变身百合 http://bianshenbaihe.szalsaf.com <女皇的理想乡> 序 在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前,其实梁思都觉得这个游戏做得虽然非常不错,毕竟这是几大游戏公司联手合作研发的诚意之作,在技术方面运用了第三代的虚拟仿真技术——也就是几十年前就有的网游小说中浮夸得神乎其神的使人身临其境的模拟现实网游技术,如今已发展至第三代。 在2043年的今天,人类已经习惯了不断的新发现新发明冲击着自己的生活,高度发达的社会生产能力使得人类的意志与欲望在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的同时,也带来了高居不下的失业率和盛行于年轻人意识中的空虚感,随社会科技一起进步的犯罪率也处于每年稳步增长的节奏,因此为了丰富人们的生活——说白了就是给那些失业的年轻人和中年人排遣自己心中的空虚寂寞冷,各国政府除了绞尽脑汁增加就业机会,鼓励文艺、娱乐行业发展之外,还祭出了网游这一法宝。而这款以西方剑与魔法世界为背景的新一代网游——《幻想之界》,则正是各国政府幕后运支持推动完成的。 除开更为高端的虚拟仿真技术和背后强大的资金技术支持之外,这款游戏的基础设定显得并不那么出彩,较为传统的职业设定——战士,法师,牧师,弓手,盗贼等等,多国乱战的阵营设定,玩家参与推动的剧情模式,只有基础资料可供参考剩下的需要玩家自己探索的背景设定……尼玛哪一个是前几代引领了潮流的虚拟仿真网游里没出现过的?混迹网上的宅男们虽然心里对这一所谓大制作有着不小的期待,但嘴上还是将这部网游的基础设定吐槽得一无是处。 梁思也是这帮宅男中的一员,尽管在喷完后马上口嫌体正直地通宵排队去领免费的游戏设备后屁颠屁颠跑回家连上自己那几年没换的虚拟仿真游戏舱,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不停吐槽这个游戏,直到他进入游戏创建好人物后听到那完全不同于接引MM那甜美声音的冰冷女声。 “十八号种子确认,传送开始,请做好准备,5,4,3,2,1……” 眼前温暖明媚的金色登陆大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和感官的极度不适应感……耳中传来巨大的呼啸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眼皮仿佛被尖锐的小刀切割,为保护眼球而本能地无法睁开……四肢变得极度冰冷,无法控制……在昏迷过去之前梁思的唯一想法是:如果说便宜没好货,那么免费的必然是烂货么?该死的游戏开发商!老子要投诉! 第一章 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的相遇 睁开眼,入目的是有些许刺眼的阳光,透过高大树木的枝叶缝隙投射下来,飞过的鸟将人的目光引向那碧蓝无垢的天空,视线所及空无遥远,仿佛神创作的巨幅纯色壁画。 梁思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阳光明媚的青草地上时,他第一反应是之前登陆游戏后昏迷的记忆全是梦境,也许他只是躺在这块美好得让人恍惚的草地上睡了一觉而已。他的第二反应则是,自己大概是进入游戏里了,因为他从不记得,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能找到像现在自己身处的这样有青草地和能看到碧蓝天空的地方,过度发达的科技带给自然界的是灾难,如今,自然生长的动植物只能在花费巨资建造的生物圈博物馆里参观了。 确认自己进入游戏了,此时身上已然没有什么负面buff,毫无不适感的梁思把刚刚那种眩晕感抛到了脑后。他伸伸手脚,想要舒展下身体,顺便感受一下这个新游戏是否如它宣传的那样比以往的虚拟仿真游戏具有革命性的突破。 四肢响应大脑的指挥伸展开来,下意识地,他站了起来…… 嗯,虽然是很细节的不同,但感觉上确实比起以往的仿真游戏更具真实感,没有那种身体意识之间轻微脱节的感觉,五感格外地真实清晰,入目阳光,吸进空气,俯视草地,一切都真实得令人难以相信,甚至他还能看清草叶下大小不同的沙石,爬虫蚂蚁顺着大地的纹路行进迁移…… “这真的是游戏吗!!!怎么感觉和现实完全一样!?”玩过10多款虚拟仿真游戏的梁思一时被震慑住了,这种真正与现实无二的身体体验让他几乎要产生第三反应——我其实还是在现实世界对吧? 但毕竟是被各种新科技新技术一再冲击过的现代人,他很快就由震惊转为兴奋,既然真实性方面做得这么出色,那么游戏的其它方面想来怎么也不应该太差对吧? 于是他立即尝试着像以前玩过的其它游戏那样,在心中默念装备栏、属性栏和技能栏,但是……没反应……嗯?没反应?莫非是我呼唤的方式不对?那么……“装备栏!”梁思轻声说了出来,依旧没反应,“属性?”他声音大了些,毛变化没有,“技能呢?!!!”这次他换喊的了,没开三度。 顿时梁思的心情变得有些严肃。看来这个游戏确实有出众之处,是想在各个方面模拟现实么?真不愧是大手笔良心制作!那么,搞不好装备和物品应该是在自己身上的背包或行囊里,他立即检查自己身上,却没发现什么可以当包包的东西,身上也没有戒指这类可以被联想为储物戒指的东西…… 奇怪,这种淡淡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除开没有储物包,为什么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梁思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可大概是刚进入游戏,感官和思维变迟钝了,他想了会却没有想到到底是什么不对。 大概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嗯,应该吧。 就这么想着,他听到了在游戏中的第一声除自己外其他人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这位小姐,请问下您知道这个任务该去哪做么?”声音温和有礼,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梁思转过身,发现声音来自一个13、4岁的小男生,他身上穿着一身灰色的皮衣,腰间挂了把短匕首,黑色短发,留了一点刘海,眼睛蛮大的,鼻梁俊挺,嘴唇恰到好处地薄,配上那白皙的小脸——在现实中绝对是很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类小正太呢,毕竟《幻想之界》中的人物长相都是在原本现实基础上微调的,也就是说,不会像某些网游里那样,一个丑男把自己的外貌调整得人见人爱了。当然,在梁思这个男生眼里,这位小帅哥的杀伤力是无效的。 但让梁思奇怪的是,这个男生看到自己转过身后,楞了一下,瞳孔很明显地放大了,脸上的表情也略微有些惊讶。 然后似乎是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男生的表情恢复平静的同时眼睛略微下调了些,眼观鼻口观心地说:“对不起,请问您知道西斯科的养蜂场在哪吗?我被人委托去那里做任务。任务要求是我应该到森林深处找到西斯科的养蜂场,不过这里地形我不熟悉,好像有点迷路了。您是本地人,知道那个养蜂场具体的位置吗?” “……”看着面前这个询问自己的男生,梁思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也是……玩家吧?”可是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被自己忽略过去了。 “!”面前的男生明显地浑身一震,接着换用了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梁思。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梁思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悻悻地说,可是这一次说话后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何在了…… 这把温柔甜美的声音……真的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梁思下意识抬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喉咙,可是当手抬起来,他发现自己的手怎么……这么白嫩得晃眼?!而且这么小? 还有,自己的胸口……怎么多了……两团肉……还有下半身两腿之间这空荡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一身纯白带点点粉色的裙装算什么?还有这…… 在这个不熟的男生面前,梁思像个疯子或bian态狂一样自摸了起来,胸口,双手,喉头,下身……在面前男生有些尴尬的嘴角抽搐的同时,梁思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当听到一把带着哭腔的温柔女声从自己口中吐出,梁思彻底崩溃了……在昏过去之前,梁思心里唯一的念头是:该死的游戏公司,老娘,不,老子要退货!…… 活了17年,第一次发觉自己身上竟然出现了女性特征的梁思的小心肝表示无法承受,所以当他再度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他第一反应并非淡定地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和周围的人,而是继续不信邪地观察自己的身体,在无数次掀开被子探头进去观察自己下半身某个隐秘部位之后,他终于再度成功崩溃……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也不介意你再次昏倒,但我还是要解释下,在你昏倒期间,我没对你做什么,你不用太紧张。”有些熟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唤醒了正准备再度昏倒的梁思。但梁思没有在意对方话的内容,反而想起来一件事…… 特么的我是头猪啊!这只是个游戏而已,我那么在意自己性别干嘛?!想通了这点,梁思马上就了悟了,“系统我要下线!”大声喊出这句话后,他发觉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挠了挠头,接着换了个喊话方式,“我要退出游戏!”……“我要退出《幻想之界》。”……“系统在不在,不会当机了吧?老子要退出游戏啊!”……尽管他的声音非常之甜美,但大概系统君是个不解风情的大叔吧,依旧对他的喊话毫无反应。 而另一边,那个男生坐在这间小木屋的一角,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梁思的自说自话。 终于梁思想起了身边这个男生,于是他跳下床,对着一旁的男生说:“哥们,能告诉我怎么下线么?” 男生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笑意,然后悠悠然地说:“很高兴能遇见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齐。未知小姐芳名?” 梁思被噎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叫我梁思吧,别叫我小姐……我又不是……”女人两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虽然估计是系统错误,但对方和自己又不熟,而且自己是要下线赶去投诉的人,没必要和对方专门说明自己本来是男人的事实吧。 “再度对遇见您表示万分的荣幸,接下来可能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请多多指教咯。”夏齐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说话依旧带着梁思不太习惯的拿腔拿调之感。 “额,好吧,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梁思虽然有些诧异于对方说话的语气,但也没太在意,“不好意思,还是那个问题,哥们你知道该怎么才能下线吗?你应该也是玩家吧,不然怎么要做任务?”NPC总不需要去靠任务升级谋生的吧? “其实说实话,我也很希望能问你这个问题呢。”夏齐脸上的笑容在梁思看来突然有点可恶了。 “喂喂……不是吧?莫非你也不知道?你应该比我早进游戏吧?”梁思嘴抽了一下。 “嗯,我在这里待了4天了。”夏齐脸上依旧带着令梁思感到可恶的微笑。 “4天?不会吧?游戏不是今天才发售的么?”梁思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排队领的免费游戏设备。 “这不是重点吧?算了,不兜圈子了,事实上,我等你苏醒只是想要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 梁思突然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潜意识里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这种感觉在他苏醒之初就有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不真实的真实感,因为这无法与系统交流的“bug”,也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变性乌龙。 “听好了,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回不去现实世界了,据我判断,你应该是和我一样,被困在这个世界了。当然,准确地说,这个世界恐怕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现实世界。因为,你眼中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电脑生成的代码数据,而是无比真实的……现实。如果你还没理解,我可以换个说法,你和我一样,‘穿越’进了这个游戏世界。” 每个宅男都幻想过穿越到异世,吃个地瓜就能获得无限法力值,随便去个学院学习就泡到一大把不要钱的公主,大小姐,都是身世背景一流,全都能在不知道哪个蛋疼组织制作的校园美女榜上排前几名,并且个个都对在穿越前diao丝无比的自己痴心一片,然后再随便装装逼收几个小弟,痛打几个世家纨绔子弟,顺便揭穿下某某大臣的阴谋,接着就被那谁谁剑圣法神收为关门子弟,用一两个月时间学完所有绝世武学和魔法再出来横扫大陆诸国和搜罗剩下的不在学院的美女,当然期间还少不了参加些什么武斗比赛拿个冠军或者成为无冕之王什么的……穿越之后,你就应该顺理成章地扮猪吃虎,携美同游,释放王霸之气,走上人生巅峰。所有的龙傲天们的内心世界都是这样的——我能改变世界,只要创世神把我传送到我该去的世界。 平心而论,梁思的中二宅男穿越幻想症算比较轻的,至少他就挺讨厌《我是大XX》《天生XX龙傲天》这种没谱的YY穿越小说的。当然,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突然穿越并且变成女孩的事实。 因此,当听完了夏齐的话,梁思第一反应是很果断地:“去你妹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第二章 世界的规则 “大哥……”按梁思的本意是一种带着哀求悲怆之感的声音在这个莫名得来的女身说起来就变得温婉柔媚了,“你是耍我的是吧?这不科学!” “即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仍旧很多。比如十二年前的‘地魂’主机崩溃事件,比如中国明朝时期的王恭厂大爆炸,上个世纪初的通古斯大爆炸等等,这些至今仍被划为未解之谜。”夏齐依旧挂着要死不活的微笑看着梁思。 “你这是在赤果裸地炫学……”梁思很囧地小声嘀咕……因为除了十二年前的亚太联盟中控主机“地魂”莫名崩溃,造成数千亿损失的事件外,其它两件事他根本没听过…… “回到正题,在你来之前的四天里,我尽最大限度地探索了这片地区的地形,很遗憾,我们身处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待会我会和你详细解释。我也一再经过了试验,确认过了,我们的确是处在一个绝对真实的世界,但和我们曾经居住的地球不同,这里有着另一套规则,很快你也会明白我的意思。请做好在这个世界长期生存下去的准备吧,梁思小姐。” “说了别叫我小姐,就梁思吧……”虽然下意识觉得这个叫夏齐的家伙貌似还算靠谱,不像是会编造这种事情消遣自己的人,但听着他一种劝告自己认命的语气,梁思就莫名地产生一种烦躁之感,再加上他再度称呼自己为女生,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你说得过于科幻了……该死,我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夏齐从桌子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窗外,笑了笑,“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他们好像发现你醒了……” 这句在梁思听来莫名其妙的话刚说完,木屋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红发年轻女人端着一盘子水果和一杯金黄色的饮料进来了,而木屋外也传来了人们的窃窃私语,“醒来了醒来了……”“是啊,她醒来了更加……” “小姑娘你终于醒来了呢,你睡了半天了哦~肚子饿了吧?”年轻女人20岁上下,面容恬静姣好,一头火红的头发被束带扎紧却又显得活力十足,说话的声音十分欢快,似乎是个很开朗的姐姐啊,梁思在心下评价。 “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该怎么退出游戏吗?”梁思发誓自己想要说出这句话,可是刚一开口,一种极大的压力立即攥住了他的喉舌,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这种难受的感觉反映在他的脸上,则是脸色变得铁青。 “小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红发女人看梁思面色不对,赶紧关切地追问,而门外的嘈杂似乎也更近了,倒是旁边的夏齐一脸了然的表情,对梁思的异状无反应。 “海丽斯,小姑娘没事吧?”一个听着十分粗犷但明显带着关切的男声飘了进来,而门口也因为某个高大身躯遮挡而变得昏暗了些。 “走开走开,你们这帮糙汉子别随便进来吵到人家小姑娘了,尤其是你,艾瑞克,你这副模样会把她吓坏的!”被称作海丽斯的红发女人直接转身叉腰把想要进来的大汉赶了出去。 趁着海丽斯回头,梁思好转了些后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夏齐,得到的回应是夏齐用口型说的:我会和你解释的,想办法装成一个普通女孩先把眼前的人应付过去吧。嗯,后半段其实是梁思自己脑补的。 “海、海丽斯姐姐,我没事,”想了想,梁思决定先安抚下这位好心的红发姐姐,“那些外面的人是?” “哼,只是些讨厌的臭男人而已,别理他们,你身体不舒服先好好休息……对了,要尝点蜂蜜水么?凯尔特老爹亲自送来的哦,他说看到你就想起自己的女儿了呢~好久没看他那么开心的样子了。”她说着就要去拿放在一边的蜂蜜水。 “等一下,这个我……。我会喝的待会儿,但我想先和他说件事可以吗?”梁思指着一旁的夏齐。 “哦,好啊,你们说吧。”海丽斯站起身退到一边,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可是,让梁思无语的情况再度出现,无论她怎么地想努力开口问,可是始终说不出话来,那种巨大的压力始终紧紧地压制着他的喉舌……他似乎也察觉了一点什么,看看夏齐又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的海丽斯。 “……额,要不,我给你们去弄晚餐吧,”海丽斯误以为梁思要和夏齐讨论的话题不能让自己这样的外人听到,于是善解人意地退避了,“对了,虽然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但是……” “欢迎来到绿岛村。”说完这句话,海丽斯退出了木屋,关上的门挡住了夕阳的余晖和外面人好奇的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这……”几乎是海丽斯关上门的瞬间,梁思终于能把自己的问题甩出来了。 “你应该玩过别的游戏吧?我指的是单机或者联网的角色扮演游戏。”夏齐没有正面回答梁思的问题,只是反问了一句。 对于梁思这样的死宅而言,各种游戏他均有涉猎,没弄明白夏齐意思的他有些木木地点了点头。 “你见过你操纵的角色对NPC说过什么和游戏内容无关的东西么?比如说你会对NPC说你最近喜欢的歌星出了什么新专辑么?” “不会……或者说一般都是没有这种选项的啊。”梁思有些明白了。 “所以我接下来先告诉你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条规则:不得向人们透露自己原本世界的一切。” “……我能弱弱地说一句么……这是为什么呢?我没见过哪本穿越小说有这样的规定的……”梁思此时已经有点接受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这个设定了…… “不知道,我比起你,只是早到这个世界3、4天而已。对于这个世界的本源,我的认识也并不深刻。”夏齐严肃的说。 “啥?本源?”梁思觉得面前这位男同胞的思维跳跃真是有够快的。 “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会是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幻想之界》这个游戏和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联系?这个世界虽然和地球不同,但却也有着人类文明,我认为人类出现在宇宙中并且发展成现在的格局是必然但也是偶然,任何一个环境或是生物进化上的细节变化都可能导致人类变成完全不同的物种,可是这个世界,至少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村子里,人种属于欧洲高加索人种,而他们使用的语言,却是亚太联盟通用的汉语,事实上我请求当地人写字给我看,发现他们写下的文字是英语。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当夏齐的第二个“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出口,梁思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智商比起面前的夏齐,似乎貌似大概也许差距有些大。 看到梁思一脸茫然地摇头,夏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很干脆地放弃了和他解释这个世界的疑点和自己的看法,“总之,你只需要记住以下几点:一,这是个真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会受伤,会生病,甚至有可能会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梁思的反应却发现他毫无紧张感)二,你不能也无法向这个世界的人透露你在地球的一切信息,所以,我给你安排的身份是我的妹妹。(在这时,梁思似乎有些想抗议)别急着插嘴,先听我说完。三,你可以把自己当做正在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因为这个世界里确实可以接受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和经验,可以升级可以积累装备,只有一点,你无法下线,甚至你死后也无法复活,我再强调一次,你可以当这是一个游戏的玩法来活下去,但是一定要记住,你只有一条命,无法作弊,无法重来。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我想说的是……我和你也不熟,为什么要做你的妹妹?还有凭什么我是妹妹?你比我小好吧!?而且,而且,我……”说到一半,梁思说不下去了,虽说以前玩单机游戏不介意玩人妖,毕竟每天愿意看着一个抠脚大汉的屁股还是个娇小妹纸的背影是区分直男与基佬的重要标准,但是,现在成为“人妖”的这种真实的身体感受却让他莫名地尴尬。 “哦,如果你反对的话,那你当姐姐吧,反正之前我只说你是我的亲人。之所以这样对外声称我们的关系……你擅长说谎么?不能向别人透露地球的一切,那你是准备亲自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来历么?如果和我是亲人关系,那么我可以为你解释很多东西,并且最重要的,我不想别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接下来恐怕要有一段时间我们得经常在一起了。”夏齐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梁思的抗议。 “额……好吧……随便你了,”一时被打败的梁思有点囧的回应,“不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不会真的永远回不去了吧……”555555,这要是个梦该多好,可是早已在之前掐过自己无数遍的梁思也因疼痛而放弃了这个幻想。 不得不说,梁思确实是个适应性很强的家伙,在很短的时间,他就接受了自己确实穿越了的坑爹现实,而且暂时忽略了自己变成女生的诡异事实…… “暂时,我们可以先尝试着进行以前我们在游戏中的所谓的‘练级’之旅。” 说到这里,夏齐停顿了一下,看着梁思疑惑的表情,安静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嗯,真快呢,我本来以为,要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接受这样的事情会很花时间。”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夏齐身上一闪。这光芒来得无比突兀,同时也无比迅捷地从夏齐身上消失。 接触到梁思惊讶的目光,夏齐只是微笑了一下:“很正常,只是升级了而已,因为引导你接受这一切,我完成了主神布置给我的‘接引’任务,得到的经验正好升级了。” “……可是,不对啊,我突然想起来,你说过这是个真实的世界对吧,可是为什么会有等级经验这种东西?!” “所以我和你说过吧,我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本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它自称为主神,而它也确实能控制我们的生死存亡,我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就收到主神的召唤,然后我比起之前多了些东西,相信你很快也会收到主神的‘初召’,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基本上,如果不考虑不能下线这一情况,我们就是在玩一款RPG游戏。” “不过,如果我想得没错,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款游戏的剧情,很大程度上是由我们决定的。”夏齐说这话的时候是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梁思还是很应景的说:“哦,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嗯,因为我们的思维属于我们自己,如果说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我们而言等同于npc,那么我们的存在则迥异于这些可能受到主神操纵的‘机器人’,我们就是这个时空的异数与变数,我们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听着对方的话,“这分明就是个中二少年没错吧……”梁思这么想着,略微有点蛋疼,哦不,应该是咪疼…… “十八号种子——梁思,您好,我就是夏齐口中的‘主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将由我来指引阁下前进的道路,希望您能在《幻想之界》过得愉快。” 第三章 初召与初识 当这个有些熟悉的冰冷女声在梁思耳中突兀响起的时候,梁思被吓了一大跳,尽管夏齐刚给过他提醒,但“初召”来得如此之快还是把他吓着了…… “咦……主、主神……”梁思下意识喊了出来,对上夏齐了然的目光后愣愣地往四周张望了下,“您、您好……” “您好,梁思阁下,接下来我将为您介绍下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情况,希望能对您未来的旅途有所帮助。请认真听,不要打断我说话,也请勿尝试问我问题,因为我无法回答您。”似乎是猜到梁思可能要说什么,冰冷的女声直接断了他的念头,甚至直接给他施加了开始体验过的巨力压喉的禁言状态。 “您现在身处的地方名为‘绿岛村’,这个村子地处辉煌航道之上的一个小岛上,四周是无际的海洋,名为‘赤红之洋’,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海洋。在这片大洋的北面,是阿斯兰大陆,主要居民有人类,矮人,精灵等,南面则是主要由兽人部落居住的奥克兰大陆,从阿斯兰大陆再往北,是冰雪覆盖的大陆——德斯马斯克,上面居住着被通称为魔族的族群,德斯马斯克和阿斯兰大陆之间隔着的是被称为‘死亡冰海’的大洋。 “阿斯兰大陆是离你们最近的大陆,也是对你们而言最适合生存的大陆,所以你们要展开旅程我的建议是从阿斯兰大陆开始。阿斯兰大陆严格来讲可分为两部分,东陆部分远离奥克兰大陆和德斯马斯克,统治者是东皇帝国,它的民众和你的同胞——汉人相似,黑发黄肤,文明发展程度较高,崇尚礼教。而西陆部分更接近兽人魔族领地,长期以来一直受到两者的夹击侵扰,虽然统治者繁杂而变化迅速,但比之东陆更为庞大且资源丰富,也是精灵和矮人等非人族群主要聚居的地方。 “西陆部分的民众基本和白人相同,也有着相似的文化心理和与中世纪相当的社会发展水平……” 基本上说到这里,梁思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混乱状态,基本后面主神说得东西他都完全没了印象……不怪他,作为一个脑子一般的宅男,要他记住哪个新番动画的大致剧情还行,要他记住这些他完全没有概念未接触过的玩意就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最后希望您能在《幻想之界》过得愉快,预祝您能在此间天地成就一番伟业。” 当这句冰冷的话说完,过了好一阵子,已经处于神游物外意识恍惚的梁思才发觉“主神”的“异世界攻略教学”已然结束,他睁着懵懂的双眼,看向坐在一边的夏齐,“你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么?这个坑爹主神封了你的嘴然后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就是所谓的‘初召’?!到头来简直就好比好不容易期待已久的chu夜来临,结果自己却秒(和谐)射了一样坑爹啊!!!” “不……”看着梁思的脸,夏齐很淡定地说,“当初我没被封口。在我看来主神已经给了我很多信息了,如果你想继续之前的那个话题的话我意见不大。” “不了……大哥,求别说!”梁思想到之前夏齐的“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决心还是不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比较科学。 “你们俩聊得怎么样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吃晚饭了哦~”打断两人对话的是海丽斯欢快的声音,她边说边推开了门,但仍旧站在门外,“啊,小妹妹你的精神看起来好很多了呢~” “额,嗯,谢谢您的照顾……”娇滴滴的声音听起来就令人心生好感,但在梁思自己听来却不怎么是滋味……会有人相信自己其实是个男人么?而且就算知道了……这怎么也不是什么好事吧,会被人鄙视成人妖的,一想到这里,梁思就觉得囧得咪疼…… 这边梁思心里莫名纠结,这边夏齐则很有礼貌地接口说:“托大家的福,我的姐姐已经没事了。真是麻烦海丽斯小姐了。” “啊!原来你们是兄妹啊!我一开始看你对你俩的关系闪闪烁烁地还以为其实你们俩是小情侣呢~”海丽斯的话说完就发现梁思脸红了,“哈哈,小妹妹你脸红了,真可爱!” 殊不知,在梁思的心里其实在愤怒地大骂:坑爹啊!你妹啊!你才和他是情侣,你们全家都和他是情侣好吗?!但反映在脸上,又不好意思喷出来就成了小可爱的脸红表情了。 “不过,你们是从哪来的呢?看你们的相貌,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诶。”海丽斯突然好奇地问道。 “哦,我们来自东陆的东皇国,我们的船队在附近的海上遭遇了海难,我之前一直在村子外面逛,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姐姐,幸好今天在海边找到了她。”夏齐眼睛也不眨地撒谎。 “啊!是这样啊……不过,你那几天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原来是装的啊!”海丽斯笑着说。 “不,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有些奇妙的心灵感应,她如果受伤或难受我都能察觉到,所以之前我一直知道她仍旧安好。可惜我们当时遭遇海难时不在一艘船上,不然我也不会今天才找到她。不过真是很幸运呢,我们最后还是能重聚。”夏齐的谎话功底让一旁知道真相的梁思眼角一阵抽搐,这就是传说中的瞎话张口就来么…… “哦哦,是这样的啊……不过……”海丽斯看着梁思,突然皱了皱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在她心中盘旋但又一时说不出来。 “可惜姐姐在这次海难中受了刺激,不然她应该能回忆起自己流落到这里的经过吧。”夏齐的一句话防患未然地帮自己的“姐姐”揭过了之前的经历。 “啊,好可怜啊,她失忆了么?”海丽斯一副很惊奇的样子。 “还好,她只是忘记了海难发生之后的一切,不过这样也好,不会给她心里留下什么阴影。”夏齐一脸宠溺的表情让梁思觉得,奥斯卡影帝什么的在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生面前简直都只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只是,为什么这么一来搞得我像需要照顾的柔弱妹妹一样……what·the·fu·cking·story! “对了,海丽斯小姐,在吃饭前,能先让我的姐姐洗个澡吗?她刚刚说觉得自己身上很不舒服呢……”夏齐突然开口说道。 “额?……可以啊,我马上帮你准备洗澡水……”说着海丽斯微笑着再度步出了房间,关上了门。而趁着这个机会,梁思突然发现外面其实围着不少人,他们都站在离房子几米外的地方,由于背着光,她不太看得清那些人的表情和外表。 “喂,你要干嘛?干嘛说我要洗澡?”梁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夏齐。 “只是给你点时间,认识一下新的自己而已。待会我会给你带面镜子来。”说着夏齐也退出了房间留下兀自莫名其妙的梁思。 直到10分钟后,当海丽斯和夏齐留下仍旧茫然中的梁思和一大桶洗澡水和放在一边凳子上的换洗衣物后,梁思迟钝的神经突然领悟了一件事,那就是:夏齐似乎好像大概发现了自己是……人妖了……喂喂,这样的剧情发展算什么?!这个人是开了挂吗?为什么会发现自己需要“认识一下新的自己”的!!!???这绝对是开挂了啊混蛋! 带着这种愤怒之感,梁思气呼呼地褪去自己身上看上去仍然很干净的裙子,却发现作为一个17岁的处男,在某些方面的经验实在有些不足,足足花了3分钟他才把自己从整套的裙子里给解脱出来,这时在拉上了窗帘的有些阴暗的房间里,他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个身体了。 从身高和身量来说,这具身体的年龄应该在13、4岁左右,从皮肤来看,即便是梁思也发觉这个身体的皮肤真的不是一般的好,极度细腻柔嫩的肌肤,如牛奶般纯白的肤色……俗话一白遮百丑,按梁思的想法,这个身体怎么样也应该不会太难看吧,更何况,从身材上看,这具身躯虽然有些矮小,但腰肢纤细,胸部方面也许有些贫乏,但是一双美腿纤细而光滑……就是不知道脸怎么样。 不过一开始令梁思有些诧异地是,作为一个男生,自己抚摸着这样一具自己以前从未亲自体验过的女性身体,却丝毫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但想想就释然了,所谓生理反应,前提得是你有相应的生理才靠谱,现在自己的灵魂意识虽然仍然在这具躯体上,但属于男性的生理特征已经消失,那么现在的自己就算面对裸体的女子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也是丝毫不奇怪的。 对了,夏齐说给留了一面镜子,泡在有自己脖子高的大水桶里的梁思突然想起来夏齐送来的镜子,于是在一旁的凳子上一阵好找,在一堆换洗衣物下发现了一面镜子,就着透过不透明的窗帘照射进来的夕阳余晖照着自己的脸…… 出现在镜子中的是一张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的脸……人们说到美人,常常有许多精巧雅致的形容比喻,眼睛有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嘴唇有丹唇外朗、绛唇映日,肌肤有肤如凝脂、吹弹得破,眉毛有眉如远山、柳叶弯眉,鼻子有鼻若悬胆、瑶鼻精巧…… 可这些词语在梁思看到自己现在的脸以后却完全没有在他脑海中浮现过,他只是突然觉得刚刚自己所下的自己对女孩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论断有些过早…… 他也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自己,夏齐会楞了一下,现在回想,那种神情分明叫做……惊艳。还有海丽斯,为什么表现得对自己如此友善,即便是女子,对着这样一张脸,除了嫉妒,恐怕也不会缺少那种名为怜惜的情绪…… 他看着镜中的女孩,那样的明艳不可方物,那美丽灼烧着他的眼,逼得他闭上了眼…… “我是谁?我还是我自己吗……谁来告诉我……” 镜中的女孩眼眶有些泛红,然后眼泪落下,溶入温热的洗澡水中,无声无息。 第四章 祸水的开端 “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女孩呜咽的声音伴着含混不清的呢喃在小屋中孤独地响起……显得无比地凄婉动人…… 再度睁开眼,抬起手看着镜子里女孩含着泪的双眼,梁思多希望这只是个梦,一个有些古怪的梦…… 我们每个人也许都梦想过成为另一个人,那个人或许权倾天下、睥睨众生,或十步杀人、剑啸西风,或红颜祸水、魅惑苍生……也许给你个机会,你真的会冲动地答应成为另一个人。可是,带着这一辈子的记忆,活在另一个身躯里或世界里,你就会快乐吗?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爱的那些人,你经历过的或激动或痛苦或快乐的事就这么被你所否定,你的骄傲你的遗憾你的心血都变成了无法再触及的过去……每个人的答案也许都不同,但至少在这里,在梁思心里,他因这极度的反差变故受到的刺激在此时终于爆发了。 良久,他回过神来,看着镜中少女的脸,轻声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这次他终于静下心来仔细看着现在属于自己的这张脸,首先最吸引他注意的便是少女明亮狭长的眼睛,在这弧线柔和的小脸上显得大而妩媚,其中蕴涵着的盈盈秋水轻易便能让人为之倾倒,同时眼角带着细微淡淡的忧愁更是令人心醉,似乎看到什么羞人东西而生出的两腮殷红在些微的水滴之下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墨染般地及腰长发没有遮住白皙而饱满的额头,尖端带着点柔媚的自然卷,红润的嘴唇微张着,欲语还休……这张脸,绝对值得被赞一句“祸水”——美人世上不少见,但有资格被称为“祸水”的,却是不多。 这个就是之后一段时间里自己的形象了吗?梁思的心情虽说很郁闷,但想到好歹自己这个形象也算是个绝代佳人,勉强……还算是可以接受吧!这么安慰过自己,他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这时他想到的是,今后用这个身体生活,恐怕会有的诸多麻烦……而镜中少女的眉毛也因此凝在了妩媚的双眼之上,瞬间少女给人的印象就不同了,温柔如水的气质被如同剑拔的眉毛冲淡,一股英气从少女的眉眼间溢出。 但此时的梁思可没心情观察自己的气质变化,他只是无奈地放下镜子,默默地洗起澡来…… “你洗了很久了,大家还在等你吃饭呢。”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是夏齐在催促梁思。 “知道了……你旁边有人么?”梁思在房间里郁闷地一边穿那身不符合他男性习惯的白色的平民女性服装,笨拙地想把那传说中的胸衣套上发现做不到后愤怒地将之使劲甩到了床上。 “没有,如果你想说什么不合主神规则的话,旁边有人能听到的话你是无法说出来的。所以如果能说出来,尽管说就是了。”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好奇,你知道我是男人了?”梁思心里有些郁闷,好歹也是和自己共命运,而且似乎可以预见之后会长期相处的同伴,结果却知道自己这么丢脸的秘密…… “知道了。”夏齐沉默了几秒才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正在脸色绯红地和一条女性的小内ku作斗争的梁思追问。 “刚刚,你告诉我的。”夏齐的这句话让梁思几乎手一抖把小内ku给撕了……他几乎在考虑冲出去把夏齐直接灭口…… ……什么叫作茧自缚自作聪明自投罗网此地无银欲盖弥彰?这种脑残级别的自曝让梁思有种找块豆腐撞死的冲动。混蛋,只是自己太爱瞎想太在意了吧,明明人家根本没说什么,只是叫你认识下新的自己,既然游戏原本设定是会对游戏中的相貌进行微调,那么和原本的自己有差别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出乎梁思意料的是夏齐接下来的话:“之前只是猜测,你的言行和你的外表差别很大,比如你刚刚在听主神介绍时候那种痴呆的样子,和我见过的男生上课梦游的形象挺接近的,所以我产生了一点联想,再回忆起我们刚见面时你晕倒之前,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很惊讶,你摸了自己的喉结部位、胸部、胯下,然后刚醒来的时候你的动作明显是在观察自己的(消音),再结合你说话的语气太过男孩子气,甚至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初(和谐)夜秒(和谐)射这种词句,因此我对你的身份深表怀疑。” “……额……女孩也有说脏话,说重口味话题的吧。”梁思有些不甘心的反驳。 “当然有,但你,不,应该说,这个女孩不应该说出这种话,”说到这里,梁思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古人说,相由心生,眼界即是心界,而面相即为心相,相由心生就是这个道理。用在你身上,你的眉眼间带着哀愁幽怨之感,在相书上是薄命相,你这样的面相,多半是性格内向忧郁的女孩,说脏话,性格开放的女孩开朗活泼,通常眉眼舒展,靥带笑意。因此我觉得你的言行和外表不符合,但也没敢确定,只是有些怀疑而已。” “所以你才试探我的?说要我认识下新的自己?”梁思恍然,却并没有在意他说的自己是薄命之相。 夏齐这次没回答,转开了话题,“衣服还没穿好吗?要不要我叫海丽斯来帮你?我可以解释说你从小生活在东皇国不习惯西陆服饰。” 沉默片刻,梁思开口:“虽然我的确是男生,不太在乎,但你偷窥我穿衣服,这怎么说也不太合适啊……”混蛋啊,我没告诉你我在穿衣服你怎么知道!而且还这么清楚我不会穿这些麻烦的衣服!这……这个家伙不会是bian态se狼或者基佬吧……糟糕,我这么直接说出来他不会恼羞成怒吧…… …… 一阵难堪的沉默隔着门板将一种ai昧和尴尬兼而有之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散播…… “呼……”夏齐的吸气声很大,大到足以让门那边因为紧张而僵硬沉默的梁思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我并不想打击你,但我还是想问,你在怀疑我偷窥你前为什么不能利用下你的脑部而不是屁股好好想想,在我们谈话期间你那边没有发出一点水声,你不是洗完了出水在穿衣服,难不成是在挖地道好躲开我这条大se狼不成?” “从你之前说到期待已久的chu夜来看,你还是处男吧。既然是处男,那么我对你能在无人指导的0经验情况下无师自通学会穿女性衣物的可能性表示质疑你觉得有道理么?可以接受么?!” 尖酸刻薄的语调下残忍无情的台词如同利刃般把梁思的自尊和自信割得支离破碎……呜呜呜呜呜,这个家伙是怪物,主神我要回家…… 等到满面通红的梁思在海丽斯陪伴下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海平面,天色已经开始转黑了。他抬头看看身旁的夏齐,发现他的表情依旧是酷酷的,似乎之前那尴尬的对话没有发生过。希望他真的不介意……梁思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才有机会观察这个绿岛村的全貌,他们此时在一座小山的顶上,视野很好,几乎能俯瞰下面全村的景象,旁边十几米外还有一座较大的两层结构的石头房子。 “这是我叔叔家的房子,但因为昨天国王的使者到了这里,所以我叔叔,也是我们村的村长家的客房都被他们占了,只好委屈你住这些小房子了。”海丽斯说完带着两人走向村长家,而一边的夏齐指了指他们刚走出的小屋旁边,“那是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 “额,海丽斯姐姐,既然国王的使者在村长家办公,那我们去打扰的话不太好吧。”梁思突然发问了。 “这个么……没关系啊,我看那位大人也蛮和蔼的,反正我们这几天也还是在家里吃饭的,多你们两个也无所谓吧。”海丽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对那王国使者多小心翼翼。 走近那石头房子,海丽斯敲敲门,一位中年妇女打开门,“婶婶。我把他俩都带来吃饭了。”“啊!这就是你们白天救的小姑娘?”妇人看到梁思的第一眼显然吃惊不小,“这,果真是生得很漂亮啊……快、快进来,真抱歉,白天我有事要忙,都没顾得上去看看你呢。”惊叹完后,她让开门引着3人往屋内走,而刚被夸赞一通的梁思则是脸红地跟着另两人身后。 “那几位老爷都上去休息了,正好我们一家人可以招待这两位年轻人呢。”妇人带着三人来到餐厅,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摆了几道看上去就鲜美异常的海鲜,一位40来岁,有着和海丽斯相似的红发的中年人正坐在餐桌前低头看一堆文件,没注意到客人已经到了。 “啊,亲爱的,你怎么吃晚饭了还在看这些东西啊,好了好了,工作先丢到一边,看看客人来了呢。”妇人笑着上去拍拍自己丈夫的肩膀引起他的注意。这位忙到吃饭还得处理公务的村长此时才发现妻子和侄女回来了,还带着两位客人,于是他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笑着向两位客人打招呼。当然,他看到梁思的瞬间难免地失神了片刻,醒过神来才笑着说:“难怪今天这么多年轻人在你的屋外守候,海丽斯赶都赶不走呢。”这时候梁思才明白,当时在门外的那些人影都是为自己而来的,霎时间,他内心深处尴尬异常,同时脸上也瞬间绯红一片。 …… 这顿晚餐吃得还算愉快,海岛上特产的海鲜美食让从小吃惯合成食品和饲养肉类的梁思大饱口福,毫无女生自觉的他用比自己平时还夸张的吃法吃得一旁的夏齐都不肯正眼看他,而一边的海丽斯和村长夫妇倒是很开心,似乎是得意于自己晚餐能让客人满意吧。 “看来小妹妹真是饿坏了(说到这里,连梁思也不好意思地停手腼腆地笑了笑)……我听海丽斯说你们俩是姐弟,是遇到了海难,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详细说说吗?”村长——经介绍名叫加奥,妇人叫安西斯——发问了。 梁思听到这个问题,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夏齐,反正老娘失忆了,这你自己扯的谎话你自己来编圆吧。 夏齐则当仁不让地喝了一口蜂蜜水,开始了瞎扯淡环节。“我们的父亲是东皇国一个海港的商人,我们这次是为了家族在……” 趁着夏齐在扯谎,梁思一边默默地吃着美味的菜一边开始纠结自己以后的道路,莫名其妙变成一个美少女,对女人来说还勉强可以接受,可是作为一个男生,以后会有怎样的麻烦,他简直不敢想下去……单说像之前那样守候在自己门外的那些年轻男人就足以让人发疯,仔细想想,之前夏齐之所以要当他的弟弟,果然是深谋远虑……祸水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加奥先生,您现在有空么?之前我们说到的那份文件我想再研究一下,就是……”这时从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却突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第五章 国王使团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也许威廉当时应该选择不要下楼,而是按照日程,在第二天清晨直接踏上返回阿斯兰大陆的船甲板,这样也许就不会遇见那个少女。但所谓命运,无可掌控,无法逃避。 就像李甲遇到杜十娘,阮郁遇着苏小小,许仙遇见白素贞。被后世称颂的威廉大帝在离阿斯兰大陆36海里的绿岛上遇见了稀里糊涂穿越而来的梁思。 迷离的灯光下,一桌的人正在共进晚餐,其他人都在饶有兴致好奇地听少年自介身世,而那个少女,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蹙眉,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将最美好的弧线和光晕呈现在青年的眼前,她的低调她的孤独她的忧郁只是在为她的无双美貌作陪衬。那双迷离的黑色眼眸无焦距地盯着某处,像是要穿透虚空望见不可预知的未来…… 即使很久以后,威廉再回想起初见少女时的情景依旧难免不由自主地脸上浮现出微笑,“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女神。”后世的人们有时因这句话嘲讽被称为“背叛神的皇帝”威廉大帝铁血征战之时仍不忘迷恋美色。可是他们往往不知道这句话后还有一句补充:“后来恨得那么深,大概只是因为相遇那么美。” …… 被打断的夏齐看着这个死盯着梁思发呆的年轻人,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而一边的村长则立即起身迎了过去,“威廉先生,您有什么问题吗?”而梁思这时才注意到餐厅门口出现的年轻人,个子在西方人里似乎不算特别高,但也接近一米九了,年纪看上去不到20,一头金发,容貌英俊,脸部线条的刚毅掩盖了那白皙皮肤带来的一丝柔弱感觉,此时他那奇特的双眼正盯着她——之所以说奇特,是因为他的双眼是左蓝右黑的瞳色。 虽然被紧紧盯着,但仍毫无女性自觉的梁思并不觉得这个年轻人讨厌,他只是有些奇怪地注意了下对方的眼瞳,接着不以为意地想继续对付桌上最后一条鱼。 “这位小姐和先生是?加奥先生您的客人吗?”年轻人突然的发问并未能引起梁思的更多注意。但他想认真剃出鱼腹部的嫩肉时,本来坐的和他有一定距离的夏齐却微微凑过来掐了他的腰一下,然后在他不满的眼神中转头示意那边的年轻人。 “是的,这两姐弟的商船在海上发生了意外,还好他们都安全漂到了我们村这,真是女神保佑。”加奥说着向两位客人介绍:“这位是国王派来视察的特使官——威廉先生,这位先生是……哈,抱歉,我忘记了你的名字,我很少见到东陆人……” “夏齐。”夏齐起身走向威廉,和他握了握手。 “对你们的遭遇我表示很遗憾,感谢女神的保佑,你们能平安来到绿岛,以国王的名义,索菲亚王国欢迎两位的到来。”说这句话时,威廉的眼睛转向了虽然被夏齐拉了起来但仍依依不舍看着食物的梁思。 “啊!?额……你好,我叫梁思。威廉是吧?很高兴认识你。”梁思对着威廉点点头,却完全无视(或者说没注意)了威廉伸出的手。 “凉思,很好听的名字,东陆有诗:仰凉秋以叹息,寄余思于悲弦。很适合您。”听着威廉毫不犹豫地吐出一句诗,梁思立时心中涌现出一种悲愤,连你也要打击我,凸显我文化低么……不过显然作为西陆人,威廉弄错了梁思的名字。 “谢谢……您的名字也不错,挺……帅的……”梁思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地球那个叫威廉的英国王子……据说年轻时长得还蛮帅,现在老了就长残了,王家也没像想象中那么养人的。所以他随口一说,让一边的两位女士笑了。 在两位女士低声且愉快偷笑声中,威廉先生有些尴尬地无视了面前女孩的口胡,暗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梁思脸上收回,然后顿了顿,转向加奥村长:“加奥先生,那份关于遗迹的历史文件我还想趁离开前再看看,不知现在您方便陪我一同去取吗?” “哦哦,那份古代遗迹的记载吗?我没放回档案室,刚刚吃饭前我还在研究呢,就在这……”说着村长转身从自己的位置上取来一份文件递给威廉。 威廉接过文件道了声谢,兴致不减地看了那边已经回到餐桌前的梁思一眼,发现对方却丝毫没有与自己多做交流的意思,于是眼睛黯了黯,准备回身上楼。 “威廉先生,请留步……”阻止他离开的是夏齐。 “嗯,夏齐先生您有何指教?”不得不说,威廉说话十分礼貌,而且用语也相当照顾两位东陆客人的语言习惯。 “指教谈不上,只是,我刚刚听到,您说,您要离开这里?” “是的!”说这话的时候威廉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们使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预备在明天早晨离开,夏齐先生您是想……” “哈,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的商船遇难,我们流落到这里,承蒙村长先生一家的款待,但实在不好意思多做打扰,所以我们希望能先前往阿斯兰西陆再作打算,看能不能寻到在海难中逃过一劫的同伴……所以我和姐姐,”说到这儿,夏齐拉起梁思的手,“希望能搭乘您的船一同前往大陆。不知道您是否能答应我们姐弟的不情之请。”在说到“姐”字的时候,夏齐有意无意地加强了语调。 “这个……”威廉看着夏齐,眼睛不由自主地便飘向了旁边一脸不爽的“凉思”。 “啊,看来我说了有些强人所难的话了……没关系,威廉先生您不用太在意,我们姐弟会另想办法的。”夏齐见威廉似有犹豫,于是很干脆地欲擒故纵了一把。 “……不不不,这并没有什么可为难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很欢迎两位加入我们的队伍。”看着梁思仍有些懵懂的样子,威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尤其是像梁思小姐这样美丽的女孩。” 商定好第二天出发的时间地点,威廉恋恋不舍地与这位在第一面便俘获了自己心的女孩道别……在他走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殿下,虽然这样显得有些多嘴,但老朽还是想说,您这个决定下得似乎有些草率。”让威廉停步的是一个身穿布袍的老人,他的面容苍老,满是皱纹,可是行止之间却透着一种威严感,说话语句缓慢低沉却不显得傲慢或懒散,反倒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而他那严整梳理过的白色头发则体现着主人严谨认真的性格。他人站在楼梯口顶端,看着下方阶梯上的威廉。 “阿尔泰导师,抱歉,我只是觉得,这对姐弟挺有意思的,而且也应该没有恶意,所以才答应他们与我们同行而已。并不会因此影响我们的行程。”在老者面前,“国王遣派的使者”威廉先生的态度显得十分恭敬。 “有些话,按理来说不应该由我来说,但国王陛下忙于政务,可能没有时间教育您,所以我这个老头子就再啰嗦两句:身为王者,可以享受美色,但绝不能被美色迷失了判断。覆国红颜,倾城祸水——这是东陆的说法,希望您能记住。”说这些话时,老者的表情甚是严肃。 “导师教训的是,学生铭记于心,对这对姐弟,学生会多加注意的,只是,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如果是王者,那么也需要对自己的承诺负责……希望老师您能谅解。” “嗯,我相信你。”老者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便慢慢走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威廉见老者进入房间,本有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松了一口气,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一丝微笑。接着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在他的对面,房间中的老者并没有如他所料那样直接进入修炼状态或休息,而是在静静地听着面前一个黑衣人的话。不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凝重。 “也就是说,他们说的是谎话。”老者下了一个结论。 “是的,那个女孩的衣物是东陆蓬沪特产的‘青龙须’制成的,这种丝料昂贵无比,向来只供应东陆皇家使用,他们的来头应该不小,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商宦人家子弟。” “嗯,那样的女孩,确实不是普通人家能生养出来的。”老者赞成的说。 “但这样的话,基本也能确定,他们不会是冲殿下来的吧?”黑衣人有些迟疑地说。 “不,还不能妄下定论,毕竟我们不能确定那身衣服是她自己的,现在是关键时期,殿下的安危牵扯到整个王国的安定。”老者表情严肃,“况且,按你之前所说,那女孩换下的衣物上没有一丝海盐残留,说明了他们也绝不该是遭遇海难流落到这里……” “对这种满嘴谎言的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老者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 ………… “还没睡吧。”在海丽斯恋恋不舍地离开梁思房间后,夏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十分地肯定。 “啊,没呢,哪有那么容易睡着啊今晚……”刚打发走问题多多的好奇姐姐海丽斯,又来了个夏齐,梁思郁闷地说着,然后打开了门。 “下次穿多点再开门。”夏齐看着面前这个只穿了一身薄薄地睡衣的少(chu)男魂少女身的家伙,不满地说。 “有话直说啦。”毫不在意夏齐的情绪,梁思直奔主题地问。 “不管怎么样,我们以后是同伴,在正式走向世界,展开冒险之前,我觉得我们彼此应该加深一下对彼此的了解。”夏齐说着在小木屋的一角找了张木椅子坐下。 “我的真名是夏齐,夏氏集团的继承人,17岁,卡塞尔学院新一届研究生,主攻方向是经济学,政治学,哲学等领域……课余时间我在研究黑客技术,每周我会抽出一天时间求证哥德巴赫猜想……” 第六章 今夜的星辰 “stop!stop!给我停!”当听到哥德巴赫的时候,梁思已经彻底崩溃了,“混蛋,你深更半夜跑到我这来就只是为了证明你是个天才,17岁就成了研究生,而且没有什么不会的吗?你知不知道装逼遭雷劈的啊!!!”虽然这番话由男人说出来的话会充满了窝囊废的气势和尊严,但被此时的梁思那温柔的声线说出来,配上那张涨的通红的脸(气的),简直是……在向情·人撒娇发脾气。 “不是装逼,我只是想让我们彼此之间更了解,如果你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那么轮到你自我介绍一下了吧。”夏齐对梁思的愤怒毫无罪恶感。轻飘飘地回应。 “……梁思,17岁,父母双亡,从13岁开始靠社会保障基金独立生活,目前正要进入湖南大学进修,没有特长,喜欢玩游戏、看动漫,没了……”连自己都觉得和夏齐比起来好可怜,可还是赌气地说出来了,说实话,他早已习惯了他人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所以他原本低下的头再抬起时,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夏齐的关心或嘲讽。 “嗯,这么一来就算正式认识了,希望我们之后的旅途能过得愉快。”可有些出乎意料梁思的意料是,夏齐脸上的依旧平淡,似乎对梁思有些悲惨的境遇并不重视。但说实话,在梁思看来,这样的夏齐反而削弱了他在他心中的恶劣形象。 “……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梁思缓了一瞬才回道。 “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那个叫威廉的家伙身份恐怕不简单,你最好注意一下。” “不简单?莫非他是英国国王?哈哈……”梁思随口开了句玩笑,但显然只有他自己觉得还蛮幽默的…… “搞不好还真是。”夏齐没有嗤之以鼻,只是认真地说,然后他便作势要离开了。 “喂喂,等下等下,你是什么意思啊?莫非你看到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可是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啊?虽然年纪轻轻就当了个什么使者……说起来也就那双眼睛有点特别,好像是左蓝,右边是啥来着……” “左蓝右黑。嗯,就是因为他的眼睛。在相学上,这被称为‘金银妖瞳’,有此相者,天生富贵,但易遭灾祸,一生多舛,可一旦成器,一发不可收拾,或位极人臣,或君临天下!是为‘帝王命格’之相!” “喂喂喂……不要这么扯吧……”梁思嘴角抽搐,“大哥,搞半天原来你是神棍啊……” “这种相征在地球历史上的欧洲中世纪,往往被视作不祥之兆,是天灾魔鬼降世的恶兆。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看待的,但这个世界在我眼里,没有所谓偶然,主神安排这样一个人物,必然有他的道理……”夏齐说到这里,似乎也不对梁思能理解自己抱什么希望,于是他转身走出了房门,“虽然今天你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和打击,但我想你大概也很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晚安了。” “晚安,神棍……”显然梁思并没有在意此时夏齐的提醒。 “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呢?”躺在床上的梁思突然没头没脑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曾经只是个拿着社会保障金混吃等死的宅男,沉迷游戏动漫,没有未来没有亲人没有目标,即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关心在意,我存在的意义无限趋近于零。”梁思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往17年的岁月。13岁以前温暖的家庭生活被一场反(和谐)政府暴动毁了,因为居住在富人别墅区,疯狂的暴徒将他的父母活生生打死只是为了抢劫他们身上的财物,事后甚至找不到凶手,因为参加暴动的人们在当天就为这场疯狂的运动付出了血的代价,一半以上的暴动参与者被当场击毙……然后自己则开始领社会保障金独立生活,期间发生的遗产被亲戚们吞并的恶俗剧情也不用再多提。一直浑浑噩噩活到17岁,自己突然在步入大学之前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里。 “可是现在,我变成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我突然就受到了别人的欢迎和宠爱……只是换了一个躯壳而已,为什么前后反差这么大呢?人难道不是因为灵魂而存在的吗?无分贵贱美丑,灵魂上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既然是平等,那这副承载了我灵魂的躯壳,凭什么受到别人的青睐呢……我还是我……吗?”梁思确信自己本来并不是那种会想很多事情的人,不该纠结的时候他不会多想,不然他早就应该随父母而去了,可是当转生到这个女孩的躯体上,他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是受到了这副身体的影响么? “妹子,生成这样漂亮,你一定也有故事的对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不在了,但我会尽力替你保护好这个身体的,按夏齐的说法,你的眉眼间带着哀愁幽怨……你以前过得不快乐对吧?我也是诶,要不这样,我会带着你的身体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然后等有一天你回来了,我就把这个身体和快乐的记忆还给你……这样你的眼睛会更明亮,更……漂亮的吧……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夜深了,女孩自言自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她终于支撑不住,睡着了…… 索菲亚王国国都,众星之塔。 “老师,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算式我一直解不开,明明是这么简单的数字……是因为你给我的数据不对吗?”在高台上,女孩清冷的声音被夜风带得飘忽不定,她的右手边是一座只比她高几寸的魔法灯柱,双手则握着一个样式古怪的轮盘,同时她面前的石桌上是一张张画满了符号数字的白纸,虽然风很大,这些看上去薄薄的纸却服服帖帖地扎在桌面上,丝毫不见晃动。 “不不不,这是我的老师教给我的,怎么可能会出错,不过我年轻时候倒也问过他这个问题,这点你和我很像呢~”回答那个清冷女声的声音来自于躺卧在高台一角的一个邋遢老头,正如他的姿势,他的声音也显得懒散而油腔滑调,同时他的嘴里冒着酒气,显然是喝高了。 女孩如画的素颜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她略微抬了抬手,老者正拿起要往嘴里灌的酒杯却不翼而飞,直接脱手从高台上落了下去。而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老者还滑稽地一边抬手喝酒,一边咂巴着嘴。 “作为您的学生,我有必要提醒您,明天您需要面见国王陛下,现在喝太多小心明天会在陛下面前丢丑。”虽然自称学生,但女孩的语气却毫不客气,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所谓师徒礼节。 “没事,你就说我今晚得到了神的启示,必须不断推演得出结论,有什么事日后再说。”老者的声音显得极度无赖。 “这个借口上周您已经说过了。不止如此,您每次喝醉了都是用的这个理由,国王陛下虽然了解您的脾性,但也和我说过,如果您再这么下去,他将下令禁止您饮酒。”女孩不依不饶地说。 “……”沉默了许久,老者似乎也有些触动,加上也发现了徒弟把自己的酒杯弄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于是他终于是起身坐了起来,“真是的,查理斯真是越老越不可爱了。” “既然起来了,就告诉我,为什么我算了一个月始终解不开这个算式。”女孩继续之前的话题。 “都一个月了吗?啊,真不愧是我的徒弟,我当初只算了3个小时就问我的老师了。”老头一副十分自豪和欣慰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学生。 “我的天赋不如您,我知道。”女孩扭过头,边看着纸上的算式边说。 “不不不不~星辰是神的眼睛,我们研习占星术,就是要窥破神的秘密,虽然不能自算,但我们却可以推演出这世间的一切,从过去到未来,没有什么是占星术不能算出来的。可惜的是,占星术太花时间,如果没有你这样的心性,极度的耐心和细致,是不可能有成就的,我的老师常因为这个而教训我。而你,虽然你早在一个月前便将我教过你的所有方法用尽,可是你却不相信这是最终答案,反而足足尝试了一个月用别的方法解释这一算式,这是你强过我太多的地方。 “可是这一次你解不开这个算式,只是因为,这个算式就是无解的。虽然里面的一切数据都是准确无误的,我相信你自己也测算过了,清楚这一点,而且算法也是完美无缺的,可是这个算式无解…… “因为……这是真正的‘神启’……我们的占星学派承袭自东陆,东陆算家有云:天命难测。就是说的这个,当事情牵扯到神的旨意,将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那么这漫天的星盘将变得无可推算,星相师的天空将变得如同一片黑暗。只是因为,神不容许我们窥视他的决策,改变他的剧本而已。所以这个时候,任何妄图预知未来的占星行为都将成为笑话……这样的现象,大概每50年出现一次,上一次是我老师还在的时候,43年前,那时候他教给了我这件事。今天这样的‘神隐之象’再现,我又将老师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告诉你:所谓算家,总以为自己能推知一切,逆天改命,但事实上,那样的情况发生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命对神的剧本无关紧要,神不屑于理睬蝼蚁的自我救赎。而当一切真的发生时,星盘将被遮上幕布,占星者会变得如同普通人,这时候……” 老者说了这么多,似乎也有些累了,于是停顿下来,抬手从一边的木箱中取出一瓶未开封的酒瓶,在徒弟陷入沉思无暇顾及自己之时,缓缓地打开酒瓶,然后边灌酒边说:“这时候,诸天神魔皆隐,这时候,众生牛马当醉。” 在醉倒在地之前,他含混不清地对自己的女徒弟说:“帮我告诉查理斯,43年前的事大概会重演,让他做好准备。另外,威廉那个孩子虽然年轻,但是,气度胸襟比他那两个兄弟要强,如果真要问我对他那个位置传承的看法,这就是我的选择。” 这段只有两个人知晓的对话,对整个大陆的风云际会并未产生影响,因为神的剧本已完成,凡人无法抉择,也无法改变。 这一日凌晨,索菲亚王国国王,查理斯·舒瑞尔·索菲亚驾崩,死因是终日劳顿引发的痼疾爆发,享年57岁。 第七章 血色骷髅旗下 当梁思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刹那,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也许是身下床单的温度,也许是窗外的阳光,又或许是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的一切,这是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像是本来脱节的灵魂与这个身体,这个世界融为了一体。透过朦胧的睡眼,他观察着自己的身体,依旧是透着青春气息的少女身躯,加上虽看不到但在记忆之中无比清晰的那张脸,若是被男人看到此时自己所占据的这具娇躯晨起的诱人模样,难免会勾起某些不和谐的欲望吧。 “新手保护结束,欢迎正式进入幻想世界,第一幕主线剧情触发,‘扬帆起航’,任务要求,跟随威廉率领的使团离开绿岛,前往阿斯兰大陆。”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梁思的胡思乱想——是主神。 “喂,主神?”不知道如何与主神交流的梁思下意识说出了口。 “如果有问题,可以在心中默念,不需要直接说出口。我将视情况回应。”出乎本只是随意开口的梁思的预料,主神竟然回应了他的呼唤。 “啊,好吧,那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并且……还变成了妹子?!”梁思心中默念。 “……”主神没有回答。 “视情况回应。”主神刚说过的话在梁思心中回响。 “好吧好吧,那么我想知道,我能看到自己的属性或者等级什么的吗?”梁思决定换个角度。 “可以知道你的等级,随着等级提升,你的自身能力会有提升,这有助于你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主神回应,“每日只能问一个问题,请明日再向我提问。”主神一句话令梁思蛋疼了,感情这个主神真是大忙人…… 在与海丽斯和村长做了短暂的告别后,一行人在初晨的阳光下登船起航了 事实上,如果能够未卜先知,那么梁思打死也不会愿意踏上这艘他此生见到的第一艘船……是的,在2043年的地球,极度发达的交通让江河湖海都不再成为障碍,乘船成了奢侈的享受,生活在内陆,几乎没出去旅游过的梁思也就未曾感受过乘船的快乐……与艰辛…… 所以,当发现自己的体质似乎完全不适合航海旅行时候,梁思面色苍白地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陆地,连跳海的心都有了,上路才半个小时,她已经支撑不住在船尾吐得天昏地暗……最可恨的是,那边的夏齐还很淡定地和威廉解释:“之前还没这么严重的,这大概是海难留下了心理阴影,嗯嗯嗯,姐姐真可怜啊。” 和威廉同行除开开船的船长水手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满头梳得整整齐齐银发的白袍老者,袍子上绣着各色难解的花纹;两个似乎是文员的面貌平凡的中年人;一名16、7岁的年轻女孩,似乎是担任的威廉和老者的女佣的工作;而最后一个则只在上船的时候出现过,一个面貌普通的年轻人,在上船后就钻进自己的房间不出来了。 威廉在这段航行期间,一直在关注着船尾吐得胆汁都快出来的梁思,一边在与夏齐聊天。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想想办法啊啊啊啊……再这样下去,信不信我真跳下去死给你们看?!呜呜,呕……”梁思被折磨得欲仙欲死,已经濒临崩溃。 “这样吧,我去找找我的导师,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什么办法。”威廉见状便走向了自己老师所在的船舱室。 “哎,姐姐啊,看来这位威廉先生真的是很关心你啊,甚至忘记了掩饰,直接说出了导师这个称呼呢。”夏齐好整以暇地说道,他很清楚地记得,在一开始的介绍时,威廉称呼这位老者是这次任务的记录官。 “这关我屁事啊!!!呜呜……混蛋,你根本是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呕……”梁思奋起余力,努力地吼完后再度呕吐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位小姐是我们带上船的,看着她这么受苦,导师您也于心不忍吧。”威廉面对老者有些不怎么愿意配合的样子,也只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哼,您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关心太过了,甚至,连那个女孩的弟弟都看出来了,你在他们面前称我为导师了。”如果是夏齐在场,一定会万分惊讶于老者的感知能力,隔着层层甲板,忽略了簌簌地木板摩擦声和巨大的海浪翻腾声听到自己对梁思说的话……这样可怕的能力实在是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 “啊?那个叫夏齐的竟然这么敏锐么?看来是个人才啊……”虽然被老师批评,但威廉听出老者的责怪意味并不重,所以并没有太过诚惶诚恐。 “在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为国家招揽人才,真是不知该夸你一心为国还是该骂你居心不良。”老者看出了弟子的想法,于是便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虽说不客气,但老者还是伸手在桌上的一个盒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包东西递给威廉,“这是宁神花粉,给她泡水服下,不要用冷水。”说完就不再理会威廉,拿起之前在看的一本书读了起来。 “谢谢导师。”威廉微笑着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谢谢你,威廉先生。”一脸泪痕犹在,看上去万分狼狈的梁思终于在喝完威廉送来的饮料后感觉好受了许多,肚里的翻腾终于终止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另外请不用太客气,叫我威廉就好了。”威廉看着少女露出舒心的表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阵感动,这种感觉如此奇妙,令他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涨了几度。 “嗯,威廉,谢谢你了。”心情大好的梁思也露出了一个笑容给威廉,这下让这位正紧盯着她的男孩瞬间仿佛看到仙境大开,脸上浮现出痴迷之色。 注意到威廉表情不对劲的梁思正有些奇怪,却突然听到船舱外一阵鼓噪。 “第一级警戒!第一级警戒!全船准备作战! 其实作为这艘看上去是民用船的船长,格里普非常清楚他此行接送的是什么样的人物。在这艘看上去无害的船上,其实安装了王国军方最新引进的“残暴角斗士”型魔法火炮三十台,船舱里还用帆布盖着诸多的火油,弩箭,跳梯等海战用武器,甚至船首还可以通过机括拖出一门老牌的海上王者“波塞西的愤怒”型魔火炮。这些都是为了保护这位威廉王子的安全。 虽然按他的想法,这艘并不庞大,事实上却是索菲亚海军隐藏王牌之一的“白珍珠”号根本没有出动的必要,因为在绿岛到大陆这段距离完全属于近大陆海域,这里几乎不可能有海盗或敌人出没,索菲亚王国的海军实力在大陆上是出了名的强大,但来自上级的命令却不由分说地指定了他必须来接送这位王室成员往返这芝麻大的绿岛和大陆之间。 不满归不满,他遵守军令驾着白珍珠号出海,本来只是抱着例行公事的态度,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悠闲地将船舵交给副船长开始喝早茶后,来自瞭望台的大吼却令他差点没将杯子给惊得扔出去。 “血色玫瑰!!!报告,前方十海里处出现了血色玫瑰的旗帜!” 血色玫瑰,这个带有三分触目七分浪漫的名字后面,代表的是一个传奇,它是整个大陆南海岸所有国家大腿上的一根刺,不伤筋动骨但却影响行动,而且痛入骨髓。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是个海贼团的名字,这点从那画着骷髅叼着一朵血红的玫瑰的旗帜上可以看出来。它的规模并不算太大,据说只有七艘船,其中五艘还是民用船改装的,人数也不多,但这支海盗自从10年前以“黑色梦魇”之名起家后,第一任领袖“黑魔头”福地摩靠着强大的实力和恐怖的铁腕崛起,虽然他始终没有大规模扩充过自己的属下,但却在多次的制造抢劫绑架屠杀事件之后建立了自己的赫赫威名,正当为之头痛的各国海军头子商讨着干脆联合起来整死这货算了,消息传来,“黑魔头”死在自己的养女刀下,黑色梦魇易帜,更名为“血色玫瑰”,就这样,他的养女“血色玫瑰花”罗斯希尔娜继承了养父的一切:他的军队,他的船,他的刀,他的眼罩还有他的狡猾、残暴与疯狂……血色玫瑰,重点不在罗斯希尔娜传说中那令人目眩如同玫瑰的美貌,而在于血色两字背后所代表的血腥……罗斯希尔娜没有如人们所料的迅速将养父的家业败光,而是首先便极为漂亮的在索菲亚的海军手上赢了一场突围战,顺便还洗劫了几个海滨小镇……从此以后,血色玫瑰之名一发不可收拾。时至今日,仍未有人在血色玫瑰旗下讨到任何好处。 “该死!真是朝我们来的!”格里普放下望远镜,随后抬高嗓门,对着船长室内的扩音器大吼一声:“第一级警戒,第一级警戒!全船准备作战!!!” 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现在这样热血沸腾的感觉了,身为海军上校,统率着这一艘王牌“白珍珠”的他其实很少有出动的机会,这次本以为是例行公事的任务却让他感受到了十几年前刚入海军身为下层士兵时的刺激感。 “罗斯希尔娜……有着玫瑰之名的女人,让我来见识一下你的斤两吧。” “喔~反应真快,不过,竟然不逃反而迎着我们过来,该夸他们勇敢还是愚蠢呢?”一张艳丽至极的脸上却戴着一个看着就有不少年头的黑色皮眼罩实在是很煞风景的事,这张脸的主人此时穿着一身极为暴露的红色皮衣,任海风吹卷着自己的漆黑长发和身躯,毫无保护措施地站在高高的船帆横杠上,漫不经心地评价着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迎向自己船队的那艘船。她的头顶是她的标志——叼着血红玫瑰的骷髅旗! “鲨鱼,确定那位可爱的威廉王子在那艘船上吧?”她的话语很轻,但站在她身下瞭望台的男人却很快给出了回答。 “是的,大姐,钩子亲眼看着他们上船的。” “喔,真棒!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意~你说,我们要不要先生擒了他勒索一把赎金再杀掉呢?”她的言语间已经将威廉王子当做到手的猎物了。 “虽然我并不算很怕死,但作死的事情我可不愿去做。”鲨鱼是个光头的高大汉子,毫不在乎地驳斥了大姐的意见。 “喔,你还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呢~”艳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她抬起双手整了整自己的眼罩,扯了下来抚摸了几下,可以看到她本来被遮住的左眼其实毫无损伤,完好无损。此时船身被浪头猛撞了一下而剧烈摇晃了会,可是站在高高桅杆上毫无保护措施的罗斯希尔娜却一丝不晃地继续着擦拭眼罩的动作。然后似乎做完了什么重要的事,她长舒口气又戴上了眼罩,这次她遮住的是右眼…… 第八章 【Time】与西岚 暂时撇开在海上遭遇了海贼团的梁思,让我们将眼光从大陆南端西移。 在阿斯兰大陆的最西边,是海滨小城雷米亚,属于神圣雷蒙帝国的领地。 “啊啊啊,运气真差,竟然被卷入到那个卷轴的力量里了!”说这话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超过18岁的灰色长发的女孩,她此时坐在一间地下酒吧最醒目的地方——舞台之上,所有人,包括本来在舞台上忘我地用自己赤裸的身体跳出各种撩人舞姿的舞女也惊讶地望着这个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都与此地氛围丝毫不符合的女孩——灰色长发,平静而姣好的面容,黑红相间的宽大袍子,上面带有充满神秘气息的金色花纹与银色符号,露出宽大袖口的白皙小手上是一根长1米2的法杖,但是似乎是因为经历了严酷战斗的缘故,原本精致且古朴的杖身上多了许多裂纹以及缺口,看上去是最近才造成的没错了,事实上,仔细看的话,她身上的袍子也有多处的破损,但似乎本人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 女孩是突然出现在舞台上的,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魔术师的手法,她突然以半跪的姿势出现在了舞台之上,令大半个酒吧就此安静了下来。接着,没等周围的人们的窃窃私语变得不可收拾,女孩左手打了个响指,一股灰色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整个酒吧,所到之处,万籁俱寂,时光停转! 整个酒吧,除开女孩,仿佛全都陷入了时间的悖论中,在场近百人,全都如同冻僵了一般,无法再动弹。 “真是令人恶心的目光呢,为了这讨厌的眼神,你们应该付出代价吧?”说着“你们”,女孩却看着眼前离自己最近的男人的眼睛,那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最原始也最肮脏的欲望,配着嘴角那堪称YD的邪恶笑容,确实可以称之为恶心,如果往四周看,可以发现大多数在场的男人都带着与他相似的神情,毕竟,地下酒吧开设的初衷就是给男人们寻欢作乐提供场地的,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也漂亮到足够勾起男人们在此不需要加以掩饰的欲望。而说话时女孩的语气依旧是初次开口时那种温柔纤细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女孩再度抬起左手,伸出食指,灰色的光芒在指尖渐渐放大,那是实质化的能量光晕,下一刻,这些能量就会化作法术毁灭在场的一切生命,可是在场者全都在那个响指之后便变成了凝固的雕像。 似乎没有人能挽救在场的这些人了,是么? 倾国之舞——覆水。 雪亮的刀光划过,因为达到极致的速度,空气中传来鬼神般的厉啸,刀身化作一匹白练,由持刀者的身左划出残缺的圆月,目标直指正在凝聚力量的女孩,这是气势万钧的一斩,这是死战无退的一斩,也是凄迷缥缈的一斩——眼看刀光就要斩进女孩的身体,女孩的身体却如她出现时那样突兀地再次消失了。 挥刀者一击不中,身形也从刚刚女孩所处的位置后现身。 从身形看这也是个年轻的女孩,体形并不算高大,说是娇小也不为过,手中的是一把细长的长刀,粗看像是日本的刀,但仔细看却会发现细微的不同,那看似平滑的刀刃上其实布满了凶戾的锯齿,这些锯齿极其细微,但却十分整齐且形状大小完全一致,足足一米长度的刀身上,布满了数百个这样的锯齿——如果让人类的工匠来看,这样的刀绝对是不符合规范的。所谓刀者,任务是斩切,或许这样增加数百个锯齿,的确是能增加刀的杀伤力,可是这样一来,不说做工将会是普通刀的几十甚至几百倍,单说锻打、淬火、磨制等方面都是巨大的难题,而且一旦锯齿的位置或者大小出了差错,也将影响刀本身结构的稳定性以及挥刀时的利落感,总而言之,在刀身上直接增加加锯齿的做法,只是白痴的妄想之作……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把刀是出自某位神匠的传世之作! 抛开刀刃上那些细微但却凶戾的锯齿,刀的刀镡处镌刻着几个扭曲而古老的符文,如果有人能认出这个世界更古老一些时候的文字,就能读出这把锯齿长刀的名字—— “原罪之刃——饕餮。”那种毫无烟火气息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是这次却是出现在舞台上方,“运气真差,被卷入到时空乱流之后出来第一个遇到的竟然是你。我们真是有缘分呢,被随机传送都能被传到一起。” 持刀的女孩抬头,看向头上天花板上“站着”的灰发女孩——是的,灰发女孩无视了牛顿定律,站在了酒吧的天花板上,并以抬头的动作看着持刀女孩,仿佛她自己才是处于平地的一方。这时,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持刀女孩的面容也清晰了许多:银白色的长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一直垂到她的腰部,修长的脖子上,雪白的皮肤映衬着一张堪称“妖丽”的脸,说丽,自然是因为那张脸的轮廓俊俏至极,唯一的缺憾可能就是线条有些尖,而且与之相对的,她的耳朵也有些尖。至于妖,则是因为她的眼瞳,是一种瑰丽或者说诡异的血红色,这令女孩整个气质都变了。而那张脸上,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散漫”的神情,又或者可以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一种无聊或者说不耐烦的情绪。 持刀少女带着一脸无聊神情将长刀收归腰间的刀鞘之内,随手整了整身上宽大长袍——这件袍子明显是东方风格的,或者说明白一点,这是一件汉服,但四肢部位的衣物显然是被利刃剪裁过了,似乎是为了战斗的方便,断口也很新。 “要说倒霉的话,是我才对吧,和你传送到了一起……啊,反正我们彼此拿对方都没办法,就此告别怎么样?”持刀少女在使出那鬼神般的一斩后,似乎就再无战意,淡淡地看了天花板上的灰发少女一眼,高高长长的马尾一甩,回身往酒吧的另一端走去,那里有这个地下酒吧的出口。 虽说是持刀少女先行袭击,也是她先行宣告停战,但灰发女孩似乎并没什么意见,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持刀少女的背影,歪头想了想,身形再度从天花板上瞬间消失,接着出现在持刀少女的身边。而持刀少女对此也并无反应,仍旧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银白色的长马尾随着走动轻微地摇晃,看都没看身旁的灰发女孩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灰发女发问,虽然是问句,可是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而且表情也是依旧平静。 “西岚。”持刀少女似乎忘记了之前的敌对举动,毫无芥蒂地回答。 “纯种精灵?”灰发女孩接着问。 “不,混血。” “刚才那一刀叫什么?” “覆水。” “哦,那你为什么帮东龙国?” “……”刚摆出有问必答姿态的西岚,此时却沉默了片刻,接着反问,“你们呢?为什么袭击东龙国的使者团?” “我也不知道,【World】大人命令我带大家传送到那里,然后等大家完成任务再带大家回来。我的任务就只是这样。” “【World】?是代号么?为什么用古代语?”(注,这里的人们用的通用语言是英语,但这里括号里的英语只是为了装逼需要,为了区别于人们说的通用语,可以理解为另一次元的未知语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就像你看《龙族》如果你去纠结里面为什么任何人都会中文,那除了说明你很无聊之外,还说明了你很无聊。)西岚追问。 “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大家就都是这样的名字。” “哦,那你的代号呢?”西岚和灰发少女已经快走到酒吧门口了。 “【Time】。”灰发少女说出了自己的代号。 “‘时间’么?所以你能操纵时空系法术么?”西岚指出了少女的力量来源,“这可是传说中的法术呢。”时空法师,这是在旧魔法时代也依旧很稀有的能力者,放到现在,已经是快要绝种的法术类型了。 “嗯,西岚你的见识很丰富嘛,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我的。”【Time】回应。 此时两人走过了酒吧通向地面的楼梯,发现出口在一条肮脏黑暗的小巷尽头。小巷中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几个正吸食鸦片的瘾君子,以及几盏昏暗的灯,现在虽然是白天,可是因为天气和建筑布局的原因,整条小巷都显得阴暗而恐怖,这里是这个城市最黑暗的角落,就算是晴日,这里也射不进温暖的阳光。 “运气真差,现在是夏天,大陆西边这里正好是多雨的季节呢,真的不是外出旅行的好时机啊。”灰发女孩第三次说出了“运气真差”这句话。 “你不回去么?你的话,很容易就能回到组织吧?”通过之前的对话,不难想到自称【Time】的女孩身处一个实力异常强大的组织之中,强大到可以用一个绝对稀有的空间系法师充当任务的搬运工。 “哦,刚刚想发动法术被你打断了,所以损耗太大,得过段时间才能使用远距离的传送呢。”灰发女孩老老实实地回答。 “……”西岚别有深意地看了身边这个似乎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女孩一眼,接着说:“意思是你这段时间只能好好休息了?” “差不多了,放心吧,我本来就不是战斗人员,不会影响到你的,【时空封锁】(令酒吧众人凝固的法术)只能对无能力者和小范围使用,【时空破碎】施法时间长,范围小,而且损耗还大……难得发动一次被你打断了,运气真差。” “为什么要杀酒吧里的人?”西岚突然发问。 “……”【Time】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了西岚一眼,但表情依旧平静,或者说呆呆的。 “因为,他们很讨厌……”想了会,【Time】才说话。 “我呢?按理说,我是你的敌人,可是你却能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西岚脸上的表情很淡定。 “你和他们不同。不是同类,没有可比性。”【Time】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能力者和普通人,不能算是同类。” 听到这话,西岚沉默不语好一会,然后说:“我要去找我的同伴了,还要去找到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完成我的任务。” 说着,西岚紧走了几步,加快速度,甩开了仍然在慢慢走着的【Time】,无视路边不怀好意的目光,西岚向小巷的出口走去。 第九章 海战(上) “白珍珠”,索菲亚海军王牌战舰,舰载人员327人,排水量1289吨,共两层炮甲板,左右船舷各装载着十五台“残暴角斗士”魔法火炮,这种由魔力水晶驱动的战术压制武器价格昂贵,制造工艺复杂,是索菲亚王国海军海战无往不利的强有力保证。而船首巨大空间容纳的则是“波塞西的愤怒”巨型魔法火炮,这是从退役的“铠甲巨人”战舰上卸载下来的功勋武器,曾经有过一发击沉敌方旗舰的传奇战绩。据说“波塞西的愤怒”每一发炮击都有着接近四级魔法的强大破坏力,射程则是普通魔法火炮的三倍,尽管装填速度和消耗都受到诟病,但仍旧无损其赫赫威名。 战斗,已经开始了,七艘海贼船从出现开始就呈现包围之势围困住了庞大的“白珍珠”号,强力的护甲和内置的重武器带给“白珍珠”号的除了强大的战斗力,还有略显不足的机动性。而海贼船极强的机动性也使得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以包围姿态围困住“白珍珠”。双方的距离尚且很远,战斗宣告开始的标志是“白珍珠”以“波塞西的愤怒”轰出的当头一炮。可以媲美4级魔法的火力瞬间令一艘无防备的海贼船被轰成了渣滓。可以看到在压倒性的魔法能量轰击下,海贼船薄弱的装甲毫无抵抗的余地,直接就随着船身被轰成了碎片。船上的人们在魔法火焰之下也瞬间变成了焦炭,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起步入了地狱。 看到远方海面燃起的大火,“白珍珠”号上响起一阵欢呼,战士们对第一炮就取得如此战果感到万分的鼓舞,士气也随之大增。 “不用理会那边,按原计划继续前进,等候我的命令。”可是在另一边海贼船队中,冷眼看着不远处仍在冒火的那艘船,罗斯希尔娜下达了继续突进的命令。 “‘波塞西的愤怒’,充能时间为23分钟至24分钟,而我们的船队距离‘白珍珠’的距离,算上‘白珍珠’自身的速度……50分钟,50分钟后,就能进入接舷战。”罗斯希尔娜以近乎非人的精准计算能力下了论断。 “不,还要更少,”可是一旁的光头“鲨鱼”却发言了,“格里普很自信,他没有动,反而向我们迎过来了。” “那么,是37分钟左右。算上瞄准的时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罗斯希尔娜纠正。 (其实我没打过海战(废话!),对海上的船速和战术其实没啥概念,所以会尽量避免一些专业性较强的细节,大伙凑合着看吧) 半小时前。 “触发主线剧情任务,‘残酷的大海’,任务要求,在海战中活下去,并且不离开‘白珍珠’号。”冰冷的主神提示音随着响彻全船的警报在梁思耳畔响起,梁思猛然一惊,转头看向身旁的夏齐,而夏齐也看向了他,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收到了任务的通知。 “好像是敌袭,抱歉,两位,我得失陪了。” “应该的,您恐怕有的忙了。”夏齐点头,同时掐了下仍在回味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的梁思。 “啊……那个,请,请多加小心,威廉先生。”梁思吃痛惊呼了一声接着脸红着表示了一下礼貌。 而受到少女“提醒”的威廉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请放心,梁思小姐。索菲亚子民没有弱者。另外,请您和您的兄弟退回船舱里去吧,甲板上太过危险。”说着,威廉转身向船首而去。 目送威廉帅气迷人的背影离去,梁思呆了呆,总感觉威廉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的他一时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不怪他,毕竟宅也分很多种,他只是个战棋和动作游戏宅而已,不看萌物动漫也不关注galgame,所以…… “你心动了么?”身边的夏齐突如其来的一句阴恻恻的话令梁思打了个哆嗦。 “什么跟什么啊……话说,我们是被什么人袭击了么?”后知后觉的梁思不以为意地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这副身体的视力一般,不过那边好像是有船在像我们靠近的样子,应该是海盗之类的势力吧。”夏齐和梁思一样,显得对任务中所说的即将到来的海战毫无紧张感。但两者的轻松态度却是因为不同的理由,梁思是因为足够大条的神经,夏齐则是考虑到自己如果贸然插手想帮忙什么的显然无法对这场战斗产生任何积极影响,还有可能因为乱跑丢掉小命,加上主神任务规定了不可以离开这艘船(也没有途径离开),那么再担心也是多余的。 “其实刚才,”在走向船舱内的过程中,夏齐再度开口,“你应该和威廉说:‘祝君武运昌隆’比较好。” “啊,这有什么讲究么?而且他不是文官么?身上也没有佩戴武器什么的。”梁思随口道。 “文官?他恐怕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能打呢……”夏齐淡淡地说。 “哈?这么厉害?”梁思绝美的脸上表情仍旧变化不大,显然他并不关心威廉的武力值有多高。 “他的左手上有练刀剑留下的厚茧,说明他不仅是武技高手,而且惯用左手。” “呐,就算练过武,也不一定是高手吧。”梁思抬手挠了挠头,并将随着船身晃动而挡住眼睛的黑色长发拨开拢到背后。 “他的脚步沉稳,步伐很有章法,眼睛的视角开阔……这都是高手,而且是经历过不少实战的象征,大概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他的武力很强。不过,这是以地球的标准来说,这个世界的人们在武力方面的发展应该强于地球才是。”夏齐说着突然抬手触碰了一下梁思的长发,而梁思却没有察觉。 “哦,好吧,随意啦,和我关系也不大。”梁思一边整着头发,却碰到了夏齐的手,瞬间他的手抖了一下。 “喂,你干嘛呢……”梁思一脸惊悚地回头。 “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头发,这么打理实在是暴殄天物呢。”说着,夏齐将梁思的头扳回去,双手放到了梁思的那长发之上。 “额,等等,这是……”梁思脸瞬间变得通红,绝美的容颜变得多了几分可爱。 可是身后的手却不由分说地迅速将那头长长的头发拢到了一起,使得梁思无法回头,可是却能感受到,身后夏齐那双手的温柔与温度,他突然想起某个未知时空中某个美好得让人怦然心动的梳妆场景——少女素裙素面,任由身后的少年对自己及腰的长发的进行打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安详满足…… 好别扭的感觉……这算什么啊?我又不是你媳妇……我可是男人啊,你是知道的啊……可是这样的话却很难说出口,此刻的气氛温馨而安宁,船舱外剑拔弩张的气氛与战争前的热火朝天都无法侵入船舱中这狭小的世界里,时间好像停止了,画面也被定格了。 “真羡慕你啊。”夏齐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呜,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啊,难道你想变成女孩子啊……那我跟你换个身体好了,真是。”夏齐一开口,仿佛某种古怪的结界被打破了,梁思也终于能开口吐槽了。 “呵呵,变成女孩子,未必不是好事呢。”夏齐却笑了,虽然没有回头,但梁思却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笑意。 “莫名其妙的家伙……”心中默念了这句话后,梁思发觉夏齐的手放开了这一头在自己看来似乎长得有些过分的头发。 抬手摸摸头发,梁思发现自己的长发被夏齐扎了起来——可以感觉得到,夏齐似乎常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手法十分娴熟。 “是恋人么?以前为恋人这么扎过头发?还是亲人,像是姐姐或者妹妹那样?”心里想着,梁思却没说出来。 “诶?你用什么扎住我头发的啊?”梁思有些诧异地问,同时手也摸到了一个温润光滑的圆形的东西。 “一块玉佩而已,它的绳子蛮长的。”夏齐平静的说。 此时两人走到了之前威廉为他俩安排的客舱里。 “玉佩?你哪来的玉佩啊?”梁思奇道。 “一醒来这里就有了,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原本就有的东西。”夏齐说着抬手将梁思头发上绳子连着的玉佩拉过来给梁思看了,“上面没有文字,图案大概是某种花。” 玉的颜色是一种深沉的橙黄色,细微处带着浅浅的白色纹路,上面雕刻着一朵鲜艳盛开的花,看上去确实也挺普通的。 “这样啊。”无论怎样,夏齐算是帮自己打理好了这头不安分的长发。“谢谢了。” “不客气。”夏齐微笑。 —————————————————————————————————————————————————————————————————————————————— 剩下的六艘海贼船,在同伴的生命为燃料所燃成的大火之中,以决然的姿态继续向着“白珍珠”突进而来,而格里普也极其自信地让“白珍珠”迎向了远处的六艘敌船。 “血色玫瑰海贼团,曾经让沿海诸国的海军颜面无存的赫赫声威,今天,就由我来终结!” 格里普嘴角露出自信而骄傲的笑容。 “威廉先生……您见识过真正的海战么?”格里普转头问一边静静地看着格里普发号施令的威廉。说实话,威廉来到自己所在的指挥舱后表现出的以格里普为主导,不多说不多问的尊重态度让他对这个年纪轻轻的王子印象好了许多,在船上,船长永远是唯一的指挥者,就算是国王亲至,也只有旁观的份。他此刻问威廉,只是因为大战前的兴奋,令他忍不住想要和人交流,同时也是为了不太冷落这位按法理将要继承国王之位的殿下。但按规矩,他仍旧没有称呼威廉身为“王子殿下”的尊号。 是的,威廉王子是嫡子,是索菲亚王国法理上的下一任继承者,尽管国王没有过这方面的明确表示,但人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在战场亲眼见识王国海上男儿的雄风,连赫赫有名的‘血色玫瑰’在一开始就在您和各位将士的手下吃了大亏,‘雷霆炮火’格里普大人的威名果然名不虚传。”威廉低下头,谦逊地表示了对眼前这位海军名将的敬意。 格里普以船队炮击战的指挥调度而闻名,有着“雷霆炮火”的称号,足以说明他指挥的海战往往是以压制性的强大火力击垮对手,这也是他之所以被调度到这艘带有试验性质的新式重型炮舰当船长的原因。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殿……威廉先生您过奖了,只是些小蟊贼而已,谈不上什么威风呢!接下来您会看到,我的老伙计们将对面那群渣渣全部轰上天,这可比您在军事学院看的那些虚假至极的兵棋推演刺激多了!哈哈哈哈!”显然威廉的赞誉让格里普十分受用。而身为王子的威廉,似乎也并不在意格里普此时显得有些狂妄的语调和得意的神情,虽然以一个上校的身份,这么与王子交流是有些无礼了。 “那么您接下来,是要怎么做呢?如果我没感觉错,我们似乎是在向着对面开进呢。”威廉适时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嗯,没错,因为我的老伙计是装在船头的啊,没理由为了这么几个小蟊贼就掉头鼠窜,既然敌人来了,我们就迎上去,开炮!” “但不管怎么说,‘波塞西’装填速度太慢,而对方却还有六艘船。”威廉指出了要点所在。 “哈哈哈哈,所以说,真正的战斗,与兵棋推演是不同的啊。”格里普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您知道,一个海贼团,是如何运作的么?” 第十章 海战(中) “不瞒您说,我年轻时当过海贼。”格里普的第一句话并未让威廉王子露出惊讶的神情,这让他有些憋闷,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威廉早就清楚地了解这一点了。 “海贼,所有的海贼,都是绝对的实力至上者,他们都崇拜绝对的力量与智慧,没有道义,没有怜悯,没有一切软弱的感情——一旦出了海,踏上带着骷髅旗的船,海贼们就是最可怕的屠夫与狂徒,为了金钱和生存可以出卖一切。这里是男人的世界——当然,罗斯希尔娜不算女人,而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王’,需要一个最有力量,最有智慧,最无道义,最残酷,最坚强的‘王’,我们称他为首领,他必须是一个最铁腕的暴君,最血腥的刽子手,最无情的阴谋家……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整合桀骜不驯、各自为战的海贼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每一个海贼团都是独裁集团……这是老头子说的,我也记不太清了。”格里普口中的老头子指的是索菲亚海军总司令,“海上巨人”米尔兰达,索菲亚海军战无不胜的领袖,也是海军全军心目中的“军神”,绝对的军中偶像。是引领格里普进入海军集团的人,也是格里普最为崇拜的人,因此他才亲切地称之为“老头子”。 “原话是:每一个海贼团都是独裁政治的微缩版本。”出乎格里普意料的是,威廉王子竟然说出了老头子的言论,这让他对这位王子的印象更好了。(这里有必要普及一个概念,在西方古代政治哲学观点中,君主制不等于独裁,君主专制以公利为出发点,而独裁只以独裁者自身利益为出发。) “嗯,所以,这个结构由于首领绝对的实力和权威,可以保持高度的战斗力和凝聚力。但是,如果首领不在了或者战败了呢……” “因此,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将罗斯希尔娜所在的船轰个稀巴烂,然后接下来就只需要追着那群失去了首领的丧家之犬后面跑就可以了。” “‘斩首’行动,的确,永远是打赢一场战争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威廉指出了格里普的战术核心。 “没错,就这么回事。” “那么,对面这剩下的六艘船,哪一艘才是旗舰呢?您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吧?” “当然,从旗语、船的速度、各艘船的装备对比来看,”格里普脸上是极其自信和兴奋的笑容,“罗斯希尔娜就在那里!” 顺着格里普所指,威廉看向呈包围态势的六艘船只,被指的是左起第二艘,虽然体积并不是最大的一艘,显得不是太起眼,但是从刚刚起威廉就注意到,指挥各艘船的旗语正是从那艘船的顶端发出,虽然旗帜特地用了不太引人注目的颜色,但还是逃不过武者的犀利眼光。 同时,那艘船虽说体积并不算大,但是却显得吃水更深,速度也稍微慢了些,考虑到每支船队的旗舰往往是火力最强的那一艘,那么更多的装备和物资所造成的拖累必然造成旗舰低一级的速度了。 ?“咻~”一声极为特殊的哨音突然响起,悠长而刺耳的声音即使在船行进和水手们发出的各种噪声中依旧那么引人注意。 威廉立即转头看向格里普——这声哨音上次响起的时候,是“波塞西的愤怒”发出第一声咆哮的时候。 “充能完毕了。不过,现在还不是开炮的时候。”格里普说着,仍旧盯着远处的目标。很快,这些敢于挑战“白珍珠”的白痴,就将为他的光辉战史增加新的一页辉煌。 ——————————————————————————————————————————————————————————————————————————————第一发“波塞西的愤怒”轰出时。 “轰隆”巨响传来,仿若惊雷,整个船身也因为“波塞西”的巨大反震力剧烈震颤。身处船舱的梁思和夏齐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巨震颠得七荤八素——其实之前“咻~”的一声哨响就是告诉船上的人们注意预防震动,可是这俩人都是初次乘坐,也没有收到“旅客注意事项”之类的小册子,于是妥妥地被坑了。 因为此前两人正面对面交谈,因此身体更弱些的梁思随着巨震向前倾倒,瞬间倒在了夏齐怀中,而夏齐也瞬间被“推到”了。于是当两人在船身停止巨震而预备爬起来时,发现彼此的姿势变得已经十分暧昧,因为要撑住怀里的梁思不完全倒在自己怀里,夏齐的左手按在了梁思那已经略显丰盈的胸口处…… “啊!你!你这是!”被接连“两次”“巨震”吓傻了的梁思一时脸色变得绯红。 “……”可是被她半压在身下的夏齐却丝毫没有男性享受福利时的畅快神情,而是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我说,能不能把你的手抬一抬,挺疼的。” 梁思目光下移,看到自己的手其实也压住了某个不太……的位置。 …………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刚刚那简直接近里番(H动漫)正片的开场了!而且是在这种独处的房间!话说那些混蛋为什么给我们安排在同一间房!这里明明只有一张床吧! 不对不对,我为什么想到里番了,在这里的明明是两个男人!我在想什么,而且按目前的尿性。要被推也是我被推,我特么在想什么啊!QAQ……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你的担心似乎不是太必要。”夏齐依旧透着淡淡冷漠的语气令梁思猛醒。 “啊,那啥,刚刚是意外,其实没什么没什么对不对……哈哈哈哈……”我特么在说什么……梁思内心有个小人默默捂脸。 “似乎第一炮就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呢。”夏齐没有再理会梁思,将目光透过舷窗看向远方,那里的海上燃起了大火——是被击破的第一艘海贼船。 “哇,真的打起来了诶。”远方的火焰透过舷窗看起来十分的不真实,让从未真正经历过血火的梁思完全没有面临战争的紧张感和残酷感。 “看上去完全没我们什么事嘛,只需要待在这里别乱跑就对了不是?”发现夏齐沉默不语,梁思又说。 “快了。”夏齐却说了句令梁思不解的话。 “啥?” “‘残酷的大海’,任务要求是在这场战斗中活下去。我们一定会遇到危险,做好心理准备吧,主神不会让我们轻轻松松就完成任务的。它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一定已经算准了要在什么地方阴我们一道。”夏齐表情严肃。 “哈?为毛?这对它有什么好处咩?而且为什么你觉得主神要害我们?”梁思表示万分不解。 “好处?让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对它也没有好处。我也没有说它要害我们,只是按正常的逻辑,既然任务的名字是残酷的大海,那么,我们必然也会见证这个任务残酷的一面。”夏齐不再看窗外,转而正视梁思,“总而言之,做好心理准备,小心任何可能的危险。” 这间客舱是供给船上有一定身份的人居住的,而且也是特别加固过的,按理说是比船的其它部位要安全,而且也不是要害部位,不会被重点照顾。那么危险将从何来?梁思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开始思考起如果夏齐说的没错,那么危险将从何来呢? ——————————————————————————————————————————————————————————————————————————————当六艘海贼船靠近到足够距离,众多卯足了劲往前冲的海贼们赫然发现,“白珍珠”已经偏转了船头朝向,十五个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十五个炮口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赶得上之前“波塞西的愤怒”所造出的巨大震响。橙红的炮火从炮管中喷出,携带着巨大魔法能量的炮弹的目标一致,那便是之前被指为海贼团旗舰的左起第二艘船! “这些炮火的用处不是击毁它,而是为了封路,只要它为了躲避而做出转向动作,那么必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做出转向机动,虽然这时间很短,但是,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如果对方的船长有经验的话,按现在的风向和海面状况,他最佳的选择应该是………”格里普和一边的威廉解释着,越说越兴奋,一边在手舞足蹈着。 “从七点钟方向加速规避!”说着格里普一把抓起面前的喊话器,另一头联通的是下面的火炮操作舱。 “听到我说的了吧,杜雷!快让我们的老伙计准备好!” “收到,老大!”下面传来了炮手的粗豪声音。 “很好!看着吧,威廉先生,决定胜负的时刻马上来临了!!!”格里普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紧紧看着远方那艘海贼旗舰。 —————————————————————————————————————————————————————————————————————————————— 不得不说格里普对海洋与海战的理解远超海军的一般将领,正如他预料的,那艘船迅速转向,加速向七点钟方向规避这轮炮火齐射。 但,在他们的前方,等待着的,却是“波塞西的愤怒”。 随着又一声惊雷响起,“波塞西的愤怒”第二次展现了他那可怕的声势。 从“波塞西”发出咆哮,到击中已处于魔法火炮射击范围内的敌船需要多久?3秒?2秒?1秒? 万众瞩目之下,“波塞西的愤怒”的炮火降临在大海的怒涛之上。 黑色的硝烟与升腾的怒焰再次证明了“波塞西的愤怒”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力…… 但这一次,没有欢呼雀跃士气大增…… 因为,硝烟过后,那艘经历了“波塞西”正面炮击洗礼的船却冲破了硝烟,以不合理的高速向着“白珍珠”而来!是的,不合理的高速,完全颠覆了海船航速的极限,以超越常规的速度扑向“白珍珠”!也正是因为这不合常理的高速,使得它能逃过一劫,在短短3秒内迅速突进了一大段距离,而没有被“波塞西的愤怒”完全击中,但尽管如此,这艘船的后半部分也十分凄惨地被毁掉了大半,大半风帆都被摧毁,同时,肉眼都可以看到那甲板上的水手尸体。但尽管受到重创,这艘船仍旧以超出常理的高速直击而来! ——————————————————————————————————————————————————————————————————————————————让我们将时间回溯到战前。 “血色玫瑰”海湾基地。 “‘斩首’。”女海贼说着这个单词,手中突然出现的短刀,被她甩手掷出,钉在了船舱壁上,而在飞行过程中,短刀几乎是贴着与她对话的人的脖子钉进墙中的,可是脖子只差一寸就要被斩断的男人却丝毫没有移动,似乎是对女海贼掷刀的精准度极有信心。 “‘白珍珠’号的船长是格里普,‘雷霆炮火’,他曾经以索菲亚王牌舰炮“波塞西的愤怒”击毁神圣雷蒙帝国的海军旗舰,直接导致索菲亚海军赢得了30年以来对帝国的最大胜利,这是他最为自豪的战绩,也是他最擅长也最喜欢使用的战法。”女海贼在船长室的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舒展着自己傲人的身材,找了个舒服的方式将自己塞进那把宽大的椅子里,女海贼摘下自己右眼上的眼罩,露出下面那细长妩媚的丹凤眼。漆黑的长发被她的动作带下来,半遮住了她那张妖媚的脸。 “击败我,对于格里普而言是极大的荣耀,所以只要我够配合,他一定不会拒绝争取这个荣耀的,而那时,他最优先选择的的战术,必然是利用‘波塞西的愤怒’那超强的威力和可怕射程攻击我所在的旗舰!” “性格决定战术!”说完这句话的罗斯希尔娜嘴角浮现出冷笑。 “所以,我们这次的作战计划,名为‘无头骑士’!” 第十一章 海战(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瞪大了双眼,格里普无法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 “那是魔法?!还是……”威廉虽然没有多少航海经验,但是那艘船的反常速度即使在普通人来看也太过夸张了。 这才是女海贼罗斯希尔娜的底牌么?超出常理的突进速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不等两人想太多,那艘船上却出现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身影。那是一个黑发的女人,猩红的皮衣,黑色的披风,脸上是海贼招牌般的眼罩……女人正面对着“白珍珠”,虽然隔着近千米,但格里普和威廉仿佛可以看到,那个女人看向这里时那种嘲讽的神色。尽管两人都没有见过其本尊,但他们第一反应便是,那个女人一定就是罗斯希尔娜,赤红之洋上的血色玫瑰! “可恶。”格里普手握着喊话器,他的表情竟然是在犹豫,他在犹豫些什么!??威廉并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相信经验丰富的格里普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杜雷……”看着那六艘船越来越近,女人脸上的表情似乎也越来越清晰可见了。 “是的,老大,‘老家伙’正在充能,还要20分钟。”下面的杜雷回复。 “不,停止充能,直接开启‘破釜沉舟’……”格里普似乎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且沉重。 “现在?目标还是那艘船?”杜雷的话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甚至质疑了本来在这里具有绝对权威的格里普。 “没错。”格里普这次说话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收到,长官!”感应着格里普语气的变化,连杜雷对他的称谓都变成了“长官”。 紧接着,原本暂时安静下来的船舱中又传来了机器运转和能量涌动的噪声。 ——————————————————————————————————————————————————————————————————————————————第二次“波塞西的愤怒”击发后。 船舱内的梁思和夏齐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再出现之前那样狼狈的情形。静观其变的两人很快也看到了让人震惊的那一幕。 看着飞速前进的船只,梁思开口:“哇,好快!这个时代也有快艇的么!” “不……如果说这真的是《幻想之界》这个游戏的现实版本,那么这个世界是存在‘魔法’着这种力量的,不然以这艘船和这里人们大概处于14至15世纪欧洲中世纪的科技发展水平来看,这种能击发至数公里之外并且具备相当准确性的超强火炮是不可能存在的,只可能是魔法力量所带来的超时代科技。那么考虑到这一点,这艘船的速度就有很多种解释了,比如说加速类型的魔法。” “哦,soga。” “很奇怪。”夏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what?你不是说这是魔法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么?”梁思不明所以。 “不,我说的奇怪是逻辑上的奇怪。”夏齐说着手却伸到了梁思的脑后,开始……抚摸那一头秀发…… “喂喂喂,说归说,不要动手动脚!”梁思惊悚地拍开夏齐的手,猛地向后退,双手捂胸。 这个人有问题,我就说他看到我第一眼眼神就不对的说,肯定是看中我这个身体的美色了!不行不行,我要离这个家伙远一点!想着想着梁思看夏齐的眼神就带上了恐惧。 “那些船……从他们的骷髅旗和为了机动性牺牲装甲和火力来看,是海盗船的特征,上面的敌人是海盗没错了。而海盗的活动宗旨是劫掠财物和人员,按理说不应该会对这艘拥有超强火力的战船有任何想法,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来看,这艘船代表的应该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技术水准了,加上明显的军方背景,这不会是任何海盗想要招惹的对象,这不仅意味着超高的袭击难度,还意味着对这个叫索菲亚的国家的严重挑衅,是可能刺激对方以举国之力剿杀的。这伙海盗一定是受人指使的,那个威廉……身份一定不简单,对方的目标应该是他没错了。”夏齐并没有在意梁思警惕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是坏人”,继续自己的思路分析道。 “说的不错。”可是回应他的却不是梁思,而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尽管苍老,但却低沉而威严,声音不高,却仿佛在听者耳中落下闷雷。 两人同时回头,发现原本被锁上的房门大开,说话的人是上船时被称为“记录官”,而之后被威廉说漏嘴称呼为“导师”的老人。 “啊,您好,您是……书记官先生?”梁思开口打招呼。 “您是魔法师么?”紧跟在他说话之后,夏齐却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的,你怎么猜到的?”老人表情不苟言笑。 “这里的门是从里面用铁栓锁住的,不是机械锁,如果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我很难想象您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地打开门进来的。而且,身穿白袍,说话充满力量感,这不是传说中魔法师的典型特征么?”夏齐后半段是带着笑意说的。 “你们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东龙帝国的确是个神奇的国度。”老人脸上也浮现了笑意。 “西陆的礼节习惯与生活方式也十分值得学习。”夏齐的话让梁思见识到了说话的艺术。 “非常抱歉,我只是经过外面时不小心听到你提起那些海盗的的奇怪之处,所以忍不住想要和阁下交流下彼此的信息而已。自我介绍一下,老朽索菲亚王国宫廷魔法师阿尔泰。” “夏齐,这是我的姐姐。”阿尔泰听着夏齐的自我介绍,点点头。 “额,我叫梁思,阿尔泰先生,很高兴认识您。”而梁思说话时,阿尔泰则紧紧盯住了她的脸,似乎想从那张白皙纯美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与老人双目对视的梁思,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他很快觉得自己视线变得模糊了,面前的阿尔泰老人与夏齐仿佛都变成了不真实的虚影,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战前的血色玫瑰海湾基地。 “‘破釜沉舟’,这是‘波塞西的愤怒’在装载到‘白珍珠’上之后由科学院做出的最新改进,他使得‘波塞西的愤怒’在发动炮击后,能迅速地再次击发,但代价是几个小时内无法再使用这门威力无穷的武器。”和罗斯希尔娜交谈的男人透露了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嗯,意思就是我得撑过那玩意的两次连续炮击咯。”罗斯希尔娜收到这个对她而言十分严峻的情报后表情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手里拿着那副眼罩不停地擦拭。 —————————————————————————————————————————————————————————————————————————————— “风向偏转了11度,航速50节,方向东南,预备瞄准。” ………… “‘波塞西的愤怒’的意义在于超远射程的战略性打击,在近程海战中发挥的作用并不理想,因为对方的炮火很可能集中对准充能中的中央炮舱,尽管有加强那里的防护,但仍然不安全,如果魔法反应炉被击中,我们都会被炸上天。与其在近程战斗中还要依赖老家伙,不如发动‘破釜沉舟’,直接攻击那艘船,这一次,即使被它侥幸躲过炮击范围的正中,那艘船也绝对撑不过去!只要干掉罗斯希尔娜,那么血色玫瑰的末日就到了!”格里普此时表情十分严峻,显然这一发炮弹要是再不命中,那么失去了“波塞西的愤怒”的“白珍珠”就将面对六艘全副武装的海贼船的围攻。 “咻~”的哨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哨音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 ………… 一分钟后,当剧烈的轰鸣再度响彻整个海域,本需要20多分钟充能的‘波塞西的愤怒’在二次轰击后短短四分钟内便发动了第三次炮击,目标,正是那边毫无防备,仍旧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前进的海贼旗舰! 一艘高速前进中的船,想要迅速减速规避迎面而来的魔法炮击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那艘船几乎是毫无意外地正面撞入了那恐怖的炮火中。 ………… 硝烟散尽……露出的会是什么? 只要这一发炮成功命中,那么血色玫瑰的“光辉历史”就将在此终结。 硝烟散开,露出的是一艘船……但是,这艘船却再也不复之前的速度,只因为,它确实被击中,而且已经彻底损毁了,三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不大的船身上,似乎因为那不科学的高速,最后他还是避开了最要害的部位,但是,结束了,这艘船的寿命在它出现在人们眼前时正式向世人宣告了结束。 在燃起的烈火中,这艘船缓缓下沉,宣告了格里普战术的成功,知晓这一炮意义的人们全都兴奋地欢呼,其中以格里普的一声兴奋的嚎叫最为响亮刺耳。 “哈哈,成功了。臭婊子!这是你自找的!” “全军突击,别让那些乌合之众有反击的勇气!”在短暂的兴奋后,格里普下达了当前最正确的决定,海贼首领战死,但海贼仍旧有五艘船,如果让他们反应过来或者被强有力的人物整合起来反击,那么仍旧会给“白珍珠”造成麻烦。唯有立即突进,气势上压倒对方,才能造成最大战果。 但是,异变陡生,一声几乎媲美“波塞西的愤怒”咆哮的巨响从“白珍珠”船底传来,与此同时,剧烈的震动传遍了船身。 “发生什么事了!”这个疑问同时在船上所有人心中浮现。 这一刻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却可以感受到一点,那就是,事情远不像想象中那样轻易结束。 第十二章 无头骑士与她的坐骑 血色玫瑰,一个染着血的甜腥味与火的灼热感的海上传奇——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故事,其中有言情向,悬疑向,冒险向,奇幻向,灵异向还有重口向等等,嗯,还有百合向。什么样的故事有资格被称作“传奇”? 在索菲亚海军的档案中,“血色玫瑰海贼团”的相关文件数量可以与索菲亚以西的小王国沙希海军的相关资料媲美。而事实上这些文件却并未涉及“血色玫瑰”的多少核心秘密,更多的是“血色玫瑰”的无数次劫掠行动的情况,“血色玫瑰”将海贼“来去如风,侵掠如火”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但事实上却体现了“血色玫瑰”每次劫掠行动的周密性与远超一般海贼团的纪律性和执行力,他们的行动每次都显然经过了详细的计划,每次都能赶在海军的大部队到来前撤离,绝不多贪一分钟。甚至有过“血色玫瑰”直接放弃接近一船来不及回到船上的同伙的记录。索菲亚海军和“血色玫瑰”正式交锋有三次,三次都以索菲亚海军的惨败告终,其中有两次甚至是惨重到全军覆没的损失。在索菲亚海军参谋部对“血色玫瑰”的评价是:“罕有的劲敌,疑似拥有超强的魔法师或者不知名的秘密武器。”这个评价的后半部分是因为,除开那两次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的战斗外,另一次战斗的生还者表示当时他们受到了不明魔法或者武器的袭击,而导致几艘船几乎是瞬间损毁,直接导致了败局。而在其它海军实力不及索菲亚的国家看来,“血色玫瑰”更是众多海滨城市心目中的梦魇。据不完全统计,“血色玫瑰”5年前横空出世以来,对西陆多达45处海滨城镇实施过59次袭击,平均每个月“血色玫瑰”都将对一处目标发动突袭,使得各个拥有沿海领地的国家都对这支由女性领导的海贼团恨之入骨。 这是一个传奇。 今天,在“白珍珠”号上的人们,见识到了血色玫瑰骷髅旗的恐怖。 —————————————————————————————————————————————————————————————————————————————— 战前。 “无头骑士?”男人不解。 “是的!简而言之就是用一艘船伪装成旗舰来进行旗语指挥,上面只留必要的人手,把武器都卸下来,装载足够多的重物。然后由我的手下扮成我的样子,出现在那里,迫使格里普下决心攻击那艘船,就可以让“波塞西的愤怒”全都浪费在空处!”罗斯希尔娜解释道。 “那么到时候战场指挥怎么办,你不在那艘船上。” “可以事先安排好,我手下的伙计可以自行决定一些行动,反正对面也不懂我们的旗语(任何势力海战部队都有专属自己的一套旗语,不与其它势力相同)。” “但是……‘波塞西的愤怒’的精准度是相当高的,你最多只能骗出一发炮击,而且他们还有‘破釜沉舟’作为应急。” “那个啊,我不是说过了么,是‘无头骑士’啊。”罗斯希尔娜露出玩味的笑容。 —————————————————————————————————————————————————————————————————————————————— “大姐,阿紫已经回来了,她情况还不错,虽然受了点伤,不过还是说扮成您的样子挺过瘾的。但还是有十几个弟兄没来得及撤下来。”鲨鱼的话在掌舵的黑发女海贼身后响起。 “我知道了,接下来由你来掌舵吧,我得去好好欣赏那个格里普精彩的表情了。”女海贼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冷酷的笑意。 …… 一分钟后,一个身穿红色皮衣,身裹黑色披风的女人出现在了海贼船阵列的最左侧海贼船的船首。而正在为刚刚的剧烈撞击混乱不已的“白珍珠”上,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了从那里射来的嘲讽目光。 尽管之前那发炮击明明击中了一个同样身穿红衣的女人所在的“旗舰”,但当这个身影映入格里普眼帘的时候,他确认了自己犯下了几个严重的错误,严重到会令他从今以后的人生永远处于一次巨大失败的阴影之下——如果他还有今后的话。 第一个错误:他太过自信的迎向“血色玫瑰”,使得原本可以打出3次炮击的“波塞西的愤怒”只剩下两次机会(不算“破釜沉舟”)。 第二个错误:他错判了“血色玫瑰”的旗舰,那艘看起来极具旗舰特征,甚至有“罗斯希尔娜”本人亲自出现的船只是个诱饵。这使得两次连发必杀的“波塞西的愤怒”被浪费了。 第三个错误:他漏算了曾经看到过的资料上参谋们对“血色玫瑰”的评价:“疑似拥有超强的魔法师或者不知名的秘密武器。”刚刚那次剧烈无比的震动告诉他,“白珍珠”受了重伤,尤其是右侧炮甲板和客舱那边,两根旁龙骨,两根肋骨,三根龙筋和大面积的侧板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虽然损伤报告还没传达到这里,但想来真实情况不会比他预估地要好。 第四个错误:他现在才发现,原本在资料中并未强调过的,似乎只是普通的“血色玫瑰”的火力远超了一个海贼团——哪怕是赤红之洋海贼中的巨头“血色玫瑰”应该拥有的强度。从那每一艘已非常接近“白珍珠”的海贼船上火炮所击发出的橙色火焰来看,那是几乎达到“白珍珠”上“残暴角斗士”型火炮2分之1威力的魔法火炮!而一般的海贼船配备的火炮,相对于“残暴角斗士”,简直是鸟雀和苍鹰的巨大差距。 因为这些不知来历的强大火炮,“血色玫瑰”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原本资料中的程度! 突然格里普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如果是一天之前,有人说他老了,那么48岁的他会毫不犹豫地一拳砸过去,让对方明白他犯了个多大的错,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老了,如果是三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刚掌管了一艘船的海贼小头目,他没有任何约束,没有任何强力的可以引为自豪的装备,他不相信也不搜集任何的敌手的资料,他只相信强权与暴力,他只相信和敌人血拼到底一决雌雄的道理,他不会轻视任何敌人,因为他毫无资本,也因此他绝对不会犯下轻敌的致命错误。 5艘海贼船呈扇形散开阵型,一边保持机动,一边将炮口对准受到重创的“白珍珠”开始了轰击。而象征索菲亚王国海军最高技术水准的“白珍珠”也张开了消耗巨大的魔法防御结界,用魔晶石的巨量消耗来硬抗“血色玫瑰”的炮击。但这也限制了“白珍珠”的反击,可是没有办法,在受到重创无法快速移动的情况下,如果不张开防御结界,那么炮火将弹无虚发地落在“白珍珠”上。 “格里普先生,现在应该怎么办?”威廉的话让原本内心震撼而充满挫败感的格里普回过神来。 “一时大意结果变成这么糟的局面了,但我们还没有输!”格里普说着将视线转向那几艘正不断倾泻火力的海贼船。 “他们之前能保持这么高的机动性,说明他们的负重并不算大,而这种威力的火炮耗能极高,以他们的船的大小,他们负载的魔晶石不可能支撑太久,最差的情况,当我们用于防御的魔晶消耗完,他们的消耗也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必然要进入接舷战。5艘海贼船,大概有600多人,能登到‘白珍珠’上的,最多400多人。而我手下的都是最精锐的战士,有211人能投入战斗!!!而‘白珍珠’是我们的主场,以1对2,我们绝不会吃亏!” 这时有人来汇报船体的损伤情况,和格里普预估的差不多,船体严重受损,大约死亡30人,重伤或暂时失去战斗力者46人。 “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都集结起来,准备大干一场!!!”格里普下令。 “……格里普先生,”这时威廉突然开口,“您算错了,其实是212人。”说着这句话,威廉脸上露出蓬勃的战意,是的,身为未来的国君,练武十数年的威廉,怎么可能在这次实际上事关自己的战斗中置身事外。 “……”看到威廉的渴望战斗的眼神和蓄势待发的动作,格里普愣了一下,接着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音透过喊话器传遍全船:“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算错呢!?我可没错!” “因为,一开始,这‘211人’的数字就包括您在内了!” 这句话令威廉王子也怔住了,但很快,他微笑着伸出左手,而格里普也举起了手,两只手在空中狠狠地相撞,格里普这时才发现威廉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然后接着两人的手在脖子的高度紧紧握住。 “请多指教了!格里普先生,让我们共同战斗吧!” “很好,不过你得听从我的指挥!哪怕您是王子也一样!” 说完后,格里普转头对着喊话器怒吼:“听到了!?小兔崽子们,威廉王子也在我们船上,他是未来的国王,他将在之后和我们并肩作战,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丢了老头子和海军的脸!” 一石激起千层浪,听到自己效忠的王室王子,未来的国王竟然也在船上,并且预备与自己这些普通士兵一起战斗,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短暂的沉默或者议论后,随着格里普的喊话,不约而同地高喊:“为了索菲亚!国王万岁!” 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也传至远方的海贼船队中。 —————————————————————————————————————————————————————————————————————————————— “果然还是不够呢,要打一场恶战了。”看着对面“白珍珠”外裹着的那层如有实质的能量结界在10多分钟的炮击下仍旧没有丝毫崩溃迹象,罗斯希尔娜原本轻蔑而得意的表情变得冷峻。 “‘阿呆’的情况怎么样?”突然罗斯希尔娜将头转向一边的一个紫衣服的少女,她的年纪显然比罗斯希尔娜小,看上去大概是13、4岁,她的手上新包上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嗯,‘阿呆’受伤了……很、很严重,呜呜呜呜……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我好害怕。”少女一被罗斯希尔娜问起,原本泫然欲泣的眼睛立即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泣不成声地说。 “去吧,让鲨鱼给你艘船和几个人,你带‘阿呆’先回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好了,很好很好了,亲爱的。”说着罗斯希尔娜抱住了哭泣的少女,温柔地抚摸着她那苍蓝色的头发,鲜艳欲滴地红唇吻在少女的额头上。 “别哭,没事的,‘阿呆’那么强壮,不会有事的。去吧,去看看他。然后,带他回家。”罗斯希尔娜说话时,不仅声音温柔了,原本充满了戾气与坚毅的眼睛也仿佛坚冰融化般变得温情了许多。 —————————————————————————————————————————————————————————————————————————————— 战前。 “虽然没有了‘头’,但是,‘无头骑士’也是‘骑士’,是‘骑士’就有‘坐骑’啊~”罗斯希尔娜笑着回答了合伙人的疑问。 第十三章 残酷的大海 世界充满残酷。 大海,占据了这个球形星体67%的表面积。人们崇拜大海,因为它象征着最博大最伟岸的自然力量;人们敬畏大海,因为它的愤怒与强大无人可挡;人们痛恨大海,因为它的永恒的残忍。 死于溺,这是大海最常见的杀人方式,每一天每一秒几乎都有人因为各种方式淹死在海中。他们感受着肺中的空气被海水不断地挤压出去,四肢无力地拍打水面却无法让自己的身躯上浮,最后疲劳夺走他们身上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他们只能无助地在海中下沉,大脑因为缺氧而陷入混沌……最后在无助中失去生命。 死于海兽,鲨鱼、海葵、海蛇、水母……这些都是海中对人类有威胁的常见生物,有时候不止是这些具有明显的攻击性或者毒性的生物,有时候鲸鱼,章鱼也有可能危及海上人们的生命。 死于缺水、死于海啸、死于海上风暴…… 大海,在21世纪的地球,依然是人类无法完全征服的恐怖巨兽。 死于船舱破裂,立柱压倒。 这个男人快死了。在看到那个士兵的第一眼,梁思心中就闪过这个念头。 他此时的样子很狼狈,事实上,当他回过神来时,他所在的房间已然被破开了数条巨大的裂纹,而夏齐拉着他飞跑着离开房间,就在他们离开房间之后,梁思看到了在走廊的尽头,那里是一个士兵倒地的身体,使他倒地的原因很简单,一根承受船体上层甲板的立柱在剧烈的冲击下扭曲折断,立柱上半截在垮塌下的甲板的重量下压到了这个凑巧经过的士兵身上。承载了一部分甲板重量的立柱加上其自身重量,根本不是普通人类的躯体能承受的。 没有多想,完全出自本能,梁思觉得一生中自己没有这么快过,他拖着这具刚从迷茫中醒过来的身体,挣脱了夏齐的手,扑到那个士兵身边。 这是个很年轻的战士,年纪轻到,脸上的胡子还十分柔软,他此时已经快不能呼吸了,承载数吨重量的立柱下端压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的双手徒劳无功地放在柱体上,上面留有指甲抓挠的痕迹,生命最后的爆发力量让他的指甲全都翻卷开来。可是没有用,他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撼动这根柱子…… 梁思,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地球,他都从未亲眼见证过这样的画面:一个人躺在他的面前,就快要死了,他还有呼吸,还有意识,可是他没有力气了,死神已经将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梁思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睁开眼,之前还显得很安全很轻松的穿越之旅就这样了,他印象中那个叫阿尔泰的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就……他或自己之后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一醒来就看到了血与火……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不是!梁思无意识地跪下,在那个快要死掉的年轻战士的身边,他的手和嘴唇都在抖,那根立柱断裂后尖锐的下端已经刺破了年轻人的腹部,鲜血正在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梁思没有学过医,他不知道这样的伤势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想救他,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要…… “夏、夏齐!快!快来帮帮我!!!这根柱子好重,我抬不动它!”梁思的手伸出,那双属于13岁少女的,完美白皙的的手一边颤抖,一边伸到了立柱的下端……这里沾满了鲜血与细碎的肌肉组织和器官碎片,触目惊心,令人作呕,为这个最残酷的地狱画上最鲜艳的色彩。在被触到伤口的时候,年轻的战士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他原本涣散的眼睛又出现了一丝神采,他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少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些血沫。 “你、你别说话,别、别害怕,我会救你的!我们会救你的!请、请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呜呜呜呜,拜托,一定要坚持下去,你不会死的!”视线模糊了,梁思很快意识到那是眼泪,本能地,她收回右手想要擦掉自己的眼泪,可是,却让一些更为粘稠的液体沾湿了自己的眼睛,让那张本来绝美的脸上沾染了刺目的血色,眼睛周围都被血液覆盖,那是他在士兵伤口处沾上的鲜血。 “夏齐,夏齐,快来啊,帮帮我!我、我看不清了!”话是这么说,可是占据着少女身体的梁思仍旧凭借着记忆探到了立柱的下端,他下蹲的身体不断向上发力,纤细的胳膊和双腿拼命的使劲,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和细胞都在为这一动作贡献力量。 “没用了。”身后传来的是夏齐那依旧冷静到冷酷的声音,“这根柱子上面是几平方米向下坍塌的甲板,从位置来看,上面是甲板之上的,大概是某个指挥舱室的底盘部分。加上这种船所用木材的材质,这根柱子有大约几十吨重,凭我们俩完全没有搬动的可能……这个人,不出意外,身体应该完全被捅穿了,他到现在还活着,真是让人惊讶,大概是刚好避过了主要的器官,嗯,甚至避开了脊椎,所以还有力气自己试图搬开这根柱子。”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明白,别说了,快点来帮帮我!我、我快没力气了,呜呜呜,这个身体太弱了!”梁思气喘吁吁,完全没有听进去夏齐的话。 “白痴啊!我的意思是说,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他已经死定了!我们没有能力拯救他!他·已·经·死·定·了!”夏齐的声音依旧冷静,可是说最后一句话,他是一字一顿地说的,仿佛是真的想认真说服面前这个拥有少女身体的男生。 “……为什么呢!明明、明明人还活着,还有希望啊!怎么能说就死定了呢!别、别说了啦,快来帮帮我!我真的没力气了!”第一次面对死亡,被鲜血糊住了眼睛的梁思却似乎真的已经无法看清真相,他仍用那双属于少女的手徒劳地试图搬动那根柱子。 “……”夏齐沉默了,梁思心中焦急,也没看到他的表情。 “喂!你们两个。大家都在加紧修补船底,你们在这干什么!?”一声充满力量感的吼声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 “……您、您是谁?不管是谁!快、快来帮帮他,他快要死了,快来帮我搬开这根柱子啊!”梁思的声音在此时终于带了哭腔,之前即使眼泪涌出时,他的声音依然是只有焦急与慌乱的意味。 少女的哭音,终于让来人意识到,在这里的两人并非船上的士兵,“啊!你们是今早随着使团上来的东方人!”是的,这个少女是今早那个引起了船上士兵骚动的小美人!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流传着本船上出现了一个稀世罕见的美人的新闻,若不是水兵们的作息极为规律严格,非值勤期必须留在船舱内,而且大部分人都在甲板下工作,只怕少女早被全船的男人们强势围观了。 “出了什么事!我(和谐)操!这……”只用了两眼,这个梁思看不清脸的路过的水兵小头目就以丰富的经验推断出了当前的状况,“没救了,倒霉的小子……那现在为止确定有28个了。” 说着,梁思听到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东方人!我建议你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虽然有魔法屏障,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东西就撑不住了,如果你们认识使团的大人物,那就去找他们,现在我可没空照顾你们两个小鬼!”脚步越来越远了…… 梁思愣在原地,“怎么、怎么这样……明明、明明……夏齐……求求你了,快点来,他真的要支持不住了……呜啊!啊啊啊啊啊……”梁思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的眼泪如同河堤崩溃后的洪水,顺着之前的泪痕汹涌而出。 “或者!或者、呜呜、你、呜呜、去找那个威廉来!他、他说不定可以的!你不是说他是个很强的武者吗!强者就应该拯救弱者啊!让他快来啊!”梁思又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于是强行忍住嚎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痴!我怎么知道威廉在哪……而且、而且,也来不及了……”后面那句,声音越来越低。 被柱子钉在了地上的年轻士兵终于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了,他闭上了眼。 奇迹般地,这时的梁思发现自己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虽然因为眼泪流太多而发疼,但是透过不再厚实的泪幕,他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人的表情是种很奇妙的东西,眼、眉、嘴、鼻、面部肌肉的变化构成了表情的变化。人在生气时眉间距会变短,柳眉倒竖;开心时眼睛会眯起来;痛苦时牙关会紧咬,面部会抽搐;舒服畅快时面部肌肉松弛,嘴角上扬。表情承载了人内心情感的外放任务,人在内心变化时,往往自然而然地表现在脸上。 而这个士兵,他的表情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因为痛苦,他的牙关紧咬。可是他的眉,他的眼,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都构成了一副安详的长眠图像。他的眼睛盯着梁思的脸,可是却没有任何的怨恨、悲伤或者痛苦。甚至,他的表情透着一丝压抑的喜悦,仿佛是看到了神的启示,看到了天国之门的洞开。他的脸上,痛苦与安详和睦地共存,互不干扰。 —————————————————————————————————————————————————————————————————————————————— “人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能有人为你哭泣,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夏齐此时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些平静与安宁,而不再是纯粹的理性与冷静。 这个世界充满了残酷,但也还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十四章 “洞察者”的收获 在梁思为了死在他面前的年轻士兵垂泪时,在甲板上方的指挥室中。 “他们的火力变稀疏了!果然,他们的炮弹和魔晶石量不够,杜雷,10分钟以后,还能剩下多少?”一旦发现对面的海贼船的火力变疲软,格里普立即预备开始还击。10分钟之后,只要还存有一次三十门“残暴角斗士”齐射的能量,他就能至少摧毁一艘海贼船,重伤几艘,最大程度削减对方战力。 “不好意思,长官。”清楚猜到格里普想法的杜雷却不给面子地说,“现在我们支撑防御结界用的已经是所有火炮的用量了,刚才我已经汇报过了的。10分钟之后,我们剩余的魔晶也不会剩多少了,最多开上两三炮!”这也意味着在对方耗尽弹药后“白珍珠”将无力用火炮发动反击。 “可恶,怎么会这样!我们出海的时候不是刚刚补给过吗?!怎么用得这么快!”格里普深信自己的计算能力。 “可是,发动‘破釜沉舟’需要的魔晶石是正常启动的近2倍!您别忘了!”杜雷丝毫不给面子。 “玛德!回去以后我一定要让老头子再强化一次‘白珍珠’,太特么憋屈了!”格里普不甘大吼。 “10分钟,最多十分钟,他们的魔晶石就将完全用完!”很快调整好心态的格里普对着喊话器高喊,“到时候,就是我们决一死战的时候!” “为了索菲亚!国王万岁!”斗志高昂的呼喊这时候再次响起。 不利,绝对的不利,虽然格里普没说,但我们现在处于绝大的劣势。威廉想着。 “5艘海贼船,大概有600多人,能登到‘白珍珠’上的,最多400多人。而我手下的都是最精锐的战士,有211人能投入战斗!!!而‘白珍珠’是我们的主场,以1对2,我们绝不会吃亏!”这是之前格里普的话。 可事实上,在他说完这话后不久,伤亡报告出来了,直接出局的便有近八十人,这艘船上再如何搜刮,除去某些特殊技术人员如操控防御结界法阵的魔法师、负责修理的船工、船医、牧师之外,还有厨子、勤杂工等后勤人员,现在能参战者也不会超过一百八十人。(注意,伤亡者并不一定都是有战斗力的士兵。)而且现在大多数士兵能保持高士气,但到了真正战斗时却难说了,尤其事实上,海贼船上的成员不可能像正规军有那样多的后勤人员,很多所谓后勤人员事实上仍旧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海贼,是可以投入战争的!因此,海贼们如果真有600人的规模,很可能自己要面对的就是数量600的敌人。在了解到这一事实后,即便是再勇敢的战士,也难免会有顾虑。最后,就是那件海贼们的秘密武器,他们发动过一次,虽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但确实造成了“白珍珠”出现大量人员伤亡,船身重伤无法移动的困境,如果对方再发动一次那件秘密武器,那么后果将会是…… 就算能保持高昂的士气,这场战斗也很难占到什么便宜,只能寄望于索菲亚精英士兵高出海贼们一等的战斗力与配合了么? 一定要有什么转机出现才有把握打赢的战斗么?人生第一场大战就是这样自己本就不擅长的海战呢……威廉现在头脑进入了高速运转中。 战斗力、战斗人员、非战斗人员……非战斗人员!对了,那个女孩和她的弟弟!糟糕!事情太紧急,我忘记他们都是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了!不管怎样,他们是被我带上船,才卷进这场战斗里,得去看看他们怎样了! “格里普,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暂时要失陪一会了,如果有紧急情况,请直接全船呼叫我吧。”取得格里普点头同意后,威廉就要离开指挥室,却发现一个人已经站在了门外,正看着他。 “阿尔泰导师!” “阿尔泰先生,您来了!” 外面的人正是索菲亚王国第一宫廷魔法师,阿尔泰大师。 “那两个孩子没事,你放心吧。”一眼就看穿威廉想法的阿尔泰直接了当地说。 深知老师本事的威廉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红,然后问:“导师,现在我们的情况很不妙……对了,之前那巨大的撞击到底是什么?罗斯希尔娜的秘密武器么?”想起导师强大的魔法实力,在之前那次袭击中,他一定能感知到什么的才对! 看着两个紧紧盯着自己盼望自己给出答案的人,阿尔泰的眼中寒芒一闪,然后开口:“鲸鱼……” “什、什么!?鲸鱼?难道说!?”相比于威廉皱眉惊讶的表情,格里普显得对此更为敏感。 “准确来说,是龙王鲸!”阿尔泰的话音低沉,却自然透出上位者的威压。 “传说中的八星魔兽!一头就能毁灭整只舰队的龙王鲸!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海贼团,竟然……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连和他们作战过的正规海军都难以保证不全军覆没!这么说来,之前那艘假旗舰那特别奇怪的高速前进,一定是海下的龙王鲸在拖着它前进,所以才能达到那么高的速度,这样一来,甚至不需要操作者便能保证船在一段时间的稳定前进!罗斯希尔娜有足够的时间离开那艘船了!可恶,之前竟然没有人知道他们拥有这么可怕的玩意!现在,还要多对付一头龙王鲸!混蛋,要老子去哪找一台捕鲸叉!”格里普瞬间豁然开朗,之前的一些疑问也随之解开,这才是罗斯希尔娜计划的全部,利用“龙王鲸”和一艘空船骗出了他的两发“波塞西的愤怒”。 “也就是说,之前那次撞击是龙王鲸干的,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对付它!”就连威廉也一时感到当前状况过分棘手了。 “不,那头畜生,在之前袭击我们的时候,被我打伤了,现在应该快死了,不过……咳咳……”说着说着,阿尔泰突然咳嗽了两声,然后,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导师!您受伤了!快叫牧师和医生来!”威廉见状立即呼唤起人来。 “不必了,我的伤比那畜生轻多了……还好它的年纪太小,不然真的就麻烦了。我没有关系,只是得暂时休息一会,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阿尔泰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脸上却流露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放心吧,导师,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尔泰先生,请放心吧,没了那头龙王鲸,‘血色玫瑰’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多亏了您的出手,我们一定会赢的!” 听着格里普和威廉的话,阿尔泰点点头,回身在赶来的医护人员和牧师的引领下准备去接受治疗。 “威廉。”在这时,阿尔泰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导师您有什么吩咐?”威廉说。 “保护好那两个孩子。也许我之前对他们的态度确实是错了,那个女孩和那个男孩,也许将来真的能帮到索菲亚!” “啊!?为什么……导师您突然说这个?而且,您之前一直很怀疑他们……”威廉有些不解。 “不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而且……能通过‘洞察之眼’考验的人,怎么都不该是坏人啊。”后面那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而接着他也不再理会威廉,任由医护人员带他前往治疗。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阿尔泰回想起那双眼睛,少女的眼睛清澈无瑕,初看只是单纯的极致的美丽。但事实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红色,可是极难察觉,若不是他拥有超强的感知力与发动了‘洞察之眼’,甚至连他也无法看出来什么。 “是你么?是你吧!”阿尔泰不苟言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微笑,那微笑仿佛一个跨越数千年的约定,它走了数百年,走过时光,走过人潮,走过传奇,给这位已经年近耄耋的老人那苍老的脸庞上增添了一份温暖。“诸神永远祝福您,圣女殿下。”他轻轻地对着那双眸子说。 “阿尔泰先生说什么呢?”看着阿尔泰离开了,格里普一时好奇,向着威廉提问。 “导师说,通过了‘洞察之眼’的考验……也就是说他们对我们索菲亚绝无恶意了。”威廉点点头,解释道:“阿尔泰导师的法师称号您知道吧。十贤者之一的‘洞察者’阿尔泰,导师他拥有号称‘洞察之眼’的特技,能够洞悉人的想法和意念,所以他说他们通过了‘洞察之眼’的考验,那么他们必然不是坏人。”威廉对自己导师的判断极有自信。 “那好,我这就派人去保护他们,待会就把他们安排在……喂,你们俩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格里普突然睁大眼睛,看着威廉身后。 “……”威廉也回头,和格里普聊得入神,他甚至未察觉到那两个没有力量的孩子的脚步,直到他们到自己身后才发觉,实在是愧对他自己的实力了。 “啊,抱歉,姐姐她受到了惊吓,而且那间客舱没法住了,所以我们只能找过来了。至于您的问题,是因为您说话的声音太大了,想不注意都难。”夏齐拉过身后一脸失神状态的梁思,对着两位此时船上的最高指挥者说着。 “梁思小姐怎么了?!”威廉显得颇为急切,这个令他有一见钟情之感的小女生现在似乎已经通过了阿尔泰导师那一关,他心中那头烈马已经没有束缚了。西陆民风自由奔放,王子甚至公主追求自由爱情的事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不再是新闻了,而他今年17岁,再过两年父王就将为他寻找一位合适的王子妃了。 “之前……”简短地介绍了之前船舱发生的事情,威廉王子对这位年纪比他小四岁的美丽女孩感觉更好了,这份善良和纯真,就是这世间最难得的财富,不是吗? 而格里普则对此不再有兴趣,而是去做战前最后的指挥动员去了,要知道,10分钟已经就要到了。而那边的海贼船也开始有了动作。 一头黑发红衣的罗斯希尔娜,这次站在肉眼清晰可见的船头位置,望向格里普所在的指挥室。这时,格里普已经能清楚地看到罗斯希尔娜脸上那无比嘲讽的笑容了。 第十五章 姐弟 望着船头罗斯希尔娜的背影,掌舵的鲨鱼一边控制船体保持必要的机动,一边将目光投向站在身旁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年纪应该有40多岁了,身材魁梧接近两米一,宽大的黑色袍子下隐隐可见肌肉分明,但他的面容却并不显得粗豪或者说凶狠,反而显得颇为平和,饱经风霜的脸上并不见久经沙场者的戾气,反而多了几分平静宁和的气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漂亮得可以让所有有大叔控的小女生为之倾倒,这是为他们带来了“白珍珠”上相关信息的男人,包括“破釜沉舟”、“洞察者”阿尔泰相关信息,以及来自“烈焰王座”的指令。 “接舷战马上要开始了,【Magician】先生——是这么念的吧?按照之前的约定,将由您来对抗‘洞察者’阿尔泰,希望您能为‘阿呆’报仇。”鲨鱼突然开口对着中年男人说道。 “您似乎,对我很好奇?”可是被称为【Magician】的中年男人的回应却让鲨鱼一愣。 “……哈哈,算是吧。虽然您确实是带来了‘烈焰王座’的指令,但……您是人类吧,虽说也会有人类愿意为陛下效命,但恕我直言,那多半是些走投无路的恶徒或者见风使舵的败类。而您……我很难想象您这样的人会心甘情愿为陛下效命,加上,您的名字,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这种奇怪的发音方式和音节,不可能是我们的语言。”被指出搭讪心思的鲨鱼短暂的尴尬后还是直接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的确,您的嗅觉十分敏锐。严格说来,我并不能算作陛下的下属,我来自一个古老的组织,我的主人下令让我带着盟约来面见陛下,所幸陛下相信了我们的诚意,所以才允许我以‘烈焰王座’的名义调动‘血色玫瑰’进行这一次的行动。”【Magician】简要地回答了鲨鱼的疑问,但对细节却丝毫没有透露。 “原来如此。”鲨鱼听到这里,立即不再多说,他已经明白这事情后面的一切绝不是自己应该探究的了,只要是来自“烈焰王座”的命令,那么就算合伙人非我族类又有什么要紧? ————————————————————————————————————————————————————————————————————————————— “白珍珠”上。 看着对面的罗斯希尔娜突然一言不发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狠狠高举后下劈,格里普深知真正的战斗已经要打响。“该死的婊子!”他接着对喊话器怒吼一句:“全军准备,一组二组出舱,预备接舷战!防御结界停止供能!” 果然,随着他的声音,对面五艘海贼船都同时停了火,并且停止了绕着“白珍珠”转圈的防炮击机动,转而开始向着“白珍珠”突进。 所谓的接舷战,就是当两方舰船极为接近时,通过跳板或者钩绳将己方的士兵输送到对方的船上来进行占领或者破坏的战斗。在这样的战斗中,显然是具有高机动性的一方更具有主动权,可惜“血色玫瑰”方面的火炮用魔晶不足以击破“白珍珠”的魔法结界,并且他们也需要防备不知何时会赶到的索菲亚方面的援军——虽然因为魔法师稀少的原因而被限制了发展,在魔法技术逐渐运用在战争之中的今天,简短的魔法信号传递已经运用在了战舰之上,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索菲亚海军本部肯定早已经收到了“白珍珠”的报告,援军已然在路上了。因此为了达到目的,“血色玫瑰”方面必然要及早拿下“白珍珠”。 格里普口中的“一组二组”正是“白珍珠”号上用于登陆战或者接舷战等专门部队,人数为每组各50的他们受过的专业海上战斗训练和久经战场考验的素质使得他们拥有格里普口中的“以一敌二不吃亏”的战斗力。与陆地上的战争不同,海上接舷战受制于船甲板的狭小和船上环境的复杂性,一次战斗中可投入的兵力并不多,而且更依赖于战士本身的素质以及互相之间的配合,对指挥官并没有过高的要求。 而在格里普身侧的三人中,威廉最先开口:“战斗就快开始了,我得将两位客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得到格里普点头的回应后,他转向身边两位,“两位跟我来吧,我们得赶快了。”说着他当先走出指挥室,向着通向甲板下层的舱门而去,夏齐则拉着自之前的救人失败后便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梁思,跟在威廉身后。 在接近之前那个士兵死去的地方时,夏齐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立柱被人用锯子切断后,尸体被抬走了,但血迹却仍旧残留在那里……在走过那里时,夏齐察觉到身后的梁思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 走在夏齐之前的威廉回想起之前夏齐所说:“之前我和姐姐遇到一个被柱子压住的濒死士兵,姐姐努力想救他,可惜柱子太重,我们抬不动,那名士兵最后还是死了,姐姐受到了点刺激。”说的就是在这个地方吧……看着少女脸上的泪痕以及双眼周围的血迹,威廉突然觉得少女那本已趋近完美的脸此刻更多了几分动人的光辉,如果说之前的少女是单纯天真、不染纤尘的天使,那么此刻天使坠落,沾染了血污与战火,却更多了几分光辉,那光辉,名为人性。 “威廉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这时,似乎是察觉了威廉的目光,夏齐突然的问话打断了威廉的思路。 “啊,咳咳,为了保证两位的安全,我准备带你们去我的卧室,那里经过特别的加固,而且处于船体靠里的位置,没那么容易被攻到那里,在这艘船上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在战斗结束前,你们待在那不要乱跑就一定能保证安全。” “恕我直言,要说到安全的话,现在这艘船上,最安全的地方,不应该是阿尔泰先生所在的地方么?”夏齐却出乎意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威廉有些愣住了,他回头看向一脸认真表情的夏齐,“我想您说的对。那么……” “是的,我们想和阿尔泰先生待在一起,对吧,姐姐。”夏齐说着回头看向梁思,并抬手整理了一下梁思有些散乱的长发——经过之前的救人风波,他那被夏齐扎好的头发散开了,而断了绳子的玉佩也被夏齐收回了口袋。 “好吧。”威廉想了想,“不过,导师他受了些伤,所以希望你们别吵到他才好。”后面这句纯属礼貌性的提示,以他的观察,夏齐与梁思显然都是出生自大户人家的,虽然感觉梁思和书中提到的东陆女子行止有些不尽相同,但他将此看做纯真的体现,加上之前导师也向他要求了对他们要多加照顾,那么现在送他们过去由他照顾,他应该也不会有太大意见吧? 当他推开阿尔泰所在的医疗室大门,发现阿尔泰大师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接受医师与护士的输液,而他的脸则对着窗外,尽管如此,但威廉心知他早已经知道自己带着两人来到的事实。 “阿尔泰导师,我想来想去,现在船上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您的身边了,所以……” “嗯,我知道了,你快点回去参加战斗吧,不要堕了索菲亚家族的名声。”老人的话使得威廉猛然抬头,但他很快又平静下来,既然导师不介意在两位客人面前说出他的身份,那就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于是他答应了一声之后便留下梁思与夏齐离开房间前往上层甲板了。 “……” “……” 在门关上后,阿尔泰和夏齐开始默默地对视起来,而一直处于失神落魄中的梁思这时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身边两人,略带不解。 “你拥有很强的天赋。”阿尔泰突然开口说道,“在逆境和陌生环境下生存的天赋。在这点上她远不如你,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我会保护好姐姐的。”夏齐自然而然地回答,看他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就像是在说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实。 于是梁思转头,他诧异地看着这个认识不过一天的男生,心中波澜起伏。 为什么呢?我们才认识一天不是吗? 我们明明之前还从未谋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或者说生活蛮凄惨的宅男,而你,是某个家族集团的继承者,你17岁就成了研究生,你会黑客技术,你有能力研究哥德巴赫猜想这样的世界性数学难题,你智商超群,学识广博……我们…… 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是你的姐姐,这只是我们对外掩人耳目的谎言罢了,在这个堪称祸水的身体下的,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男生。 那么,为什么你能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会让人信以为真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也许只是在演戏而已,是的,他是在演戏而已,可是,为什么我会突然有些想哭呢?莫名地,之前士兵濒死的惨状再次在脑海中闪过,还有记忆中某个泛黄的场景中的两张露着和蔼可亲笑容的脸——那是梁思的父母。 别这样啊,我真的不是基佬,就算莫名其妙变成了女生,我也还是不会喜欢男生的啊! 在医生和护士偷偷望来的目光中,原本静静站着的那位拥有绝美容颜的少女突然开始抽泣,慢慢地变成掩嘴大哭,眼角疯狂地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一时之间,医生和护士看呆了,甚至忘记了他们正在为一位大人物实施治疗。 在这个被战火笼罩的苍穹下,“白珍珠”号中某个不为众人注意的小房间中,美人垂泪,似乎是要将眼泪献给已经或者即将因为这场激战丢掉性命的人们。 而她的弟弟,那个英俊冷静的东陆少年则将高出他一头的少女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不要怕,我在这里,没事的,没事的。” 第十六章 狂斧陨落 近了,越来越近了,随着海贼船与“白珍珠”的距离被迅速缩短,空中的那些箭矢也越来越显得密集,双方的弓箭手都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大的杀伤,相比之下,有盔甲和重盾护身的索菲亚士兵的损失比起大多只穿着皮甲甚至布衣的海贼当然要小得多。 终于,海贼船从五个方向而来,距离“白珍珠”最近的一艘已经只有10几米了。 随着从一名海贼手中掷出的第一支火把在空中飞舞旋转着落在“白珍珠”之上,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接舷战开始了。 一个一个皮肤黝黑,衣着破烂的海贼落在甲板上,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攻向甲板上的索菲亚士兵。而更多的海贼则是在空中就被近距离射出的弓箭射中要害后落水身亡,或者在落地的一瞬间便被好几个围拢上来的士兵砍成了血肉模糊的尸块。第一波攻上来的海贼是那些用钩索钉在“白珍珠”的船体高处后从己方船桅等处荡下来的,他们都是海贼中最精锐的好战分子,凭恃着自己踏船如平地的平衡技巧以及矫健的身手,他们率先用这种方法突击到“白珍珠”号上,然后在空中便扔下自己手中的火把,或扔到船的易燃部位如船帆上,或者扔到人群之中造成混乱和杀伤,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善加选择自己的落点或者保持住所拉绳索在空中的不停摆动以避免落地,但也有少数因为不慎落入人群中而迅速被砍死,还有几个不走运的甚至直接撞到了坚硬的船体,结局也和前者差不多……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出又一出“论走位的重要性”。 这时,第一艘海贼船终于与“白珍珠”猛然相撞,撞击引起剧烈的震动后,携着巨大动能的海贼船就算有着钢制的冲角,却也只在“白珍珠”上留下一个并不算大的缺口,足见“白珍珠”本身优秀的防御力。而海贼们显然也不在乎这次撞击差强人意的效果,几块带着钩子的钢棍迅速钩在了“白珍珠”号上,接着趁着“白珍珠”被钩住与海贼船距离稳定时,几块踏板被搭在了“白珍珠”与海贼船之间,一名名海贼顶着对面索菲亚士兵的长矛攒刺与弓箭射击,通过踏板扑向“白珍珠”。 由于“白珍珠”的甲板高出海贼船两米以上,所以此时海贼们是由下往上冲击的,这样的地形加上海贼们单兵作战能力不如索菲亚士兵,所以一时之间海贼们的冲锋完全被压制了,可是,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持久,终于,随着一次次撞击带来的振动与破坏,5艘海贼船,全部与“白珍珠”完全接触了,同一时间便有二十几条踏板从不同方向搭上“白珍珠”,一名名海贼踩着踏板猛扑向“白珍珠”那高高的甲板,还有些则通过钩索从高处突袭,还有些则尝试通过甲板下的缺口或者窗口处潜入“白珍珠”内部…… 此时此刻,接舷战全面展开,无数人为了各自的生命与信念厮杀在了一起。 随着一声清越的长呼,一个鲜红的声影松开手中的钩索,从高处直扑向“白珍珠”甲板上一群士兵密集站立的所在,如果是一般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光是选择这样的落点就已经非常地作死了,他们绝不可能再像这个人一样发出声响引起他人的注意,从高处往敌人脸上跳,这样的行为并不只是要面对诸多敌人的问题,而是空中飞身落下,人的身体无法闪避,无法后退,几乎是只能眼看着敌人摆好架势,然后从地上一击将自己打落。身处鲜红身影落点的几位士兵们十分不解对方的行为,但战斗本能指挥他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数把武器已经蓄势待发将要把这个愚蠢的对手切成碎片…… 可是,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在鲜红的身影落地的瞬间,5名士兵们都没有挥出自己手中的武器,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以落点为中心,以比对方落下的速度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而周围士兵如果拥有更强的动态视觉的话,发现,这五人在飞出去之前就已经完全死透了,象征内脏被崩碎的血肉残片从他们的嘴角、鼻孔、眼睛、耳朵里喷发出来。 伴着五人倒飞而去的骇人声势的红影落地,带起的却是轻轻的一声声响,这给人们的震撼却远超过那些令船体距离振动的撞击…… 这是一个女人,客观来说,一个非常美的女人,她的眼睛狭长妩媚,脸部线条精致,透出一种成熟女人的美艳,因为长年的海上生涯而显得微黑的皮肤无损她的美貌,反而带给人一种健康活力的感觉,她的黑发随着海风不听话地飘飞,不羁而自由的气息在她双手间飞舞的那两把都不超过半米长的短剑衬托下显露出彪悍与妖艳并存,自由与疯狂同体的的特质。 每有索菲亚士兵见过她,但只需要一眼,他们就能确认,这就是被悬赏数十万金币,有“血色玫瑰”之名的海上女王——罗斯希尔娜。 “小的们!跟着我!杀!!!”女王开口了,无与伦比的血腥气与威严感透过一声贯穿整个战场的高呼,横扫全场,所有听到她声音的海贼们像打了鸡血一般变得更为疯狂起来,更加悍不畏死地扑向面前的索菲亚士兵。 不需要再多说,罗斯希尔娜的身形模糊起来,飞速的移动下,双手的两把短剑化作飘舞的死神,简洁效率地收割着索菲亚人的生命,没有士兵能在她的手上撑过一回合,短短十几秒,八名士兵在她手上丧命,而一块属于海贼的冲锋阵地也就此开辟了出来。 “锵!啪!轰!”三声刺耳响亮的兵器撞击声终结了罗斯希尔娜杀戮的脚步。 顺着罗斯希尔娜的视线,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把巨大的战斧正从深深下陷的甲板中拔出,正是这把战斧使得罗斯希尔娜明白,属于自己的对手来了。暗暗抖了抖被巨斧震得有些发麻的手,罗斯希尔娜轻身退开几步看着格里普。 “自我介绍一下,你面前这个已经快到退役年纪的大叔叫‘格里普’,‘白珍珠’上的船长,索菲亚王国海军上校。你毫无机会,乖乖躺下吧,万人插的婊子!”格里普嘴上说得粗鲁俏皮,语气与表情却毫无喜感,严肃而认真至极。 “哦,那个主动迎向我,结果却浪费掉大好时机的笨蛋指挥官就是你啊,真可惜了你的‘波塞西的愤怒’,落到白痴手上,就算是神器也没用嘛!”罗斯希尔娜却毫无怒气地反唇相讥,同时还夸张地耸肩翻白眼,十分传神且轻松地嘲讽着格里普在战术上的失误。 “……”格里普明显被罗斯希尔娜的嘲讽和动作给刺激到了,本就不擅长打嘴炮的他也不准备继续和面前明显嘲讽技能Max的罗斯希尔娜作口舌上的较量。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宽刃战斧——与一般的战斧不同,这把战斧的柄并不长,却有着极为宽大的斧刃,而且斧刃最厚处的厚度也达到了惊人三指宽,这把战斧少说也有8、90斤重,可是却被格里普轻松地握着作为与明显擅长速度的罗斯希尔娜的对攻武器。 超绝的力量与反应,不弱的速度,身为指挥官对局势精准的判断与把握,难缠的对手——罗斯希尔娜不动声色地给格里普下了这样的判断。 “咻~”巨斧破空,格里普主动发起了攻势,而罗斯希尔娜这次没有再试图硬接格里普的重击,而是转身开始逃跑。而格里普也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跑什么?臭婊子!刚刚不还很得意吗!?”格里普一声大吼,双腿奋力一蹬,飞身扑出,巨斧随着他身形划出凶狠的弧线,带着令人恐怖的破空之声直截了当地斩向罗斯希尔娜,格里普很有信心,自己的这一扑之下,正在高速突进的罗斯希尔娜要么回身抵挡——那样她在仓促之下必然承受不住这灌注了他全身力量与重量的速度达到极致的斩击;要么加速逃出他的攻击范围——那样也没有关系,那样她将有机会尝到他20年前赖以在海军中立足的成名绝技! 果然,正如格里普的预料,感受着身后斧刃破空的肃杀气息,罗斯希尔娜加速冲向了远离他战斧的方向。格里普禁不住嘴角浮现冷笑,胜利属于我! 20年前,他被老头子从海贼中揪出来扔到了海军中,当时的索菲亚海军还不像现在这样纪律严明、作风硬朗,当时的海军是贵族子弟们混功绩混资历的好去处,而他这个从海贼堆里被老头子带进海军的家伙,与周围那些自视甚高,却毫无本事的贵族子弟完全不对路,虽说他拥有一身无人能及的蛮力和颇高的战斗技巧,但碍于军队中不得动武伤人的规矩以及老头子的严令,他被那些贵族子弟们以各种理由和方法恶整,却无法还击。直到在之后一次战斗中,他以超强的战斗力和与此相匹配的功绩彻底威慑住了那群纨绔子弟,而那场战斗的最后,他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用一手极其漂亮的“飞斧追魂”击杀了亡命逃窜的敌方海贼首领。尽管那次战斗的决胜因素是因为老头子凭借高超的指挥能力在一开始便将海贼方面完全智商压制地赶入死地,但他亮眼的战绩却让他在这一战后获得了“狂斧屠夫”的名号,在此以后,他曾多次在随着老头子征战的过程中展现这一手绝技,从未落空……从未落空!每次飞斧一出,敌酋人头落地!直到10年前,他升为少校,执掌了一艘炮舰后,他的“狂斧屠夫”之名才被人们渐渐淡忘,转而被人们记住的是“雷霆炮火”格里普。 但是,他的斧子没有一天不在渴望着昔日的荣光,那沾满敌人鲜血的战斧,才是他真正引以为豪的东西!是的,才不是什么“雷霆炮火”,他是“狂斧的屠夫”格里普!今天,他被罗斯希尔娜在战术上完全压制,使得实力超强的“白珍珠”陷入了被迫陷入“接舷战”的耻辱现状,让他下定决心,头脑上无法战胜的,那就用斧头斩碎!这把斧头才是他14年海贼生涯和10年海军生涯的真正倚靠! 看着罗斯希尔娜的背影,预估着她的速度,判断她前进的方向……一瞬间无数的信息从脑海中汹涌而过…… 飞斧的整套动作是回斧,蓄力,掷出……只需要2秒,可以飞出上百米,而罗斯希尔娜在他那一跃的突进之后距离他仅有十七八米,宽大的特制斧刃就是为提高飞斧的杀伤范围而设计的……这是必杀的一击! 第一个动作,回斧。很好,没有丝毫迟滞,这是已经48岁,身居高位的他依旧每日训练所起到的效果。 第二个动作,蓄力。没有问题,他此时体力处于巅峰状态,这种澎湃的力量涌动之感,让他甚至有自己年轻了至少10岁的错觉。 第三个动作,掷…… …… …… …… 没有掷出……,格里普的动作凝固了。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影。 “咕……呜……”他没能说出话来,生命的力量与说话的能力,被两把短剑剥夺了:一把插在他的心脏上,一把插在他的脖子上。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事实上他已经看清了面前这个在前一刻还在加速往前逃的罗斯希尔娜的全部动作: 在他回斧的瞬间,罗斯希尔娜以不符合人体力学的敏捷与动作迅速止住了前冲的身体,迅猛反身,然后仿佛无视了之前前冲的惯性,迅速从负方向的速度转为不差于之前加速的速度,猛扑向还在蓄力的格里普……这是违背人类武学常识与物理常识的反击,这是无可阻挡、无从预防、无法想象的奇迹之击! 18米的距离在这样的高速相对运动下一闪即过,而罗斯希尔娜的双短剑也精准无比地插进了格里普的咽喉和心脏。 “喔,真是遗憾,看来我们以后只能地狱里再见咯~我会想你的。”清脆而略带嗲气的女声透过空气传入格里普的耳中。 狂斧,陨落。 第十七章 大神你好,大神再见 “为什么你这么想救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快死了啊。” “为什么要为陌生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什么都没做到……他还是死了啊。” “为什么不听夏齐的话,你知道你明明救不了他。” “我怎么知道夏齐在说什么?都快急死了。” “你为什么要哭?” “只是觉得很难过而已啊……只是想到,如果当初那个时候我在的话,也许就能救他们了,就算救不了,一起死掉也是好的啊……” “你太软弱,这样的你会死在这里的。你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想啊。可是为什么我会死在这里……” “因为你太弱小。” “弱小的就该死么?”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你是谁?” “我是你。” —————————————————————————————————————————————————————————————————————————————— “这是哪里?”睁开眼看到周围那木质的墙壁与坐在床边看书的夏齐,梁思开口问。 “医疗室。”夏齐发现梁思醒来,并没有什么反应,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接着看手里的书。 “我刚刚……睡着了?”梁思不太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了,好像是因为夏齐说了句话……是句什么话来着,然后就……记不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哭着哭着突然晕倒了。”夏齐说着把一杯水递到梁思眼前。 “啊,这样啊,我为啥晕倒了?”又不是林黛玉,怎么这么容易晕啊,想想,穿越进游戏以来,这是第三次了吧。这个身体有这么弱么……梁思抬起双手看看自己粉嫩的小手,然后叹了口气将夏齐手中的水杯接过。 “不知道,医生说你一切正常,大概是精神上受刺激了。”夏齐随意说着,手上书仍不时翻动着,也没有太多去看梁思。 “哦,我晕多久了?”说完喝了一口水,虽然因为萎靡的精神可以猜出大概是没睡多久,但梁思想知道时间,之前战斗开始时还是早晨九点,那现在…… “一个月。” “呜~噗……纳尼!你在开玩笑?!”梁思直接把水喷出来,精神也立即振奋得如同中了五百万一样。 “嗯,帮你提下神而已,病怏怏地……半个小时而已。”夏齐一脸嫌弃地抖了抖书上被梁思喷得到处是的水,“喝水就好好喝水。” “还不是你害的!”梁思被夏齐这句不阴不阳的嘲讽气得要吐血。 “你醒了……”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夏齐身后响起。 阿尔泰的身影进入梁思的视线之中。老人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知怎的,梁思心里跳出这个念头,但仔细一看,老人和之前的样子并没什么不同,是错觉么…… “阿尔泰先生,姐姐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夏齐淡淡地评价。 “嗯,阿尔泰先生。”梁思一边下意识地向着老人微微低头示意,一边将仍穿着长裙的腿从被子里搬出放回地板上以示礼貌与尊敬,动作显得矜持庄重。夏齐默默地看着,眼中流露出些微诧异的色彩。 “接舷战已经开始了。”阿尔泰对梁思说着,一边抬手,在他手臂经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层如水面般的膜,膜面微微晃动后,竟然渐渐浮现出了一把剑刃在空中挥舞的情景,接着是一名士兵的脸在那剑下逐渐显露下来,他将剑猛力挥向面前的敌人,而他面前的海贼也不甘示弱,手上的弯刀避开剑的轨迹,直接横劈向士兵的胸口……两者都不闪避的拼死搏杀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看着两个悍勇的战士就这么溅着鲜血倒在自己的眼前,梁思眼睛再度变得混沌……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血,好多血,又有人死了……不要,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为什么只是一个游戏,只需要一天,我平淡空虚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这只是个梦对么?只是个梦,闭上眼就好了,不要看,醒来就好了,对,闭上眼。 “醒醒!啪啪!醒醒!”随着一个冷静的声音刺破混沌,传入脑海,梁思的眼睛渐渐恢复清醒。 再度映入眼帘的仍旧是夏齐那淡漠的脸以及仍保持着扇他耳光动作的手,可是此时就连这样的脸也仿佛能给梁思极大的安慰,他下意识地抓紧夏齐的衣服,嘴角颤抖…… 睁开眼,这是现实,是那个依旧残酷的世界。 你回不去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比梁思听过的夏齐那冰冷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像是从天空高处的诸神国度传来,威严冷酷,充满蔑视一切的气息,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渺小、脆弱、怯弱、臣服,就连梁思面对着这神启一般的巨大声音,也无法压抑心中的臣服之意,在坚信这个声音的同时,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前倾,行将跪倒…… 但在他的双腿落在地上的瞬间,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身体,这双手并不强壮,但是却坚定无比,让此时身体素质极弱的梁思无法蹲下。 是夏齐,不可能有别人。他此时的表情淡漠,眼睛也仍旧沉静,但却带给了梁思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无关爱情,就像某些久违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别抱着我哭,鼻涕很脏。”夏齐一脸嫌弃地推了下梁思,但到底没有推开,让梁思最后得以抱住他大哭起来。 阿尔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他突然抬头看向了天花板。那双洞察之眼告诉他在甲板上发生了些什么事,令他无法再在这里安稳地站着了。 于是没有再打扰这对姐弟,他回身走出了房间。 “以男生的角度来说,你真的很爱哭。”夏齐毫不客气地评价。 “放屁!我这辈子也就哭过不到10次……不对,20、30、35次……总之不会超过50次!”此时梁思抱着自己的两腿,坐到床的靠墙角处。 “真羡慕你。”夏齐却没有在意梁思此时愤恨的表情。 “羡慕个屁啊!你也死了双亲试试?!然后每天以泪洗面试试?!”梁思发觉这个身体又一个坏处,无论他说的话多么粗鲁或者愤怒,也会被这个身体的嗓子给美化成幽怨或者说撒娇的语气……弱气嗓门坑死人! “我没哭过。我的母亲说,我连出生那天都没哭过。医生以为我没呼吸,但却发现我很安静地在睡着。”夏齐给出的解释却让梁思一时间懵了。 “啊……你不会哭么?”梁思嘴角抽搐,果然,夏齐大神从出生那天起就不是正常人么……传奇的人生从不会哭开始? “会吧,我试着参加过大学的话剧社团,然后被要求演哭戏的时候哭出来了,和正常人没区别,不过社长不肯要我,他说我哭起来没感情,只是在流泪而已。所以这是我大学里加入社团唯一失败的经历。”夏齐说着脸上露出那种淡淡的笑。 虽然表情冷了点,但好歹算是会笑吧,不算完全的面瘫三无。梁思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啊,听起来很厉害,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成了学社联的一把手,接着把话剧社整垮了,挺简单的,只要在补助金和活动项目申请上署名反对,话剧社就只是一群空有热情的演员而已。”夏齐的话让梁思一阵恶寒,大色鬼!小心眼!面瘫!腹黑!变态!暴君!贱人! “那个……我是想问,你说你不会哭……是为什么?”梁思头疼地说。 “我也不知道,医生说我泪腺正常,但似乎是,”夏齐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有问题,医生说我大脑里可能有某处伤口,大概是在母体或者出来的时候造成的,非常细微,如果动手术要用麻醉药做手术,我不愿意,所以没检查出具体情况并修复,但现在看来,是医生误诊了。” “误诊?” “嗯,换到这个身体以后,我也没有任何想哭的意愿,和之前一样的感觉,能哭出来,但不会感到悲伤或者难过之类的负面情绪。想来是和精神或者说灵魂有关了。” “哈,没听懂。” “你看过穿越小说么?你相信有灵魂么?”夏齐不等梁思回答,“科学家一直尝试证明人是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的。2032年有一次很著名的试验,试验地在中国的西藏,这个试验被称为‘轮回悖论’,细节我懒得和你解释,最后科学家得出的结论是,嗯,用你能听懂的说法就是,在三次元内,灵魂是不存在的,不存在超脱人生命体征存在的意识聚合体。唯一让人永生的方法不是通过灵魂永生不灭,最现实的方法仍旧是将大脑保存后留存意识。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可是最后一位天才科学家证明了,嗯,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灵魂存在于多元宇宙中,它就像一个精灵或者神明,无拘无束地窜逸于不同的宇宙中,操纵无数个自己做出选择,上一秒,他是最凶恶的暴君狂徒,将利刃插进别人的胸口,下一秒,他是完美的天使圣人,为世间万人的哀愁垂泪。他确实存在,但无法捕捉,无法回避,无法毁灭,每一个人就是一个灵魂的无数分之一,是天使与魔鬼的集合。 “根据这个理论,灵魂穿越这种在穿越小说里司空见惯的事情将和所谓轮回一样成为‘悖论’,因为灵魂并非专属,那么也不存在灵魂穿越后人仍旧带有前一世的记忆和意识,你可以理解为,一位神祗,在他的领域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至高者,不会受人操纵,不存在他会被以某种形式封禁在这个领域的某个小区域里,除非,有种力量能跨越无数个宇宙将所有的灵魂封禁在这个身躯里,可那样缺失了原本记忆和思维的灵魂将无法做出我们现在的行为。所以既然魂穿根据这个理论不存在。 “那么,我们现在算什么?我们拥有穿越前的一切记忆与意识,这些按科学道理应该是被刻印在我们的大脑里的,可是身体转换后这一切却还保留着?这是不可能的。而灵魂本身的特质决定了它无法承载记忆或者说意识。那么我们的记忆与意识该如何解释?我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世界是确实存在,也是确实虚幻的,它是我们曾经所处的地球所在的宇宙的投影,我们是被投影的部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我们而言都是镜子中的虚影,我们的灵魂依然在做着每一秒都相当于我们无数个人生的日子,承担这个世界的我们与地球上的我们相同的选择。 “也就是说,并不需要在地球时的那个身体,我们的灵魂仍旧会如同在地球时那样控制我们的选择和思维,所以我仍旧会保有那样的心理问题,。” 夏齐说到这里,终于停住了,看着已经快睡着的梁思。 “在地球上的我们的身体仍旧指挥着占据这副躯体的我们,通过灵魂这个中介。” (关于这段我有话要说,看看得了,千·万·别·当·真,我完全没有和任何人争论这个领域的欲望,我写这段的理由很阴暗,不想多作抒发。) “……”梁思目光游离地看着面前的夏齐,发现夏齐不说话了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啊,原来如此,真是解决了我一个巨大的疑问呢。”呵呵,买了个表,真的是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嗯,所以你明白了自己回不去了就好,认清现实,在这里好好地生存下去吧。” “哈哈,随你怎么说吧。”这个人有神经病,信他者得神经。 “砰!邦!嘶啦!”随着巨大的木料被撕碎的噪音同时闯入这个并不宽大的医疗室的人,是一名光着上身的的光头——海贼! 阿尔泰在因为紧急情况离开时,忽略了这个位于船体下层的医疗室除了从上层甲板的方向入侵外,还有的一个进入方式,打破船侧板! 这个海贼手上是一把体积巨大的形状特殊的尖锥形锤子,上面的光华,隐隐透出能量的光辉,似乎也说明了这个海贼能以迅速得可怕的速度打破船侧板的依靠。 这个光头大汉在打破墙壁进入后,扫视了整个医疗室,最后只发现了梁思与夏齐(医生护士已经被差遣去靠近前线处支援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鲨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雪亮的牙齿闪耀着光芒。 第十八章 雄狮与狡狐 让我们将时间回溯到一个小时之前。 威廉走出房门,然后提速飞奔起来,“嘭!”巨大的声响和剧烈的振动使得威廉明白,接舷战已然开始了。 以威廉此时的速度,回到甲板上也需要1分多钟。可是,正当他拼命赶路之时,一个声音让他猛然停住了脚步,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继续加快速度往前跑了几步,接着脚步越来越轻,最后他蹑手蹑脚地潜回发出声音的房间的门口。之前引起他警惕的声响已经消失了,四周除了从甲板上层传来的厮杀声,以及船板的嘎吱声外并没有别的声音了,但威廉十分肯定刚刚的感觉并非错觉。 这个房间里面有人!而且,这个房间正是之前梁思夏齐所在的客房。也就是说,在里面的人很可能是通过那几条裂口潜入的海贼们……不管了,先守住这里,直到有人经过吧!这里面的人似乎是在等机会发难从这里攻击船体内部,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这么想着的威廉握紧了早已佩挂在腰间的武器,那是一把十分正统的骑士剑,并没有太多的装饰或者出奇之处,发白的剑柄和有些年头的破旧剑鞘足以说明主人的简朴。 这里处于船舱内第二层往上一层必经路的旁边,但现在由于所有人都在忙着作战,暂时这里没人。不过以威廉的实力,他自信不需要帮助也能将这几名潜伏的海贼屠尽。 没时间磨蹭了。感受着房中的低沉呼吸声,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威廉,迅速地拔出骑士剑,拔剑过程中,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然后,没有选择大门,他抬起一脚,身体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一股金色的斗气波纹从心脏处涌动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扫遍全身后涌向威廉的左脚,接着,裹挟着金色斗气的左脚,以震惊雷霆的气势踢出,“砰”地一声巨响后,5厘米宽的船舱木墙被踢出一个巨大的洞,整整一大块木墙被击碎,带着这一踢的冲力与正好在墙后的一名海贼一起砸向房间的另一头,生生再度在那个已然残破不堪的外墙上轰出了无数道裂纹。 被隔着墙壁踢中的海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毙命,谅他也不可能想到,原本最差打算是被人发现这里后直接偷袭到这里的守卫者的自己,竟然会被人隔着厚厚的墙壁踹死吧! 没有交流,没有迟疑,处在对立立场的两方并不清楚彼此的身份和实力,他们唯一明白的就是,对方是敌人! ……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已经注定了结局,随着骑士剑的几起几落,几道致命剑伤出现在房间中的海贼们身上。“五个。应该还有……”威廉心中默念。 “小心!”声音从背后传来。 “锵!”偷袭的匕首被骑士剑架住。 “潜行术……高级盗贼,嗯,以你的本事如果投身某个国家,应该会受到重用。”威廉隔着骑士剑对着这名凭借【潜行术】摸到他身后下杀手的海贼说道。 “人生没有回头路。”海贼脸上浮现凄凉的笑,刚刚那声提醒是从他身后传来的,有人马上已经赶到……就算没人赶到,他自忖自己也无法杀死这名实力显然在自己之上的骑士。盗贼职介的命运在潜行结束的那一刻便已决定,杀不死对手,那就只有被杀死。 “噗。”说完“路”字的瞬间,一把宽刃战刀已经从盗贼的心脏处处透出,令他口吐鲜血,然后颓然倒下。他的身后是一名海军士兵。 “您是?”虽然没有认出威廉的身份,但从威廉一人独挑六名海贼的战力,士兵也意识到了威廉的非凡。 “您可以叫我威廉。”威廉微笑着收起骑士剑,行了个骑士间的礼。 “……王子殿下!”士兵连忙单膝下跪行礼,此前格里普对全船宣告威廉在船上,士兵自然也能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了。 “叫我威廉吧。”王子殿下淡淡地说,“再叫几个人来,如果没办法立即修补上这里,就先派人守住这里吧。” “遵命!殿下!” 威廉点点头,然后继续前往上层甲板,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战斗初始便击杀六名身手不弱的海贼,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但如果他知道,就只是因为斩杀六名潜入的海贼所耽搁的这会功夫,就导致了一位王国上校的陨落,也许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 所以,当他走上甲板时,看到的第一幕场景便让他的表情僵住了。 罗斯希尔娜那超出常理的反身刺杀的身影,深深刻在了这位年轻王子的脑海里…… “喔,真是遗憾,看来我们以后只能地狱里再见咯~我会想你的。”罗斯希尔娜的声音柔媚,手中却不停,双手就要绞动以完成这次辉煌的击杀。 但,低估敌人的不只是格里普,还有罗斯希尔娜。 “额啊啊啊啊!”随着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喉咙,格里普垂死的反击降临,巨大的宽仁斧劈出,逼得罗斯希尔娜弃剑而退,但过近的距离使得敏捷度超高的罗斯希尔娜也没能做到全身而退,瞄准心脏的一斧,最终——将罗斯希尔娜胸口处的衣物破开,在她丰盈的胸部绽出一篷血花…… 接着,格里普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带着不甘与愤怒,轰然倒下……“狂斧屠夫”最终死于自己最自信的“飞斧追魂”下。 “呜……可恶,竟然没斩断这家伙的脊椎!”罗斯希尔娜一边感叹自己的运气太差,一边捂住自己若隐若现的胸口,伤口不算深,但位置太尴尬,所幸这里是战场,否则就要让四周的混账男人们看光了! “格里普船长!” “怎、怎么可能……” “我们要输了!?” 因为格里普出乎意料地被瞬间击杀,周围的索菲亚士兵们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深深的震撼感与挫败感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即使格里普已经彻底气绝,他们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罗斯希尔娜的身影,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要为自己的船长报仇时,罗斯希尔娜已经迅速地扑回了格里普尸身旁,将手伸向了自己的武器…… 但是,长剑破空的声音令罗斯希尔娜再次飞退,由于这次对手的距离尚远,因此罗斯希尔娜毫发无损地躲过了这气势汹汹的一剑。 “嗯哼~这双眼睛~”看着持剑男子那双奇异的“金银妖瞳”,罗斯希尔娜脸上显露出诡秘的笑容,“威廉王子殿下,很荣幸与您见面。” 回答她的是又一次剑刃破空之声,站在格里普尸身附近的威廉,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格里普在他的眼前不到30米处被杀死,这令这位外表谦逊和蔼而内心骄傲的王子感到了深深的耻辱。他紧盯着面前一脸笑意的罗斯希尔娜,面色却是与之相反的极度的寒冷。 “格里普先生虽然外表粗鲁,但是性格正直而且勇敢,是王国海军的中流砥柱,也是我敬重的人。你杀了他,所以我要为他复仇。”威廉说着,持剑的手上抬,作了一个起手式。 “真可笑。”罗斯希尔娜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 “我们是敌人啊,何必向我解释呢?对于敌人……斩杀就够了。” “……不,这并非解释,这是……誓言!” “哈,真是期待……” 拥有武器,占据主动权的威廉再次扑上,此时他已经不在意什么骑士的守则了,手中的骑士剑上不停地散发出金色的斗气,毫无保留地一次次攻向失去武器只能专心闪避的罗斯希尔娜。同时金色的斗气也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脚上,为他踏出更快的步伐提供辅助。 索菲亚王国的国徽上是一只雄狮,这也是索菲亚家族的家徽,而此时的威廉,正如同一只雄狮般,挥舞着利爪,用上全力要将面前的狐狸撕裂! “斗气实质化,您的位阶已经达到了‘大骑士’的水准,不觉得这样对付一个衣不蔽体,没有武器的弱女子很不公平么?”罗斯希尔娜惊人的速度与反应在威廉凶猛如海上巨浪的攻击下展露无遗,没有招架,没有对攻,只有最纯粹的闪避与逃逸,即便处在无法还击的险恶情况下,罗斯希尔娜依旧没有丝毫的苦恼神色,脸上始终是略带嘲讽的微笑,甚至还有余暇评价威廉此时的行为背离了骑士战斗的准则。 “骑士的准则,只有在对骑士时有效。”威廉不为所动地说。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整个过程中,罗斯希尔娜的胸口衣服破洞越来越大,尽管流着血,但罗斯希尔娜的胸部仍旧随着罗斯希尔娜的闪避动作摇晃着,几乎是毫无遮蔽……如果纯从欣赏角度,罗斯希尔娜此时的样子可说极其的诱惑。但不仅罗斯希尔娜毫无遮挡隐私的欲望,威廉也丝毫没有在意眼前不断摇晃的“凶器”。 他们眼中,只有敌人。 —————————————————————————————————————————————————————————————————————————————— 在两人缠斗过程中,不断有海贼或者海军试图帮助自己的首领,阻击威廉或者罗斯希尔娜,但往往却因为威廉精湛的剑技与罗斯希尔娜可怕的速度而毫无作用。此时,威廉与罗斯希尔娜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威廉无法伤到罗斯希尔娜,而罗斯希尔娜也在威廉猛烈的攻势下无法抽身取出自己的武器或随手抢夺地上的武器,而周围想要帮助自己的大姐头拿到武器的海贼也随即被海军所针对。 由于威廉的及时出现,所以遭受格里普战死这一严重打击的索菲亚海军又鼓起了勇气和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海贼们作战,在“白珍珠”前后长达52米(其实我对中世纪战船长度没啥概念,大伙见谅)的船身上随处可见两方战士的尸体或者受伤倒地者的身躯,以及仿佛永不干涸的血河…… 终于,战斗在进行到近30分钟时出现了转机:连续与格里普和威廉作战的罗斯希尔娜的体力终于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不继,威廉的一次突进第一次伤害到罗斯希尔娜的手臂就是明证。 “呼呼……”罗斯希尔娜微微喘着气,站在船头——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一追一逃到这里了。而威廉则也暂时停步,也些微地喘气,但明显他的状态远好过罗斯希尔娜。 该死,这个家伙好强,这样下去会玩完,鲨鱼和那个大块头在干嘛!没看到老娘被追得很惨么!不行,别去想他们,走神可是会被推倒的……要赌一把么……可是,和格里普不一样,我并不是完全清楚他所有的能力,很难像之前击败格里普那样用自己的能力加以针对克制,万一他留有什么底牌就糟了。 各种方案和念头在罗斯希尔娜心头转瞬而过。 “真是无情呢,威廉王子,想当初人家也很想嫁给您这样的白马王子的。”刻意挺了挺自己毫无遮挡的傲人胸部,罗斯希尔娜妩媚地笑着,试图用语言稍微拖延下时间。 可惜,这个动作对于威廉而言毫无吸引力!他的双腿再次闪过金色的光芒,在船板上狠狠一踏,坚固的船甲板被生生踏出两个凹陷,反作用力使得威廉再次极速突进,剑刃则被他双手持握,隐而不发,随时准备根据罗斯希尔娜的走位出剑。 “可恶!混蛋王子!”罗斯希尔娜恶狠狠地低声骂道。 …… 这一次,罗斯希尔娜的脖颈处多出了一条极为吓人的伤口,只差几厘米就要割破她的颈动脉。 这样下去会输掉,太被动了!是继续逃么?还是干脆跳水?不行!跳水的话在空中没法换方向,落水的时候会被水减速,就算再细微的减速,如果他执意追着我跳水,那我的下场……依旧是被劈成两段!一开始就被她自己否定的跳水逃生的方案再度在罗斯希尔娜脑海中浮现,可见她此时确实已经有些穷途末路之感。 该怎么办? 鲨鱼你这个混蛋!还有那个叫【Magician】的死官僚!老娘要是变了剑下鬼绝对不放过你们两个!罗斯希尔娜恨恨地在心中骂起了两个卖队友的家伙。 第十九章 绑架 “那个,鲨鱼先生,我和我的同伴可以说话么?”跟在光头大汉身后走着的梁思突然开口说。 “啊,请随意。”鲨鱼回头看了看小脸微红(因为紧张害怕)的梁思,毫无警惕地说。 “谢谢!”梁思说着了看向身边沉默地冷着一张脸的夏齐。 “不客气~”说着这话时,鲨鱼随手用手中的巨大锥型锤子将一名路过,还未反应过来这个大摇大摆走来还带着两个东方人的光头是敌人的士兵直接砸倒,但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鲨鱼是用的锤子侧面,而非锤头的尖锥,所以这名士兵虽说头上肿起一个大包,看上去颇为吓人,但实际只是昏倒,没有生命危险,而梁思也在低下头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暂时死不了之后,继续老老实实地跟着鲨鱼身后。鲨鱼在这过程中甚至刻意放缓了脚步等着梁思跟上,并且没有回头。 这样的情景,大概很难让人想到这三个人刚刚走出医疗室前,鲨鱼还笑呵呵地对着两人说:“现在,你们被我绑架了,跟我走吧,不要试图逃跑哦……”边说边随手抬起手中的巨锤,将医疗室那坚固的铁制门砸得飞了出去。 于是,在夏齐的一句“跟着他吧,只要听话,我们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劝说或者说安慰下,梁思跟在了鲨鱼与夏齐身后。 …… “喂喂,夏齐,这个光头他到底要干嘛?”虽然得到鲨鱼的允许,但梁思还是下意识地低声说。 “不知道,大概是猜到我们身份特殊,所以绑架我们用以威胁那位王子殿下和阿尔泰先生吧。” “王子?啊?你说的是威廉?”梁思有些不确定地问,不过昨晚睡前夏齐的推论还记得一点,加上之前的种种迹象,他也并没有太过惊讶。 “嗯。之前阿尔泰先生说到‘索菲亚家族’,然后我在医疗室里找到一个书柜,上面有本‘索菲亚王国正史’,上面提到了‘索菲亚家族’,又称‘雄狮之血裔’,正是索菲亚王国的王族。” “哦,就是你之前翻的那本?” “不,那本上面写的是另外的东西——大概内容是某位叫洛丽塔的贵族小姐的风liu艳shi,描写手法很细致,也很真实,从书本精致的装潢来看,是这里流行的小说流派,可以看出,这个世界的贵族阶层的文化生活是相当丰富且……” “Stop!闭嘴!我对那位贵族小姐的xing爱故事毫无兴趣。我想问的是……额,让我想想……” “纠正一下,书中并没有露骨的情se描写,而且feng流yan史也不等同于情色小说,换种说法,那本书是供这里的贵妇小姐们消遣用的爱情小说。” “哦,你们说的是最近很火的那本叫《洛丽塔》的小说么?我也很喜欢呢~”这时鲨鱼也一脸开朗的表情地回过头,仿佛是冒着粉红气息的小女生遇到了喜欢同一事物的伙伴,但是配着那个闪着耀眼光芒的光头……怎么看怎么违和…… “……” “……” “夏齐,这个家伙就是传说中的海贼么?怎么感觉一点也不像……”梁思忍不住问夏齐。 “海贼也有不同性格的。况且,你觉得他不像海贼,只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进入战场而已。” “哈哈哈,这你可说错了!”这时光头鲨鱼再次搭话,“对于我来说,人生的每时每刻都是踏足于战场之上啊。” “……鲨鱼先生,我能问下,您打算绑架我们干嘛呢?”梁思终于被面前这位绑架犯有些忍受不了了。 “啊,没什么,你们是东龙国人对吧?”鲨鱼却反问道。 “额,算是吧。”梁思莫名其妙。 “嗯!你身上的裙子,虽然是模仿西陆的服饰风格,但是用的却是东陆的料子,看上去还是相当昂贵的那种。”鲨鱼指着梁思那条纯白底色带着粉色装饰的长裙。 “有么……我只觉得凉飕飕的一点不习惯……”梁思提了提这条遮住大半小腿的裙子,这是昨晚海丽斯帮他洗过以后在夜间晒干的,小岛上的海风虽然带着湿气,但却也格外地大,使得一夜之后这条随着梁思穿越之初便跟着他的裙子就完全干了。 “既然你是东龙国人,而且身份很尊贵的样子……你觉得作为一个海贼,我应该怎么做呢?”鲨鱼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额……难道是,真的是绑架换钱?”不会吧,听起来好狗血的理由。 “真聪明~”鲨鱼的嘴再度咧开,露出那闪闪发亮的牙齿。 “你在说谎。”冷冷的声音立即引起了嘴角抽搐着的梁思注意,夏齐大神想说啥? “这里距离东龙国有万里之遥,如果想绑架人质换取赎金,那么我们是最差的选择。而且,你们袭击的是王子所在的战船,等同于向整个索菲亚挑衅,如果能赶在援军到来前将这里所有人灭口是最好,绝没有留我们一命的理由。” “喂喂!就算看出来也别说出来啊!万一他恼羞成怒!这个家伙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搞不好做出什么来啊!”梁思听着听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哈哈哈,被拆穿了,真是尴尬呢。没错,我就是撒谎了,那你能猜出我要做什么吗?”被揭穿的鲨鱼却丝毫没有恼怒的迹象,反而笑呵呵地问。 “是和威廉来这个岛的原因有关么?”夏齐淡淡地说。 “……嗯?说下去。” “如果你挟持我们,是准备威胁王子的话,那就没有猜的必要了,而且我不认为会有多大用。” “不不不~你要知道,那位王子殿下可是受了非常正统的骑士教育的,如果看到你们被抓,很可能会受到影响掣肘。”鲨鱼却表示了反对。 “不管怎样,我只想说说我的想法……” “咚!”又是一名士兵被砸倒,而这次鲨鱼却看着这名高大的士兵,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他熟络地扒下士兵的衣服轻甲,然后随手将旁边的士兵宿舍门推开,把只剩下**的士兵直接扔了进去,接着他换上士兵的衣服甲胄,戴上头盔,就伪装成了一名普通士兵。 “继续说下去。” “可以想象,你们在这艘船上有内应,然后,他将我们俩的情况汇报给了你们,而你们意识到我们这两个新上船的人可能就是这位王子反常地跑到一个海上小岛的原因,于是你们才想要劫持我们,达成某种目的。” “很有道理!听起来挺合理!”可是,出乎夏齐预料的,鲨鱼却给出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哪里错了?” “现在我可以确定你们不是索菲亚王国的人了,因为你们不清楚威廉王子来这里的目的。” “目的?” “没错,这次威廉王子来这个小岛上的理由,十分简单,只是因为身为索菲亚王国的传统,作为继承人,王子每年都必须以国王使者的身份,考察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完成一些政务。这次他来到绿岛只是为了考察绿岛是否有作为旅游胜地加以开发的必要而已。你们只是凑巧遇上搭船的,不是吗?” “……”听到鲨鱼的话,夏齐并没有露出懊恼地表情,反而突然陷入了沉默。 “其实,我带着你们的原因很简单。”鲨鱼的下一句话让梁思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三升老血,“该怎么走才能上去?我第一次上这艘船,不认识路啊。” 鲨鱼指着面前的岔道认真地问。 —————————————————————————————————————————————————————————————————————————————— 甲板上,威廉又快将罗斯希尔娜逼到了死路,这次,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用尽全力彻底将这个像狐狸一样狡猾和灵敏的女人送进地狱。他的右手松开了剑柄,左手持剑立于眼前,金色的斗气狂暴而迅速地涌进剑身之中,然后消失,仿佛被剑身中的黑洞所吞噬了。 罗斯希尔娜也看到了威廉的举动,也能猜到他是将要用出什么特殊的剑技,来将已经受伤,体力不支的自己杀死…… 感受着那剑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罗斯希尔娜像是认命般停步。 赌吧。 这么想着的罗斯希尔娜,毫无预兆地加速了,从0到极速,她用的时间几乎可以瞬来计数!此时她的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击杀格里普之时,而她的手指,此时也猛然伸长,变为了长长的利爪!!! 她的目标,正是面前的威廉。 …… 远超一般人动态视觉能感知范围的速度让罗斯希尔娜几乎是瞬间便突进到了威廉面前,她双手的利爪也瞄准了威廉的心脏与脖颈,正如之前秒杀格里普的那一击一般!? …… 我、我这是死了吗?头脑一片空白的罗斯希尔娜,此时看着天空。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兽人……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能拥有远超人类敏捷的原因,还有那违反武学规律的返身动作与瞬间提速……”威廉脑中回想起之前罗斯希尔娜杀死格里普时那近乎不可能的返身动作与瞬间提速,原来,那是因为,面前这个纵横大海数年的女海贼,是一名兽人! “准确地说,是半兽人。”罗斯希尔娜一动不动地说。 的确,罗斯希尔娜此时躺倒在地,双手那锐利的爪子已经被骑士剑削去了大半,但仍旧不难看出其锋利无比和非人特征,同时,罗斯希尔娜的头发由黑色变成了红色,原本属于人类的耳朵也不见了,变成了从头顶两侧露出的毛茸茸的……兽耳。 罗斯希尔娜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接着极为勉强地坐起,她此时才扯下自己一直戴在左眼处的眼罩,看着这个破旧的眼罩,表情安详平和。刚刚那一击是她最后的底牌,轻易不肯动用的原因是一来会抑制不住自己的血统;二来是那样的速度之下,即使是她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动作,只能凭借本能反应来攻击;三则是这一项能力实在是消耗太大了,甚至会损伤到她身体的骨骼,此时她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体内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真可惜,如果没看到我之前杀死格里普的那一幕,你也不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诱骗我主动用出这种身法吧,哎,即使被逼到亮出真正的样子,还是没能翻盘呢。” 虽然没看清,但大概猜出刚才威廉正是用蓄力的动作来诱骗自己进攻,然后再突然亮出杀手锏的做法后,罗斯希尔娜也仿佛真的认输一般,坐在地上轻轻低抚摸着手中眼罩,完全没有临死前的不安或恐惧。 而她面前的威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中的剑抬起,直指罗斯希尔娜…… “到地狱以后去向格里普上校忏悔吧。” 回想起自己之前所说的话,罗斯希尔娜哑然失笑。 第二十章 罗斯希尔娜的命运 梁思发誓,他这辈子遭遇的第一次绑架绝对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和谐的一次绑架,绑与被绑的双方都是极度的和平主义者,都丝毫没有对对方使用暴力的打算,而是十分和谐地一起走着。在鲨鱼换上普通士兵的衣甲之后,甚至连之前那样砸晕路过士兵的小插曲都没了,鲨鱼就像一个最为普通的、光明正大的士兵一样领着两个13、4岁的少年不紧不慢地向着甲板上层走去,丝毫没有受到过往者的怀疑。好几次,梁思都想要向一边的士兵们发出警告,有一次甚至一队十几名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快步走向甲板上层,他想出声警告,却被虽然低着头,但似乎已经预料到梁思行为的夏齐抬手制止了。 这个家伙就这么可怕么……虽然大概能猜出夏齐的意思是怕这个叫鲨鱼的家伙大开杀戒,反而威胁到他们自己,梁思还是颇为郁闷,但考虑到夏齐那远超自己的智商,梁思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判断。 随着周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地往甲板上层进发的士兵出现,三人终于到达甲板上层,而这可容3人并行的过道中也不断出现了士兵的尸体和断肢,鲜血在地板上肆意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眼看着梁思脸色越来越差,脚步也越来越慢,夏齐突然拿出一小团棉花,往梁思鼻孔里一塞,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有些诧异地看着夏齐平静的脸,梁思有些发愣,但很快,他便配合地闭上了眼睛。鲨鱼也在他们前面一些的地方停步等着他们跟上。 “抬腿。”一只断手挡住去路。 “别走太快,这一小段路地很滑。”地上满是湿黏的血液。 “往这边点。”尸体躺倒在过道一侧。 “等等。”将一把插在地上的长矛挪开。 “你们真的是姐弟?不是恋人?”鲨鱼突然一脸暧昧的表情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夏齐带着梁思走路,同时毫不在意地抬手把一个想从身后偷袭他的海贼砸昏。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梁思依旧嘴角抽搐了下。 “亲人,姐弟。”夏齐依旧无动于衷地撒着谎。 “好吧。真是可惜呢,小子。”鲨鱼无趣地回头。 “亲人,姐弟。”听到这样的话,虽然明知道是在撒谎,却莫名地让人安心。是为什么呢?梁思也说不清,人生中的一些场景再度在脑海中闪现…… “抬腿,台阶。”听着夏齐说的话,梁思也感觉到了阳光洒落身上的温度,这是接近出口的证明。 ——————————————————————————————————————————————————————————————————————————————几分钟之前,威廉的剑向着已经无法掩饰自己兽人特征的罗斯希尔娜劈下了决胜的一剑……而耗尽体力的罗斯希尔娜再也无法施展出那种骇人的速度,无法躲开这一剑了。 在面临死亡时,罗斯希尔娜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略显疲惫的眼睛里,透着的不是悲哀和不甘,而是温柔与安详。 也许是濒临死亡的缘故,威廉的剑在她的眼中,仿佛变慢了,甚至让她有时间来慢慢回忆自己此生的际遇。 “鲨鱼,真是抱歉,我真的不喜欢男人啊。”想起那个光头的家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笑呵呵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为懒惰的自己处理一切本应由首领经手的杂务。 “阿紫,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和阿呆根本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你们属于辽阔美丽的沧澜大海,而不是充满血腥的海贼生涯。”想起那个活泼且胆大的紫衣少女,想起之前她为受伤的阿呆哭泣的样子,令她也几乎心碎了。 “还有,爸爸,我很想你。”想起那个戴着眼罩的高大身躯,想起他的残暴、勇猛、智慧以及带给自己的屈辱与折磨…… 下意识地再度将眼罩戴上的罗斯希尔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不对……再怎么说,这一剑落下的好像太慢了吧。 “……”看着手握骑士剑立于自己身前的威廉,罗斯希尔娜原本平静的脸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威廉没能彻底斩下这一剑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之上十几厘米处出现了一层若有实质的土黄色结界,尽管因为承受的攻击的强力而显得不稳定地颤抖与出现裂纹,但这层薄薄地魔法结界仍旧保证了她不会被这一剑杀死。 “这个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威廉看着这层突然出现的防御结界,脸上也出现了不甘,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边,凭借着自身的感知,他能发觉施法者在自己的右方。 而始作俑者也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的意思,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袍神秘人【Magician】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威廉右方的甲板上。而在离他不远处,几名士兵仍旧在缠斗着,之间的露出的道路似乎很难让一个如此高大显眼的男人通过,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而不惊动那些士兵的。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Magician】,奉我的主人与‘烈焰王座’双重命令,前来取走索菲亚第三王子,威廉殿下的性命。”说完【Magician】转向逃过一劫的罗斯希尔娜,“非常抱歉……罗斯希尔娜小姐,阿紫小姐央求我为她治疗她的宠物,所以请原谅我的姗姗来迟。” “……来得还算及时,原谅你了。”罗斯希尔娜轻巧地说,同时恢复了一些力量的她也重新起身,然后直接从威廉身侧走过,走向格里普的尸体。而威廉也只是认真地盯着【Magician】,没有在意自己刚刚一心想杀死的罗斯希尔娜已经要逃走了。 “哼!”威廉冷喝一声,再次举剑突刺,这次的目标却不是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罗斯希尔娜,而是高大的【Magician】!很明显,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魔法师才是最大的威胁!而与魔法师战斗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极速突进,不给对方施法念咒的时间,就算强大的法师多半有瞬发法术的能力,但威力终究有限! 而另一边,罗斯希尔娜则根本不看威廉与【Magician】,径直去取仍留在格里普身上的自己的武器……但再次有一个声音——剑刃破空之声阻止了她的动作。 “又来?!”喃喃自语间,罗斯希尔娜便不得不尽力闪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可惜的是她此时身体状况不复之前的巅峰状态,那一剑仍旧牢牢锁定住了她!用剑者的实力不在威廉之下!这个可怕的结论瞬间令她牙齿紧咬。 “刺啦~”可怕的声音犹如尖锐物划过玻璃般刺耳,抬眼一看,土黄色的结界再度救了罗斯希尔娜一命——但这次这一剑已经深深地插入了这一层结界中,才停住,结界上也留下了无数道裂纹,显然,这道结界已经无法承受下一次强力打击了! “你的名字……”看着面前的对手,凝重的表情出现在罗斯希尔娜脸上,刚刚才逃过香消玉殒结局的她就算再淡定,也很难再次以平静的表情来面对死亡了,生的渴望终究还是人的本能。 “菲欧娜。”说话者是一名还只能称为少女的剑士,她身上没有盔甲,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黑白相间,带有围裙的女仆装——正是之前上船时跟在威廉与阿尔泰身后的那名女佣人。 “操!操操操!‘冰之剑姬’菲欧娜!‘钩子’那个老混蛋根本没说你也在!这是在坑老娘!?”听到女剑士的名字,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罗斯希尔娜也不淡定了。 “冰之剑姬”菲欧娜这个名字,是从三年前开始流传于阿斯兰大陆上的,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事迹在流传之初便快速地奠定了在大陆无数年轻女性心目中的偶像地位。 击败索菲亚皇家剑士团副团长,菲欧娜·劳伦特,13岁。 带领26人歼灭有123人的“黑狼盗贼团”,菲欧娜·劳伦特,14岁。 获得“皇家守护骑士”称号,菲欧娜·劳伦特,14岁。 在只有16岁以下少年才能参与的“未来之星”格斗大赛中险胜夺冠热门,威廉王子,然后因为伤势而止步于4强,成为阿斯兰历史上第一个获得“未来之星”四强荣誉的女选手。菲欧娜·劳伦特,15岁。 而现在,这个被大陆年轻女性们视为“女战士的的代言人”,“女孩不输给男孩的证明”,“无双的剑姬”的菲欧娜,和受了伤的自己对上了! “王子有令,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菲欧娜冷冰冰地开口,接着,她手中那把赫赫有名的细长锐利的银白长剑“苍白月光”抬起,剑尖直指罗斯希尔娜。 “别啊!菲欧娜姐姐!”被“苍白月光”所指着的罗斯希尔娜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被寒冰冻结了,情急之下完全忘记了自己比对方年纪要大,“人家可是您的粉丝啊!要不要这么无情啊!而且他哪里有和你说不让我活着离开了,那个笨蛋王子!” “……王子是笨蛋,这点我赞成。”冷冷地表达了对罗斯希尔娜的话语的认同后,菲欧娜的身形动了,“苍白月光”划出一条直线,直直刺向罗斯希尔娜。 完了……罗斯希尔娜勉励挪动着身体,但心知这一剑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了。 …… 另一边,威廉眼看要突进至【Magician】身旁,结果却猛然发现自己身躯变得缓慢且迟钝。 虚弱性法术!眼前这个魔法师不仅是擅长土系防御结界,还精通黑暗系或者死灵系魔法。这个念头闪过威廉脑海。 没有任何犹豫,威廉身上闪耀出金色的斗气,将那些压制他行动的负面魔法能量震散,然后再度加速扑向【Magician】。 而【Magician】仍旧不闪不避,左手轻抬,威廉脚下坚固的木质甲板就瞬间变成了历经千年风霜的腐坏木材,使得威廉沉重的一脚直接踏穿甲板,然后整个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落下去,不见踪影…… 但是沉重的身体落在下一层船舱木板上的声音迟迟未曾响起,等【Magician】迟钝的身躯想要反应时,一截剑锋已经从他脚下的甲板中突出,直接将他的身体刺穿! 眼看胜负已分,从【Magician】身后暴起破开厚厚的木板,回到甲板上的威廉却没有露出丝毫的高兴表情。 刺空了,虽然剑刃仍留在那个黑色斗篷的后背心脏部位,但威廉却通过这一剑的手感能判断出,这一剑根本没有刺中任何东西! …… 同样的,刺向罗斯希尔娜的那一剑,也依然未能刺中任何东西。罗斯希尔娜惊讶地看着一剑刺向她右侧空气的菲欧娜——以自己现在的速度,菲欧娜这样的天才剑姬竟然会刺空!?毫无道理啊! 而菲欧娜则皱着眉,冷冷地盯着因为自己一剑刺空而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罗斯希尔娜。为什么? …… 就在这时,一声略显轻浮的口哨声响起,“喔哈~大姐!你今天可真开放~” 第二十一章 跟我回老家结婚吧 “鲨鱼你个白痴!现在才出现是准备明年的今天再给老娘上坟吗!?”看到是鲨鱼说话,罗斯希尔娜立即瞪圆了眼睛,丝毫不在乎自己现在不雅的狼狈样,破口大骂。 说这话时,罗斯希尔娜的胸口破洞依旧大开,为周围的所有雄性提供着福利…… 夏齐和梁思此时也跟着鲨鱼身后走了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夏齐愣了愣,然后将眼睛挪开了,扫向威廉、菲欧娜与【Magician】三人。 而梁思……诶,好泼辣的女声啊。下意识地,忘记了自己身处战场的梁思睁开了眼,看向声音发源地,然后……脸色变成了绯红……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因为转移了注意力的原因,四周血淋淋的场景此时没能对他的小心灵造成之前那样巨大的打击。 额,好大、好圆……该死,我在想什么呢……这个大姐姐还真是开放……不要想了!你现在可也是个妹子!想也没用! “呼……”平生第二次在10米的距离内看到女性毫无遮掩的胸部,梁思的感觉比起之前第一次看到时反应略有不同了,虽然哪里不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这次他的感觉显然是“无法直视”。想到这里,呼出一口气后梁思再度选择闭眼。 看到梁思与夏齐跟在鲨鱼身后走出来,威廉拔出刺穿【Magician】的剑,冷眼看着那个黑色的斗篷化作黑色的碎片在原地分解消失,然后认真看向梁思那边。 “梁思小姐!你们这是?!那个人是敌人么?”威廉不确定地问,看上去梁思和夏齐并没有受伤,那这个和罗斯希尔娜交谈的光头大汉是什么人? “额,我们被他绑架上来了,他……应该是敌人吧。”下意识地,梁思把自己算作了和威廉一伙的存在。 “哟~这个小妹妹挺漂亮啊~”略带笑意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梁思能感觉到这正是那个袒露着胸部的豪放女人。 罗斯希尔娜抬脚从格里普尸体上钩回自己的两把短剑,然后直直走向那边的鲨鱼——一旁的菲欧娜看着梁思和夏齐身前的鲨鱼,又看了看罗斯希尔娜,以及另一边的威廉,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 从罗斯希尔娜的视角来看,那个女孩的身后是太阳,早上没有升太高的太阳将还算不上酷烈的阳光投射过来,让她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大概感觉到,那个女孩面容清秀,但具体不知如何,于是,当她走近鲨鱼身边,从鲨鱼手上接过抢来的索菲亚士兵外衣时,她才借着鲨鱼身躯的阻挡阳光,看清了那个女孩的面貌: 女孩是闭着眼的,似乎是在拒绝此刻污浊血腥的场面污染自己的眼睛,脸上仍旧带着微红的颜色,像是被阳光晒出来的自然清新,漆黑如墨的长发柔顺地披着,给她带来几分端庄娴静的气质,白皙红润的脸线条柔和清纯……目测是不超过14岁的小姑娘,和阿紫一样仍旧可以称为“小萝莉”的女生……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女孩突然睁眼了,她看着面前的罗斯希尔娜,下意识地眼睛下瞄,发现她已然披上了一件外衣挡住了胸口,于是眼中同时出现了庆幸和失望的色彩…… 女孩睁眼了,罗斯希尔娜却愣住了,她突然觉得睁眼之前的女孩就像是一副技巧超群、用色和谐、构图完美的画卷,唯独缺少灵魂,而女孩此时睁眼,为这幅画补充上了灵魂,使这幅画成为了拥有传世魅力的名作……那双棕色的眼睛细长明亮,仿佛整个银河的星辰都落入她的眼底,其中带着的羞涩与单纯几乎要将人溶化…… 不由分说地,罗斯希尔娜一把抱住了女孩,将她娇小的身体搂进怀中,使劲地蹭着…… “好可爱!待会儿打完这一仗就跟我回老家结婚吧!!!” —————————————————————————————————————————————————————————————————————————————— “……”威廉一脸黑线地看着那边女海贼的举动,为敌人在战场上仍旧如此奔放且直白的心思既感到深深的敬佩,还感到了……深深的愤怒与危机感!尽管罗斯希尔娜是一个女人,但他仍旧产生了这样的危机感……这是因为那个女孩的缘故吗?他无法肯定。但就算为了今天这一战的胜负与格里普被杀的仇恨,他也必须将罗斯希尔娜留在这里! “菲欧娜!”威廉低沉着声音喊道。女剑士闻言点点头,抬手,“苍白月光”此时剑身上出现了白色雾气般的斗气,就仿佛冰原上绽放的雪国之花,令人背脊发寒的寒意从她身上向四周发散。 “……喂,这样打扰淑女之间的亲切交流可是很失礼的啊!”将梁思搂在怀中使劲蹭着的罗斯希尔娜感受到菲欧娜再次扬起战意,抬起头毫无淑女形象的囔囔着。 而一直没说话的鲨鱼也一脸尴尬地开口:“大姐,这个丫头是东龙国来的贵族之女,恐怕……” “恐怕什么?”罗斯希尔娜毫不客气地横了鲨鱼一眼,“我带她回去只是好好调……咳咳……额,教育一番,又不会乱来~” “好吧,你开心就好~”无奈的鲨鱼只好前走两步,对上散发着冰原雪国气息的菲欧娜。虽然脸上表情没什么,但他的脚步却沉稳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能逼得大姐如此狼狈的对手,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两人对峙着,战斗一触即发。而一边的威廉则旁观着,没有插手两人战斗的意思,但却警惕地将眼睛向四周瞄着,【Magician】不见了,相比于失去战斗力的罗斯希尔娜与那个光头大汉,黑衣的【Magician】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同时,一个疑问也渐渐地在他新中国升起:阿尔泰导师,去哪了?如果说让鲨鱼一个人绑架梁思和夏齐可以解释为他老人家是来支援自己这边的战斗,那么他早应该出现了,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见踪影,难道导师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梁思?额,此时他的感觉很复杂,嗯,怎么说呢,被一位御姐抱在胸口处蹭啊蹭的感觉……好舒服,好雄伟,好柔软……呜呜,快喘不过气来了……越来越紧了……这个姐姐要做什么?!要把我闷死吗?要让我在穿越到异世界的第二天就闷死吗……夏齐!救救我啊!我不要福利啦! 但此时夏齐则默默地退了几步,趁着没人注意到他,退入了客舱门口之中…… “你拥有很强的天赋。在逆境和陌生环境下生存的天赋。在这点上她远不如你,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我会保护好姐姐的。” 这段对话在夏齐心中响起,但此时的情况,他的智慧无法帮到梁思,归根结底,他没有力量,所以,他需要借助有力量者的帮助……阿尔泰大师——他才是解决当下问题的关键。找到他,然后让他来帮助梁思! 但他刚刚踏出第一步,就看到了阿尔泰大师那张依旧严肃而深沉的脸。 “请救救姐姐。她被海贼们劫持了。” “……”但老魔法师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的脸,陷入了沉思一般。 “阿尔泰先生?”事实夏齐也很好奇之前阿尔泰是去做了什么才耽误了这么久,无论怎么看,之前比他们先行离开医疗室的阿尔泰都应该先行赶到甲板之上参与战斗才是。 “这么多年了……又见面了。我该叫你梅林,还是……【Magician】?” “【Magician】吧,命运这种东西,无从选择。”默然无声地出现在夏齐身后的黑袍法师淡然回应。 “自从她死了以后,你的人生就失去了意义,可如果她重新复活在你面前,你还会选择这条路么?” “不成立的假设没有讨论的意义。”【Magician】表现出全无与阿尔泰讨论的态度,“和我拖延时间真的有意义么?你应该明白,我拥有‘三千世界’,在这里与你说话的同时,那些孩子们依旧要面对我的力量。” “不是拖延,是认真的提问。”阿尔泰不为所动,“之前面对你的分身,他们虽然拥有你的力量,却没有你的思维,现在面对本尊,我才提出这样的问题。如果她重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还会选择这样的道路么?” “什么意思?当年她的死,震惊西陆,是我亲手将她埋入‘圣域’的,你也代表贤者之塔出席葬礼,为什么现在问我这样的问题?”【Magician】那张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极度的不解。 “你只需要回答我。”阿尔泰固执地说。 夏齐看着两个只顾说话的魔法师,轻轻叹口气,退开到一旁,认真的试图从两人的对话中获取某些信息…… —————————————————————————————————————————————————————————————————————————————— “亲爱的,和我回去结婚吧~”嘴角抽搐的梁思看着面前这个称得上美人,但却是第一次见面的大姐姐对着自己表白,心中十万只草泥马可劲蹦跳着。 这是干什么!这是要做甚?姐姐我们不熟吧!不要乱来啊!但是手脚软弱无力的梁思心中这样想着,却完全无力挣脱这位奔放热情的女海贼的魔爪。 少女啊,百合么?这是什么狗血问题和神展开啊! 第二十二章 失散 “那个,姐姐,我们好像不熟吧……”老半天,梁思终于弱弱地开口,这个女**看起来应该还比较好说话,不至于把自己吃了吧…… “没事,结了婚就熟了啊!”梁思承认自己被囧到了。 “而且,人家还是chu女~便宜你了唷~”毫无节操的补充说明令梁思几乎理智崩溃,谁来把这个妖精收了吧! 而在这两个“百合”之际,鲨鱼却在苦苦支撑菲欧娜一次一次疯狂而致命的快剑打击,菲欧娜被视为年轻一代女性中的新星,其“冰之剑姬”的威名,不仅仅包含了她本人冰山美人般的性格与带着冰霜能量的斗气,还包括了她那一手极其凌厉的快剑,大多数情况下,她单凭这迅猛凶狠的快剑便能击倒敌人。而现在她与鲨鱼的战斗却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鲨鱼虽然体型高大,手中也是沉重的锥形锤,但却有着出色的身法与防御力颇强的护体斗气,使得菲欧娜的剑虽然不时地在他健硕的身体上留下伤痕,却始终无法打出致命的伤害,而那明显带着冰寒力量的斗气似乎也无法对鲨鱼造成什么影响。 尽管鲨鱼处于被动防御挨打的境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还能这样坚持很长的时间,菲欧娜依旧不疾不徐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让胜利的天平维持着向自己倾斜的节奏。 而威廉则按捺不住了,【Magician】始终不出现,无脑地防备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于是他也紧了紧手中的骑士剑,扑向了罗斯希尔娜…… 异变陡生,威廉踏出第一步时,一团火球就悠悠然从某个方向向他轰来,“哼,终于肯出手了么?”这么想着,威廉看向那个速度并不算太快,但是却隐隐约约蕴含了极其强大能量的火球。大概可以预计,如果自己躲开,那个火球击中甲板,这一整块区域都会被轰飞,犹豫了一下,王子还是聚集起体内斗气,迎向火球,“喝啊!”包裹在金色斗气里的剑刃将火球劈成两半,被斗气耗掉大量能量的火球也没能爆发出应有的威力,只是火焰猛地向四周扩散了一会儿,就渐渐消失了。 看向再次出现在船顶主桅杆下的【Magician】,威廉决定不再去想之前自己那一剑落空的原因,直直地跨前几步,然后一脚踏在船壁上,凭借冲力便扑上了足有3米高的船顶,然后金色的斗气再度爆发,雄狮发出威慑的咆哮,骑士剑划过半圆横斩向黑袍的【Magician】,而【Magician】双手仍放在胸前,做着一个施法动作,显然根本来不及阻止威廉的攻势。 但天不遂人愿,就在威廉即将再一次击杀对方时,又是一阵嗡嗡地摩擦空气的声音从他脑后响起,威廉回头,骑士剑在胸前划出一个半圆,将身后射来的“风矛”格开,但这次身后出现的对手却让威廉也不由得一愣……那是……另一个黑袍法师,那张脸,发出火球的【Magician】分明一模一样! “你们是?”威廉表情严峻起来,问话同时也不忘将船顶的【Magician】释放的一个魔法火球击散。 “……”没有回答,两个【Magician】都继续沉默着发动魔法,而此时威廉也终于注意到,这两个黑袍法师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他们,都没有瞳孔,眼中是苍茫的一片白色,那白色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隐藏着什么怪物,在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面前的敌人。 这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身?还是说,是两个人扮成同一个人?不,不对,想不出【Magician】这样做的意义,或者,这两个人都不是真身,而是某种魔法的力量?有可能,很多系魔法都有制造幻影的方法,其中甚至高级一些的还能制造出实体幻影……仔细回想,刚才【Magician】自我介绍时,绝对不是这样的一双眼睛……那么基本可以肯定这是魔法,可是,什么样的魔法能让制造出来的幻影拥有释放魔法的能力?! 想不出答案,那么威廉能回应给【Magician】的,便也只有直接了当的反击了!骑士剑在威廉身周舞起了风暴,将两个【Magician】发出的魔法打散、格开,接着,强行突进至一个幻影前,骑士剑下斩!击破!黑袍法师的身体正如之前那样,扭曲,然后化成黑色的碎片,消失…… 但是,当这个幻影消失后,连续三次从不同角度射来的魔法火球、冰枪或是风刃,却让已经气喘吁吁的威廉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幻影是无穷无尽的!同时这些幻影所发出的魔法也在变得越来越强! “白珍珠”号甲板上此时除开威廉、菲欧娜等人,已经没有几个在战斗的士兵了,不只是士兵,就连海贼们也都停止了攻势,在各自的船上保持着观望,同时甲板下层也不知道为何,没有再出现士兵——在此之前那些在甲板上作战的战士们已经要么战死,要么重伤倒地,还有些则被魔法或斗气波及……总之,现在甲板这个舞台已经成为诸位强者们的舞台。 鲨鱼面对菲欧娜,从一开始就完全处于防御姿态,但因为实力差距,身上不断出现伤口,这些伤口有一个两个,相对鲨鱼高大的身型,当然是影响不大的,但积少成多,即使是皮糙肉厚的鲨鱼也逐渐扛不住了……菲欧娜此时连气都没有喘,眼神中的冰冷也始终未曾变化。 罗斯希尔娜此时也没有再**梁思,而是看着奋战的鲨鱼,但表情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担忧,事实上,被她搂在怀里的梁思很清楚地听到了罗斯希尔娜嘴中不断出现“什么反应?”“会不会打架啊!?”“渣一般的速度。”之类的,偶尔还会揉揉他长长的柔顺头发,说句:“宝贝你说是不是啊!?”“鲨鱼这个家伙战斗力太低了。”“连女人都干不过!是时候考虑换一个副官了……”而鲨鱼显然能听清罗斯希尔娜低声的嘲讽,所以脸色青一阵紫一阵,额头青筋暴跳,抽空还要怒视这边。而梁思始终嘴角抽搐着,不想说话…… 是时候结束了……随着捕捉到鲨鱼一个重心不稳的迹象,这个念头在菲欧娜脑海中浮现。 “苍白月光”剑身上的冰寒雾气猛然高涨,菲欧娜脚步一顿,然后发力一冲,细长的剑刃直接抵至鲨鱼的胸口,而鲨鱼因为受伤和体力的限制,已经无法躲开这一击,眼看就是当场被击杀的下场…… —————————————————————————————————————————————————————————————————————————————— 发生了什么事?醒来的瞬间,夏齐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惊人的记忆让他第一时间就回想起此前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将要回答阿尔泰问题的【Magician】突然看向了一旁默然无语的他,说了一句:“这个孩子……” 然后是不受控制的身体发软和意识崩溃…… 静静地体会着那时的感受……“果然,还是太弱了么?”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接着夏齐起身下床,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很轻薄的粗布睡衣,看来自己昏迷时有人为自己换了套衣服,结合周围的环境——简陋但安静的房间,床,书架,两把椅子,明亮敞开的窗户外是大海与沙滩,海面上能看到船,而船上的旗帜——黄金狮子旗! 这里是索菲亚国境内…… 走到窗边,这里是某栋楼的三楼,下面是一排排的矮小的房子,大概是兵营,结合这里虽然简陋但明显是修葺过的石子路,还有那边停泊着无数艘战船的海港——索菲亚海军营地! 在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些什么? 想要知道答案,那就去找吧。 “身体没有不舒服吧?”正准备要出房间时,门开了,进来的是阿尔泰和威廉。 “还好。”夏齐想了想,回答了阿尔泰的问题,接着问出了此时他最关心的问题:“梁……姐姐呢?” “不要着急,导师马上就会说明。”威廉接口,然后跟着阿尔泰进来,他的精神状态不错,身体也看不出有受伤,但眼角却透着焦虑。而菲欧娜的裙角也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换回了普通的女性装束,似乎也安然无恙,眉眼也依旧冷冰冰的,但与进去房里的阿尔泰和威廉不同,她留在门口,然后在两人之后将门关上。 “导师,请你快说明吧,现在夏齐已经醒了。”威廉在门关上后语带焦急地说。 “你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么?”夏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层意思。如果说这个王子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威廉脸上表现出不悦与不甘,“我被那个魔法师打败了,菲欧娜也被他冰冻了。醒来以后就已经在海军总部了,问导师,他说等你醒来再一并说明……你躺了一天了。” “这样。”夏齐了然。 “首先我要问你个问题。”阿尔泰开口就让夏齐回答,“你在东龙国的身份是什么?” “……这个……很重要么?”夏齐皱眉,面对阿尔泰,此时他已经不再坚持那套商人家庭出身兄妹的说辞。 “也许很重要。” “不知道……我和梁思醒来后就在那个岛上,什么也想不起来。”如果说阿尔泰问自己身份,想必他是发现了什么,从我身上的玉佩和梁思那身衣服来看,我们在穿越之前,这个身体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十几年,他现在想知道的,就是原本占据这个身体的人的事情,从他们的眼神中看不出敌意,这个身体的主人和他们原本有仇恨的几率很低。因此对于这种情况,失忆是最好的回答,也是在这个异世界重新开始的最合适的起点。 “不管您是否相信,我和梁思醒来后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也想不起来,虽然还有生活的常识,能说话能认字,但却连这个世界有哪些国家,这里是哪里也不清楚。我之所以和梁思一起,是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东方人,所以才结成联盟,想要离开那个岛,去寻找我们的记忆。”这套说辞很完美,他应该找不出什么毛病。 “为什么之前要撒谎?” “因为不清楚您和威廉先生的身份,而且要以此再来麻烦你们调查我们的身份也不太应该,所以没有说。” “最主要,是你怕麻烦,对么?”阿尔泰点点头,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以这么说。” “梁思……”说了这么久阿尔泰才终于说到正题,“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的玉佩(取出那枚玉佩),蛇眼曼陀罗,是东龙国名门东明夏家的家徽,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夏齐,那么你很有可能是东明夏家的人,怎么样?想起什么了么?” “……没有。”怎么可能有。 “最近,神圣雷蒙帝国,和东龙国签订了盟约,双方互派使团前往学习交流,是大陆上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件。说是使团,所担负的任务却更接近于所谓的人质与联姻。神圣雷蒙方面派出了皇帝最小的妹妹,乔安娜公主,嫁到东龙国,而东龙国,则将13岁的小公主,梁思玦远嫁神圣雷蒙帝国……嫁给帝国大皇子,阿米尔。” “这个梁思玦,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梁思。” …… 阿尔泰说完,房中一片寂静。威廉和夏齐都在消化刚刚阿尔泰给出的信息。 “也就是说,梁思小姐,是东龙国公主,而且,是阿米尔的未婚妻。”威廉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失落。 且不说神圣雷蒙帝国是索菲亚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单就“神圣雷蒙帝国大皇子的未婚妻”这一身份,他与梁思的距离就瞬间变得无比遥远。 “虽然不清楚他们流落到这里的原因,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何失忆。但有九十的把握可以确定这一点。”阿尔泰补充。 “‘神圣雷蒙帝国’,和索菲亚是什么关系?”夏齐直接开口了,他要借此了解阿尔泰在知道这一信息后对自己的态度。 “竞争对手……虽然我国国王陛下并没有与神圣雷蒙皇帝陛下为敌的意思,但事实就是事实,索菲亚是‘西陆五大强国’之一,和神圣雷蒙帝国接壤,总有一些不愉快,这次帝国与东龙国联姻,算是开了一个与东方大陆结盟的先河,不用多久,我国也会派出使团前往东龙帝国。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因此冷落甚至敌视你们。如果能救出梁思小姐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如果能救出?她现在……” “她被‘血色玫瑰’带走了。”阿尔泰终于说明了威廉和夏齐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早有预感,但威廉还是着急了,“那怎么办?您为什么不早说!?” “她被‘血色玫瑰’带走了。” 此时夏齐脑海中立即浮现那个有着一双兽耳的无节操女海贼的话。 “好可爱!待会儿打完这一仗就跟我回老家结婚吧!!!” “跟我回老家结婚吧!!!” “回老家结婚吧!!” “结婚吧!” 那个身体里寄宿着男生的灵魂,怕血的,胆小的,呆呆的,笨笨的,温柔的,善良的……和自己一起穿越来的家伙……好像摊上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第一卷大神与小白兔完) 第一卷外传 吾名“血色玫瑰” 我是罗斯希尔娜。 我是一个海盗,生活在赤红之洋上的海盗,隶属“黑色梦魇”海盗团。 我今年十六岁,本来按照我原本的生活轨迹,这个时候大概是已经嫁给某位弱智粗暴的兽人武士,为家族的壮大作出自己的贡献…… 但是现在的我,手上已经沾上过数十个敌人的鲜血,尽管我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名字……凭借这些鲜血,我没有被我亲爱的养父,黑魔头福地摩当作废物扔进大海喂海龟。 当然不是我自己选择要做一个海盗的,但事实上,他们都没想到,一个父母在眼前被杀死的女孩——即使是兽人女孩,竟然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个事实并作为杀亲仇人的养女迅速完成了良家女孩到肮脏海盗的转变。 其实他们根本不清楚,我是个半兽,是连神都厌弃卑劣物种,无论是兽人族,还是人族,都不会将我视为他们的同类,所以在我的亲生父亲和“后母”眼里,我只是个不应该存于世上的东西,是任他们驱使的牲畜,这也是为什么我能被他们带上船并遇上海盗劫掠。 我的“父母”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我还没矫情到为两个把我当奴隶使唤的老东西的死伤感的地步。 在面对海盗的屠刀时,我唯一的遗憾是,我这辈子没有作为一个自由的人生活过一天。 所以我没有看那个猥琐海盗的刀,只是看着平生第一次看到的大海,想着,来生如果能像海里的鱼那样自由自在就好了。 “我喜欢你的眼睛。”这是福地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充满了不甘、倔强、渴望,唯独没有恐惧、怨恨。” 然后我成了他十多位养子养女中的一个。 福地摩喜欢养我这样的“废物”——这是他对我们的称呼。算是这位海上枭雄的一个恶习。 他最常说的话是:“你们这样的废物,如果想证明自己有资格活下去,就拿起刀剑,杀掉你面前的敌人!”通常是在每次出战前。 所以成为他的养子养女,通常活不过一个月。 我很幸运,因为虽然是废物,但我有拿起刀剑杀人的勇气。 没有勇气的人,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亲手杀掉——他要我们称呼他为“老爹”,但是他却没把我们当成他的“孩子”。 平心而论,我的资质和天赋大概算不上最好的,但是我是最幸运的——因为我是个半兽,在没有战斗的时候,我是个女孩,在女孩里算是最漂亮的,虽然未成年,但那些海盗们不在乎。 我的第一次是被福地摩的一个副手夺走的,我当然不会像那些女孩一样哭闹,所以当福地摩知道后看到我平静的脸,很满意的笑了。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他很满意我的顺从与隐忍,他在高兴我没有向他哭诉,这样他就不用费神将我当场杀死或者扔到大海里去。 因为这个在别人眼里不怎么光彩的原因,那几位在船队里有几分地位的海盗在战斗中会对我有些额外的照顾,不多,但我抓住了这些,所以我活了下来。 活下来才有机会报复,所以当几个月后我杀死那几个曾将我作为泄欲工具的海盗时,福地摩笑得更开心了,他边吃饭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是那个副手空出来的。 我成了他的副手之一。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两个人和我一起活了下来,两个男孩——女孩们或者因为战斗,或者因为凌辱,无人幸免。 他们一个叫阿诺,是个长相憨厚老实的家伙,会对人傻呵呵地笑,但是他活了下来,因为他在战斗方面无与伦比的天赋,他的力量,非常强。 另一个,是个愚不可及的讨厌家伙,似乎曾经是个贵族子弟,和我一样被福地摩杀掉父母后做了他的养子,他叫诺亚。 然后福地摩——或者叫他老爹,再没有收过养子养女。所以我们三个是唯一叫他“老爹”的人。 老爹是个疯子,这点在看到他第一眼我就明白了,是啊,不是疯子,怎么可能收养我们这些名义上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孩子作为养子养女?甚至,他开始训练我、阿诺和诺亚的武技。 严格来说,我不恨他,无论什么时候,就算他将我的头踩在脚下,往我脸上吐唾沫,口中无休止地谩骂,我也没有恨他,因为我没有爱过别人,所以当然我也没资格恨别人——哦不,也许我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是我亲生父亲和后母所生的哥哥,唯一曾将我视为同类,保护过我、疼爱过我的人。但从踏上甲板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的爱很少,所以我的恨也不会泛滥。老爹对我们不算好,甚至在我们脱颖而出之前他将我们统一称为“废物”,并将毫无战斗经验的我们赶上最险恶的战场,但是,他让我变强了,让我吃上了饭,成为他的副手。所以我服从他。 阿诺大概和我一样,他有战斗天赋,所以被老爹当成了冲锋陷阵的第一把好手,他的眼里也没有对老爹的仇恨。 但诺亚不同,他是不一样的。之所以说他愚不可及,是因为,即使是在任何时候,他都能笑得出来,即使面前是尸山火海,是一脸狂怒表情的老爹……但是他是很倔强的,至少,对于每个和他命运相同的人,包括我,他都曾尽全力帮助过,做过很多很多很多在我看来蠢到不可思议的傻事。比如跳进大海里去捞起一个被老爹踢下水的孩子,比如在我和其他女孩被强暴时挡在我们面前,比如在战场上试图救某个没战斗经验被敌人砍倒的倒霉蛋……所以我很讨厌他。 明明身在地狱,却妄图成为救世主。这是世间最大的愚蠢。 所以说他在面对老爹的怒火时虽然能笑得出来,但他的眼睛始终是充满愤怒与仇恨的。 所以老爹一边说着“我喜欢你的眼睛”一边狂笑着将他的一只眼睛挖了出来。然后诺亚成了和老爹一样的独眼龙。 他从不戴眼罩,当然也从不遮掩自己身上那些因为他的愚蠢而留下的勋章——左手小指和无名指是在救落水者后爬回船时被老爹砍断的,因此那个落水的家伙没能及时回到甲板上还是溺死了;脖子上那道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衣服下的伤疤是在挡在我和其他女孩面前时被某个海盗砍的,然后他倒下了,我也不哭不闹地躺下迎接那几个海盗的侵犯;他的腰上还有道伤,是那个被他救回来后醒来的家伙在惊恐和迷糊中捅伤的…… 所以,他真的是很蠢,明明什么也做不到,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 所以他才被称作白痴诺亚。 所以他终于要死了。 就在今天,他再次惹动了老爹的怒火,然后,他被吊起来打了一顿,老爹亲自执鞭。我能看出来,这次老爹是真的想杀他。 白痴被老爹绑在船的主杆上,当着几艘船几百号人的面,用沾了盐水和铁锈的鞭子抽打,老爹用力的方法很有讲究,只在鞭子抽到肉体上的瞬间用力,这样造成的伤口最大,用力也最省,盐水会让伤口加剧疼痛,铁锈则会令伤口感染。 我以为白痴诺亚注定要这样被绑着鞭挞至死,可惜,有人阻止了他。 是的,我说的是阻止。在这几艘船上没有人能阻止老爹,所以是外来者干的。 第一眼看上去,我以为她只是个长得漂亮一点的女人,但是老爹却低头称她为“女皇”。 爱丽丝,她对我这么自称,还赠予我一句话:“就算身处地狱,也要学会勇敢。” 真是个爱说教的白痴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勇敢了。 可是我不敢表现出我的反感,因为这个女人和老爹一样,掌控了我的生死。 此时诺亚躺倒在船舱里,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阿诺在照顾他。 “罗娜。”我听到阿诺突然开口,这很罕见,我是说,他叫着我的名字,用的是这么严肃的语气。 “怎么。” “诺亚,要死了吧。”我能看出来的事他当然也能看出来,没有医生没有药物,诺亚他撑不过明晚。 “嗯。”事实上他早就应该死掉了,死在他那一次又一次愚蠢的挺身而出里。 “你能去求求那个女人么?她今天对你说话了。”阿诺看着我,没有平时那傻呵呵的笑,他看起来顺眼多了。 “不。”让他去死吧,他根本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上。 “真是个狠心的小姑娘。”这样的语气,当然不可能出自阿诺,所以我看向门口,爱丽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些瓶罐绷带。 “小子,帮我搭把手,他快死了。”她走到诺亚面前,理所当然地叫阿诺帮忙,我只是在一旁看着。 “你们是共命运的人,可是你却很讨厌他,为什么?”爱丽丝问我。 “……”我不想回答她,这个女人给我感觉和诺亚一样愚蠢而自以为是。 “其实,如果你们愿意恳求我,我能够给你们自由平静的普通人的生活。”她脸上露出令我讨厌的微笑。 是的,她是大人物,是老爹要低头称呼为“女皇”的女人,能够赐予我们新生。 “……”谁知道她想做什么,我才懒得回应她的诱惑。 “真是些倔强的孩子。”她微笑着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船队。 一切恢复正轨,诺亚的伤一天天地好起来。 我也依旧每日为老爹处理各种事务,在战斗中冲在前面,努力修习老爹传授给我的武技,同时把某些伸到我臀部和胸部的手砍断。 诺亚伤完全好的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老爹喊出了一句话: “以海盗法典的名义,我要和你决斗!” 我以为他疯了,首先我没听过什么是“海盗法典”,第二,“决斗”这种传说中只有贵族才会进行的虚伪活动怎么可能发生在海盗身上。 可是老爹竟然同意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海盗法典中规定了,一名海盗可以向另一名海盗发出决斗的要求,秉持一对一的原则,但不限武器,不限时间,不限地点,只需要有海盗围观见证。足够野蛮且愚蠢的规定。 之所以此前诺亚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是因为他还未成年,而只有成年,才有资格成为一名海盗议会承认的海盗。 这也是为什么老爹那样对我们而没有人会提出异议的原因——我们都是他私人的财产。 诺亚和老爹的战斗,是一场很惨烈的战斗,单方面的惨烈的屠杀。 诺亚死的时候,全身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肉了。 但是老爹也为这场决斗付出了代价,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诺亚一点也不蠢,因为他抓住唯一的机会,将老爹唯一完好的眼睛刺瞎了。 伤口很小,但却彻底毁掉了那只眼睛。所以没有人知道老爹在这一战后失去了视物的能力,只以为他是消耗太大所以回卧室休息。 但我发现了,我想阿诺也发现了。 令我吃惊的是,当晚上当我怀揣匕首进入老爹房间的时候,他竟然没有赶我出去或者闭门不见。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收养你们这些狼崽子对不对?”他用绷带把双眼都蒙住了。 他叫我们狼崽子,狼崽子是养不熟的,得到狼崽子的唯一办法是杀掉它的父母,然后狼崽子养大后会把主人咬死,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野性。 “事实上我的兽人血统部分属于狐狸一族。”我难得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哈哈哈哈,罗娜,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头狼崽子,总有一天你要亲手杀掉我。”所以说老爹确实是疯子。 “我其实很感激老爹你的。”我说的是实话。 “可惜,你已经双眼都瞎了……今天这场决斗,没有胜利者。”“黑色梦魇”的旗帜的拥有者,至少需要有一只眼睛。 “你说得很对……站在那里的,是阿诺么?”他看不见,但察觉到了在我身后的阿诺。 “嗯,老爹,我也是来杀你的。” “哈哈哈哈,我的教导很有成果,这让我很欣慰!”老爹发出令卧室震动的狂笑。 是的,从训练我们的第一天起,他就对我们说:“活下去,然后杀了我!记住,不抱着这样的信念,你们就无法强大起来!” 我们已经长大了,而他已经老了,所以我们遵从他的教导,杀死了他。直到最后他也没告诉我们他收养我们的原因。 然后,从那天开始,“黑色梦魇”易帜,“血色玫瑰”现世。 我再也不会羡慕海里的小鱼,它们看似自由,但在海里,它们有太多的天敌,太多的海生物都能轻易将他们碾碎。 然后我也明白了,那天那个女人对我说的那句话里的“勇敢”,指的是某些我们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可惜我没有机会亲身实践……也许以后有这个机会。 我是罗斯希尔娜,是一个海盗,我拥有一支海盗舰队,名字是—— “血色玫瑰”。 第一章 海军总部 “已经来不及了,没人知道他们把她带到什么地方了。”对威廉的问题,阿尔泰大师只是摇摇头。 “老师您为什么不救下他,明明……”威廉想要继续追问,却被阿尔泰大师打断了。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当时你们全都十分危险,你更是他们这次攻击的目标,那个魔法师是能和我平起平坐的‘贤者’级魔法师,我抽不出手来救回那个女孩。”阿尔泰的话虽然平淡,却让人不难想象当时紧急的情况——而梁思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掳走,这能怪谁呢?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威廉一想到那个拥有惊世美丽的少女,想到她迷糊单纯善良的性格,要怎么在海贼团这样的环境中保护住自己?无法想象,只能说无法想象,甚至一想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对女孩来说凄惨至极的下场…… 一旁的夏齐这时似乎消化完了这个消息,但与威廉不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面前的阿尔泰大师一会儿,接着像是疲倦了一般,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咔哒”一声,门开了。 菲欧娜那张冷冰冰但却无可置疑地美丽的脸吸引了房中三人的注意。 “米尔兰达司令派人来通知阁下和殿下,立即前往他的办公室,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商讨。”菲欧娜对着阿尔泰大师低头报告。尽管就地位而言,是威廉王子更高,但近年来西陆流行向东龙国学习尊师重道的礼仪与传统,所以她此时是向着大师行礼报告的。 “什么事!?一定要现在说?!”威廉此时正心中急躁,所以当下有些不耐烦。 “威廉!注意你的言行!”这时阿尔泰大师开口训斥,“米尔兰达大人是王国的柱石,是你最重要最坚定的支持者;菲欧娜是你未来班底的武力核心!也是你武技导师的女儿!更是你的朋友。就算你是王子,也不可以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威廉一时被训斥得哑口无言,但也因此,他心中那烦闷的火也变得安分了些。 “抱歉,导师,我失态了,对不起,菲欧娜,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威廉说着微微低头,抬手于胸前,对着行了一个标准而诚恳的贵族道歉的礼节。 而菲欧娜脸色不变,也微微低头行礼表示接受道歉。 “夏齐先生,很抱歉我们要离开一会儿,如果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菲欧娜,由她带领您四处游览一番。菲欧娜,夏齐先生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阿尔泰教训完威廉,转而对着夏齐与菲欧娜说。 “是的。阁下。”菲欧娜领命。 “劳您费心了,阿尔泰先生。”而夏齐也表示接受。 看着阿尔泰和威廉走出房间,夏齐莫名地出了一口气,不冷不热地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呵”。 “你有什么想说的?”菲欧娜说。 夏齐这时才将眼光投向她,菲欧娜此时正抬手将遮挡住眼睛的头发拨开,动作温柔而淑女,丝毫看不出她之前在“白珍珠”上单以个人的剑技牢牢压制住人高马大武力强大的鲨鱼的风范,身上是一件粗看虽显眼却并不出众的白色长裙,但细看却能看出其做工用料以及设计都十分精致,堪称上品,价值绝对不菲;同时她的手腕处也是一束看似不起眼,但是显然做工精致的手链;还有那双银质耳环,以及脚底那对凉鞋……而被这样一堆风格堪称低调而华贵的衣装包裹起来的佳人,冰雪般的肌肤不带多少血色,透着天生的寒意,眼睛不小,但却因为主人那时时严肃的神情而并不显得闪亮,头发并不长,只是触到了肩膀,但却如被利剑裁剪修正过一般的整齐而笔直,嘴唇轻薄,似乎随时可以从中吐出刀山剑丛,整个脸部轮廓无可挑剔,完全符合冰山美人的冷艳美感……但可惜的是,这样的菲欧娜…… “你在看什么?”在夏齐盯着自己长达一分钟后,菲欧娜开口,却并非沉不住气,而是出于纯粹的礼貌。 “纯白色的裙子不适合你,你的头发和眼瞳是火红色,配上纯白色的裙子不太协调。”夏齐却丝毫不尴尬地直接对菲欧娜的穿着打扮进行了点评……是的,这个有着“冰之剑姬”称号的冰山美人,却拥有着与自己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张扬热情醒目的火红色眼瞳和头发…… “头发与眼睛的颜色是继承家父的。至于裙子,家母在去世前坚持女孩子在平时要以淑女形象示人,不仅是礼仪、言行还是衣着,我对穿衣搭配没有研究,只是家母生前喜欢白色长裙。”而菲欧娜似乎也完全能接受夏齐这种直来直去,毫不迂回或者掩饰的说话方式…… “哦,可以理解。回答你先前的问题,阿尔泰先生在对我和威廉先生撒谎,你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么?”夏齐直视菲欧娜的眼睛。 “……”菲欧娜并没有回避夏齐的眼睛,但明显地犹豫了一会,似乎是在考虑该点头还是摇头,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点点头。 “在我晕倒之前,我听到了阿尔泰先生和那个黑袍法师的对话,那样的对话看似意义不明,但我却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总结起来就是‘死亡’、‘复活’、‘选择’……”虽然是一副要和人商讨的姿态,可是夏齐语焉不详的说法却令菲欧娜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菲欧娜仿佛也猜到了夏齐的想法。 “……因为你会去报告阿尔泰先生……我无法完全和你说明当时发生的一切,所以我只需要让你知道我敢肯定阿尔泰先生说了谎……然后阿尔泰先生也会知道。既然他不愿让我和威廉殿下知道,那么我也不好在威廉面前提出质疑。这也是给阿尔泰先生一个选择:是选择单独告诉我?还是选择由我告诉威廉后一起去问他。” “嗯,有趣的思考方式。但你怎么就肯定我会报告阿尔泰阁下?如果我对你的举止置之不理,或者仅仅因为阿尔泰阁下并未对我做出明示,而无视你的想法呢?”菲欧娜点点头,却仍旧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因为我们很像……我们都属于一类人,如果说我换位思考,我在你的位置上会报告阿尔泰先生,那么你也会。”夏齐仍毫不回避地直视菲欧娜。 “……也许吧。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了么?” “不。我还想参观一下海军总部。” 于是在菲欧娜的引领下,夏齐走出了这栋三层的海军医院,他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跟在菲欧娜身后,听她的介绍。 “士兵营房。”菲欧娜指着面前一片区域那连绵不绝的石头房子。 “住了多少人?”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菲欧娜行事显然严谨警惕,无空隙可钻。 …… “这里是修理船坞。”指着一栋半圆形建筑,菲欧娜说,“禁区,没有许可和身份证明禁止进入。 …… “训练场。”菲欧娜指着一栋呈现古罗马斗兽场风格的环形高大建筑,“现在是训练期间,也是禁止进入的。” …… 随着两人在一个个建筑群中穿行,夏齐也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海军基地的情形。 成熟的训练机制,成套的海港设施,严格的军纪,森严的等级…… 这个世界,不,单就这个国家而言,海军的体系水准甚至接近了地球上的现代海军……难以想象。 “米尔兰达司令是个怎样的人?”这么想着的夏齐就这么问了出来。 “……绝世名将。”想了想后,菲欧娜简短地说,似乎没有意愿仔细回答夏齐的问题。 “……索菲亚的海军在这个世界是一流的么?”夏齐决定自己探究出什么来。 “……最强。”这个词如果由其他人说出来,也许会因为带有沾沾自喜或者骄傲自大成分在内,难以使人信服,但经由菲欧娜那平淡且干脆的声音说出,却带着由不得人不信的力量。 “整个海军基地是米尔兰达司令设计的么?”夏齐虽然这么问,但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是的。” “了不起。” 接着,两人没有再作更多的交流,静静地在整个海军基地内转了一圈。只有在介绍设施时,菲欧娜才开口作一个最简单的介绍。 ——————————————————————————————————————————————————————————————————————————————“大概情况就是如此。”说这话的是一个光头的枯瘦的老人,他的眼窝深陷,脸色发黄,似乎是每日都在为无数公务操劳而忙出了这样憔悴的脸,但看到他,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忽略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而注意到他的眼睛,和老人的眼睛对上,人们会发现,那双眼睛中没有苍老,没有疲倦,也没有一般人描述强者时说到的四射的精光,有的只是深不可测……就是这张轮廓平凡的脸,却穿着一件白色的华贵制服,制服的肩膀处是金丝镶嵌,胸口心脏处则是一个咆哮的雄狮头部,他此刻站在办公桌后,手中是一份文件,也是之前他读给威廉和阿尔泰大师的东西。 “……这……”威廉此时眼中满是震撼与不信,嘴唇颤抖着,他伸出手,缓缓从面前的老人——索菲亚王国海军总司令(职位),王国上将(军衔,为索菲亚王国最高军衔)米尔兰达·维克特里的手中接过那份文件,缓缓地翻看起来,在这过程中,没有人说话,阿尔泰与米尔兰达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不出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眼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悲伤。 “确定这个消息可靠么?我是说,绝·对·可·靠……”用了巨大的力量,威廉王子才将这句话说完,然后他看着米尔兰达的脸,眼中却慢慢地积蓄起泪水…… 米尔兰达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父王……”威廉喃喃低语,然后面朝着北方,向前走了几步,望着向北的落地窗外的军营、树林、远山、天空……然后,缓缓屈膝,跪下。 “父王……” 威廉的父亲,索菲亚王国之主,查理斯·舒瑞尔·索菲亚驾崩的消息在一天后就传到了这里。 “父王……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一个月前我出发时他还是好好的,在王宫里,怎么可能短短一月内父亲就病发去世!而事前我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咳血!咳血!咳血!这是什么病症!什么意思!?谁能告诉我!?”在跪下十分钟后,威廉王子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地爆发了,然后愤怒地起身开始咆哮。 “……殿下,请您先冷静下来!!!要论感情!您的父亲,国王陛下是我看着长大的!而米尔兰达是陛下当年最好的朋友,甚至是一起在圣法蓝毕业的同届同学!如果我们可以做到保持冷静!那么!您身为未来的国王,更是要保持冷静!”再一次的,阿尔泰大师以咆哮压制威廉王子的怒火。 “……他是我的父亲,是这个世上我最亲近的人!可是现在……” “没有可是!所谓王者,就是最孤独的人!你要一个人走在世界上最高最冷的地方!没有人能站在你的身前或者身侧,你必须远远甩开我们,走在最前面。你要忍受、要习惯你爱的人,你想保护的人一个一个离你而去!这是你的命运!这是你的责任!没有这样的觉悟,我们现在就可以放弃你!” 第二章 归墟 “啊~来~”御姐娇媚的声音…… …… “额……”梁思张开嘴,看着对方把那一团团不知道什么物质构成的颗粒组成的球送入自己嘴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吃起来味道不错的样子,对方也应该不至于对自己下毒。饿了有漂亮的御姐喂饭,听起来也是很幸福的样子。 “好吃吗~这可是罗娜(昵称)特地给你做的鱼子球哦,人家可是很用心在做呢。”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地对自己示好的女海贼,梁思感觉自己身为男人的虚荣心与自豪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要忽略掉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个妹子这一点,还有自己手脚全被绑住了的话…… “那个是阿紫为你做的吧,这么把别人的功绩据为己有,可是有违海贼道义的。”一个略有些脱线的声音此时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罗斯希尔娜的可耻行径…… “该死!鲨鱼你个混蛋!不来打搅老娘的好事会死么?!我真想把碗砸你脸上!”罗斯希尔娜嘴上说着“想砸”,但事实上,在她暴跳而起的时候就将碗直接砸到了鲨鱼的脸上。看着都好疼……这就是所谓的行动比说话要快么……梁思嘴角抽搐。 “呜~咳咳,嗯,味道还不错,阿紫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我要不要考虑娶了她呢?”但鲨鱼被迎面而来的木碗连带着里面的鱼子球招呼在脸上,却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双手还能抽出时间接住两个漏出来的鱼子球,然后投入口中,一脸幸福表情地咀嚼着。 “想得美,阿紫一日是我后公(才知道起点会和谐hou·gong这俩字),就终生是我的后公,妄图染指者,杀杀杀!!!”瞬间御姐变身女王,将连着三个“杀”字说得杀气腾腾…… “……”鲨鱼嘴角一撇,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挠挠头。 “话说,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小妮子。”终于,鲨鱼说出了一个梁思自被绑架以来就一直担心得要命的问题。 对啊对啊,这些家伙到底要对我做什么!我只是个倒霉到穿越都能穿到一个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小萝莉身上的倒霉男人,求求你们别杀我啊!就算杀也赐我个安乐死行不?千万不要学习里番剧情来个先x后杀或者轮x后杀之类的……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绝世美人,她就忍不住想要向主神投诉……对了,主神!每日一问,她差点都忘记了。嗯,先等眼前这关过了就问主神吧…… “啊,她嘛~”罗斯希尔娜闻言看向梁思,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而梁思此时,因为手脚被绑住,只能一边用自以为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罗斯希尔娜,一边尽量细声细气地说:“姐姐哥哥,你们放人家一马好不好,人家的妈妈还在等着人家吃饭呢。”诶?该死,这种恶心兮兮的语气真的是老子嘴里说出来的?! “好可爱~越看越想拉到床上蹂躏一番呢~”果然,这番话一说出来,效果立竿见影,罗斯希尔娜立即扑上来抱住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人家要受不了了啦~” 该死该死该死!这个疯婆娘不会把人家、啊呸,老子给吃了吧!也不能这么说,不对,她看上去好像是很喜欢我,她该不会真的对我……那种事情……也太过刺激……哦不,羞耻了吧!百合什么的,太不人道了!我不要! “诶,你脸好红唷,是不是想到什么色色的事情了~”罗斯希尔娜看着梁思那张绝丽无双的脸上的羞红,立即媚声调戏道。 “才没有!”梁思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罗娜,我是在认真和你讨论事情啊!”鲨鱼一脸惆怅地试图将罗斯希尔娜的思维拉回正轨。 “啊哈?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当然要收入后公啦~这有丝毫的疑问么?” “……你忘记【Magician】先生临走前说的话了么?”鲨鱼抚额头疼状。 “哈?他不是说要回去跟‘烈焰王座’报告什么的么?”罗斯希尔娜表示完全没听过。 “他走前的原话是:‘这个女孩对我们的计划很关键,请务必善待她,并保证她的安全。’。” “啊,有这么回事吗?那也没什么啊,反正老娘又不会对她乱来~你说是不是吖~小乖乖~”突然变为一脸淫荡猥琐笑容的罗斯希尔娜俯身给了梁思一个亲吻,亲在他的额头上。 “……” “对了,人家的初吻还留着唷~要不要人家给你呢?”罗斯希尔娜一脸诡秘地笑。 “她撒谎,她七岁那年就和我接过吻了。而且这两年来经常亲阿紫的。”围观的鲨鱼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人物技能“拆台”。 “……”罗斯希尔娜额头再次青筋暴跳,正要发作,却听到鲨鱼的下一句话。 “那个计划是什么?罗娜你能想到什么么?”接着鲨鱼转身走出房间,“出去说吧。” “……”看着鲨鱼的背影,罗斯希尔娜呆了会儿,才起身跟着向房外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回头,对梁思抛了个飞吻和媚眼:“小乖乖,等我唷~” 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坐在床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梁思。罗斯希尔娜不在,他瞬间觉得心理压力没那么大了。看看四周,这里是一间不大的普通房间,有一个比较高的窗子,从外面透出有些显得暗淡的阳光。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虽然清楚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但这个身体的魅力真是大,甚至能让一个御姐女海贼为“她”而着迷——嗯,是“她”,而不是我。就算知道在别人心目中自己是这样一个可爱无敌的小美人,但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除了夏齐,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一点的就只有你自己了,如果你忘记了,那么夏齐也无法帮你还原你本来的样子,所以你要记住自己原本的样子——就算肉体毁灭了,但灵魂永存!虽然梁思是个活得很惨,而且人生毫无亮点的家伙,但那就是你自己,放弃自己的人生的人,才是真正的失败者啊…… “诶诶诶……明明我只是个没什么节操的宅男,为什么会想这么沉重的问题啊……说不定明天就能回去了啊,不想了不想了,好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才是最要紧的啊。”这么喃喃轻语之后,梁思想到了主神。 “嗯,主神?在么?”心中默念。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不到一秒,主神那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 “帮我?你能帮我解开绳子逃出去么?真是……”心下抱怨着。 “不能。”不出所料的回答。 “所以说啊……诶?我……我靠,刚刚那个不算问题吧!”梁思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惊悚地开口追问。 “……”没有回答…… “喂!主神!?女神大人?!真的算啊!主神你有没有节操!”哭了,这个主神连什么是玩笑都分不清楚么!? “对了,我的等级!差点都特么的忘记了!你当初说过这个可以让我知道的。” “梁思,等级2,体力G,耐力E,智力C,记忆力C,力量G,速度G,反应E,魅力S。任务进度:“残酷的大海”完成,当前主线任务为“罗斯希尔娜”,任务要求:获得罗斯希尔娜的好感,并离开‘归墟圣域’。” “咦?我什么时候两级了?难道是那个海战存活任务的经验,看来是这样没错了。还有那些数据,主神,再报一下刚才的信息。” “梁思,等级2,体力F……” “听起来好惨啊,尤其是那个什么魅力,真是……诶?S,该不会是……如果说我的体力和力量什么的是很低的,是F和G左右,那么这个魅力S,也就意味着,是在A级之上的S级?看来是因为这个身体的原因了……搞半天,这个身体唯一值得欣慰自豪的就是魅力值了么?真是让人不太能开心得起来的说……然后现在这个任务要求是要干嘛?要我去加和罗斯希尔娜之间的好感度?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那个喜欢百合的疯女人?!好可怕!才不要!不过,话说那个疯女人现在对我应该挺有好感的吧,这个,先不管……这个“归墟圣域”是什么啊?归墟,这个名字听着,好像很熟悉的样子,那么我现在是在一个叫“归墟圣域”的地方?该死,夏齐要是也被抓来就好了,只要听他分析情况就好了。之前我被那个黑袍的家伙弄昏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夏齐……他怎么样了?应该不会死吧?说好的我们要以姐弟的身份一起冒险呢?你可不能死在那样的小场面里吧?还有那个威廉王子,虽然看人的眼神怪怪的,但感觉是个好人,希望他也平安无事吧……” “小亲亲,你在想什么呢?”罗斯希尔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和那张猛然出现在眼前的脸差点将陷入深思的梁思吓了一跳…… “啊!!!呼,你……”梁思眼珠子转了转,“你有没有把夏齐和威廉怎么样啊?”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夏齐?威廉?你说的是那个和你一起的小帅哥和王子殿下么?当然没有,我当时骨头都断了几根,怎么杀得了他们?而且那个黑袍怪也不准我们对他们下手……说起来,他那时候盯着你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就说把你带走……该死!老娘现在想起来才想到!那个黑袍老头不是看上你了吧!那个变态!竟然对这么可爱的小萝莉也不放过……不行!鲨鱼!我反悔了!我可不能让他带走小宝贝!管他大爷的是谁?!” 看来夏齐和威廉都没事,那个阿尔泰,自称魔法师的老头,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也没事……那么除了那些战死的士兵,就我比较倒霉被他们掳来了么?话说他们把我抓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听起来那个黑袍的家伙好像真的对我不怀好意的样子诶……不会是要对我……不要,别闹……搞不好是做生化实验之类的也可能,传说中那些巫婆啊巫师神马的不是最喜欢拿可爱的小女孩做实验么。额,虽然这样也比较惨,但应该比……要好吧,应该…… 没有理会一边疯疯癫癫的罗斯希尔娜和一脸头疼的鲨鱼的争论,梁思想着。 “你应该学会尊重他的选择!”不知为什么,有些走神的梁思突然听到这句话。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而且,小乖乖肯定会愿意为我留下来的。” “……”鲨鱼无言了。 “哼。小亲亲,让姐姐来帮你解开绳子,跟我一起来参观一下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罗斯希尔娜边说着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短剑割断了绑住梁思的绳子。 “你只要亲眼见过这里的景色,一定会不舍得离开的~” “……”面对这个有些疯癫的女人,梁思不知何时已经抱了少说话为妙的念头。 但是,当他走出房间,看到面前的一切时……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让他瞬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这……这里……” 这种感觉,就好像亚当吃掉象征智慧的苹果,从懵懂无知的“人形野兽”变成了拥有智慧的“人类”的瞬间的感觉,伊甸园的大门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展现在他的眼前,他为自己眼中世界的美丽与宏大而感动…… 也是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曾在某本古文书里看到的,归墟——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那是大海的最终去处,是海水走向死亡的深渊,是没有底没有尽头的真正的无底深渊,如果海水有记忆,也许在“归墟”中无限下落的过程中,她会回想起自己一路随着洋流旅行,看到的人和事,她也许还会和某个不幸也落入“归墟”中的船只上的人们打招呼:“Hi,我们曾经见过哦。在XX。”可是没人会回答她,然后她寂寞地看着船上的人们在无限的下坠中死去,变成白骨,最后化为糜粉……她想起某个石礁上,绝美的人鱼歌唱着皎洁的月亮,而船上的水手们为之沉醉;她想起,某年的秋季,成群成群的海鸟从海上飞过,那么庞大的队形,无比的壮观;想起某次经过一座喷发的火山,金色的火焰化作礼花在高高的火山口绽放,数万度高温的岩浆从那里流下,流进海中,带起蒸发的水汽与沸腾的气泡……时间多得用不完,她可以慢慢地回想,回想每一条人鱼的模样,回想哪一只海鸟的颜色与周围的不同……很美,不是吗? 但事实上科学早已让人类认识到自己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个球形,所以世界上没有“归墟”这种东西……科学啊,总是把人美好的想象像玻璃一般打碎。 可是今天,梁思看到了世界之门的洞开,传说,在他的眼前成为现实。 “归墟”之名,实至名“归”。 (咳咳,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无法保证每日更新了,因为要期末考试了~我们学校11号考完,我12号大概能到家,那时再每日更新好了,接下来这些天,有时间就更新,大家先看下别的书吧,希望等我回到家后大家依旧能支持我,谢谢给我推荐票的朋友们,谢谢。) 第三章 海盗的世界 “欢迎来到海盗的圣地。” …… 海盗,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劫掠者之一,也许从船发明的那一天开始,海盗就出现了……在诗人和小说家的笔下,他们是世上最自由最浪漫最勇敢的人,在政府和受害者口中,他们是最残酷最贪婪最邪恶的人。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海盗,都是大海的最为忠诚的子民……如果让梁思想象一个能让这帮海上的勇者们居住的最完美的世界,他也必然无法想象出这样的世界: 首先,这个世界在海底,是的,海底,它的周围除了海水就是无数的海洋生物以及海底的坚固岩石……然后,在它的中央,海底被什么挖空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幽深黑暗的洞穴,通向地心那无法探测之处,无尽的海水从这个世界的头顶灌下来,每分钟带着数以万吨记的海水汹涌地落入这个巨大的洞口之中,再无声息……海面上只留下一个数千平方米的巨大漩涡,在不断将过往的一切包括海水卷入这个巨大的洞窟中……而这些海盗们就生活在这个洞窟的周围,一层肉眼可见的覆盖范围达十几平方公里的巨大透明环形薄膜将这个世界与那落入巨大洞口中的海水漩涡以及周围海域的海水隔绝开来,成为一个如同陆地般干燥、有空气、可以立足的环形区域。同时,不知道是为何,隔着几千米的海水,这里的白天依旧如同被太阳直射的陆地一般十分明亮。隔着薄膜,你能在附近看到海洋生物在畅游,而巨大的达上千米高的漩涡在你的头顶上方旋转。只需要一眼,你就能感受出那被薄膜隔绝了的巨量水流中所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自然界的宏伟和暴虐展露无疑…… 这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国度,在吞噬一切海水的无底归墟旁边,却有着一个被不知名的伟力隔绝海水制造出的海底王国! “这里……是什么地方!?”梁思只感觉双唇发颤,两腿打抖……艳丽的小脸煞白。 “‘归墟’,据说是个东龙国的词语,是这么念的吧?鲨鱼?” “嗯,在东龙国传说中是海洋的尽头,没有底的洞窟。” “……太、太可怕了!”梁思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些水最后会流到什么地方?” “谁知道呢?有神经病跳下去试过,但,直到现在我还没见他放只鸽子上来告诉大伙他到底了没~”罗斯希尔娜一脸戏谑地笑,“不过每年都有触犯了《海盗法典》的倒霉蛋被绑住扔进去呢,有机会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那、那这里是怎么回事!?这个地方是海底没错吧!?你们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反正当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老一辈的海盗好像是知道,但那些老顽固一个比一个死板,根本不肯透露半点口风。” “……为什么……那,那这层罩子,是魔法么?”梁思追问。 “哦,大概是吧,反正我没见过制造出这个罩子的东西或者人,如果要说来源,可能海盗元老会会知道一些秘密吧~” “元老会又是什么?” “元老会就是……”罗斯希尔娜说着说着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梁思,“喂喂喂,小亲亲你也太多问题了,光我回答我很亏诶……” “额……”一种不祥的预感,拜托,明明你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我吧。 “这样吧,我们一人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好不好,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罗斯希尔娜十分愉快地说。 “首先我问,你的名字是什么?”搞半天连名字都不知道。 “梁思。”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好土的名字……以后叫你……‘叶卡捷琳娜’好了。”罗斯希尔娜皱了皱眉,随口就给梁思换了个名字。 “喂!为、为什么啊!”梁思立即表示质疑。 “好听啊,东陆的名字都怪怪的,叶卡捷琳娜多好听~”罗斯希尔娜满不在乎对东陆起名的艺术表示了质疑。 “开什么玩笑,这个名字别人叫了我17年,凭什么你说改就改啊!”情急之下,梁思暴露了自己真实年龄。 “17年?别闹了宝贝,你怎么看最多14岁~叶卡捷琳娜这个名字非常的棒,和我的名字放在一起,多像一对啊~”罗斯希尔娜一脸小女生幸福的笑容。 “……”该死,这才是这个女魔头的真实想法吧,话说这两个名字哪里像一对了!? “算了,随你怎么叫,轮到我问了……你们,是怎么从……”指指头顶,“海面上下来的?” 对吧,怎么想都很夸张啊,要一艘船从千米之上的海面上下到这里……且不说那层隔绝海水的膜,这样的距离……总不能是跟着这漩涡下来,或者把船凿沉沉下来吧。 “额,介个,哈哈~秘密哦~可不能告诉你呐~”罗斯希尔娜笑得如同狐狸,“换个问题哦~喀秋莎(叶卡捷琳娜俄文昵称,为啥用俄文名字俄文昵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想想也是,出入这样根本不可能有人想象得到的地方的方法一定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必然会被生活在这里的海盗们视为安生立命的保障。 “这里生活的人,全都是海盗对么?”饭要一口口的吃,梁思的性格决定了他要详细地了解这里的一切。 “对的~基本是海盗,这里的人,有的是在陆地上犯了事然后逃到大海里来,有的是不堪忍受水手生涯而杀死船长成为海盗,还有则是被政府敌视的政治犯,也有被掳来的手工艺人什么的~这地方还算大,空气也很流通,所以能供应几万人生存呢,不过没法种粮食,而且很多资源都紧缺,只能靠我们继续劫掠得来。” “你说‘基本’?”梁思好奇。 “嗯,”罗斯希尔娜比起主神还算有节操,没有把这个算作一问,“还有就是你这样的,临时到此的客人咯。” “好,轮到我~你的家在什么地方?换言之,你的身份是什么?”罗斯希尔娜笑着说道,“别对我说谎哦,否则会有惩罚的哦~”说到惩罚时她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梁思闻言立即犹豫了,应该说出当初和夏齐商量好的那套说辞么?可是自己可不是夏齐,能做到像他那样有理有据,把谎话说成比真话还可信么? “我、我,事实上,我失忆了……”最后碍于罗斯希尔娜的淫威,梁思说了实话。 “这样~”罗斯希尔娜紧紧盯着梁思的眼睛,“虽然不太满意,但看不出你在说谎呢~算你过关咯。” “嗯,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那轮到我问了——外界知道这个地方么?你们身为海盗,知道这里的进出方法,那别的人有人知道么?”梁思问这个问题无疑是想知道外界救援自己的可行性,夏齐这个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家伙短时间恐怕是指望不上,但威廉那家伙怎么说是个王子,如果想办法救救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吧……就怕罗斯希尔娜不肯回答自己了。 “呵呵,小宝贝想得挺多呢,答案是——有!”罗斯希尔娜却一脸得意的笑,像是没看出梁思的心思,“可是,可是进来的方法只掌握在我们海盗手里。绝没有人能潜进来,同理,也绝没有人能强攻进来,甚至,他们根本就不能确定归墟在什么地方。” “……”梁思无言以对,毕竟具体情况如何他是真不清楚。 “好了,你~你有恋人么?”罗斯希尔娜换了一副鬼灵精怪的神情。 “额,这个,没有……”梁思说着有些讪讪的笑。 “那个,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我很笨的,什么也不会,什么都不懂,养着我是完全浪费粮食的,姐姐你们能不能行行好放我走呢?” “啊哈,听起来是很逊的样子哦~”罗斯希尔娜说着,脸上调皮爽朗的笑突然变了,变得阴深且诡秘,“你知道对于没有特殊技能的女孩子我们一般怎么做的么?咳咳,给你个提示,这里有7万人,其中5万是男性,除开少数有战斗力,比如我这样的,还有一部分能靠着自身能力在这个海盗王国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女性……剩下那些,既没有战斗力又无特殊技能或者用处的女人,你猜猜她们的命运是什么?” 听到“其中5万是男性”的瞬间,梁思已经明白了些什么,那张之前还表现出迷惘、惊叹与好奇的小脸上渐渐变得毫无表情……答案再明显不过了不是么?在战争年代,不,哪怕在和平年代,这样境遇下的女性,等待她们的命运也不会比这样好太多。即使在这样堪称与世隔绝的国度,依然和外界一般地残酷呢。呵呵,果然,我重生穿越的旅途果然不能算是幸运吧,女儿身,真是太……张了张口,梁思就要说出已经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呼……我、我绝不……” “哇哈哈哈~好可爱~你这表情真是太配合了呢~鲨鱼!你说是不是,这个小妮子真以为我们要对她做什么了呢~哈哈,太好笑了!怎么,你真以为我们要让你去做妓女丫!嘿嘿,这里确实有妓女,不过那些都是自愿的,自愿的啦~在这个地方,妓女可是正当职业哦!如果你想去我们当然也不会反对——嗯,当然第一次要给我~哇哈哈哈,你的表情真是太搞笑了啦~” 罗斯希尔娜突如其来的爆笑却没有让梁思回过神来,刚刚那一瞬间的绝望与觉悟让他了悟:这个世界,就像在船舱过道里,在那个年轻的士兵身上展示的那样残酷。自愿?如果有别的选择,有谁会自愿去当妓女呢? “喂喂喂,开个玩笑啦,不要这么一脸严肃啦啦啦~小亲亲~人家怎么可能对你做这种事嘛~我们可是要成为好·姐·妹的不是吗?”罗斯希尔娜夸张地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拍梁思的肩膀。 “额,那,那你打算对我怎么样呢。”选择性无视了罗斯希尔娜那句“好姐妹”(百合恋),梁思锲而不舍地问。 “嗯,这个……” …… “嗨!玫瑰!元老会让我来通知你和鲨鱼去开会~嗝儿,喔,这个小姑娘……(吸口水)战利品?”打断罗斯希尔娜回答的是一个握着酒瓶,嘴里散发出酒气的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抑制不住要打酒嗝。 “啊哈,知道啦,黑啤酒!你回去跟老头子们说,我马上就到。”罗斯希尔娜随口回道。 “嗯,这个小姑娘……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吧?”“黑啤酒”却盯着梁思看个不停,猥琐的目光上上下下毫无顾忌地把梁思视X了一遍。 “好了好了,别看了,你个老淫棍!滚回去向老头子们报告就好了……阿紫!阿紫!你个死丫头去哪了?”罗斯希尔娜一边不耐烦地挥手打发黑啤酒,一边呼叫阿紫。 “她大概是去看阿呆了,嗯!果然是,在那边,我去叫她过来。”之前一直在默默听着的鲨鱼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离这里有近千米,一个在这个距离看来仍旧巨大的生物在那里洄游着,鲨鱼说完向那里走去。 “嗯,叶卡捷琳娜~现在我要去元老会开会了,所以,待会你就和阿紫呆在这里吧,她会罩着你的~”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梁思头微微低着,眼睛被盖在阴影里。 “哈,所以啊,我现在开会正是要处理你的事情呢……放心吧……” 说着说着,罗斯希尔娜突然将梁思一把揽进怀中,“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我对那些老淫棍才不放心!罗娜姐姐会保护你的,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相信我!” “呜呜,额,呜呜呜,唔唔唔……”够了够了,你又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啊?你可是穿越者啊,世界上最有前途的职业,木有之一,干嘛总是动不动就哭?你还算是个男人么?! 不许哭了!从今天起! 第四章 世界的宠儿(一) 夜。索菲亚海军总部司令办公室。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几个所谓的关键词只是想通过菲欧娜之口传达到我耳中,起到迷惑我的作用,以使我对你和盘托出……你确实很有天赋,甚至令我想起了我一个老朋友。” 阿尔泰和夏齐此时坐在办公桌前对坐,海军司令米尔兰达则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听着。这次开诚布公的谈话是避开了威廉的。但是,菲欧娜此时却也在一旁侍立。 “你非常坦诚,那我也不瞒你,就在前天,我国国王陛下驾崩,现在是索菲亚面临考验的时候,一旦没有处理好,很可能会演变成为索菲亚覆灭的危机……按理说,我们没有时间与精力再去为了你的同伴去到天涯海角追捕那些海盗。”阿尔泰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这个令事先并不知情的菲欧娜浑身一震的重磅消息。 “她是公主,东龙国公主,救下她,将对索菲亚国运产生巨大影响。”夏齐抛出早已想好的条件,经过几本书籍的介绍和菲欧娜白天的只言片语,他已经确定了东龙帝国在这片大陆,甚至是西陆上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她不是公主,我白天的话只是说了有很大可能,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说明为何东龙国公主会和一个丢失记忆的东龙国少年流落到绿岛,也没有东龙国公主与使者团失散的消息传到我这里。她的言行很粗俗,吃饭不讲究礼仪,就算失去记忆,但常识还在,而身为东龙国这样的礼仪之邦的公主,礼貌和规矩应该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你自己也撒谎说过,搞不好你们真的就只是东龙国的普通商家子弟。” “至于利益。哼,东龙国位于大陆东方,太过遥远,这些年来,每次面临兽人或者魔族大军大举登陆进攻西陆时,我没听说东陆有给过我们一分一毫的支援。而且东龙国公主是要嫁到神圣雷蒙帝国去的,就算我们救下她,也只是成全了神圣雷蒙帝国和东龙帝国的盟约,对我们没有太明显的好处。” “威廉王子对她很有好感。”夏齐提出第二件显而易见的情况。 “显而易见,在父亲死去的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操心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的安危,白天在你面前的时候虽然他很着急,但听到噩耗之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里不出来了,想必他暂时不会为你那位公主殿下神魂颠倒了。”阿尔泰大师仿佛被恶魔附身,张口闭口咄咄逼人,表现得无比冷酷。 “年轻人,你自己也坦诚自己失忆了,记不得很多事,那么你也无法确定那个女孩和你有关系,那么你有什么必要为她而着急?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阿尔泰试图劝说夏齐放弃。 “您也很关心她……”可是,被阿尔泰连珠炮式地反驳之后,夏齐仍旧不疾不徐地回应。 他根本不会感到挫败或者愤怒么?即使面对如此冷漠的阿尔泰大师。菲欧娜脑海中不知为何跳出这个问题。 “我能感觉到,您也很关心她。”夏齐补充,“在船舱里您第一次对我们介绍自己真实的身份的时候,您对她使用了魔法,对么?从那以后,我能在您眼里看到的,是惊喜……与回忆。之后在医疗室里,您当时对我说,希望我能保护好她,也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吗?” “之所以我能察觉到您说谎,是因为,在我苏醒,您对我解释当时状况时,我没有从您的眼里看到紧张和焦急,您很平静……当时在船舱出口,我听到您和那个黑袍法师的对话,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能猜到一点。” “您在试图和那个人,达成某种协议,对吗?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最后被掳走的是梁思,而他们袭击的本来目标,应该是王子对么?可是王子和菲欧娜都只是被控制住击晕,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协议的内容了,您用梁思换取了威廉殿下的安危……可是,您的眼里没有一丝内疚或者担忧,这是为什么?我唯一无法理解的就是这里。这,也是我前来找您的原因。” 夏齐说完,闭口不言,全场立时陷入静默,只有远处码头和军营中传来一些不大不小的噪声。 “……”阿尔泰一时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从办公桌之后响起——“海上巨人”米尔兰达似乎是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放声大笑起来。 “抱、抱歉,在国王死去的时候还能笑出来,确实是有失臣子的本分,但,这个场景实在太有趣,在场的各位请原谅我这一时放荡不羁了……阿尔泰,你没有说错,这个孩子果真有趣的很,不愧是东明夏家的血裔,如果不是你说失忆,我真想问问你的父亲——‘天算子’夏连城近些年来怎么样了!”笑着笑着,米尔兰达停住了,然后微笑着看着夏齐。 “抱歉,米尔兰达阁下,我对父亲都没有记忆了。” “嗯,没事,我相信你。所以,我现在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和阿尔泰想要保护那个孩子的心,不会比你更少啊。不,不止是我,这个世界上,从最北的魔族领地,穿越西罗,蒙德里,神圣雷蒙,索菲亚,圣域,法蓝,洛克尔……直到最南端的兽人的‘烈焰王座’……都有无数个人会愿意为这个孩子出一份力……她,是诸神眷顾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啊!” —————————————————————————————————————————————————————————————————————————————— 东龙国,天启城,皇城,御书房。 此时是夏季,可是这间房中的温度却不正常地高,高得令跪在地上的那位大臣一边汇报最新得到的情报,一边浑身冒着热汗。 一位身穿厚厚裘衣的男子坐在御床上,隔着层层珠帘听着大臣的汇报,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咳嗽声。这是东龙帝国当今天子,梁毅行。 “混帐东西!朕派出800御林军,50名大内高手,只是为了保护朕的女儿平平安安到西域,可是你现在告诉朕,使团遇袭,公主不知所踪!随行多人同时失踪!你……咳咳,咳咳咳,叶孤诚!你太令朕失望了!” “老臣知罪!”趴在地上隔着帘子面对天子的大臣是东龙国兵法大家叶孤诚,也是东龙国朝堂上军方的最大门阀叶家的当家人。 “该知罪的是你的儿子!叶初阳!好一个‘天纵英才’!好一个‘武曲’!限时一个月,没有思珏的消息,就让你那个好儿子自裁谢罪吧!” 这个消息今夜之后就将传遍整个京都皇城。天子之怒,伏尸百万。盛怒之下,东龙皇帝给叶家下了最后通牒,可想而知,若是公主殿下真的有何不测,虽然皇帝只下令负责使团安全的总指挥叶初阳自裁,但叶家想必从此以后也将圣眷不复,同时牵连到的那些相关部门和军士,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么想着,此时已经回到家中的叶家的当代家主开始着手写信,准备寄给那位犯下大错,此时也不知具体在何处的儿子。 “真是奇怪,陛下竟然如此看重珏公主,那为何又狠心将她远嫁西陆呢?”从帘后传来的声音充满疑惑,是个女人。 “阿月,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世族门阀可不比乡野农家,虽然还没过门,但你到底是我的儿媳,这么晚了不应该再出现在我的书房里。”听到女人的声音,叶孤诚先是一愣,而后严肃说道。 “哎呀呀,老师你干嘛这么严肃哈~”女人的声音颇为愉快开朗,显然毫不在意世俗礼仪。 “哼……”叶孤诚不满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儿媳和徒弟掀开帘子走进来。 “老师~师傅,干嘛这么小气~跟人家说说,说说嘛~?”女孩看上去15、6岁左右,给人感觉却十分地天真活泼。 “陛下之所以将公主送走,是为了保护她,眼下陛下虽然能控制住大局,但事实上十二门阀里真正如我们一样会保护珏公主的也就我们叶家与龙家,可惜当年珏公主的母亲——珏夫人铲除那几家贵族时确实太过着急了,不然也不会走漏风声,未竟全功,现在留下公主一个人孤零零地,陛下如今身体不好,假设陛下不幸……那珏公主很可能遭到报复……夏家和西门家那两个老混蛋可是很记仇的。” “哈,那也可以把珏公主下嫁我们叶家或者龙家啊~叶家和龙家掌握军方大部分实力,‘天算’那个老东西再嚣张,也不可能无视我们吧。” “可你别忘了,我们叶家年轻一代唯一成器的就是你的未婚夫,我的儿子,初阳,你和他一年前就订婚了,难道你要陛下解除你和他婚约么?还是说让堂堂珏公主去做初阳的侧室?!”看着女孩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叶孤诚也不由得一笑,“至于龙家,呵呵……” “那个龙怀月啊,谁敢把女儿嫁给那样的煞星呢?”叶孤诚说着脸上露出苦笑。 “……我还是觉得,以陛下的威能,总能给珏公主找个好出路,何苦非要将她远嫁西陆。联姻这种事,不是向来找个不受宠的公主或者哪位王爷家的郡主就好了么……” “在这个世界上,要很好的生活下去,没有实力是不行的……你见过珏公主对吧,你也知道她那温柔的性格,想要她靠自己培养出一方势力,是不可能的,何况陛下也没有那样的时间和精力了……而且从一开始,我们将公主送过去的名义就是前往圣法蓝学院学习西陆文化,并没有直接表明要联姻,只是含了这个意愿而已,这次国师已经先行前往神圣雷蒙了,虽说是由他负责决定,看神圣雷蒙的诸位王子中是否有适合迎娶珏公主的人选,但最后以那个老神棍的挑剔,搞不好是一个能入他眼的都没有呢,那么珏公主就只是在神圣雷蒙的庇护与推荐下,以神圣雷蒙帝国皇帝的教女身份进入圣法蓝学院学习而已。等她学成归来,总该有二十来岁了,也能拥有一些自保能力与相当的经验阅历了吧。” “唉……珏公主那样的美人儿,命却是真苦呢。” “生在皇家,已经比世上太多人幸运了……相比起这个,初阳现在可也下落不明,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么?”叶孤诚看着自己这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徒弟兼未来儿媳妇,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啊?为什么要担心,从小到大遇到这么多事,有什么事是他不能解决的吗?他说不定现在就是和珏公主待在一起,珏公主被他保护得好好的呢~” (这几章可能会比较无聊,但没办法,公主所在的使节团被袭击这样的大事总会从各方面影响整个世界的,所以有必要从各个角度来描绘,不然就有损故事的完整性了,不管怎样,我会尽量写得有趣些吧。) 第五章 世界的宠儿(二) “阿嚏!阿嚏!”骑着马走在大路上的年轻人连续打了几个喷嚏,看上去很不好受。 “哼,看来你这样的性格也能得罪人呢,有人在说你坏话了。”一旁和他同行的黑甲剑士出声嘲讽,他的声音极富磁性,年纪与年轻人一样不到20岁的样子,一身颇为显眼的亮黑色——看不出厚度的旧铁甲,贴身的里衣勾勒出一身强健的肌肉轮廓,达到肩膀后的微卷长发,细长的双眼总是半眯着……除去健康的被太阳晒出来的褐色皮肤,清一色的黑色。甚至连他背后那把齐人高的宽刃大剑都是以黑色为主色调,辅以银灰色的繁复纹路。从整体来看,这个一米九的高壮男子给人感觉十分可靠,配上那张硬朗风格的脸,活脱脱的“黑色”硬汉剑士形象。 “这几天淋雨比较多,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吧,不过还不影响前进。”被嘲讽的年轻人丝毫不以为意,清秀俊朗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讨人喜欢的笑,温柔中带着一丝丝腼腆。与“黑色”的剑士不同,他有着一张东方风格美男子的面容,还穿着一身白色与黑色相间的东方样式的轻质战甲,与“黑色”剑士那一身黑所以看不出肮脏还是干净不同,他这身装束看得出已经历经了不少风波,出现了不少磨损和污迹。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上去装饰成分多于实战用处,装饰华丽,但却难以引起强者的注意——真正的强者往往不会选择这样的装饰精致,但显然不够厚重的“宝剑”,这种玩意在实战中很容易折损。 两人骑在两匹西陆产的蒙德里骏马上,此时正从北向南地赶路,也不知是走了多久,马也喘着粗气,十分疲累的样子。此时是夜间了,但借着今夜雨停,月光皎洁明亮,两人还是没有停止赶路。 “马上就到第四天了。”黑甲剑士突然说。 “嗯,所以要赶紧,公主殿下恐怕是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东方人点头。 “话说,你们……你感觉到了吧?”黑甲剑士本来想说什么,但却话题一转,轻声说道。 “嗯,速度很快,而且,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东方人也再次点头,轻声回应。 “那些刺客么……我先攻,你找机会?”黑甲剑士商讨战术。 “嗯……” …… 但在他们商讨着要如何给对方一个见面礼时,对方却毫不掩饰地在他们前方,从树林间,卷带着无数树叶与旋风落下,不带声响轻巧落地,但却仿佛重物下坠般激起弥漫的尘雾。 战马发出嘶鸣,面对着对方直接了当的现身,两名骑手都拉住马,看着尘雾中的人影。 “……” “……” “……” 尘雾散去,三人相对,一时无言。 “西、西岚?!大姐?!”黑甲剑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和他差不多岁数的西岚,正是他此前的同伴之一。西岚看上去和自己失散前差不多,为了应付刺客而割去的衣袖痕迹仍在,那把带锯齿的长刀被她背在背上,而那身原本纯白如雪的东方袍子上已经多处破损和脏污。 “布莱克……叶初阳,运气不错,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们……思珏没和你们在一起么?” “没有!我靠,大姐!这里都能和你遇到!这个世界真小……”被称为布莱克的黑甲剑士一脸的吃惊表情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 “西岚小姐,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叶初阳回过神后并没有像布莱克那样夸张地感叹,而是礼貌地问候。 “你们也是……可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们和我想得一样么?下一站就是教廷的梵蒂冈了。”西岚侧身,望向眼前道路的目的地——十几公里外,就是教廷的圣城——梵蒂冈。 “嗯,叶初阳提到教皇这次也很支持我们的出使,想必也会愿意帮助我们搜救公主的,借助教廷在大陆上的影响力,总好过我们几个人在西陆大海捞针强。”布莱克说出当初商量的结论。 “和我想的一样,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思珏,至于东方晓和修,暂时先别理了。”西岚说。 “嗯,夏家公子虽然……但好歹是男子,就算和我们一样被传送到不知什么地方,但只要不是太过危险那应该还足以自保。”叶初阳说到了一个被西岚遗忘的人。 “那个废物小子?谁管他,老子巴不得他被那个该死的时空卷轴传到某个火山口或者野兽窝里呢。”布莱克听到“夏家公子”四字,一脸鄙视地说。 “总之,下一站,圣城——梵蒂冈!”西岚为曾经负责守护公主的三人小队总结,而叶初阳与布莱克点头表示同意。 —————————————————————————————————————————————————————————————————————————————— “嗯,既然罗斯希尔娜也到了,那么我宣布,这次‘海盗大会’正式开始。”看到罗斯希尔娜一脸痞样地领着鲨鱼,走进会议室坐下,坐在主位右侧的中年大叔开口宣布。 这个会议室中除开罗斯希尔娜和鲨鱼外,此时挤了19个人,其中10人站着,九人在罗斯希尔娜来之前就已经围着圆桌坐成了一圈,还有三个座位空着。 罗斯希尔娜看着周围那些老年和中年的与会者们,皱了皱眉,突然开口:“罗杰呢?” “罗杰还在打猎,没回来。”一个30多岁的中年女人看着全场最年轻的罗斯希尔娜冷笑着说。所谓“打猎”,自然是指海上劫掠。 “阿雷在睡懒觉,说不想来;蜘蛛在调教自己的新宠物,也没空。现在到场者,加上你十个,符合法典‘超过百分之75的‘海盗王’在场才可召开海盗大会’的惯例,而你是此次会议讨论的对象,必须出席,所以,这次大会合法有效。”一个带着单片眼镜的小眼睛老人也带着不怀好意地笑看着罗斯希尔娜,用一种被阉割过一般地尖细声音说道。 “老太监,我可没问你这么多问题,你那恶心的声音……还是少开口为好。”罗斯希尔娜面对老人的恶意丝毫不假颜色。 “该死!臭婊子!没人教过你要尊重长辈吗!!!”老人一时气急,呵斥脱口而出,但他很快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然般的笑:“也难怪,亲手杀死自己养父的臭婊子,怎么可能懂什么叫‘长幼辈分’!” “……” 顿时,全场沉默了,声音尖细如阉人的老人刚刚那反唇相讥中夹带的信息令这些拥有“海盗王”称号的人们都一时无语,看着那边的罗斯希尔娜和她身后的鲨鱼,等待他们的反应。 但,与老人所想不同,罗斯希尔娜冷着脸,没说话,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高高举过头顶,眼神中透着的,是愤怒,被极力压抑的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坐在主席的那名戴着一副眼镜的头发全白的老头,罗斯希尔娜高举右手,意味着请求正式发言,是要经过海盗大会主持者——海盗大帝首肯,让全场保持安静后发言。 “准许。”没有意外地,白发老头说完后双手交握,呈立着的三角形置于会议桌上。 “我认为,刚刚在谈话中,‘南海巨鳄’林青对我做出了恶意的侮辱和诬蔑,有损于我‘血色玫瑰’罗斯希尔娜身为‘海盗王’的尊严与名誉,也有损于海盗议会的尊严,因此我要求,大会就他的诬蔑行为,做出判罚。”此时的罗斯希尔娜一扫先前的流氓气,一脸冰冷地表情,口气严肃,用词严谨,仿如端坐法庭之中的女律师般干脆冷硬,又像是与人坐而论道的大师学者般沉稳犀利。 “该死!臭婊子!别以为没有证据就可以瞒天过海,这里有谁不清楚你那个老爹是怎么死的!XXXXX!”林青气急了,直接跳起来,指着罗斯希尔娜破口大骂。 “肃静!林青!注意你的身份,不要让小辈们看了笑话。”开口制止林青的是一名看上去年纪与满头白发的海盗大帝有得一拼的老人,他头发斑白,皮肤黝黑的脸上已出现了明显的老年斑和层层叠叠的皱纹,看上去如同一只皱皮蛤蟆般丑陋而可怖。 林青听到这位海盗王的话,忿忿不平地住嘴坐下。 “控诉有效!当年罗斯希尔娜弑父案我们早有公论,现在林青你明知此事,还要开口肆意侮辱,有违法典律例……出去,这次大会你失去参与资格,关于对你的惩罚稍后再议!”海盗大帝再度开口,明显站在罗斯希尔娜这边的发言令包括林青在内的几人脸上的肌肉都抽了抽。而刚才制止林青发言的老人虽表情没有变化,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恼怒。 但没有办法,林青这次的发言的确欠妥,虽说其指出了某个其实诸位海盗王们心知肚明的事实,但,《海盗法典》的精神“无证据的,或证据不充分的谋杀指控,将不会生效。”无可违逆。既然当初罗斯希尔娜能在抹杀掉养父后顺利上位,那么现在旧事重提就是质疑当日13位海盗王共同见证的审判结果,当然不会有好下场。 林青被赶出场,剩下的人们各怀心思地继续这次大会的议题。 “近日,有人指控,‘血色玫瑰’罗斯希尔娜带领手下袭击索菲亚王子所在海军战舰‘白珍珠’号,并且指出这次行为是受到‘烈焰王座’方面指使。此举严重违反《海盗法典》第二十一条:不可主动袭击军舰,引起国家政府之仇视。以及第二十四条:不得自主参与政治斗争。还有第四十六条:不接受任何势力之直接领导……”之前宣布会议开始的中年人宣读这次会议的中心议案。 随着三条律令一条条念出,与会的海盗王们中有些配合地作出夸张的表情,但看那毫无吃惊之意的眼睛,显然他们对此都是早已知情。而罗斯希尔娜忆旧一副冷淡的表情,但她的目光已经扫过在场诸人的脸庞。 “黑寡妇·朱丽斯,敌人。”看着那个之前说出罗杰在打猎的30多岁的女人,罗斯希尔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独眼熊·庞克,敌人。”朱丽斯左手边的是一个体型庞大,面容丑恶浮肿的熊一般的男人。 “狂暴之剑·奥丁,中立。”庞克左手边是一个身材出奇矮小,但四肢不符合人体比例地粗壮的家伙——这是一名矮人,海盗王中唯一的矮人。 “赤洋死神·尤利西斯,敌人。”矮人的左边是一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却是可怕地干枯苍白。他身边隔一个位置就是罗斯希尔娜。 “暴风之怒·古德里安,中立。”那是宣告会议开始和宣读议案的中年人,坐在海盗大帝的右手边第二个位置。海盗大帝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元老会No.5沉默海啸·莫里斯,中立。”瘦高的男人坐在古德里安右手边,他正如他的名字般,从始至终都是沉默着正襟危坐,甚至一丝声音都未发出过。 “元老会No.4南海巨鳄·林青,敌人。但滚出去了~”莫里斯右手是空位,正是刚被赶出去的林青。 “元老会No.3废墟守望者·霍华德,敌人。”这次是那个满脸皱纹,如同蛤蟆般丑陋的老人,他坐在离海盗大帝最近的左手第一个位置。 “元老会No.1海盗大帝·龙鲸之皇,鲁夫,中立!”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白发的老人,罗斯希尔娜默默地念道:“但鲁夫叔叔一直很照顾我,这次希望也不例外。” …… “以上三条罪状,‘血色玫瑰’罗斯希尔娜,你是认是不认?”古德里安念完不长的议案,然后看向罗斯希尔娜,代表会议询问。 可能出现别的回答么?当然是…… “不认,哪有的事?哪个婊子养的王八蛋又造老娘的谣?!”罗斯希尔娜一脸忿忿地说,还做出个表示愤慨的甩手否认的动作。 “我。” 本来罗斯希尔娜是看着向来与自己不和的几位海盗王说的,所以用语丝毫不客气,但当她看向发言的那人时,却一时间愣住了…… 该死,这回好像……玩脱了…… 看着只吐出一个字的龙鲸之皇·鲁夫,罗斯希尔娜嘴角抽搐了一下。 (几天之后再写,诚意满满的4000字+,希望能让各位满意,这些天还在考试,回家后加班加点补回来。) 第六章 世界的宠儿(三) 索菲亚海军总部司令办公室。 “我,不太明白。”夏齐皱眉,看着突然开口说话的米尔兰达。 “……梅林,这是那个黑袍法师的名字,他曾经是梁思珏公主的母亲最忠诚的仆人之一,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点依旧未曾改变……所以,当我告诉他,梁思珏的身份的时候,他立即想要带走她,提出由他们来保护她,我本意是劝他回头,所以没有答应,可是……”依旧是阿尔泰先生接了夏齐的话茬。 “梅林,他拥有的‘三千世界’说白了也可以看作幻术的一种——菲欧娜,你也有感受到过吧,他能幻化出拥有力量的分身来进行战斗……(看着菲欧娜点了点头,阿尔泰继续解释)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他最强的力量来源,但却被我的‘洞察之眼’所克制。所以,事实上,他所在的那个组织真正派来对付我的,并不是他,而是一名很强的刺客,那名刺客正好能克制我的能力,虽然他们杀不了我,可是我也无法阻止他们,所以,无奈之下,我才提出他们可以带走梁思珏,但是要放过船上的其他人。” 听到这里,夏齐大致明白了当时的情况,“那么您确定他们不会伤害梁思是么?” “可以确定,梅林曾经是她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绝不会让她的女儿遭遇不测……”这次轮到米尔兰达回答夏齐。 “……她是谁?还有,为什么,你们愿意对梁思好?”夏齐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此时最大的疑问。 “她?她……”米尔兰达说着说着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柔和。 “她是大陆上最美的女人。”在场的两位长者脑海中同时回想起那张令整个西陆上流社会的贵族名流为之疯狂的脸。 “她是走遍这个世界几乎每一个角落的冒险家。”那双脚走遍了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神奇的所在,从北方魔族的死亡禁地,到最南方兽人领土的飞龙峡谷。 “她是惊才绝艳的教廷圣女。”绝无仅有的与神直接交流的天赋,令教廷49位红衣大主教为之惊叹慑服的对圣典的领悟力。 “她是西陆上最负盛名的幻术师。”为了挽救生命,不惜以大量生命力发动有史以来最负盛名的幻术——“幻想乡”。 “她是西陆最伟大的骗子。”她骗过了所有关心她、憎恨她、漠视她、热爱她的人们,成功离开了因她而动荡不安的西陆。 “她还曾经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海盗、革命者、慈善家、和平使者与战争狂人……” “但是,这些都成了曾经,作为大陆上曾经出现过的最伟大的女性,她最后的命运是病死在了东龙国的皇宫之中,化作黄土,只留下了一位女儿。” “她的西陆名字是伊丽沙白·圣·芬尼克斯;东陆名字则是梁惜玉,被东龙皇帝封为珏夫人。她的女儿,名字叫,梁思珏……”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米尔兰达却并没有停止的打算:“如果你早出生几十年,你也会为她倾倒的。想当年,我也曾是伊丽莎白小姐的仰慕者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惜没能亲眼见到她的女儿,真是遗憾。”米尔兰达脸上露出追忆美好往昔的微笑。 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那位曾经令整个大陆为之倾倒的绝世圣女,但夏齐却仿佛能想象到,一个女人,生在乱世中,是如何以惊人的魅力感召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们拜倒在她的绮罗裙下;是如何凭着一己之力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神秘之地留下自己的娇小足迹;又是如何用她的超群智慧使得这些如阿尔泰、米尔兰达这些在几十年后统治这个世界的男人们承认一个女人的惊才绝艳…… 在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已经确确实实地震撼了这个世界,然后,带着人们的惊艳、憧憬、爱慕的目光,病死深宫,走完了自己足以称为祸水的一生。这个女人,是梁思的母亲,而梁思,那个实质上已经变成了个普通平凡宅男的东龙帝国公主,没什么男人气概的家伙,其实在这个世上,早有这么一个在各个阵营里声望都达到了崇拜的老妈。 这就是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好的消息了吧。 “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虽说梅林99%不会伤害公主,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你可以放宽心。”阿尔泰对夏齐补充了一句。 “是那个人么?”夏齐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事情。 “嗯?” “和我们同行登船的人中,我后来再没有见到过那个人。菲欧娜带我去过你们住的那几间客房,我没看到那个和我们一起上船的那个人,如果我没猜错,他潜到那些海盗船上了,是么?”夏齐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却是无法忽视的隐约的危险感觉。 听到夏齐的推论,阿尔泰一时讶然……最后,他看了米尔兰达一眼,苦笑一声,对着夏齐点点头。 ——————————————————————————————————————————————————————————————————————————————归墟,某角落。 他的名字叫泰隆。 这不是他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了,作为索菲亚王国秘密部队——狮心之刃的第二小队队长,潜入、暗杀、监视、搜集情报等等都是他的专长。这次他本来负责跟随保护威廉王子出外考察,说实话更多只是听从阿尔泰大师的命令做些打打下手、刺探情报的工作。但没想到会遇到海盗袭击。虽然拥有不弱的武力,但在海战时他仍旧保持着克制,在没有接到阿尔泰先生命令的时候绝不出手……现在他在这里,海盗的圣地——归墟中,也是奉了阿尔泰大师的命令。 影卫,做那个丫头的影卫。为此,他伪装成了一名海盗,跟随着海盗的剩余部队潜入了这里,一直暗中监视着那个叫梁思的女孩的动静,以便随时为她扫除明的或暗的危险。 “她是谁?阿尔泰先生为什么要我来照顾她?她真美……”一般人会这么想,可是泰隆不会,作为狮心之刃成员,首先要学会的就是不求答案、无动于衷。 那个女孩很美,的确,但对于泰隆而言,毫无意义。 他此时身上是破破烂烂、充满海盗专属异味的皮夹克和宽大帆布裤,像一般的海盗般赤着脚。看上去像是懒洋洋地斜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喝酒。但他的眼睛一直关注着那个女孩。 这是他到这个神奇的海下国度的第二天。看样子那个女孩现在还是安全的。虽说是作为那个丫头的影卫,但事实上阿尔泰给他的指令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出手救助她,而是要想方设法地通知阿尔泰自己的位置。 可问题是,虽然怀中有拥有魔法信号传输功能的魔导器,这里却像是中了邪一般可以令这个魔导器的功能失效……并且,令他也十分头疼的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 该死,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会突然不受控制地昏睡下去呢?等醒来就到这个与世隔绝的鬼地方。他已经走遍了整个归墟,抚摸了每一寸他能够到的透明结界,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没有任何缝隙和缺口,并且,很硬,非常硬。 ——————————————————————————————————————————————————————————————————————————————“……那个……你好,我叫梁思。你呢?”面前这个体型甚至比自己还娇小的女孩,似乎是叫阿紫。在鲨鱼的“要和梁思小姐做好朋友哦”的招呼后就坐在自己的面前,一直用一种令自己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自己。 “……”和远处那些用或下流或惊艳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海盗们不同,这个身穿紫衣的少女眼中对自己是明显的敌意与厌恶。 我有得罪过她么?梁思心中闪过无数个问号。 “是你。”突然,阿紫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都是因为你,罗娜姐姐才会出海,攻击那艘军舰……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死掉;所以罗娜姐姐和鲨鱼哥哥才会被海盗大会审判;所以‘阿呆’才会落下永远的残疾!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不知廉耻的,的……”似乎是想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女孩气鼓鼓地说出了一个此前已经严重刺激过梁思的词:“……妓女!” 梁思沉默了,他知道罗斯希尔娜在最开始的目标显然不是自己,可是,面对这个敌视自己小女孩,他却无法做出反驳。虽然反驳起来很容易,甚至台词都能一瞬间在脑海中组织好: “拜托你动动脑子,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那个变态百合女不可能光为了我就去袭击军舰吧!而且我才是受害者诶!照你这种逻辑,如果一个人被打劫了,打劫他的歹徒在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摔得骨折了,那个被打劫的还得出医药费是么?!还有,‘阿呆’是什么玩意?他谁啊?我不认识好吗?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啊!” 可是梁思沉默了,并不是因为女孩的侮辱和斥责,而是因为他又想起了当时惨烈的战场。几十几百人在那个原本宽阔平整的甲板上战斗至死……人与人之间的斗争确实是无比的残酷。鲜血与断肢,就是触目所及的一切。 说起来自己似乎应该感谢那个变态百合女,至少她的骚扰和调戏令自己当时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大部分……即便是现在,仿佛也还能闻到当时战场的血腥…… “呕!呜!”梁思吐了,在平整无颠簸的海底世界中,他又吐了,这次,他吐得很是彻底,几乎要将自己的灵魂的呕出来…… “哼!真恶心!”阿紫的声音传入梁思的耳中,满是厌恶与嘲讽。 “是啊,真恶心。”梁思在心中自语。 第七章 世界的宠儿(四) “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虽说梁思是被她母亲昔日的部下带走,但您真的就打算任由她身陷海盗窝里么?”了解了一些前因的夏齐接着认真地问出了自己心目中的要紧之处。 “……当然不,阿尔泰在船上和梅林达成的协议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作为伊丽莎白曾经的朋友,我们不能坐视她的女儿被身份不明的人带走……虽说梅林曾经也是我们的朋友,但在伊丽莎白死后他就……总之虽然可以大致确定思珏公主没有危险,但不能交给梅林。这是我和阿尔泰先生共同的想法。”米尔兰达说着顿了顿,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对于我、阿尔泰而言,最大的危机还是陛下驾崩的事实,所以请原谅,虽然从感情上来说,我非常愿意为伊丽莎白的女儿做些什么,但我可能无法亲自去救出她了……尽管我不会前往王都,但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无拘无束地去闯入海盗的地盘去救出思珏公主了。” 听到“年轻时那样”时夏齐看着这个老人的脸,心中不由得略有感慨,这位海军总帅事实上年纪应该也只有50来岁,是政治家或者领导者的黄金年龄,但却因为繁重的军务和多年的战场生涯而显得格外苍老。 “那您的意思是?”夏齐询问。 “本来,我们的想法是等待泰隆——也就是那个被我派去保护思珏公主的年轻人发来信号报告他们的位置后再去营救思珏公主的。可是现在,陛下驾崩,身为宫廷魔法师之首,我必须要陪同威廉殿下前往王都,而米尔兰达必须忠于职守,无法离开这里……所以,我们俩能给你的帮助有限。我和威廉都没有时间再管这件事了,这是你首先需要了解的一点。米尔兰达,给他说明一下情况吧。”却是阿尔泰开口回应,并解释清了自己接下来将无法参与这件事的事实。 “接下来我要说明的事情很重要:归墟——这是一个传自你们东陆传说中的词汇,也是传说中海盗们居住的海底城,是的,是一个坐落在海底的城市,传说中它就在‘归墟’旁边,里面生活了各个大洋上横行的海盗们。虽然我们没能亲眼见证过那个地方,但这么多年的情报都证实了,确实有那么一个海盗居住的海底城存在。可是,没有人知道怎么进去哪里,还有,那个地方具体是在茫茫大海的哪里。海盗们似乎用了一些很奇怪的方式保守住了这个秘密,我们俘虏过几百个海盗,可是得出的结论是,似乎只有船长和一些高级海盗成员才清楚归墟的位置和进入方法,其他所有人在进入归墟之前唯一的记忆就是浓雾、潮湿与困意……普通的海盗和进入者们会在进入之前被魔法或者是药物之类的方法弄得昏睡过去,从而无法得知是如何进入那里的,同理,他们出来之时也是如此,先被弄昏睡,然后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船上。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这么说,我只会当成是笑话,可是几乎所有的俘虏都这么说,所以可以肯定,海盗们——就像罗斯希尔娜那样的海盗,正是生活在这样的归墟中。这里有两份文件,大致描绘出了海盗们所供认的归墟的样子。菲欧娜,你也拿一份看看。”米尔兰达将一份文件递给夏齐,另一份给了也在认真听着海军秘辛的菲欧娜。而夏齐看着菲欧娜接过文件,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不动声色地看了阿尔泰和米尔兰达一眼,然后开始阅读手中的文件。 这是一份图文并茂的“归墟”简洁,上面配有“归墟”总体的样子和里面大致的建筑分布情况,同时一旁有不少的注解。 最下方还有一行字,看上去是海军参谋们的结论:“归墟”可能是由魔法力量制造的海底城,最早大概出现于25年前,当时还只是少数海盗们知道的秘密,如格里普上校这样的海盗甚至不清楚有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但从十年前起越来越多的海盗们都知道了这个地方,但真正要进入这里却需要通过海盗议会的认可。 上面对海盗议会还有注解:大约30年前出现的组织,由各个海域的海盗首领们组成,被视为“海盗世界”的权威,对海盗们有一定约束力。详情参见《海盗传奇》,作者米尔兰达(小字)及海军参谋部HD239号文件。 “《海盗传奇》?”这个放在这里颇为违和的名字让夏齐忍不住念了出来。 “啊……那个,这只是我闲来无事的爱好,不过因为军事机密条例的原因,虽然写出来了,但却无法出版,如果你有兴趣,我倒是可以破例拿给你看看,都是有关海盗的资料,可以说是真正的有关海盗的百科全书呢~”米尔兰达一开始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后来就显得非常得意的样子——很难想象,作为一个大陆最强海军的军务繁忙的海军总帅,米尔兰达竟然还有写书这样的兴趣爱好…… “看完了。”几乎是同时,夏齐和菲欧娜说出了相同的话。 “嗯,这样你们就大概了解了,思珏公主被海盗带走后,很有可能会被带到归墟之中。可实际上,就连我也不清楚归墟的具体位置,真是令人头疼呢。只能继续等待泰隆那孩子发来信号了。”米尔兰达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泰隆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不幸被发现,遇难了,或者那个地方是可以隔绝魔法信号的所在……从那里的隐秘性和海盗们的防范措施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那该怎么办?”夏齐问出的问题令米尔兰达和阿尔泰同时皱眉,的确,这也是他们的担心的情况。 “你说得没错,到现在为止,泰隆都没有给我发出信号。这也是我最为担心的一点。”阿尔泰大师点头,“但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里,前往王都了,我会留下魔法信号接收装置,如果泰隆那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确实很难办呢。” “嗯,虽然没办法确定泰隆是否能及时发出信号,但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十几艘船和几个比较信得过的年轻人……袭击‘白珍珠’的‘血色玫瑰’罗斯希尔娜是兽人,我们无法肯定这背后是不是预示着兽人将重新进攻西陆,所以,即使陛下驾崩,我依旧不能擅离职守,这十几艘船虽然少了点,但都是快达到‘白珍珠’战斗力的高等级战船,如果泰隆有办法告知你们归墟的位置,凭借少数精锐,可以尝试救出思珏公主,这些战船足以掩护你们撤退。” “但这只是计划的雏形,很多细节并没有落实,有些障碍也仍旧摆在那,总而言之,想从海盗手中救回思珏公主,光凭我们实在难于登天,所以我希望你做好失败的思想准备。” 米尔兰达的话令在场者的心情都有些沉重,面对着来自一整个海盗世界的压力,光凭着这十几艘船,有可能么? “有一件事,我忘记说明了,现在想来,应该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夏齐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件在他心中深藏已久的事。 —————————————————————————————————————————————————————————————————————————————— 如果说在海军总部的几人面对的压力是无形的,那么此刻罗斯希尔娜所面对的,就是弥漫于整个会议室的有形压力。 “……以上是几位证人的证词,由鲁夫议会长和我全程听取,同时爱丽丝副议长也听取了过程,虽然她本人不在场,但她也签字表示认同这些证词。如果对证词有疑问,我可以让证人到场指证。罗斯希尔娜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暴风之怒·古德里安,作为海盗大帝鲁夫最得力的干将,在海盗议会中向来担任主持会议的工作,其一向保持着的不偏不倚的公正态度令所有人都没有闲话可说,这次审判罗斯希尔娜的罪行,依旧是由他来念出了几位证人的证词。 面对古德里安的诘问,罗斯希尔娜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这次和以往不同,虽然罗斯希尔娜向来不太检点,而且在议会中得罪了好几位海盗王,所以时不时就会被人抓住小辫子拿到议会上来作为诸位海盗王生活的调剂,但这一次,控告者是海盗大帝鲁夫!而且罪名可大可小,这就让罗斯希尔娜有些郁闷了,这三项罪行真要说起来,足够给她一个“墟刑”——扔进归墟自生自灭,或者是永久逐出“归墟”,并从海盗议会中除名。 鲁夫叔叔是认真的?事实上罗斯希尔娜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有些天真的念头……谁知道呢?那个老家伙常年板着脸,把《海盗法典》视为至高律令,也许这次是真要好好教训下胡作妄为的自己了。 “再问一遍,如果罗斯希尔娜你没有意见,那么我们直接跳过一些环节,进入量罚讨论。”古德里安问的第二遍终于令罗斯希尔娜醒悟过来。 该死!这个见鬼的议会,是真准备审判自己了!还是由鲁夫叔叔亲自提出控诉的!怎么办?爱丽丝和罗杰都不在,阿雷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也不在,感情所有和自己关系好的人都不在么!? “等、等一下,我、我有话说。”不管怎样,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诸位海盗王沉默,各怀心思地等着罗斯希尔娜的发言。 看着在场者们或漠然,或嘲讽,或开心,或认真的脸,罗斯希尔娜深吸一口气,看了身后的与她一同出席的鲨鱼一眼——所有海盗王参加议会都可以带自己的副手,海盗大帝可以带两个。但通常副手不被允许自由发言,只是旁听议会内容,方便执行命令。 “这是诬陷!无耻的陷害与骗局!我只是在海上遭遇了索菲亚海军,然后被袭击了!所以我做出了反击!嗯,就是这样!”一张口,就是天大的瞎话,但这番瞎话依旧说得理直气壮,即便面对的是海盗大帝的指控,罗斯希尔娜拥有的桀骜不驯的海盗之魂依然不允许她不做抵抗便投降认输!既然敌人已经亮明刀剑,再想为什么,不是太愚蠢了么…… 直视着在场众位海盗王们的目光,被逼到绝路的年轻狐狸撕去了妩媚柔情的外衣,露出了尖利的爪牙和冷酷的眼瞳! 一瞬间,从罗斯希尔娜身上爆发出的强烈气势压制全场! “我喜欢这样的眼神,这大概就是5年前我会帮你的原因,和曾经的她那么相像……你怎么看?”鲁夫率先打破沉默,说的话却并非剑拔弩张的对峙,如细雨微风,无声无息间便将罗斯希尔娜带起的压迫气势化作无形。 “看不到呢,不过可以想象吧。”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似乎是接着鲁夫的话来说的。 这个声音一响起,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变了,尤其罗斯希尔娜,若不是要辛苦维持自己刚刚表现出的强硬态度,她几乎是想要欢呼着返身飞扑到站在门口的女人怀里。 这个声音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低沉,符合一个年长女人应有的成熟与稳重;第二感觉则是诱惑,像是恶魔之于恶徒,毒品之于瘾君子,美人之于色棍……再之后给人的感觉近乎于慵懒与傲慢之间——很难想像,短短一句话,这个女人却用声音传达出了丰富信息。 “真抱歉,妾身迟到了。”与那带着狂傲与慵懒的声音不同,女人的第二句话谦逊而有礼貌。 女人身段和面貌维持得很好,皮肤白皙,柔美清纯的脸蛋如同20出头的年轻女子,狭长的双目中微带着些微鲜红的瞳色,长发盘起挽作一个端庄的发髻,充满了古典的优雅完美气息,足以作为古典美人的完美代表,令人惊艳……但是,唯有听到她那带有魔力般的嗓音和接触到她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才会让人惊觉这个女人的年龄绝不像她的外表那样诱人。 女人一出场,就把罗斯希尔娜的风头完全夺过,牢牢吸引住了所有无论男女在场者的目光,仿佛她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抢风头一般。 元老会No.2蜘蛛女皇.爱丽丝·芬尼克斯,在迟到近30分钟后,优雅君临海盗王们的会议室,似乎要为这场注定不平凡的审判带来一些更为特别的东西。 (抱歉昨天有点事没能把任务完成,刚刚回家,十几天后重新动笔状态也不是很好,之后几天会慢慢加快速度,万望见谅。) 第八章 世界的宠儿(五) “你不要以为装柔弱就可以骗到所有人!我可不会管你!哼!”看着拼命呕吐着的梁思,阿紫觉得心情好多了,只是,不经意地瞥到梁思呕吐物中的某些东西时,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刚刚……吃的是什么?”阿紫嘴唇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气愤。 “……”梁思完全没有闲心回答她,此时他胃中翻江倒海,还有口中、喉中的呕心感正是最强烈的时候。 原来这样漂亮完美的女孩也是有这样狼狈、凄惨的时候的,恶心了会吐,伤心了会哭,人都是一样的……不知怎的,梁思身体依旧难受,但意识却仿佛超脱了身体,在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的冷静在旁观着自己和周围的一切。 “你!你别得意!他们都和我说了,这次都是因为你,罗娜姐姐要被议会惩罚了!你很快就会被议会带走!你这个卖弄风骚、无耻下流的妖女!”似乎是得意于自己此时的言辞的犀利,阿紫话匣子一时关不住了,“你别以为你靠着一张脸蛋可以骗到那些色鬼们就很得意!到时候你就要被议会和元老会里那些老家伙杀掉!” “……”其实对于这个叫阿紫的女孩所表现出的敌意,梁思并不太在意,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受了些刺激所以想要在自己身上找些存在感的小姑娘,但她的话中却给了他一些意外的信息——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此时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十分接近夏齐了…… (议会和元老会,先前罗斯希尔娜提到过,似乎是这里的掌权者,大概可以想象,一群海盗头子的嘴脸,那么我接下来如果被那些海盗头子们想法从罗斯希尔娜身边带走,那么可想而知会是怎么个下场——这个身体太过漂亮了,也许真的不是好事……) (要怎么办?夏齐和威廉会不会来救我?哈,为什么我会想到这种事情呢?我果然很蠢……) (你可是个男孩子呢,就算寄宿到这个绝美的女孩身上了,你从本质上来讲,依然是个男孩子……男孩可不能像小女生一样,只知道哭哭啼啼,依赖别人。男人的世界,就是刀锋乱舞与血肉横飞,弱者,死无葬身之所!) 停住了,梁思用意志止住了自己不雅的呕吐动作,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阿紫,然后低声说了句令阿紫也许一辈子都会不得其解的话:“谢谢。” (是的,谢谢你的敌视,谢谢你的恶意。让我知道了,即使变身成人见人爱的绝世美少女,也依然不可以,也不需要依赖别人而活下去)。 在阿紫微微愣住的时间里,梁思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甩手将自胃中涌出的这些秽物在自己那仍旧干净的裙子上抹干净,然后丝毫不在意阿紫的反应,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是的,要逃,必须要逃离这里……那层隔绝海水的薄膜,一定有出去的方法,但既然罗斯希尔娜都不肯说出来,那么问其他人肯定也没用。蛮力?不可能,这样的几百米深的水下,大自然就是最可怕的蛮力,几百吨,几千吨,几万吨的海水的压力都集中在这层薄膜上面,可是它仍旧能稳稳地保持着让几万人生活下来。魔法?有可能,这是个奇幻魔法的世界,这样的结界,多半就是魔法这种力量所造成的。) (不能让人发现我的意图,所以现在不能去实地考察这层薄膜的构造,不能被人怀疑……夜晚,是最佳的时机,趁现在,赶紧补眠。) 阿紫站在门外,依旧呆呆地看着突然走进房中的梁思的背影,直觉面前的这个娇羞柔弱的美丽女孩,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地,那双眼在她抬头说话的时候凝视着自己,一股淡淡的英气从她的眉眼间涌出,极自然地便流露出一股气势,不是那种具备慑服力和威压感的霸气,而更像是一种能感染人、带动人的力量,或许称之为自信比较贴切……但不知怎么地,阿紫却觉得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女孩身上,有着微妙的违和感…… (为什么会讨厌她?当然是因为这次的战斗死了那么多人,其中有不少是自己所熟悉的面孔,虽说那些海盗们多半也不是什么纯良的好人,但那些都是自己生活中最普通不过的常态,他们虽然粗鲁、好色、暴躁,但对她还是不错。而这次战斗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却只换来这么一个美丽动人得令人嫉妒的少女,偏偏她还受到罗斯希尔娜姐姐的格外的关心,甚至连自己亲手做的鱼子球都被她吃掉了!) 这个女人,太讨厌了! “咔哒。”门被带上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让阿紫回过神来。 “哼。”阿紫撇过头,不再理进屋休息的梁思,她决定回去看自己心爱的阿呆——自从受伤之后,阿呆的精神总是显得很萎靡,他的一只眼睛和一只鳍已经完全被魔法所毁坏,无法修复,若不是那个黑衣的大个子法师肯帮她救阿呆,说不定他都回不到家里了。想到这里,阿紫越发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梁思了,边走向远处阿呆所在地,边低声诅咒梁思被元老会用各种残酷的刑罚折磨。 另一边,在房间里的梁思躺倒在床上,酝酿睡意,同时认真思考自己目前的状况。很快,她就身体蜷缩着睡着了。 —————————————————————————————————————————————————————————————————————————————— “爱丽丝阿姨!您来了!”罗斯希尔娜第一声亲切呼唤,就让本来一脸端庄高傲神色的海盗议会第二号人物绷不住。 只一瞬间,爱丽丝出现在了罗斯希尔娜身后,同时用手捏住了罗斯希尔娜的耳朵,也不见她怎么用力,罗斯希尔娜就被带得踮起脚尖,哎呀呀地连连叫痛。 “我说过好多好多遍了,要叫我姐姐哦,罗娜你又调皮了~”十分亲切的声音,里面却满是赤裸裸地愤怒与愤怒,似乎这位外表与年纪完全不符合的女性十分在意自己的年龄……但在场者们事实上早已清楚知道这位的年纪已经和鲁夫与霍华德相近了。 “啊啊啊!老妖婆你疯了!好痛啊!放手啦!”触到爱丽丝逆鳞所以正被调教的罗斯希尔娜依旧在十分悍勇地作死。一旁的鲨鱼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捂脸。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小罗娜你真会开玩笑~这么叫姐姐,姐姐可是一点也不生气呢~”说这话时爱丽丝的嘴角夸张地抽搐了一下,手上则仿佛抬起一张纸一般将罗斯希尔娜几乎完全提离地面,但奇怪的是,这样的情况下,罗斯希尔娜的手和脚却完全没有动弹,仿佛是被看不见的网束缚住而完全陷入无法反抗的困境。而罗斯希尔娜本身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连话都疼得说不出了。 这就是蜘蛛女皇·爱丽丝的力量,足以将即使是最弱,但仍身为海盗王之一的罗斯希尔娜完全压制的压倒性实力……在场诸位海盗王们心中都不由自主冒出这个念头。 “爱丽丝,麻烦你严肃点,现在正在开会,放下她,罗娜,快给爱丽丝道个歉……”面对这两个胡闹的疯女人,龙鲸之皇鲁夫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维持现场秩序。 似乎是找到了台阶下,蜘蛛女皇微笑着松开手,罗斯希尔娜立即瘫倒下去,接着抬起双手一起捂住已经开始发红的耳朵,眼中泪花闪动,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深吸几口气,仿佛还没有从刚刚的小插曲中缓过劲,罗斯希尔娜幽怨地看了优雅地挪着步子走向自己位置的蜘蛛女皇一眼,在看到鲁夫起身为爱丽丝拉开座位的绅士行为时低声嘀咕了一声:“死老妖婆!活该没人要!”虽然其他人似乎因为没听到而没反应,但爱丽丝却明显地面色一沉,坐到座位上时便再度恶狠狠地盯住罗斯希尔娜的耳朵…… 罗斯希尔娜唉声叹气地起身,慢慢地拂去自己身上的灰尘,然后继续扮较弱般地再度落座……看上去假之又假。 但这看上去拖时间的缓慢做作地动作下,罗斯希尔娜却在迅速地消化刚刚得到的蜘蛛女皇给予她的信息。 “认罪,把那个女孩交出来,待会陪我们吃晚餐。” 虽然没人看到这位蜘蛛女皇开口,但她却依然确实将自己的意志传达到了罗斯希尔娜的耳中。 既然是爱丽丝阿姨的指示,似乎并没有违抗的必要——当年自己最大的危机,正是在爱丽丝阿姨的帮助下渡过的,那么这次也要这样么?可是……那个女孩……梁思……为什么爱丽丝要特地提及她? 抬起头,消去眼中的玩闹与斗气,罗斯希尔娜认真地看向蜘蛛女皇。 “会议继续,罗斯希尔娜,你的申辩,是否继续?”古德里安在看到罗斯希尔娜归位,再度进入状态后问道。 “……”沉默,罗斯希尔娜看着蜘蛛女皇,嘴微微张了张,但终究没有开口。 “罗斯希尔娜,再问一遍,你的申辩,是否继续?” “呼……”深深呼吸后,罗斯希尔娜开口,却是摇了摇头,“不,我放弃申辩。” “我认罪,鲁夫先生的指控是事实。” 好吧,认罪就认罪呗,认得彻底一些,看你们俩怎么收场。 陪我们吃晚餐?哼,你们俩早有打算了不是?两个老混蛋!夫唱妇随!你们怎么不结婚算了!!! 第九章 世界的宠儿(六)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梁思便开始透过窗帘与门打开的缝隙观察这间屋子周围的情况。同时他也在努力思考逃离的方法。 在长达4小时的提前补眠之后,他的精神已经好得不能再好,此时似乎也终于到了这个海底世界的夜间了,外面渐渐地暗了下来,但令梁思颇为惊讶的是,在这个海底城,竟然还有类似于路灯这样的设置。看着屋外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路灯亮起,梁思渐渐地有些坐不住了。 (基本可以确定,没有针对我的守卫在监视我,罗斯希尔娜和鲨鱼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管怎么说,还是必须要实地去勘察一圈,就算被他们发现也没关系,就说是无聊闲逛好了,现在想起来,白天那样谨慎确实没必要了,既然他们给我这么大的自由度,那就尽管逛就是了。) 只是,踏出罗斯希尔娜所住的院子的第一步却并没有令梁思感受到自由的快乐,相反,一种令他瞬间觉得如同芒刺在背的恶意笼罩了他,可是等他疑惑地四处张望,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是我想太多了么?这么想着,梁思按先前脑海中预订的路线前进了——罗斯希尔娜居住的这个小院算是位于这座海底城比较边缘的位置,所以梁思探索之旅的起点就选在了距离罗斯希尔娜居所最近的结界下。 此时的梁思,自然不会知晓,在种种机缘巧合与他自主的选择下,他即将遭遇的可怕命运…… —————————————————————————————————————————————————————————————————————————————— 此时亲自接近这层隔绝了自然伟力的神奇结界,梁思才意识到先前称此为薄膜的说法有多错误——想来那只是距离与光影造成的错觉而已。 这层结界不薄,至少有近20公分的厚度,摸上去软软的,即使以她那薄弱的力量依旧能将之向外层凹陷进去几公分,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层甚至可以称得上柔软的膜,却足以阻挡几千万吨的海水…… 完整平滑,毫无破绽,至少在触目所及的范围内,这层结界都没有任何可以供人出入的缝隙——也必然不会有,否则海水早就疯狂涌进来了。 (现在纠结于这是怎么做到的意义不大,反正多半是出自这个世界的魔法力量,除非能确实地从这里的人们口中得到确切的信息,不然也无法出去。) (罗斯希尔娜曾经说过,外界不知道如何进入这里。仔细想想,这说明了进出这里的方法一定是只掌握于少数人手中……元老会、议会,毫无疑问,就是在他们手中,罗斯希尔娜显然也是清楚这个方法的。突破口就在这里的大人物们身上。) (可是……不行,想不到方法,这具身躯太过弱小,但又偏偏有着无法忽略的美丽与魅力……除非出卖身体来诱惑那些阿紫口中的老头子……否决。) (靠蛮力是不可能的,那靠朋友么?这里有谁是我的朋友呢?罗斯希尔娜?不。“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这是她的原话,她不愿意让我离开;阿紫?虽然以她对我的厌恶程度来说,她绝对很希望我能立即滚出她的视线,远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越快越好,但她绝没有理由帮助我;鲨鱼?他对我的态度称得上友好,甚至在船上,绑架我和夏齐时,虽然显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但甚至可以称得上绅士,可他无疑是很听罗斯希尔娜的话的,他们之间的交情远远超过我能影响的范畴。) (没有出路了么?) (虽然以前非常讨厌那些满是龙傲天气息的穿越小说,但真要轮到自己穿越到异界,才会发觉: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多么幸运和幸福的一件事啊……为此,就算是要屠尽路途上遇到的挡路者,也在所不惜吧……) 想到这里,梁思突然浑身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事,为了自己除掉所有挡路者,这种事……怎么想,我也做不出来吧……) 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此时白皙纤弱的双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梁思站起身来。 (不管怎样,还是要努力找到方法才行,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办法能离开这里的!) 早先在阿紫面前显露过的自信神情再度出现在梁思脸上,少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准备继续沿着结界的边界前进,同时继续构思自己的逃亡大计。 可是,命运终究还是悄无声息、无可违逆地将梁思推到了残酷的悬崖边。 —————————————————————————————————————————————————————————————————————————————— 当梁思借着远处几十米外的昏暗灯光看清面前这些不知不觉拦住了自己去路的身影之时,一股凉意涌遍了他的全身,他终于明白,当他踏出罗斯希尔娜的院子时,感受到的那股恶意的来源。 “嘿嘿,小妞,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没有大人陪怎么行……”不出所料的流氓腔调。 “哈哈哈哈,老二你这次立功了,这个小女孩果然是极品!” “玛德!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 “相比起来,那个‘血色玫瑰’算个屁!我还是喜欢年纪小的~” ………… 得意、愉悦、聒噪的各式声音从这些海盗们的嘴中发出,他们每个的眼中都是载满欲望的淫邪目光。 梁思不想听,也不想看,他明白接下来这些人渣将做什么。比起夏齐,他确实不够聪明,但并不意味着他不通世事……相反,在父母死后的这些年里,他是一个人,生存下来的。 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 无声地沉默后,梁思向着看上去像是为首者的那个海盗冲去,闭着眼睛,娇小白皙纤细的拳头拼命地捶打向这个身高足有近两米的粗壮青年。她的身影,在六个身材粗壮高大的海盗面前,显得是那样地孤单与无助……就像是一直如此,就像是一直这样地孤独了百年、千年…… 这样的攻击有用么? 当然没有,所以人渣海盗们的头子甚至露出一副十分愉悦地表情享受着面前这个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待宰羊羔的小女孩的粉拳袭击。是的,享受,不止是他,所有的在场的成人们,都在满心愉悦地看着面前这个绝美的少女的垂死挣扎。 11下、12下、13下…… 海盗头子在心中数着,这是面前的小女孩那轻柔得仿佛挠痒的拳头打他的次数,等数到第二十下——他本月的生日就是20号,这也是他的幸运数字。然后他就会把这个小女孩彻底制服,然后剥干净,第一个享用这难得的极品……谁都不许在他办事的时候碰这个绝美的小女孩一下!他以海盗法典的名义起誓! 16下、17下、18下……还有两下…… 第十九下来临,但是,海盗头子却愣住了。 在周围开心地观赏着少女那已经泪流满面的美丽脸庞的海盗们也愣住了。 一把小刀,很小的刀,或许在原本的主人手上,就只是用在作手工或者小型的雕刻用的工艺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娇弱美丽的女孩手中。 女孩身高1米4,在同龄人里也绝不能算高,毕竟往往女孩本就比男孩发育得要早,她的肩膀最多不超过1米3,手臂最多算半米,再加上踮起脚尖……达不到两米——可是海盗头子最为脆弱的咽喉部位,也并没有达到1米9…… “其实我只是预防万一带上这把刀的,本来想着,这样的刀,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伤到人的……不过,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是的,他的运气不错,海盗们只当她是面临绝境,所以在妄图以那虚弱无力的拳头反抗即将到来的命运,谁也未曾料到,这个美丽得令人心颤的少女,会在那软弱的手中,藏着一把足够小但也足够锋利的刀刃。 女孩脸上的笑,绝不能说是狰狞,应该说可以被划分为苦涩和忧郁的笑容,却令在场的六位海盗们心寒。 尤其是海盗头子,他拼命地想将自己疯狂向外涌着滚烫鲜血的喉咙捂住,但在毫无防范之下被那把虽小,但显然因为主人悉心保养而极其锋利的小刀直接破喉咙一击……他的气管和动脉全被割断了,不仅是空气无法吸入肺中的痛苦,鲜血带着生命力涌出的虚脱感也令他瞬间看到了死神的微笑。 我就这么栽了?!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手上…… 怀着这样的念头,海盗头子倒下了。 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令他们完全没有想象的一幕,海盗们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那是他们中的“老二”,发现这次这个猎物的“立功者”。 “想得美!小婊子!”老二猛地扑向面前的少女——此时她微笑着,倒转了刀刃,正要向着自己的咽喉插去!!! 以命换命!这样一个如花似玉,正处在最美年华,而且即将完全绽放的女孩竟然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清晰而可怕的念头! 或许换一个人,他或她会想着在击杀首恶后,能吓跑其他的恶徒,可以侥幸逃过一劫,至少不用急着结束自己的生命……但这个女孩没有,她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一击秒杀海盗头子的行动中所包涵的幸运成分,所以在取得这样可喜的骄人战绩之后,为了避免受辱,她仍旧无比果断、无比刚烈、无比决绝地将刀口指向了——她自己。 或许只是因为她确切地明白: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女孩……真可笑啊,为什么他们一开始会以为这是一只绝无丝毫反抗能力与反抗觉悟的柔弱的羔羊呢? 有些错误,人总要支付一些代价才能明白……所幸,这次支付代价的人,不是他。 毫无意外地,这次他握紧了女孩手中的小刀。这次他将保持绝对的警惕,绝不会让这个女孩再有丝毫的机会伤到自己。天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阴狠的毒药,搞不好这把刀刃上就沾染着什么剧毒! 可是,过度的警惕却令这个海盗忘记了一件事:面前这个女孩的目的是自杀……所以他的力量只是集中在手上,想要逼得女孩松手弃刀……却忽略了一点,这把刀的刃口,依旧是对着这个女孩的。 脸上带着微笑,虽然无力撼动海盗的铁钳般地手,但女孩的身体却依旧果决无比地直直撞向了刀刃…… 正中心脏。 一切都结束了。 世界的宠儿,在此、在海盗的圣地、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闭上了她的双眼。 第十章 危机之所以出现 “我说……老妖婆,老混蛋……你们真的就这么把我给扒光了!”坐在餐桌前,终于忍受不了面前两位海盗世界大佬淡定至极的态度的罗斯希尔娜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强行压抑住发动人物技能——“掀桌子”冲动的罗斯希尔娜起身愤愤地看着面前两位实际年龄都足以做她父母的老人,彻底破坏了本来餐桌上其乐融融同时不失古典优雅的用餐氛围。 被指着鼻子骂的两位大佬却丝毫不在意罗斯希尔娜的失态,依旧稳定地保持着不紧不慢的用餐速度。倒是鲨鱼被突然爆发的罗斯希尔娜吓了一跳,叉子上叉着的牛肉也被手一抖弄掉了。 看着两个纹丝不乱地继续进食的老东西,罗斯希尔娜有些泄气了。 她不明白,在海盗世界里流传着的多少年前的传说里,在这两个老人的年轻时代,他们也曾是自由、疯狂、粗野、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真正的海盗,或许在那个“归墟”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的时代,才是海盗们最为狂野豪放的黄金时代——可是,等到了现在,到了今天,为什么这些曾经的恶名昭彰、满手鲜血的家伙却能变成今天这样,能够不厌其烦地用麻烦又沉重的银质餐具,以西陆上贵族们才可能保有的优雅礼节来吃饭?大盘子、小盘子、浅碟、深碟、吃沙拉用的叉子、叉肉用的叉子、喝汤用的汤匙、吃甜点用的汤匙……该死!为什么那些傻不拉几的贵族们不多花点心思在怎么增强自己的实力上?!而是用这样可怕的用餐礼仪来糟蹋餐桌上美味的食物!浪费很可耻的好么! 似乎是看出了罗斯希尔娜的不满——对餐桌上礼仪的不满,蜘蛛女皇·爱丽丝悠悠然地开口:“等你开始老去的那一天,也许你就会明白了。” “不可能!哼……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明白,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自己的生命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尖酸刻薄地说完这句话,罗斯希尔娜本打算直接进入自己真正想要讨论的话题——海盗议会对自己的审判结果。 但是蜘蛛女皇却继续了自己先前的话。 “我的意思是,将来等你老去的那一天,你真正掌握了权与力,你就会明白,不安与躁动虽然是生命的常态,但规律、规则、规矩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屁!胡说八道!我只觉得你们在装逼!两个老疯子……”虽然面对着足以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人物,但罗斯希尔娜依旧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 “呵呵~其实,用你能听懂的话说就是:如果我们不装逼,那么我们怎么控制你们这些年轻人呢?你们年轻人有的是青春活力,难道让我们这些老人像你们一样疯么?怎么可能?我们已经疯不起来,也疯不动了。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旧的人还想要掌控新的时代,那就只能是靠规则与秩序。 “我们定出秩序,划下规则,僭越者死,违逆者死,说白了只是为了维持我们的掌控力与权威性。而餐桌上的礼仪,正是秩序的象征,贵族们保有这样繁琐甚至可以说无聊的礼仪,目的正在于此,森严的等级、虚伪的礼仪,都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形象。 “啊,不知不觉又说了一些你听不明白的东西呢……不过现在的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记住,因为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说的话。” 蜘蛛女皇微笑着看着面前在尝试着认真理解自己的话的罗斯希尔娜,最后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一切还有一个必要而且最为重要的前提——绝对的实力。”说完,她放下手中的刀叉,优雅而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自己依旧魅惑动人的身材曲线,尽显一个成熟完美女性所拥有的魅力…… “……哼,随你怎么胡扯……不过,”这时罗斯希尔娜却抬头了,表达不屑之时脸上突然露出得意之色,“老妖婆你终于承认自己老了!!!哇哈哈哈哈!干什么!……会死人的丫!你疯了吗?!你刚刚还说你疯不动了的!……你个骗子!” 鲨鱼无奈地看着两个疯女人在海盗大帝鲁夫宽敞华丽的家中大肆打闹的场面,深深地叹了口气……正好与鲁夫那看着自己被打坏的家具发出的不无心疼的叹气声重合了。 “阿诺。”鲁夫突然的开口让鲨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毕竟这个名字很久没人叫过了。 “是的,大人。”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那个女孩?您说的是梁思?她正在我们家里,有阿紫在,应该会照顾她的。”虽然诧异于鲁夫问到那个女孩,但鲨鱼仍旧如实回答了。 “……”似乎是想了会,然后看了眼鲨鱼面前吃得干净的盘子,鲁夫缓缓开口:“那麻烦阿诺你先回去吧,那个女孩,按之前商定的,要转交给议会,在这之前,我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出事?”鲨鱼轻声重复了一遍,在自己和罗斯希尔娜住的地方,能出什么事?那帮海盗们虽然无法无天,但总不至于公然挑战整个海盗议会的尊严……不过,那个丫头,万一自己跑出去乱逛……那确实有点不太好说…… 的确,当初以为开会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能回去,而且叫阿紫陪着那个丫头一起,所以没有想那么多,但现在自己和罗娜在鲁夫的宅子里待了这么久,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鲨鱼点点头,“好的,鲁夫大人。那我先告退了。” 此时在这间宅子中,无论是海盗大帝、蜘蛛女皇、罗斯希尔娜还是鲨鱼,都无从预料到,那个他们所关注的女孩,在此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 —————————————————————————————————————————————————————————————————————————————— “怎么办?”泰隆在心中这么问着自己,“要怎么样从这样的对手手里逃脱?” 是的,他被发现了,在他专心隐藏自己的身形,关注那个女孩的安危之时,一个强大得可怕的对手早已经盯住了他…… 在被一个实力在自己之上刺客偷袭之后还能暂时逃出对方的后续攻击,泰隆应该为自己的运气和实力感到自豪。但是,遗憾的是,他很清楚这样的状况并不能持续多久,自己身上那整整十二道伤口不允许自己再持续地施展自己引以为豪的速度了,所幸对方的武器上并没有淬毒,不幸中的万幸。 对方没有尽全力,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因为,在“白珍珠”上时就是这个人袭击了阿尔泰大师,使得阿尔泰被迫与那个黑袍法师谈判妥协!!!足以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威胁到贤者级别的魔法师,泰隆清楚这意味着对手实力已经接近自己梦想的那个境界了…… “十分钟,我给自己订下的时间是十分钟……现在已经九分钟零七秒,只剩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再次出现在泰隆面前的身影令他感到一丝绝望,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对于刺客而言,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生存与……的希望。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离开那个女孩身边太久,不然出了什么事不好向【Magician】交待。所以虽然只是来找乐子,但我也只给自己十分钟的时间来猎杀你。还有半分钟不到的时间,我大概只能对你用出一招。撑过去,你就能活下来,撑不住,那就请死去吧。” 对方如是说着,手中第一次出现了那对他一直隐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武器——拳刃,一对通体黯黑,长20厘米的轻薄拳刃。 血水流了下来,从他的额头的伤口上流下,再次模糊了泰隆的右眼视线,可是他不敢去擦,对方已经摆出了一击必杀的姿态,他抵挡不下这一击,那么就只有死! “那个女孩身边的影卫,有我一个就够了。”轻声笑着,对方发动了迄今为止最为猛烈的一击,没有任何前置动作、没有杀气的爆发、没有刀刃与身体破空所引发的嘶嘶声响,有的,只是寂静、死寂…… 泰隆?最后一刻,他也动了,但却不是对方所料想的防御躲避,而是,野兽被逼到绝境的拼死反击,匕首横执,凄烈果决地一斩,直指寂然突进的对方! “叮。”一声轻响,拳刃轻轻松松地将匕首割断,是的,出自索菲亚内廷工坊的精炼钢匕首,在一击之中被割断了。 “噗。”而另一只拳刃,也轻轻松松地刺进肉体。 “想法不错,差距太大。”对方森然冷笑,而泰隆,已然无力再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击。 但下一秒,这个在近身战中几乎一击秒杀泰隆的强大刺客脸上就绽开了堪称开朗的笑容。 “其实……我骗了你。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是第十一分钟了,所以,算你赢咯……胜利的奖品是,你的生命。” 轻轻拔出浅浅插进泰隆心脏前的胸膛几厘米的拳刃,对方转身,没有再理会泰隆,向着他们俩都接到任务共同保护的目标所在之处走回去。 “回去吧,向阿尔泰如实禀报,他会理解你的。” 原本都守护在梁思身边不远的两名强大刺客,此时因为其中一人的心血来潮,而绕着大半个海底城你追我躲跑了几公里……所以他们不会想到,就因为这十几分钟,梁思正好绕过他们的监视,从罗斯希尔娜居住的小院中离开了…… —————————————————————————————————————————————————————————————————————————————— “你们回来了啊!正好!我做好晚饭了哟!”看到鲨鱼回来,正从厨房里端出菜来的阿紫欢喜地打招呼。 “嗯~真香,搞得我又有点饿了,鲁夫大人家里的晚餐餐桌上菜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够吃啊。”鲨鱼闻到空气中饭菜的香味,也是一副眉开眼笑的表情。 “啊,怪不得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去鲁夫大人家吃的晚饭啊。”阿紫恍然。 “是啊。” “罗娜姐姐呢?”阿紫好奇地往鲨鱼身后看。 “哦,鲁夫大人和爱丽丝女士留她有些话说,我是……哦对了,都差点忘了,梁思呢?”鲨鱼这才想起自己提早回来的原因。 “她?哼,谁知道呢?”阿紫瞥了一眼旁边某个房间的紧闭的门,那个灾星进了房里自己就再也没理过她,现在大概还在里面吧。 “哈,阿紫你好像不太喜欢她啊……”鲨鱼笑着,看出了小女孩的心思,“其实梁思这个小姑娘也挺可爱的,你也应该和这样的同龄人好好交往一下才是。” 说着鲨鱼走向那间房间,敲了敲门,“梁思,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门没关,被鲨鱼一敲,就自然地向里开了,露出空无一人的房间。 第十一章 女皇暴怒,海皇咆哮 “不见了。”这是鲨鱼的第一反应。 “啊呀?好像玩脱了。”黑暗中的观察者几乎是同时发现了这一点。 “那个家伙不在么?是不是在别的房里……”阿紫闻言也过来看。 “嗯,你去楼上看看,我去附近找找。”鲨鱼挠了挠头,一种略微不详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浮现。 —————————————————————————————————————————————————————————————————————————————— “好了,别闹了,你们两个,有些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鲁夫突然开口,招呼两人停战坐下。 “……哼!” “嘁……” 虽然仍旧是一脸彼此恨不得咬死对方的表情,但看上去年纪近似的两个女人,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因为她们明白,真正的主题现在要开始讨论了。 “……我知道你很不满我们对你的处理,但你必须知道,这件事上,首先是你的错。”鲁夫边说边盯着罗斯希尔娜,“这些年来,虽然我并没有怎么管你,但我和爱丽丝一样,一直很关注你,你是我们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海盗世界接班人……所以,我不希望你沦落为‘烈焰王座’的走狗。” “身为海盗,我希望你们能永远牢记追求自由的美德。”鲁夫脸带沉痛地说,话语也十分真诚恳切。 “……对不起……老头子,只是,‘烈焰王座’那里,毕竟有我的亲人,而且,这些年来,他帮了我太多,这次,是他唯一一次对我提出请求……”极为罕见的,像是感受到了海盗大帝那诚恳的心意,罗斯希尔娜终于放低了姿态认错了。 “……我们明白,所以不然这次也不会只给你这样轻的惩罚。”蜘蛛女皇端起侍女送来的餐后红茶,品了一口,然后悠然地说。 “虽说我们剥夺了你海盗王的荣誉,也下令解散了你的舰队,但你要知道,这是我们对你的保护……” 难得地,这次罗斯希尔娜没有反驳爱丽丝的话,虽然这是令她之前怒不可遏的“把我扒光了”的行为。 “你的舰队会被划到我的麾下,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出战的,而且会帮你保持对他们的必要的训练以及承担他们的日常开支,换言之,我只是在帮你保管好‘血色玫瑰’。” “从这次的事情来看,你有才能,但却还没有足够的成熟来承担这个责任……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同样年轻,但当年我们领导舰队的时候都超过25岁了,现在的13位海盗王里,除你之外最年轻的阿雷也是年近30了。”鲁夫紧接着说。 “所以我才和爱丽丝商量,借这次机会,剥夺你手中的权力……” “当年为了保护你,让你迅速树立自己的威望与势力,所以我们才把‘黑色梦魇’提前交给你,而现在,我们同样因为你的错误,将之收回,这很公平。” “我知道了。”罗斯希尔娜终于彻底服气了,面对这两位老人,她确实没有什么太多好反抗的,毕竟,他们对于自己,真的如同父母一般。 即使她再怎么胡闹,再怎么对他们不敬,也只是因为,他们在她心中,是如同父母一般可亲的长辈——这就是从小作为海盗成长起来的罗斯希尔娜的心中的亲情表达方式。 “对了?为什么……你们要特地提出来,战利品也归元老会处理?你们应该也知道,这次我们唯一所取得的战利品,就是……那个女孩啊,元老会里可不止你们几个,还有霍华德和林青那样的……”罗斯希尔娜突然想起她之前一直听到风声,最后在议会的审判中被证实的这个消息。 “……”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两位老人听到这个问题却只是诡异地对了一下彼此的眼神,然后开始打哈哈,聊天气了。 “……”罗斯希尔娜考虑良久,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人在酝酿什么阴谋。“那个叫梁思的女孩有什么特别么?为什么【Magician】临走前也特别交待我要照顾好她?可是他又……喂,难道是你们不允许他把那个女孩带走么?也就是说,你们这次突然发难审判我?也是因为这个女孩咯?” “……这也算是原因的一部分。”见混不过去,蜘蛛女皇便语焉不详地回了一句,然后无论罗斯希尔娜怎么追问都闭口不谈。 突然,鲁夫的管家打开餐厅的门,走了过来,然后凑到鲁夫面前低声说了句话。 “嗯,阿紫么?让她进来。”鲁夫点了点头,说道,同时转向罗斯希尔娜,“你带的那个小姑娘来了,好像是鲨鱼让她给我带话。” “怎么了?” 然后,阿紫为在场者们带来一个令他们,尤其是蜘蛛女皇,脸色大变的消息:梁思不见了。 “为什么你不派人看好她?!”蜘蛛女皇首先指责的便是罗斯希尔娜。 而罗斯希尔娜也追问阿紫:“不见了?真的到处都找过了?!她会不会到什么酒吧里去了?!” “没、没有,鲨鱼哥哥叫了好几个人,到处去找,但一直没有消息……归墟这么大,但没人注意到她去哪了……”阿紫似乎也有些惊讶这些大人物——龙鲸之皇和蜘蛛女皇竟然都如此关心一个灾星的安危…… “……对不起,爱丽丝,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而且大家刚经历一场恶战回来,我也不好支使他们去家里守着……而且我总以为,这里毕竟是家里了,总不会出什么意外……”一时之间,意识到梁思确实对于两位长者意义重大的罗斯希尔娜也有些不安。 “鲨鱼回去大概还不到一个小时,也许那个孩子只是在外面逛迷路了,没事的,爱丽丝,不要太担心。” “……不要太担心?!她身上可是流着芬尼克斯家族的血!而且她毫无战斗力!你也知道这对于归墟里那帮天天找不到女人的家伙而言意味着什么吧!听着!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会把整个归墟里的男人的那小玩意全都割下来!!!”作为一个女人,蜘蛛女皇首先便认识到了事实上梁思已然遭遇到的危险,立时陷入暴怒。 但她此时的暴怒却足以令罗斯希尔娜和阿紫,以及尚未来得及退下去的管家先生都吓了一大跳。这些年来,蜘蛛女皇以“女皇”之名,高踞元老会与海盗议会的高位,待人接物,越来越像阿斯兰大陆上的贵族们靠近,养气工夫也是越来越好,虽然偶尔会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和罗斯希尔娜打闹,但真正像这样大发雷霆,却是实在罕有。 “我明白了,我会让人去把她找回来的。你先冷静下来。”鲁夫似乎也有些为难,自己多年的好搭档和好战友此时的愤怒,平心而论,他很能理解。 “海皇咆哮。”蜘蛛女皇却抛出了一个令他都为之一愣的词语。 “我要你动用‘海皇咆哮’!” “……” 海皇咆哮,其实是一座钟的名字,传说中它被敲动时,整个归墟附近的海水都会陷入停滞,传出的响声会直达所有人的心灵深处——之所以说是传说,是因为这座钟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被敲动过了……它被视为海神对大海之皇者的赏赐,是曾经战争中海盗大帝鲁夫用来对抗各国海军围剿的利器,换言之,这是海盗大帝用来号令诸海海盗的象征之一。 而当海皇咆哮敲响之时,意味着,大海之皇,海盗大帝对诸方海盗的动员,全体动员,在归墟之内的所有海盗,还包括这里面的工人,手工艺人,妓女,酒吧服务生,老弱妇孺……所有人,无论此时在做什么,都必须停下来,带上自己的武装,走到归墟最南方的集会广场,听候海盗大帝的命令。 违令者,杀无赦! 这是所有人,在入住归墟的那天起就接受了的唯一铁律,也是这个崇尚自由的海盗世界里最为不自由的严苛律例。因为海皇咆哮重响,只意味着海皇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在海盗们心中,往往随之将奏响的,是战争的号角! “如你所愿。”鲁夫说着,叹了口气。 而蜘蛛女皇此时,却丝毫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相反,一种极度强烈的不安在她内心狂扫而过,令她身体的几乎每一寸肌体,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陷入了某种神经质的颤栗。 “你们跟着鲁夫去敲钟,我要亲自去找到她。” 对不起,姐姐,这次,我绝不会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了,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蜘蛛女皇·爱丽丝,在心中默念着某个名字,踏入了鲁夫宅邸前那昏暗的街道中。她的身后,十几个俊美挺拔的男侍跟随着,有人为她披上猩红的大氅,有人蹲伏于地,作为人肉踏板,让她踩上去,登上那高高的马车…… “传令下去,我要找一个女孩,是东方人,13、4岁的,东方女孩!” —————————————————————————————————————————————————————————————————————————————— “朱丽斯。”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令跪在他面前的女人浑身都颤抖着。 “是……”女人声音有些发颤,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 “我只是让你监视那个女孩的动向,从没有说过让你动她吧。” “是的……大人,可是,是那几个白痴不听话,我、我这就去把他们都杀了!” “闭嘴!你这个白痴女人!如果不是你授意!他们怎么敢碰她?!你已经三十九岁了!竟然会嫉妒一个刚到归墟的小女孩!!!现在你再杀人有什么用?只会引起蜘蛛女皇的怀疑而已!控制好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走漏半点风声!” “……可、可是,已经有一个人死了,他的话怎么办?!”朱丽斯声音发颤,但还是坚持着说了出来。 “……那就多杀几个,但不是你手下的那几个杀死那个女孩的人,杀几个无关的人,我会让尤利西斯和林青派人帮你,在其他几个的手下杀几个人,只要没有证据,蜘蛛女皇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是,大人,可是,那个女孩,只是一个小姑娘死了,蜘蛛她真的会……” “闭嘴!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份!蜘蛛女皇……比起你我,甚至鲁夫,她才是整个归墟里,最疯狂的暴君!!!” …… “当~” “当~” “当~” …… “当~” 整整九声,九声沉闷,但却无比清晰地声音响起,仿佛真的具有震慑人心的作用,整个归墟,所有人,无论是睡着了的,还是在酒吧里狂欢着乱喊乱叫的,抑或是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的,在第一声钟声响起时,他们就仿佛被神圣魔法净化了心灵一般,瞬间清醒了。 平心而论,此时归墟里的七万多人,其中大部分是没有听过“海皇咆哮”敲响的声音的,但此时此刻,他们却完全能够确信,这样的钟声,绝对就是“海皇咆哮”无误。此时他们中的许多人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初在进入这里时,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那几个老头子会这样回答他们“没听过,怎么知道那是‘海皇咆哮’的声音?”的:“当到了‘海皇咆哮’敲响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了。不需要听过,只是当它敲响时,你就会知道,那就是它敲响的声音。” 这真的是一句再恰当也没有的评语。尤其是此时,所有回想起这句话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当~~~~”第十声钟声敲响,显得格外悠长。但却令人们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因为,这最后一声响中,所蕴含的无法压抑的血腥恐怖意味……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发现了。”感受着最后一声钟鸣的余韵,冰冷的声音中也带了一丝惆怅。 第十二章 过早的葬礼 “那个女孩的尸体你带过来了么?” “不,在我家里,我怕引人注意。”朱丽斯回答。 “‘海皇咆哮’已经敲响,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跟我来,叫人用马车把尸体带来。” “……如果您是要处理她的尸体的话,我可以让人把她给烧掉或者……” “……”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方又开口了,“不,相比之下,还是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更好。而且,她可是流着芬尼克斯家的血,这样的血脉,还是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葬礼。” “她、她是蜘蛛的……”朱丽斯闻言脸上表情再度大变,终于意识到了蜘蛛女皇会为这个女孩发疯的原因。 “大概是她仅有的亲人了。”就连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感叹,“从今以后,你再也没有退路了。一旦让蜘蛛知晓是你害死了她,就连鲁夫也不可能护住你……” “……可、可是不是我亲手的话,她、她是不能发动议会审判我的……” “……所以说你不了解她,她怎么可能会在意议会和元老会这种东西,当年可是她一手创建这些东西的……《海盗法典》?当年她和她的姐姐创造《海盗法典》的时候,你连给她们擦鞋都不配!No.2?真要论起实力与资历的话,她才应该是真正的海盗大帝!” 虽然做着与蜘蛛女皇敌对的事,但他却依然像当年还是无名小卒时那样崇拜这个永远踏足于云端之上的女人,是的,崇拜,曾经的他,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女皇那时却已经是海盗世界里声威赫赫的人物,当时的他连远远地嗅到蜘蛛女皇身上的香味都觉得是亵渎,而现在,身为元老会No.3,名义和实力上甚至能与海盗大帝,龙鲸之皇?鲁夫分庭抗礼,他可以在身为元老会No.4的林青以及与他同为海盗王的朱丽斯犯错之时用叱责下属的语气说话,但当面对蜘蛛女皇?爱丽丝的时候,他仍旧忍不住觉得自惭形秽,那是从骨子里流露出的自卑与发自内心的崇拜,那是占星者隔着万米天空仰望高天之上的月亮时的失落感…… 如果可以,真的不希望与你为敌啊…… “走吧。”对着朱丽斯说着,元老会No.3废墟守望者?霍华德迈开步子,向着他心中的那个方向而去。 —————————————————————————————————————————————————————————————————————————————— 看着依旧静静躺在那里的那个女孩,老二——也就是在最后看着梁思在离自己最近的距离决然自尽的年轻海盗,他的心里仍旧时不时一阵发寒。 才不是什么偶然发现,一开始朱丽斯给他们的命令就是盯住那个女孩,而当老大笑着问,除了盯住能不能做点什么别的的时候,他分明是看到朱丽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然后默许了他们的想法,受到海盗王中的新一代红人,黑寡妇?朱丽斯的默许,也就是说,只要不玩出人命,当然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当时在梁思面前他们还很谨慎地装作是偶然发现,只是为了不牵连到自己的上头罢了。 可是现在呢,在那个刚烈得令人吃惊的危险女孩的临死反击下,老大,那个在他们之间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家伙,就这么死了……而很快,这个女孩也跟着自杀了!?事态超出控制了,他才想到向朱丽斯报告……事情真的如刚才朱丽斯随口说的“没事,你们等会,我会解决的。”那样简单么? 只是个长得漂亮一点的女人罢了,这样没实力的女人,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势力,罗斯希尔娜就算觉得因此而尊严受到折辱,也总不至于直接向朱丽斯大人宣战,嗯,海盗世界和平日久,就算她想对朱丽斯开战,海盗议会、海盗大帝也都不会允许。内战,可绝不是那帮老人们愿意看到的。 能在海盗世界里活下来,并且在朱丽斯手下混成亲信小队的副队长,老二对自己唯一满意的地方不是实力,而是判断力和智慧。 只要朱丽斯别因为屈服于罗斯希尔娜的威势而把他们几个交出去,那自己应该没什么危险,而且毕竟大家都看着,如果朱丽斯真的因此把自己交出去,那她以后再想压服手下那么多人可就难了。 “当~”这么想着,他突然听到了一声钟响。 这钟声是? “当~”又是一声。 “当~”街上开始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嘈杂。 “这是什么?”他问旁边的人。 “这个……难道是海皇……咆哮?” “对了!听起来应该是啊。”旁边的人们都纷纷表示赞同。 难道要鲁夫大帝要发动什么大动作?完全没有将自己今晚的作为当做一件大事的的老二心想。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朱丽斯要自己和同伴们在这里等她。 “队长,我们,要继续等下去么?不去集合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一个下属十分聪明地改了对老二的称呼,的确,身为副队长,既然老大队长死了,他自然就该接任为队长了,理所当然地不是嘛,至于死了的那个……死了就死了吧,谁叫他倒霉呢。 “……嗯,不急,从这儿到广场,快点跑也就二十来分钟,再等会,朱丽斯大人如果回来了,正好陪她一起去。” 几个人纷纷称是,还有几个暗中对那个率先称呼老二为队长的家伙有些羡慕。 没有等多久,朱丽斯回来了,但她却是跟在一个人身后回来的…… 见到这个在海盗世界享有“三巨头”之誉的大人物,老二也忍不住腿软了一下……只不过是个死掉的女孩,为什么会惊动他老人家?他开始感觉事态有些不对了。 霍华德没有理睬这几个小人物,径直向着女孩的尸体走过去,看到那个女孩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然后亲手抱起女孩已经冰冷的尸体。 仔细看,女孩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微微皱着眉,胸口处是大片大片的血液——正中心脏,即使伤口并不大,但对于这样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仍旧是致命伤。 “真美啊。”看着怀中少女那蹙眉沉睡的模样,霍华德轻声说。是的,很美,即便死去,但仿佛仍有一缕精魂留存,少女的脸上仍旧散发着耀眼的美丽光辉,仿佛,只是暂时的沉睡,她随时有可能睁开眼醒来…… “本来你会像你母亲和爱丽丝那样,成为凌驾众生之上的人物的。可是……对不起。” 说完,霍华德转身,看向朱丽斯。 “您、您有什么吩咐。”面对着霍华德凛然的目光,朱丽斯只觉得自己浑身血脉都被冻结了,甚至产生了面前这个她唯一可依靠的男人想要杀死自己的错觉。 “是他们吗?”但霍华德最终移开了目光,看向那几个单膝跪在一旁的海盗。 “……是的。”朱丽斯明白老人什么意思。 “我突然不想留下他们了。毁灭女神的完美作品,这样的罪行,实在是……无可饶恕啊!” 下一步,霍华德跨越了几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门外。 “大人?!”朱丽斯想要追问些什么,但很快又停住了,她看向那几名,不知所措的海盗,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啊!” “朱丽斯大人!” “不要杀我!” “啊!救命啊!” 短暂的几声惨叫后,朱丽斯走出了客厅,叫来一名属下。 “去制造一场斗殴,他们是在斗殴里死掉的人,速度要快,不要错过了鲁夫大人的集会。” 安排好后事,朱丽斯赶紧加快速度,跟上了霍华德,上了马车。四周基本是自己和霍华德的手下,没人会说出去的。 马车一路前进,整个过程中,霍华德都抱着那个即便死去,仍旧散发着动人魅力的女孩。 “这么看着她,总感觉她还活着。你觉得呢?朱丽斯?”霍华德的问话,令朱丽斯一阵心颤。 “……是、是的,真是可惜了。”朱丽斯言不由衷地说,虽然见惯了杀戮与血腥,但她此时却竟然失去了仔细看女孩尸体的勇气,只是极为敷衍地回答了霍华德的话语。 而霍华德也并没有在意朱丽斯的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怀中少女那越来越僵硬的身体。 终于,十几分钟后,马车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归墟边缘……或者说,真正的“归墟”的边缘。在这之前,霍华德已派出人手清场,没有人会来打扰这一场特别的葬礼…… …… “还有十分钟,快一点应该能赶得及。”霍华德转身走向马车,而朱丽斯,看了一眼那仍旧湍流不息的归墟水瀑,那里,万川归流,直下万里,所有的东西,只要投进去,都会被瞬间卷进那个无底的归墟之中,绝无回返的余地……这么想着,她的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突然,霍华德停住了脚步,没有看马车,却看向了前方的街道……那里,无数人马浩浩荡荡,奔腾而来…… “怎、怎么了?”朱丽斯先是奇怪,然后过了一会儿,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人,正从那条街道,迎面向他们而来! …… 看着身披猩红大氅,面色寒冷如圣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的蜘蛛女皇?爱丽丝从马车上走下,朱丽斯终于害怕了,她全身都忍不住开始轻颤。 “是你么?霍华德?”蜘蛛女皇开口,冰冷的、居高临下的语气绝不像是在与一位地位崇高的海盗王和元老会三巨头之一说话。 在她的身旁,有面色漠然的龙鲸之皇?鲁夫,脸色发白的林青,依旧沉默的莫里斯,一脸严肃的古德里安,黑袍之中看不清面貌的尤利西斯,穿着睡衣一副没睡醒样子的矮人奥丁,只剩一只独眼在到处乱看的庞克,蓝发的此时一脸精神奕奕兴致勃勃的阿雷……还有,牙关紧咬目光愤怒的罗斯希尔娜。除开在外未归的罗杰,十二位海盗王都到齐了。 “不。”霍华德轻声地说,然后让开到一旁,露出身后在不停颤抖着的朱丽斯。 “……是你。”蜘蛛女皇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却仿佛死刑宣判一般,让朱丽斯浑身一阵剧颤。 “把她交出来。”淡淡的语气,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仿佛只是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负隅顽抗对朱丽斯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Assassin】,把你之前告诉我的事情再说一遍。”蜘蛛女皇却没有急于发怒,只是唤出了一个名字。 “是的……”一个丝毫不起眼的灰服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样貌很普通,有着一张普通到即使在舞台上转一圈,也不会有观众记得住他那毫无特征可言的大众脸。他,正是几乎秒杀了泰隆的那名刺客! “在担任梁思小姐的影卫时,我注意到一班人,他们似乎也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在监视梁思小姐,但因为他们实力太差,所以我没有理会他们,可是梁思小姐失踪之后,他们也不见了踪影,梁思小姐失踪的地点附近有一些痕迹,大概可以看出她是向海底城的边缘去的,但是我找到那里,却发现现场好像被人特地清理过了。” “虽然没法继续找下去了,但我当时曾经注意到过,他们的手腕后方,都有,一只黑色蜘蛛的标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我想,诸位海盗王应该清楚。” “而且,当时,他们中的首领说过一句话。”【Assassin】说到这里,顿了顿。 “哼!朱丽斯大人要我们在这蹲多久啊,真是快要不耐烦了。”完完全全地模仿出了当时海盗小头目的语气和声音,令朱丽斯脸上再也支撑不住,惊惶失措的表情取代了之前的强作镇定——这个男人,他竟然能完全模仿出她手下那名被梁思杀死的海盗说话! “各位都听清楚了么。”虽然是问句,但蜘蛛女皇却是用不容置疑的肯定句语气说了出来。 “等!等一下!”朱丽斯绝望之下,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下令杀死梁思。 但是,已经太迟了。 没有等她继续,下一秒,她死了。 是被蜘蛛女皇杀死的,但是,在场者,甚至包括几位年轻的海盗王,也包括林青,都没有看出来,蜘蛛女皇是如何做到,在一瞬间,将一个完完整整、活生生的成年女人分尸成了无数血肉碎块,并在空中爆开,形成了一场血肉之雨的,好几位海盗王身上都淋到了这场血雨,但却没有人抱怨或是闪避。 仔细看上去,所有的肉块的切口都仿佛是被刀工极好的厨以最为精湛的刀技加工过一般…… 极其残忍,极其凶暴,极其果决,极其迅速,极其隐蔽,也是极其壮美的杀人方式…… “没有将你折磨至死,只是因为我想要表现得更仁慈一些,这样,也许能听到对那个孩子而言,稍微好一些的结局。” 蜘蛛女皇阴寒的话语传遍全场,令不少围观的普通海盗们都吓得不轻,或者说,当她施展出那诡异霸道的杀人方式时,绝大部分人就已经吓得腿软了。 “霍华德,她在哪里?” “……”没有回答,身上沾了不少朱丽斯鲜血的霍华德目光如古钟般平静安详,微微转头,望向仍旧飞流直下,奔涌不息的归墟水瀑…… 第十三章 远离一切的理想乡(上) (因为很重要所以写在前面:在梁思重新出现之前,(干嘛……怎么可能真死了,真那样这本书还要怎么写下去啊魂淡)我有些话想说好久了。首先是关于时间上的一个bug,一开始夏齐跟梁思说他提前到了这个世界三四天,可是其他几个曾经与他们同行的如西岚、叶初阳、布莱克等人的时间轴和他们明显不平行,而且我本身设想是他们在东西大陆交界处遇袭而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然后几条线上的时间在我描写的时候本意上都是大致是相同的,所以这里道个歉,请无视掉当初夏齐说的提前三四天到的。其次,这本书真的不会写到嫁人或者百合什么的,所以如果想看这样剧情的可以点击右上方红叉。写变身只是因为个人爱好和在人物塑造上的一点小噱头,同时基于“雌雄同体可以更好地体现人性的坚硬与柔软的两面性”这一点。最后说一句,这真的只是个比较单纯的西方奇幻世界穿越冒险故事。另,感谢一直在看我这个更新超慢的家伙写的文章的读者们,如果有什么建议或者感言欢迎留言与我交流分享,谢谢。以上不算字数。) Avalon(阿瓦隆) 从昏沉沉的睡梦中我忽然想到了这个地方 亚瑟王传说中的精灵国度 在古老史诗构织的这片幻想的世界 没有喧嚣的街市 没有威严的城塞 没有华丽的宫殿 在寂寞的海洋环绕的岛屿上 却有着大片广阔的草原 山谷间清澈的溪流 以及在丘陵上巍然竖立的巨大古木 在脑海中构建出这篇遗世独立的传说之地后 我想 人类理想最终所真正找寻的归宿 即是回归自然的温柔与宁静 在翡翠与琉璃色的幻想中 与所有人一起找到自己的生命中的淡淡的眷慕与归属 无有忧虑无有孤独 即使一个人独立于月夜的树下 凝望海洋与夜空之界 也会感受到熟悉的思念与期望 以及那缓慢而坚定的钟声 (没有写诗的天赋,百度到的。所以也不会算字数,囧。) 所谓死亡,有时只是另一种开始。 这样的话,梁思在穿越前曾经在无数文艺青年的签名或者空间或者帖子里看到过类似的,总而言之就是一群年纪轻轻却老爱学老人们装深沉装淡定装看破红尘但怎么装也装不像看到带日文的美女照片还是会像条狗一样求种或者默默地点开前人求来的链接,深深印证了“搞艺术就是为了搞姑娘”这一深刻哲理。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确实有些诧异,自己这是死了么?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可是身上的剧烈痛感提醒了他,自己大概还活着——其实他是被痛醒的。 像是一个发现大人在关注自己的而更加哭闹的小毛孩,当他醒过来的刹那,身体各个部分传递到大脑中的痛感像是爆发一般疯狂,令梁思险些再度晕厥过去…… “呜……额……”喉咙像是被炭火灼过一般沙哑得要命,脸上、手上、脖子上……不少皮肤表层都火辣辣地疼,最严重的还是身体内部,就算没有学过医梁思也能初步估计,身上大概是有不少骨头断了,内脏里似乎要好一些。 “醒了?”一个苍桑沙哑的声音传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冰冷僵硬感,似乎是许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了一般。 “你是什么人?”不是梁思问出来的,因为他此时的喉咙如同火烧一般根本说不出话,而且剧烈地痛感,只一会儿就让他不能自已地汗如雨下,但他却无法叫出声来,只能呜呜呃呃地细声悲鸣。连带地,他也无视了对方的问话,甚至都没有兴趣去看对方的长相。 (痛……好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感觉全身都像被十万头大象踩过一样……好痛,呜呜呜呜,谁来救救我……) (我记得当时我当时被那把刀捅进心脏了的,难道没对准?或者刀太小没死成?好吧,但不管怎么说,这全身的痛感是怎么回事啊?谁特么来告诉我啊!?呜呜呜,我再也不要自杀了,真的是痛死了……) “兰斯,不要急着问她这些问题吧,她才刚刚苏醒而已。”一个有些遥远的声音传来,传进梁思的耳中,神奇地压过了那几乎要令梁思精神崩溃的剧痛,“麻烦你先出去吧,我想和她说会话。谢谢。” 这声音,梁思可以肯定从来没有听过,但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令他不由自主想起类似于宿命或者前世一类的东西……这个声音,怎么形容,给人感觉就像是一位遗世独立的圣者,在高山之上,俯视世间众生,眼中带着悲悯与痛苦,悲悯世人无奈,痛苦自身无力。带着缥缈遥远的感觉,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于其中的神圣与安宁…… 如果让梁思来想象圣雄甘地与特蕾莎修女的声音,或许就是这样的声音,从人性中孕育出神性,空灵寂寥……令人不由自主产生仰视的念头。 同时这个声音更是仿佛具有镇痛的神奇效用,不知怎地,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梁思感觉自己身上的痛感渐渐减轻,变得慢慢地可以忍受了。 痛感慢慢减弱,梁思也终于能腾出精神,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走出房间门的背影,然后是那个安静立在他床前的人,同时,用余光观察得出了自己身处于一个朴实无华的木屋中的结论。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看到面前人的第一眼,会有人得出这个结论,但是,老人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气质却不由让人怀疑,他是否真如他的外表那般普通。 就像他的声音,老人由内而外,透出一种名为神性的光辉,他看人的眼神,是那样清澈纯净,不带一丝杂质,令人发自内心地产生信任与感佩。 “身体好些了吗?”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唔、咳、咳咳……嗯……”没法发出声音,梁思因为急切咳嗽了两声后,也只好作罢地放弃了说话,转而用晶莹的大眼睛看着老人的脸。 老人的脸上皱纹垒起深深的沟壑,瘦削却和蔼的脸庞与稀疏但整齐的头发给人一种温和慈祥又严谨可靠的的亲近感觉。想来老人年轻时也必定是一位美男子。看不出老人的年岁,但梁思仍旧可以确定,称呼他为爷爷总没错,而且,老人给他的亲切感,也令他很乐于称他为爷爷。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什么也不要想,安心养伤就好,你已经沉睡了快一个月了,好在你们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虽然骨头断了好几根,短时间是好不了,但内脏受的伤都在慢慢痊愈了,喉咙如果很哑没关系,我会让兰斯每天给你喂温水和药,草药可能有些苦,但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希望你能忍一下,过几天我会带你去看医生,现在,不要想太多,安心休养。”老人说话速度很慢,带着神奇的令人安宁平静的力量,不知不觉地,在老人如同缓缓吟唱圣诗的声音中,梁思闭上眼,陷入安详的睡梦。 而老人则继续安静地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安心入睡的模样,眼睛丝毫也不眨,依旧清澈而温和。 “她到底是谁?”被老人称为“兰斯”的中年人又出现在门口,看着入睡的梁思,平静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的脸被伤疤完全毁了,但看到她,我仍旧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看着那个沉睡中的女孩那已经被六七道划痕完全毁掉了的有些狰狞可怖的脸,兰斯心中并没有厌恶感,只是一味地觉得熟悉,这种熟悉,令他十分抗拒……却又无比期待。 没有回答他,老人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梁思那张已经被伤痕毁掉的脸,沉默着。 —————————————————————————————————————————————————————————————————————————————— “搞什么啊!那个教皇就这么把我们晾在这里快三天了!今天他还不出来给我们个说法,我觉得我们就可以不用再等下去了!”在神圣光明教廷的某间贵宾客房里,布莱克已经无聊得快要上蹿下跳了…… “我已经问过教廷的圣职人员了,他们说教皇大人长年在聆听女神的教诲,每隔三天才会与外界沟通一次,其它时间,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会接见理睬任何人。只能说我们正好赶上了。”西岚回应。 “啊啊啊啊啊!再不找点事情做我觉得我会疯掉的!西岚!走!喝酒去!”没有叫上同为男性的叶初阳,是因为布莱克早就了解到他滴酒不沾的习惯了。 “没心情,找不到公主,我回去会被师傅打死的,想想就觉得很惨,”虽然说着一件听起来很惊悚的事,但西岚却仍旧十分淡定地摆弄着桌子上的地图,同时不断地在上面写写画画,“要去你自己去吧,不过记得带上钱包,我可不想被人追到门口要债。” “啊!你们两个!真是太无趣了啊!干脆你们结婚吧!”看着在摆弄地图的西岚以及在安静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以及一本写着“通用语词典”的大部头在认真安静地阅读的叶初阳,布莱克最后发出一次哀鸣。 “我有未婚妻了呢。”叶初阳平静地说,头也没抬。 “我还要跑很多地方,没时间结婚。”西岚也是很平静,也是继续埋首于地图。 “……”满心郁闷地布莱克走了几步,打开门,就要出去。但这时,看到的某个奇怪的现象却令他轻轻“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没等叶初阳和西岚弄明白他的意思,一声颇为不和谐的箭矢破空声瞬间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咻~”目标正是他们房间的方向! 只一瞬间,叶初阳完成了放下两本书,从座位旁拔出那把精致佩剑的动作;而西岚,也已经握住了自己那把长刀的的刀柄,随时可以拔刀出鞘。倒是布莱克毫无其它反应。 “呜~”一声悲鸣,却不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发出的,而是……一只鸟……准确来说,是一只鹰,一只体型十分娇小的鹰…… 而那柄箭矢,正是穿过它的翅膀,将它牢牢钉在了布莱克打开的门边上,而小鹰也不断地奋力扑打翅膀,想要挣脱这一箭,却没能成功,只是让血越来越快地从渐渐扩大的伤口中流出来。 叶初阳和西岚此时也走出了房,看到不远处,一个手持短弓的少年,正慢慢向这里踱来,他年纪看上去大概12、3岁左右,相貌十分清秀,但是却透出一股和年龄不甚相符的戾气与傲气。同时,叶初阳看到那只鹰,却是脸色一变,立即动手拔出箭矢,将它抱在怀里,口中发出一种奇怪的难听的呜鸣,双手也不停抚摸它,似乎是在安抚这只受伤的鹰,而小鹰落到叶初阳的手里,也不再那样剧烈的挣扎了,但身体仍旧剧烈地颤抖着。 “你们……是什么人?东方人?这只鹰……”持短弓的少年走近了,看着叶初阳和小鹰,微微蹙眉,语气有些趾高气扬地问。 叶初阳没有理会他,只是从小型鹰的爪子下方拆下一卷白色的布条,也不避讳在场的几人,当场打开,露出上面那扭曲怪异的符号——那绝非东龙国的官方文字。 “这是?”同样懒得理睬少年,布莱克问叶初阳。 “我父亲给我写的密信,皇帝陛下已经知道公主殿下失踪的事了,大发了一通脾气,我父亲叫我尽快找回公主殿下,否则陛下就要我回去领罪自裁。”虽然说的是这样危急的情形,但叶初阳说话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调子,着实令布莱克佩服。 “这只鹰,竟然能传信?”西岚颇有些诧异地看着在叶初阳怀中的鹰。 “是的,这是我们叶家独门的秘密之一,恕不外传呢。”叶初阳微笑着说。 “喂!你们!是什么人?还有,圣城教廷之内,不许豢养猛禽!而且,那封信,必须要通过异端管理局的审查!”面对面前三人的无视,持弓少年显得很生气,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你很烦呢!小鬼。”只是这么不耐烦地回复了一句,布莱克挥挥手,“去去去,爷爷我烦着呢!没工夫和你玩游戏~” “你!!!胆敢无视圣域教廷的尊严!侮辱我!侮辱异端管理局准神圣骑士!我在此!宣布……” 没有能再说下去,因为,一把黑色大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带出了淡淡的血痕——那是因为,少年在黑色大剑架在脖子上的瞬间就因为惊吓而停住了嘴。他甚至有预感,似乎自己如果迟疑一瞬,没有停嘴,面前这个浑身黑衣黑甲,与教廷金色、白色与蓝色主色调完全不符合的剑士,就将毫无顾忌地将剑刃刺入自己的脖颈之中…… 太可怕了!自己根本就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他真的用的是这样重量绝对不轻的宽刃大剑吗?!而且,这是在圣域,教廷之内!他竟然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动手! “小鬼!我说过了,你很烦诶!”布莱克依旧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布莱克,人家只是个小孩子,别吓唬他了。”叶初阳好脾气地出来打圆场,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正是刚刚射伤了自家小鹰信使的人。 “切,滚吧,小鬼,别让爷爷再看到你啊。”扮了个鬼脸,布莱克笑着看着那个小鬼冰寒着脸,但却仍旧一言不发,默默地转身走远。 “布莱克,你最好要小心点呢,对方似乎家里有些背景,说不定会……”叶初阳看着对方衣服上某些细微处的纹路以及整体的衣料和设计,不无担忧地说。 “哼~这样的二世祖爷爷见多了,哪次不是这样,打不过就滚回去,搬出自己家的老子或者长辈,真以为自己多出息,没种的东西!我还就等着他来了~”布莱克摆出一副二世祖杀手的表情,真是嚣张霸气。 “得了吧,上次被弗里德姆的几个大家族追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我来之前,听说你已经真的给那几个少爷跪下求饶了来着吧。”西岚在一旁却一脸不屑地揭了布莱克的老底。 “该死!当时他们可是有好几百人好么!爷爷再能打也不是和几百个人血拼啊!”布莱克脸红了,立即为自己辩解。 “怂了就是怂了,找什么借口。”西岚很淡然地说。 …… 但令摩拳擦掌等着对放回来报复的布莱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只是,在圣城内某位大人物家中的幼子,在当天怒气冲冲地回家后,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三天后再出来时,虽说表面平静,但他家中的人们都觉得,这位一向骄傲的小少爷,眉眼间的戾气更浓了…… 而叶初阳,也为那只受伤的小鹰买来了一些食物和药品,准备喂养并治疗它了。 当晚,教皇召见在客房中等候了三日的叶初阳三人。 第十四章 远离一切的理想乡(中) “还要等三天,这个教皇老头是不是有病啊。”顾忌到自己身处圣城梵蒂冈的中心,周围有无数的圣职人员在场,从教皇的会客厅出来的布莱克虽然发出了大不敬的抱怨,但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不少,“而且所谓的召见,可是我们根本就没看到他人,只听到声音,他不会是在骗我们吧。难道他会见所有客人都不带露面的吗?!” “平时的话,还有代理教皇职权的大主教萨菲罗斯会亲自接见重要的客人,可惜似乎最近他和几位掌握了实权的大主教都有紧要的工作,所以正好都离开了梵蒂冈,剩下的大主教庞培坚持我们的事情要教皇大人亲自处理……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叶初阳平静地为布莱克普及道。 “根据传说,从十多年前开始,教皇陛下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过,甚至据说,没有人见过为他准备饭菜的人,因此,也有一种说法是:真正的教皇陛下已经去世了……这样的阴谋论在民间据说还是颇有市场的。”西岚说。 “怎么可能?”布莱克不屑地说,“完全想不出教廷有什么必要隐瞒教皇死去的消息……如果说是为了冒充教皇掌权,那么完全不用搞得像现在这样神秘吧,现在代理教皇的萨菲罗斯听说可是个强权人物,如果教皇死了,身居高位,又有实权的他很容易就能成为下一任教皇吧,何苦一装就是十几年?” “呵呵,既然你能想清楚这些,那为什么又不相信我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教皇陛下是他本人呢?”叶初阳微笑着说。 “哼,我只是想不通他干嘛那么神秘兮兮的……”说着说着,布莱克突然放低了声音,“不过,你们和我的感觉应该差不多吧,那个教皇,大概是真的……” “嗯……”回忆起那个声音,叶初阳点点头,大概没有比那样的声音更为适合一位在精神上几乎统治了西陆的教皇的了。 “虽然对宗教和神圣之类的东西没有研究,但感觉上应该没错了。”西岚也表示赞同。 “可是……你们真的相信他么?”终于,还是布莱克说出了问题的关键,“三天,他说三天后,就有公主殿下的消息这件事……” “他的语气很肯定,我也不清楚。”叶初阳虽然心头疑惑,但也无法决断。 是的,在寻找东龙国公主这件事上,似乎教皇陛下早已心中有数,所以,当场给他们的答复,竟然是“三天以后,你们再来见我,我会告诉你们公主的下落。现在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她现在很安全,在一个没人会打扰的地方。” “听说教廷里是有传说中已经失传的预言类法术,会不会教皇已经预言到了什么?毕竟这帮神棍,有时候确实挺出人意料的。”布莱克提出自己的想法。 “暂时只能选择只能相信他了,三天以后如果他没能给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我们再出发寻找公主吧……虽然光凭我们要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找到那孩子希望有些渺茫,但如果教皇陛下到时候肯派人手帮助我们,以教廷对西陆的影响力,还是比我们漫无目的地瞎找希望要大得多。”西岚开口,便为三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与决定。 “嗯。” “好吧。” 无奈之下,另外两人也只有赞同,再度准备安静地等待三天之后教皇的召见。 —————————————————————————————————————————————————————————————————————————————— 躺在床上的梁思,回想自己这一段时间的遭遇,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玩游戏,变成女生,遇到海盗,被海盗绑架,到达归墟,险些被**,不,是**……然后自杀未遂,醒来重伤躺在床上……虽然抬不起手,但脸上的痛感也让梁思能猜到,自己脸上估计是要留下不少疤痕了。这么想来,这真是个有够悲惨的故事,实在是丢了广大穿越者们的脸呢…… “果然啊,穿越什么的不适合我,悲剧的穿越人生,从变成女生开始。” (不知道夏齐怎么样了?大概混得还可以吧,他那么聪明,总之比我这个没用的倒霉家伙要好得多,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 (这个世界到底……以后我要怎么生存下去呢?那个老爷爷看上去很和蔼,还有那个只看到背影的人,照顾我肯定花了他们不少功夫,等嗓子好一些了一定要向他们好好道谢呢。) (这里是哪里呢?看窗外,只看得到天空,嗯,天空倒是挺蓝的。还有白云,地球上都快看不到了,真美啊,那朵像马头,那朵像烟斗,那个像……鸟?) 不是说云像鸟,而是,透过窗户,梁思看到了几只鸟从窗户中掠过……正当梁思在回味那几只鸟的样子,突然,窗户中飘过一大片乌压压的……飞鸟群……几千几万只飞鸟从天空中飞过,留下一片壮美的图景…… “哇!”虽然没法说话,但梁思能发出一些简单的感叹词,在地球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他,此时被飞鸟群体迁徙的壮观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虽说他本来就说不出话来。 “想出去看看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令梁思一惊——是那位老人,他不知何时进来了,而梁思没有察觉。 “嗯!”努力发出声音,梁思一边猛地点头。 “等一等。”老人从木屋里翻出一张木躺椅,拿到屋外的空地上,然后过来,俯身,动作轻柔地抱起身高不过1米4的梁思,带着她挪动到屋外,放到木躺椅上躺下。 “额……”被老人抱起的梁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颇为老旧的睡衣,不过可以看出这件睡衣是女人用的,上面早已没了昔日主人的味道,有的只是阳光与时光的味道。虽然自己内心是男生,但梁思仍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换衣服肯定是由别人代劳的,既然有女孩子的衣服,那大概是那个女孩帮自己换的吧,只是自己才醒来两次,却没看到那个女孩的样子。 “这是你母亲用过的。”老人轻声说。 “什么?”梁思没听清楚。 “没什么。”老人说着完成了将梁思放到躺椅上的动作。 这时,梁思才看清了木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 此时似乎是早晨,木屋坐落于一座低矮平缓的小山上,晨雾依旧缭绕于后方高一些的山上那成荫的树木之间。 远处是清澈地传来淙淙流水声音的溪流,再远一点似乎溪流还构成了一个瀑布,传来清脆动人的唰唰声,山间的昆虫、鸟雀,不断发出不一定动人却十分清新自然的歌声。 小山脚下是低矮的小树林,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草原,一眼望过去,然后看到草原背后是一片有些稀疏的树林,接着是海滩,马上又能看到碧蓝晶莹的大海以及同样碧蓝清澈的天空。 天空中时不时有几只海鸟优雅地飞过,而在它们的上方,是那大群大群黑色长龙般的迁徙中的海鸟…… 这里是,梁思曾经只能在梦幻和老照片中才能看到的,一个美丽安宁的海岛…… 不可思议……张大了嘴,曾经见识过“归墟”奇景的梁思在大自然的精致作品前,再次惊呆了。自然、生机、美丽、宁静、歌声……在梁思的概念中,这大概是幻想中才有的奇景吧。 曾经在绿岛村也许他也见过这样类似的情形,但那里住着为数不少的村民,充满了烟火气息,而且当时梁思那一晚没睡好,被夏齐拉着登船的时候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来得及看绿岛村作为一个海岛所拥有的魅力…… 后来在船上的晕船更不用说了。 而在归墟中时,那从天而降的巨量水流,以及身处海底的城市,虽然也是大自然的奇观,但它带给梁思的震撼更多地是神奇与伟大,同时,身处海盗窝中,紧张和恐惧时时让梁思不得安生,也是没有心情去参详其中的美丽。 此时身受重伤,没法轻易动弹,躺在躺椅上看到这些景象,这些没有人工痕迹,完全自然天成的一切,梁思才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美丽与宏大,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爱上的这个世界的博大与美丽…… “这……咳,额,里、里是……”虽然艰难,但梁思却终于再次说出了完整的短问句。 “这里吗?这里是诸神创造的奇迹,遗世独立、远离一切的理想乡——阿瓦隆。” “太……美,了。”梁思努力想挤出词句来,但贫乏的文学素养与沙哑的喉咙却让她难以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极度震撼。 “是的,很美。”老人微笑着,表示同意。 “谢、谢您。”梁思诚恳地看着老人说。 “不用谢。”老人依旧温和微笑。 一老一少两人,在晨光中,沐浴良久……沉醉于这远离一切的理想乡中,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几乎每天,老人都会抱着梁思走出木屋——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轮椅,时常推着梁思在这个不小的海岛上转悠,转悠回来吃完药,再把梁思抱回床上。 梁思觉得自己恢复得很快,至少好得最快的喉咙已经开始可以正常与人交流了,虽然大概因为天天吃药的缘故而总是有些想睡觉,但她已经可以摆脱轮椅,在地上走一小段路了。 对于这里,还有老人,以及那个很少在自己面前出现,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的中年人——梁思早已经发现了,这个海岛上似乎只有自己和老人、中年人三个人,再没有别的任何人……这里仿佛真的是遗世独立的理想乡……对于这些,梁思有无数的问题,每天都会向老人提问,但老人往往要么笑而不答,要么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换做别的人或者真正的女孩,大概会有些孤单或者害怕,但梁思却反而非常适应这里,每天他看着朝阳、海鸟、大海、草原、树林、溪流、瀑布,总觉得内心安宁,十分满足。 在这里的时光,大概是自穿越以来,梁思觉得最轻松也最愉快的一段日子。 第十五章 远离一切的理想乡(下) “老爷爷,您为什么会和那个大叔生活在这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呢?”偶尔,梁思也会忍不住好奇,毕竟这位老人从来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肯回答和自身有关的大多数问题,导致虽然相处了快一个月,但在他眼里,这个老人还是个谜。 “……我和他曾经是敌人,现在的话也只是和平相处而已。至于会和他一同生活在这里,只是因为……女神的旨意……”老人总算是正面回答了梁思的这个问题,但语焉不详仍旧让梁思摸不着头脑。 “啊,怪不得,你们住在彼此附近,结果平时都没看你们说话。”梁思恍然。 “那么,以前,这里有女孩子住过在这里吗?您说这里是什么理想乡,那这个地方到底是在阿斯兰大陆的哪里呢?”既然开了个好头,梁思立即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乖孩子要听话,一天可别问太多问题哦。”老人这次却又回复了之前的做法,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结束了这个讨论。 虽然有些失望,但梁思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不过,老人的这句话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个存在——一天只准他问一个问题的,主神!!! 对的,只要是主神的话,肯定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对吧! “主神?”像以前那样,在心中召唤主神的梁思这次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了。 “主神?”没有回应,第一次,主神没有回应他的主动召唤。 “主神姐姐?!”不信邪的梁思以为是自己的召唤方式出了问题。 “……主神阿姨?”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能召唤主神?主神出故障了?还是说自己出了什么情况?莫不是这个游戏世界的主神有什么玩家受重伤就无法召唤它的坑爹设定?还是说主神看自己没前途没培养价值就扔下自己不管了?) (不,不太可能,那么,为什么,主神会漠视自己的呼唤?) (难道自己真的与主神隔绝了……隔绝?遗弃?) (还是说,与……这个所谓的……) (这里是……遗世独立,远离一切的理想乡。) (遗世独立,远离一切。) (理想乡。) 若有所悟,梁思再看到周围的一切,包括这个正推着自己的轮椅缓缓向前的老人,他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从这个身体来看,我还没有回到原来的地球上……嗯,地球上也没可能有这样的小岛。) (那么这里是哪里?这个所谓的“理想乡”到底是什么?难道说这真的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地方……如梦幻般美丽的海岛。) (好像越想越不靠谱了,我、老爷爷,还有那个大叔,可是确实存在于这里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每天也和老爷爷一样吃这里森林里产出的水果,偶尔还能吃到烤鱼,虽然没有饭和调味料,但有加盐,而且鱼还是很鲜美的。) (啊啊啊啊,越想越想不明白啊!!!) “你相信神的存在吗?”突然,老人开口,他难得的主动说话让梁思一下子从思维的死胡同中拉了出来。 “……”面对这个在地球上早已被“科学”打击了无数万遍的话题,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的梁思本应该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给出“我才不信”这样的答案。但面对老人难得的问题,梁思突然卡壳了,有些事情开始在他心头不断翻滚着呼啸而过。 “我不知道。”最后,他给出了这个答案。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老人却好奇了。 “嗯……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不确信吧……我没有亲眼见到所谓的神,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算神呢?是拥有绝强的力量?还是说他能也正在控制我们的一切?抑或是,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在天上俯瞰我们众生的一切,却不加干涉?神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或者,他是不是生物,我都不清楚……而且,神对我们人类是持有怎样的态度?是漠不关心?如果是的话,那么他存在与否对我们有什么区别?是友善?他认同我们人类公认的道德与规律么?他会支持向善者,还是说他是邪恶的,他希望人类陷入混乱和争斗中?如果是后者,那我宁愿相信他不存在……可能有点傻,不过我一直相信行善有好报,作恶遭天谴。也许只是个很不现实的愿望吧,但有些东西,就是让人忍不住要相信它。也就是说,如果神追求善与美,那么我相信它,如果不是,那我希望它还是不要存在的好,拥有强大的力量与高贵的身份,却用来作恶才是最可怕的。”梁思说着说着就有些混乱了,也许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糊里糊涂的了。 “有些东西,就是让人忍不住要相信它……”老人听完梁思的回答,最后忍不住喃喃地重复了梁思的这句话。 “这就是你的信仰么?”老人微笑着说。 “额?信仰?哈,没那么夸张啦,我不信宗教的。”梁思一愣,然后摆摆手表示否定,结果动作太大抽痛了手上仍没完全痊愈的骨骼与肌肉。 “也许你没有察觉,但事实上,相信人性本善,坚信善与美,这就是信仰的一种,所谓信仰,不一定要是在神与教会的名义下,这当年可是你教给我的东西啊,虽然曾经我不认同你的想法,但在这里这么多年,我渐渐发觉,你确实才是对的。”老人突然说出的话让梁思一愣。 “我?我当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呵,抱歉抱歉,人老了,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一下子,把你当成另外一个人了。”老人微笑着解释,“没什么,刚刚那些话算是我对一个老朋友说的。” “老朋友?”梁思眨着大眼睛,看着老人,“他……不在了么?”有些不确信地说,老人看上去已经很老很老了,他的老朋友,可能已经不在了吧,但他似乎仍旧在怀念那个人…… “……在。她就在这里,你要陪我一起去看看她么?”老人说着一脸征询表情地看着梁思。 “……嗯……好啊!”梁思略微偏头思索了一会,然后一脸乖巧地点点头。 —————————————————————————————————————————————————————————————————————————————— 这个被称为理想乡阿瓦隆的海岛,事实上面积不能算小,这些天来,梁思和老人一直是绕着岛的边缘散步,初步估计加上问过老人,梁思知道要绕这个岛一圈,需要整整两天的时间。而岛的中心部位,是一座颇高的山,但身上受伤,行动不便的梁思却一直没有前往近处观赏的想法。 而现在,老人却推着梁思走在一条小径上,方向,正是那座高山…… 小径并不宽,只是能勉强让轮椅通过,有不少的地方,老人甚至还要用力将梁思连轮椅一起抬起来才能过去,看着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人这样疲累也要带自己去看那位他的“老朋友”,梁思有些不忍,几次出言阻止却被老人挥挥手示意无碍。 看着周围青翠繁盛的植物,梁思觉得自己心情还是不错的,来到这个世界,也许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看到之前在地球很难看到的自然景观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老人轻声说:“我们到了”。此时他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大汗,将他常年穿着的白袍都浸湿了。 在路上时,梁思就发现这条小径其实经常有人走,很难想象这个人烟稀少的岛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一条道路。 当老人说“到了”的时候,梁思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3米来高的半圆形的拱门,似乎是某个院子的大门,院子的院墙是石头堆砌的,上面有着极为精细华美的浮雕与装饰,可以看出不少地方曾经是有黄金和宝石装饰的,但天长日久,这些上面不可避免地渐渐长了许多青苔的绿痕与植物的枝蔓,看上去却并没有使之显得颓废荒败,而是给这个院子增添了几分清幽与自然的气息,充满了隐者的情趣,想来住在这里的那个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收拾这些植物吧。 但是,很快地,随着轮椅进入这个门中,梁思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他本来以为既然老人说了“在”,那么意思就是他的老朋友活着住在这里,可是却忽略了,老人从没说过,这位老朋友还活着,他说的只是“去看看她。”而这句话,就有很多种含义,而其中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老人带着他来看他的老朋友的坟墓…… 这个清幽雅致的院子,是个墓园,墓主只有一位,那就是处在正中央的那个由名贵的大理石与各种金银宝石装饰的墓地,中前方树了一块墓碑,但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上面并没有墓主的名字,甚至任何文字都没有——无字碑。 “古修澜,你违反约定!为什么来这里?!”正当梁思好奇那块墓碑时,一个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有些耳熟。 “兰斯。”老人淡定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正是只与梁思见过几面的那个中年人,老人口中的“曾经的敌人”兰斯。 这一次,梁思能完整地看到对方的样貌了,之前几次都是要么远远看到,要么只看见对方的背影。 “回答我。”兰斯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我只是带她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老人解释。 “我知道!所以我就是问你这个!为什么……带一个外人来看她?”兰斯说着瞥了梁思一眼。 “我回头可以跟你解释,她受了伤,不会乱来的。”老人笑着安抚兰斯那颗警惕性极强的心。 “……那好,我要在一旁看着你们。”最后兰斯还是妥协了,但仍旧站在一旁。 (这个人……好像很在乎埋在这里的这个人……) 虽然对方对自己有着明显的敌意,但梁思并不以为意,反而很为对方着想地想: (大概,这里的主人,是他的亲人或者恋人吧。) “他,是个怎样的人呐?埋在这里的这位?”梁思看着沉默的老人与兰斯,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发现对方却都十分一致地进入了某种出神的状态。 不再好意思打扰这两人,梁思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座墓碑,思考对方是怎样的人…… (无字碑,传说中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死后也是给自己立了块无字碑,莫非,这里也埋葬着一位女皇帝么?)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的梁思忍住笑,在这样的海岛上隐居,然后埋骨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一位智慧超群的贤者吧? “为埋在这里的人祈福吧……她……曾经是这个世上最……”老人没有说完,然后就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专心为埋葬在这里的那个人祈祷…… “……”梁思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停住了,看着面前的无字碑,他突然莫名地从心底涌出一股哀伤,这种哀伤来得是如此地突兀与奇异,同时也是无法阻挡,就像是从血液中迸发出来的悲哀感,让梁思猝不及防间就沉浸到某种奇特的思绪中,看着这块墓碑,梁思心中再也容不下其它的思绪,只是无法言说,无法压抑地哀伤…… 真奇怪,他甚至不知道埋在这里的人是谁,是一个怎样的人,却无端端地被带入到了这种感情中,这是为什么? 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当梁思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木屋的床上,仿佛之前到那个无名者的墓地前的一切都只是梦幻,他只是因为无聊躺在床上所以做了一个令他有些感伤的梦而已。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老人,正对着他坐着的老人,此时已经是夜晚,窗外繁星满天,煞是美丽,无数星辰穿过太空,在梁思眼中投下自己的倩影——梁思看过科普读物,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星辰所发出的光亮在被他看到的时候,可能甚至已经过了几万几十万年了,也许你看到它的光芒的时候,它已经就这么随着时光在宇宙中消失了……想想真的有些悲哀,一个人隔着无数光年向你示好,对你表达爱意,可是当你收到的时候,他已经老了,你也老了,只能捂住已经干瘪的胸口,感受着那颗苍老心脏的悸动,回味少年时候那懵懂而遥远的爱意…… 大概是伤快好了,竟然净想这些有的没的,梁思自嘲了一下,然后就看着老人说:“老爷爷,您在看我么?” 以往他经常是吃了晚饭就睡着了,所以从不知道老人之后会做什么……难道他就是在这么一直看着自己么?虽然有些奇怪,但真是这样的话,梁思也并不会感到害怕…… “傻丫头,我很多年前,就已经看不见了。”昏暗的油灯和璀璨的星光照耀下,梁思看不清老人的脸,但却能从他的话中感受到那样熟悉的笑意。 (这章写完收工,然后顺便说下,大家不会觉得梁思和老人的对话太过无聊或者假大空吧,我表示我已经尽力啦~可能梁思的性格会令很多人觉得讨厌什么的,但没办法,我想描写的梁思就是这样的,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以后会有成长,但他会一直这样善良下去。另外,本书已更名,所以书中的“幻想乡”改为“理想乡”,我看到了也会进行更正的。) 第十六章 回归 “诶诶诶?!您是瞎子?!”惊讶之下,梁思顾不得双手还没完全好,惊得坐起身来,甚至连礼貌都完全顾不上,直接称呼对方为“瞎子”了。 “……”老人笑而不语,只是凑近些,摸摸梁思的头,然后扶他躺下,“真抱歉一直没告诉你。” “……爷爷……为什么,你平时看起来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啊……”不需要拐杖,能推着自己和轮椅走小路,会在自己不解或者提问的时候准确无误地拍到自己的头,能带着自己四处散步……这些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讲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对于一个盲人来说……真的有可能办到吗?还有那双永远清亮温和的眼睛,那样的清澈,真的是属于一个盲人的么? 借着灯光,慢慢适应了环境昏暗的梁思终于能看清老人的双眼,也是第一次,梁思完全认真地看着老人那清澈慈和的眼睛,老人也十分配合地看着他……终于,梁思看出了问题,老人的眼睛,或者说瞳孔,从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灵动地转动或者放大缩小,纹丝不动,所以清澈如水,但也是“失明”的象征……老人没有撒谎,他确实是双目失明了…… 如果说老人许多年前就双目失明了,那么他这些年没有人照顾,是怎么过来的?他似乎不会武技,这从他单薄没有肌肉的身体和今天带自己走小路时汗流浃背可以看出来。而且,看不到东西,那么,这个美丽得像仙境一般的地方,对他来说,也只是一片漆黑的囚牢……太可怕了,无法想象,在唯一的邻居是对自己有敌意的曾经敌人,而自己又双目失明的情形下,他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的?真的不会发疯么…… “虽然看不到,但是,心能感觉到,对我来说,失明与否并不影响我的生活,仅仅是没法看见东西而已,你看,我平时根本行动如常,连你也没有看出来,不是吗?”老人“看”穿了梁思此时心中的震惊与同情,抬手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在昏暗的油灯下,真的如同爷爷与孙女一般温馨与和谐。梁思眼睛有些湿润,他不由自主地再次起身,抱住老人,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这个老人照顾了自己一个月,算上他说的自己昏迷了的那一个月就是两个月,这个老人毫无缘由也毫无怨尤地照顾了自己这样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女孩,却依旧淡定如初、不求回报……如果说陌生人之间会有最纯粹最人性的善意,那么也许就是这样了吧……可是,这个老人实际上自己却有着令人难过的缺陷,他看不见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这里仙境一般的美景,对他而言毫无意义,身处美食宝山之畔,可是他却无法获取丝毫安慰…… “别哭,孩子。”老人依然微笑。 “嗯,我没哭,不会哭的。”这次梁思忍住了自己的眼泪。 沉默在房间中无限蔓延着,最后还是老人将梁思扶回了床上躺下。 “你该回去了。”老人开口说道。 “额?什么?”梁思没听懂。 “抱歉,早在一个月前我就该送你回去的,可是我一个老头子寂寞久了,也希望有个人能来陪陪自己,真是抱歉……” “我……听不太懂您的意思,爷爷,我愿意在这里,我以后伤好了,可以留在这里照顾您。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做菜还是很拿手的!而且我还会说很多笑话,看过很多书,还有许多您没听说过的事情,我都可以讲给您听。”梁思自然而然且率直真诚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老人的照料让他享受到了久违的温馨,那是他曾经拥有,一度失去的最渴望的东西——亲情。 “你不属于这里,这里是死者的世界,只适合我和兰斯这样死心的人,你还年轻,外面的世界才是你应该去的——你应该像你的母亲那样,成为这个世界的希望与未来……”后一句老人是在心底对自己说的。 “把你强留在这里这么久,已经是我太贪心了,和你在一起很愉快,仿佛让我回到了年轻时最初聆听女神教诲的时候……” “……”梁思有些迷惘的看着老人,难道说老人真的要把自己送走?是要通过什么方式呢?船么? “你有一副天赐的完美身躯,还有一颗纯净的心……也许要你去外面那样的世界很难为你,但我希望你能记住那天你对我说的话……活下去,孩子,走你想走的路。” 老人抬手按在梁思的额头上,开始闭目轻轻吟唱某些晦涩难懂的音节…… “爷爷……”这么轻声念着,梁思却已经无法再睁开自己的眼睛,强烈汹涌的困意来袭,让他不由自主地陷入沉睡。 —————————————————————————————————————————————————————————————————————————————— 在叶初阳等三人仍旧在等待着今天(又是一个第三天)教皇陛下的召见之时,已有一个身影在走向教皇所居住的宫殿的路上…… 他实际上年纪已经不轻了,但脸上依旧光滑白皙如同少年,他的眉眼间透出的是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与浩然气,俊美得接近女人的相貌也因此而显得更加端庄而威严,同时留着一头与教廷审美不太相符的长发,这下更加显现出他那如女人般充满了柔美的相貌。但是,在他走过的一路上,所有守卫和圣职人员都在远远地便会单膝跪下行礼,身份较高者也会低下头,弯腰行礼,而无一人敢于直视他的脸,更不可能有人对他那相貌产生非议。 神圣教廷第一大主教,代理教皇职权的“圣光裁决”萨菲罗斯,纵观大陆,也没有人敢于轻视他的身份。 “教皇陛下在等您,萨菲罗斯阁下。”站在教皇居住的“圣皇之殿”门口,一个看上去胖胖的,脸上表情始终带着可喜微笑的男人对着面前的萨菲罗斯微微点头行礼,同时右手抬起置于胸口心脏前——行的是平级的礼仪,这是萨菲罗斯离开神圣教廷期间总理教廷事务的大主教庞培。 “谢谢,庞培阁下。”萨菲罗斯对着庞培点头行礼,手也抬起到胸口。 然后再无交流,萨菲罗斯进入殿门。 庞培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虽然听不到教皇的声音,但萨菲罗斯没有避开他的意思,声音音量正常,而以他的身份,也有资格听到这些无关大局的事务,只是会不会真的去用心记住,那是另一回事。 “是的,陛下,索菲亚方面表现得十分配合,所以我也按惯例,宣布我们对其内务不予干涉。” “里昂大主教留在索菲亚王都为索菲亚国王葬礼作主持。” “……”不知教皇说了些什么,这次萨菲罗斯沉默了许久。 “老师,我已经说过了,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方法,请您相信我!”罕见地,萨菲罗斯说出了他对教皇最初的称呼。 “……”又是一阵沉默。 “是的,我听说了,那三名东龙国公主的护卫就在贵宾接待房里。” “是的……”脚步声,萨菲罗斯往里走了,大概是走到了较里面的位置,想来教皇陛下是要他穿过外厅,进入里厅了。 “这是!?”难得的,萨菲罗斯的声音有些惊讶,因为距离远,所以声音小了。 “是,我明白了。” “陛下您珍重身体,我下次再来看您。”萨菲罗斯与教皇陛下告别的声音。 然后,在庞培惊讶至极的目光中,萨菲罗斯从教皇的宫殿之中,抱出了一位沉睡的少女。 “请您通知一下达摩克利斯大主教,说这里有位尊贵的病人,需要他出手医治。还有东龙国的三位客人,告诉他们,东龙国公主,已经找到了。”萨菲罗斯对庞培大主教说完,得到对方了解的点头示意后,迈步向着早已准备好的某个宫殿走去…… 看着萨菲罗斯的背影,即使以大主教庞培的定力,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也有些难以置信。萨菲罗斯,竟然从教皇宫殿里抱出一位少女?!她是什么时候进去里面的???还有,为什么那个少女……想起少女脸上那张牙舞爪的伤痕,庞培有些心悸。等等,他刚刚说东龙国公主?还有,他去的那个方向——前“圣女之殿”,一个月以前被整改成东陆风格,以迎接东龙国公主的宫殿! “这是什么情况?!”一向以自矜友善出名的庞培也有些头脑转不过弯了。 但很快,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素质占据了上风,压制住心头的疑惑与惊讶,庞培唤来下属,去往执行萨菲罗斯交待下来的传令任务。 —————————————————————————————————————————————————————————————————————————————— “该死!现在可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呢!庞培是要搞什么鬼!?”被萨菲罗斯点名要去治疗梁思的大主教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胖,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而第二印象,大概就是暴发户式的恶俗了,他身上从耳朵,到双手,到那有平常人大腿粗的小腿,还有那件长袍,上面都挂有金质或者宝石首饰,虽说不显得女气,但却显得极其地恶俗和肤浅,如果说要评比出最低级的炫富,那这位大主教无疑是其中魁首。 达摩克利斯,是他的名字,此时他正与一群穿着圣职服饰的人大摆筵席,看桌上那一道道精致且昂贵的菜肴,可想而知光这一餐,他们就吃掉了无数贫穷教民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我们和大主教在谈紧要的事务,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达摩克利斯的客人中有人为他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庞培大主教说了,这是萨菲罗斯大主教的命令,有位尊贵的客人需要您出手治疗……据说,她是东龙国公主,梁思珏……”信使不卑不亢地说出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萨菲罗斯!又是这个……咳咳,各位,很抱歉,你们也听到了,我有紧急教务要去处理……” 而在座的人们早在听到萨菲罗斯这个名字之时就已经噤若寒蝉了,听到达摩克利斯的请辞,也纷纷表示理解,并不失时机地恭维达摩克利斯身为大主教所引以为豪的治疗手段。 达摩克利斯把自己臃肿肥胖的身体塞进马车,颇是费了一番功夫,然后他气哼哼地说:“前往圣域。” 圣域,是神圣教廷的中心所在,也是圣城梵蒂冈的中心地区。 —————————————————————————————————————————————————————————————————————————————— “公主找到了?!”西岚、叶初阳、布莱克都在第一时间同时惊呼。 “是的,女神保佑……但是,公主殿下受了些伤,所以,希望几位能做好心理准备。”这边来通知三人的却是大主教庞培。 “很严重么。”西岚皱眉,强在同样皱眉的叶初阳前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清,你们见到她就明白了。” “公主不会出什么事吧,就她那小身板。”说着对东龙公主颇为不敬的话,但布莱克心中的担忧谁都能听出来。 “应该不会吧……既然公主殿下还活着,以教廷大陆闻名的治疗手段,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叶初阳虽然说着乐观的话,但也一脸忧虑。 思珏,你千万不能有事啊。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西岚心中默念的仍旧是极度的担心。 西岚、布莱克与叶初阳——未来的“拂晓之手”与“黄昏之手”在此刻,心中都牵挂着同一个名字,谁能想到未来他们各自的立场与命运,会是如何…… (这几章写得有点累,既要关照人的心理对话,还要推动剧情主线……不是人干的活,世界观设定太大,真不是件好事!) 第十七章 大主教 萨菲罗斯看着一直在沉睡的少女,开始沉思,他不明白这位据说是因为遇袭失踪的公主——据说是某个冒失鬼发动了使团带来的礼物中的一个史诗级别的传送卷轴导致使团诸多重要人物,包括公主连带着刺客一起被随机传送到了大陆的不知道什么地方……为何她会出现在教皇陛下的宫殿里,难道她真的巧合到被传送到了这里?那为什么她的脸上有那些伤疤,而且身上骨头也断了不少,单说那伤疤,看上去就已经留在脸上好一段时间了……至少一个月以上……可是据说从使团遇袭到今天也不过10天吧,怎么会留下那样的伤疤……难道说,是因为…… 想通了伤疤之谜,萨菲罗斯心中主意已定。 “萨菲罗斯阁下,东龙国的客人来了。”一名侍从提前来禀告。 “嗯,我知道了。”萨菲罗斯整整自己的衣服,起身准备迎客。 在踏进这座原“圣女之殿”,现在已经被改造作为公主居所的地方之时,叶初阳颇有些诧异——曾经听说教廷为公主殿下改造了出了一间东陆风格的行宫时,他还以为是那些大国自豪感过剩的民众和下属们YY的结果,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说法竟然是真的,看着那些颇为符合东陆风格的雕花、屏风与桌椅,即使出身名门的叶初阳也不得不承认,教廷在这上面是花了一番功夫的……似乎这位公主与神圣雷蒙帝国可能的联姻,真的受到了教廷的极大重视,不然以传说中神圣教廷的骄傲,很难想象会为了一个非信教国的公主做到这样的程度。 据说之后公主殿下将入学就读的圣法蓝学院就在圣城梵蒂冈的旁边,离这里很近。 “因为这次的意外,所以公主殿下提前了几乎一个月到达圣域,所以,这里本来还有很多设置和细节处没有做到位,希望您与公主殿下能多加包涵。”一旁的庞培大主教显然很满意叶初阳的神情,但是仍旧抛出了礼节性的辞令。 “十分感谢教廷与教皇陛下的关心与厚待,叶初阳先代公主殿下谢过了。”身为此次出使的副总使,叶初阳在名义上与大主教庞培的地位是相近的,所以由他来负责与教廷方人员交涉。 “当务之急还是确认公主的状况。”临近公主殿下的所在,叶初阳反而越发慎重,不急不燥。 然后三人随着庞培大主教穿过几条按东陆风格改造的走廊,来到了门口站着萨菲罗斯的房间。 “这位是萨菲罗斯大主教阁下……”庞培做介绍。 “见过萨菲罗斯阁下。”叶初阳带着两人行礼,他行的是教廷里下位对上位的礼仪,而西岚和布莱克则有样学样地行礼。 “这几位是东龙国使团的副总使叶初阳阁下,与公主近卫西岚小姐和布莱克先生。” “久仰大名,叶初阳少将军。”萨菲罗斯点点头,“公主殿下受了很严重的伤,进来吧。” 然后几人一起踏进这座将要作为公主寝室的房间,穿过一道屏风,一层珠帘,五人一齐到了公主床前。 在看到床上那个人的第一个瞬间,叶初阳感觉自己的心被刀狠狠割了一下,身为从小金枝玉叶、万千宠爱的公主殿下,脸上竟然会留下那样狰狞可怖的伤口! 再回想起那个总是微笑着,把所有不快都放在心底,善于宽恕他人,平易近人的公主原本的样子,那种令人惊艳的自惭形秽的美……可是现在这份美丽,却被那几道伤疤给完全破坏,根本看不出公主的本来面目了……等等,那伤疤…… 一旁的西岚和布莱克也被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吓了一跳,于是都抢在愣住的叶初阳之前来到床边,西岚霸道地将布莱克挤开,然后有些不忍地伸手去触碰那些伤疤。 “等等!”突然,叶初阳的话让西岚下意识地停住了手,屋内的四人都——或者说除开萨菲罗斯之外的三位都诧异地看着这位东龙国少将军。 “萨菲罗斯阁下,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只失踪了十天的公主殿下的脸上竟然会出现,那样至少是有一个月历史的伤疤?!她……真的是公主殿下么?!”叶初阳目光灼灼地看着通知他们这个消息的萨菲罗斯。 不愧为东陆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人物之一,武曲之名外竟然还有着这份智慧,叶初阳的敏锐观察力令萨菲罗斯不由地心中感叹了一句,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沉默着……只因为老辣如他,也要思考如何在不泄露某个秘密的情况下将这件事解决。 “怎么不说话?萨菲罗斯阁下?!”叶初阳的声音不自主地提高了。 “她确实是公主殿下,这点……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教皇陛下的亲口证明。”萨菲罗斯最后还是只有搬出了教皇。 “叶初阳……他没说谎,她……是思珏……”西岚说着,看着梁思那张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忍不住双眼泛红。 “你怎么知道!按时间推算,公主殿下脸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老旧伤疤,除非,那是粘上去的!”当然不可能是粘上去的,以教廷的超然高贵怎么可能做这种恶作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绝不是公主殿下,教廷无意中认错了人,或者,教廷有意地认错了人!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没曾想,西岚却用比叶初阳更为高亢的声音吼了回去。 猛地回头,看着西岚认真的含泪的脸,叶初阳沉默了。 然后,在短暂的静默中,一个弱弱的、迷惑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 在被西岚那声吼吵醒后,梁思睁开眼,却只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所以自然而然地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爷爷呢?这里又是哪里?”直到这时梁思才有些惆怅,自己还是不知道老人的名字。 “……这个声音”叶初阳蹙眉。 “公主?”本来也被两位同伴闹得有些怀疑梁思身份的布莱克也回忆起了梁思珏的声音。 “思珏,你受苦了。”西岚将梁思搂进怀里。 “诶?”有话说是无功不受福利,被西岚搂住抱在胸口的梁思有点咪疼,为什么这些大姐姐们都特别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呢,哎呀呀又快喘不过气来啦——完全忘了自己情之所至抱住老人的事了。 “想必几位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暂时先出去了。”萨菲罗斯挥手,庞培会意,与他一同出去了。 “萨菲罗斯阁下,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位公主殿下,会突然出现在陛下的宫殿里?还有,那道伤疤……”在出去之后庞培也提出了自己的不解。 “……你忘记了,为何教皇陛下这么些年来会一直被‘困’住么?”萨菲罗斯也不隐瞒,直接说出了问题关键。 “这……”庞培大主教也不是笨人,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可是,那个地方,这位公主是怎么进去的呢?” “谁知道呢?也许也是女神的旨意。”萨菲罗斯说着做了个十字的祷告手势,以表达对女神的虔诚。 同样的,庞培主教也做了相同的手势,为里面的东龙国公主梁思珏祈福。 “吭哧吭哧”地大喘气声从不远处传来,萨菲罗斯和庞培不用抬头就明白来者是什么人,也难为他从家里这么快就赶来这个地方了。 圣城梵蒂冈传说中除教皇外最精长于神圣治疗魔法的大主教,有“圣域第一治疗师”和“圣域最大蛀虫”两个美誉的达摩克利斯大主教,在两位大主教带着笑意的注目礼下,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这里。 简单的行礼之后,气都没喘匀的达摩克利斯大主教开门见山地问:“伤者在里面?”接着不等自己的呼吸回复就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去了。 “是的。”想了想后,萨菲罗斯还是跟在了达摩克利斯之后进去了。 “这位是达摩克利斯大主教,接下来将由他负责照顾公主殿下的伤势。”萨菲罗斯介绍。 而听了他的介绍,不止是西岚和布莱克,就连叶初阳也用颇带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位大主教。 也不怪他们,至少梁思必须承认,自己在看到这个圆滚滚如同肉球的大胖子的时候,确实吓了一大跳,看着对方那满身满脸的肥腻白肉和因为赶过来而溢出的油脂汗水,他心中不由一阵恶心,再看看他那毫无品味,满满炫富感觉的装束——怎么会有这么肥胖而且令人厌恶的家伙成为大主教……而且他竟然还要负责治疗自己?! “达摩克利斯大主教在圣域一直以其对女神的虔诚而闻名,同时,他也是圣域公认的医术最高和治疗术最强……至少,我是望尘莫及的。”萨菲罗斯的这句话令几人稍微有点放心了。 “自己感觉怎么样?”似乎是终于缓过气来,这位集肥胖与恶俗于一身的大主教似乎在伤患面前完全没有他外表和风传的那样庸俗和可恶,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梁思的感觉。 “啊?可是,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还有,老爷爷去哪了?为什么我一醒来就到了这里?”终于有机会让自己说话,梁思再次问出了自己一开始想要知道的事情。 “什么?公主殿下您怎么了?”布莱克不满地说,“你不会这么几天就把我们给忘记了?” “对、对不起,我、我好像……失忆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回想起当初夏齐给自己支的招,梁思如是说道。 “真的吗?公主殿下?您现在什么都忘记了么?!”叶初阳追问。 只知道自己好像是他们眼里的公主……不过,我脸上不是多了好几条疤么?他们怎么认得出我的? “啊,是的,我……”可是梁思还没说完就被达摩克利斯大主教打断了。 “各位,我必须要提醒你们,梁思公主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她脸上的疤已经留了太久了,如果再拖下去,我担心可能一辈子都消不掉了,你们确定要继续叙旧么?”第一次的,达摩克利斯发出了威严而警告味十足的声音。 “我想,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叙旧随时有机会,就算珏公主失忆了,也可以先让达摩克利斯阁下先医治她的伤痛处比较好。”看着达摩克利斯有些生气,这次由萨菲罗斯来打圆场了。 “嗯,您说的对,布莱克、西岚,我们先退下吧。不要打扰了医生。”叶初阳也认同了萨菲罗斯的意见。 “我想留下。”可是西岚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如果说公主殿下身上受了很多伤,那么难免要在医生面前宽衣,男人做这种事总没有我一个女人方便,所以我想留下作为诊治的助手。”西岚紧接着提出了自己完整的想法,同时目光灼灼地看着达摩克利斯那胖大的身躯。 “可以,这样就不用等我的助手来了,真慢,下次我要炒了那小子。”达摩克利斯却像是丝毫没有看出西岚眼中的深意,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当房里只剩下大主教达摩克利斯和西岚时,达摩克利斯在打开自己带来的医疗工具箱的时候,突然这么说了一句,此时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进来时那因为疲累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散乱的感觉了,里面满是坚定与冷静。难以想象,这个肥胖臃肿如猪,身上满是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痕迹的男人,竟然能拥有这样的眼神。 “一名医生,如果面对病人的时候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那么他永远不可能达到医术的巅峰……” “很抱歉,我先前的想法也许是太过无礼了,但也许您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我这样的助手。”西岚心平气和地道歉,然后准备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取出一副薄皮的手套戴上,达摩克利斯转身面向梁思。 “公主殿下,请您睡一会吧,得罪了。”面对梁思乖乖点头的回答,就像当时老人对梁思做的那样,达摩克利斯伸手到梁思的额头,然后,梁思就以比当初面对老人时还要快得多的速度陷入了昏睡。 “帮我把公主的衣服褪下。”达摩克利斯面无表情地说。 —————————————————————————————————————————————————————————————————————————————— “梁思珏公主殿下身上共有骨折23处,手腕、大腿、腹部、背部以及面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割裂性、摩擦性伤和打击性伤,因为受伤时间过长,所以神圣治疗魔法效用不大,但仍旧可以帮助我在短时间内恢复她的大部分骨折伤和内脏伤,但是,身体表面的疤痕,光用神圣魔法只能去除表面的疤痕,但是还是会留下许多很清晰的痕迹……不出意外,公主殿下暂时是毁容了,完全恢复以前的样子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 以上是达摩克利斯对梁思全面检查后得出的结论。 “也就是说,公主殿下没有生命危险了?”叶初阳问的是答案最明显但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达摩克利斯一脸高傲地说。 “……公主殿下的形象,事关东龙国颜面,希望大主教能多多费心了。”叶初阳恭敬地说。 “这是我的指责所在。”达摩克利斯说着转向萨菲罗斯,“我列了个用药的清单,要去亲自处理了,其他的事我不管了。”说着早已是汗流浃背的他继续急匆匆地赶往圣域内管药所的所在而去。 “再次感谢您,达摩克利斯大主教阁下。”对着他的背影,叶初阳一改起初对这个肥胖臃肿的男人的质疑,诚心诚意地致谢道。 而达摩克利斯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前行着…… 在远离了萨菲罗斯等人的目光后,一直保持着严肃表情的达摩克利斯表情有些松动。 “梁……思珏么……”然后是会心的微笑。 “女神永远保佑您,圣女阁下。”虔诚默念,这位教廷内最大的贪腐者感觉自己心中仿佛被某种温暖再次充满了…… (因为这章篇幅比较长而去比较难写,本来想连更三章的计划泡汤了,明天要尝试下连更三章。达摩克利斯这个人物,怎么说呢,嗯,很复杂。) 第十八章 尘埃渐定 …… 又是一天过去,梁思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已经全黑的世界,开始思考这两天的经历。 首先,自己成为公主——东龙国公主梁思珏,初次听到这个身体的本来名字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这是巧合么?这个身份虽然令梁思有些意外,但联想到这张脸的面貌,然后释然了,这样的一张脸,说是一般的平民女孩会有人信么?而且当初鲨鱼也说过自己身上的衣料是很昂贵的——在幻想乡里醒来时那件衣服已经不见了,看来是坏了所以被老爷爷扔掉了。 然后,自己现在身处于西陆神圣教廷的圣城梵蒂冈的中心——圣域,这里是圣域中专门为自己修整出的一座宫殿。在宫殿外围,还住着三位公主原本的属下。 英俊儒雅的少将军叶初阳。 全身黑色的豪爽剑士布莱克。 还有外表冷艳妖丽的女刀客,西岚。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把自己从失忆后(穿越后)遇到夏齐以及威廉,然后被海盗掳走,进入归墟,接着又被人刺杀(或者说自杀)的基本过程复述了一遍,引来三人的唏嘘感叹,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老爷爷与幻想乡的存在,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提示他不要把这件事再说出去了,说不出原因,梁思只觉得确实不应该透露这件事——奇怪的是他刚刚苏醒时还没有这样的念头。 至于这些伤口,梁思也解释不清,只说被流氓海盗们逼得自杀后醒来就到了这里,别的不知道了。 在这个过程中,外表冷艳的西岚对他展现了女性的温柔的母性,和把自己的经历当传奇听的布莱克不同,与以臣子角度关心自己的叶初阳也不同,她似乎真的像自己的姐姐一样,对自己的不幸经历十分地感同身受,无论是那关切的眼神,还是那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或许作为女人,她才是真正能完全理解一个女性在那样的漩涡中身不由己的悲哀,虽然只是短短两三天(不算在幻想乡里的时间)经历,对梁思而言却是极为难得的生命体验。 成为一个女孩,跑到异界里去升级打怪,这是多么违反主旋律的事情…… 最后,对于自己的伤势,梁思倒是看得很淡,身体上据说是用不了多久大部分伤势都会完全好,只不过身体表面上——想起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脸……但也没所谓,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那位公主,但作为一个男生,他并不像女生那样在意自己的容貌(何况这个身体不能算是自己的),大不了弄个面纱把自己脸遮住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想之前那样,因为自己这张脸而惹出那么多麻烦了。仔细想想,被绑架,险些被轮,都是这张脸惹得祸。在他眼里,自己已经像是个怪物,那么何必再强求一张美丽精致的脸呢? 想到这里,梁思不由得想起夏齐,想到那个有点怪怪的,但无疑对自己如同对待亲姐姐一般的天才少年夏齐……如果说这世间,有人能完全接受这个内里其实是一个男生灵魂的女孩的,也许,就只有他了吧……只有你才不会把我视为怪物,那么,你现在在哪里呢? —————————————————————————————————————————————————————————————————————————————— “谁先说?”布莱克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自从昨天梁思醒来后,今天他和叶初阳听完了梁思的叙述,便各自沉默着,在房里思考着某些事情直到现在,而西岚此时也心照不宣地走进叶初阳的房间,与他们来商量。 “我先来吧。”叶初阳清了清嗓子,开口:“公主殿下似乎,一下子把从小学习的根深蒂固的礼仪都全忘记了,从吃饭的习惯、到说话的语气、还有说话时候……那种毫无顾忌。一个失忆真的能解释所有的事情么?我可不认为一个人失忆后会把这种刻入骨髓的常识给丢失掉呢。我问过达摩克利斯阁下,他说他接触到的失忆案例,就算失去了某些阶段的记忆,但是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基本善恶观念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因此,公主现在的变化,让我觉得有些担心。” “就像变了个人呢……变得开朗活泼了很多……虽然声音没变,西岚,你不是说你确定她就是公主么?说说你的看法?”布莱克说。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如果是以前的公主,不可能把差点被**的事情也说出来……而且,以公主的性格,很难想象她会大胆到孤身去寻找离开那个海盗窝的方法……更不可能,在那样的危急情况下做出那样玉石俱焚的举动……可是,我之所以能确认她是公主,是有原因的……”西岚表情极为严肃,“我和你说过我之所以会来成为公主护卫的原因吗?”这句话是看着叶初阳说的。 “虽然对外宣称你们是佣兵,但答应让你来作为公主护卫的是国师大人决定的,我记得你说过是因为私事?” “是因为她老师的委托。是吧?西岚?”布莱克插嘴。 “嗯,之所以我会带着布莱克和修(原本在世界的宠儿二一章中出现过的“闪”,现改为“修”,写错名字啦)一起来加入使团队伍。在接受我老师交给我的这个任务之时,她教给我一个方法,可以用来辨认公主殿下的身份。但是这个方法牵涉到我的武技法门,所以恕我不能说出来。” “身为同伴和战友,我很想相信你说的,可是你该怎么解释公主性格的变化呢?”叶初阳仔细思索了一会,还是无法释怀。 “……我也不清楚,但我相信公主殿下依旧是那个公主殿下。看着她的眼睛,我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有的只是亲近与友善……就像以前那样。” …… 三人一时无话,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尴尬的沉默才被西岚打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诶?你不是说想陪着公主休息,怕她害怕么?”布莱克好奇。 “不……她说自己……已经不是需要大人讲故事哄着才能安心睡觉的年纪了……”西岚推门的动作止住了,回头对布莱克说道,同时脸上浮现出微笑。 “所以叶初阳,比起你来,我更愿意觉得,思珏变得开朗活泼了是一件好事,虽然也许她因为失忆而丢掉了以前的那些在你们东龙国被人称道的优雅礼仪和高尚谈吐,但是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她能活得开心更重要——虽然在刺客袭击之前,我只和她相处两个月的时间,但在我眼里,她一直没有真正开心过……你们东龙国的规矩和生活,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令她永远都不能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 “你我都清楚,思珏这次被送到西陆,名义上是要在圣法蓝学院学习,实际上很可能被嫁给神圣雷蒙帝国的某位王子,不出意外,她此生再也无法回到家乡……你能想象对于她那样的女孩这意味着什么吗?也许她不会表达出来,但是,你真的希望看到她永远都是一副悲伤的神色么?或者说,作为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将军,你根本不在乎这位临时主子的好恶,只因为你回去以后再也不用面对她,是么? “其实,听到她说她在险些被轮(和谐)奸的情况下主动想要玉石俱焚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怜惜,而是赞成……也许作为男人你不明白……可是,一个懦弱胆怯,毫无自主能力的女人,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幸福!” 西岚的声声质问如同一把把重锤,不断地击打在叶初阳的心头,中途好几次他都很想反驳,可是西岚连珠炮式的发言却令这位向来以虑事周详、思维敏捷著称的少将军,无言以对。 “哈哈,西岚你的雄辩实力还是那么强呢,哎呀,初阳兄,其实西岚这么一说,我也想明白了,”布莱克出来打圆场,拍拍叶初阳的肩膀大笑着说,“东陆不是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么?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相信西岚关于公主身份真假的判断,那么又何必拘泥于公主性格上的变化呢?我觉得西岚说得没错,公主这样的变化对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嘛,而且那些礼仪规矩,忘了不要紧,可以从头学习嘛。” 终于,叶初阳点点头:“你是对的,西岚,我确实想太多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顺其自然也好。” “不过,我唯一还有一点,不太确定的就是,你们说,公主她提到的,那个叫夏齐的一样失忆了的同龄人,会不会,就是……夏齐舟呢?” (平心而论,这一段剧情,或许思维严谨一些的同志们会觉得要这帮古代人认识到“失忆对人的影响一般不至于影响到生活的常识和习惯”这一点作为前提来讨论梁思的变化有些不靠谱,但我想说,其实这一段更重要是表现这几个人的性格与思维方式,同时,也是以一种更为复杂的方式体现他们对梁思这个明显与梁思珏不同的灵魂的接受的过程。所以,希望不要被吐槽这一点。) ——————————————————————————————————————————————————————————————————————————————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几天以前,同时将视角投向故事最开始发生的地方,绿岛。 “快到了吧?”夏齐问菲欧娜,趁夜乘船接近绿岛,是他的主意,可是以他的视力,要在海上发现远处的岛屿的踪迹实在是有点难,故而求助和他同行的菲欧娜。 是的,没有跟随威廉和阿尔泰前往王都,菲欧娜被米尔兰达和阿尔泰要求帮助夏齐去寻找梁思。 “嗯,一个小时。”菲欧娜简洁地说,接着仍旧如之前那样,迎着海风立于船头,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他们的目的地是绿岛。为什么? 这可能要从那时夏齐所说的“可以作为突破口”说起。 (不要吐槽这章字数少神马的,我表示是因为章节安排需要,绝对不是偷懒,是的。) 第十九章 命运的分岔口 “突破口?”米尔兰达疑问。 “是的。说起来,阿尔泰先生,您和威廉先生去绿岛村的时候,是为了考察绿岛村的旅游价值,对吗?”夏齐首先却问起了阿尔泰。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印象中……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件事。”阿尔泰皱着眉点头。 “这个您先别管,如果现在要您去想,您发现绿岛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你是指什么?我没有……不过,非要说奇怪的话,就是绿岛村似乎对我们的考察并没有怎么重视,大概是我们通知得太晚,所以,村长手头的资料显得很杂乱,而且那位村长似乎对最近这些年兴起的旅游业不太理解,所以导致他带我们游览全岛的时候根本没什么重点,然后码头也太简陋了些……也因为这些原因,威廉殿下当时就放弃了开发这里的念头,毕竟这里离大陆也有些远了。真要说太奇怪,也没有什么了。” “嗯,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也算是个佐证了。”夏齐却很满意地点头。 “现在,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说,绿岛,至少绿岛的村长,加奥先生,是海盗们安排的线人,至少,他为这次海盗袭击‘白珍珠’的行动提供了情报!”夏齐接下来的话让在场几人都吃惊不小。 “这……你有什么证据么?一个海岛上的小村的村长,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一方的主事者。”米尔兰达说,严格来说,这个绿岛也算是海军势力范围,夏齐此时的指控不可谓不严重,勾结海盗袭击王子,在海军的词典里,是可以直接被押上海军的军事法庭的罪行。 “没有直接的实物证据。但是我曾经听到那个光头的海盗,好像是叫做‘鲨鱼’的男人,曾经和我讨论过一件事。那就是他绑架我和梁思的动机。 “当时我本以为,他绑架我们的理由是因为他们听说我和梁思的存在,所以判断王子来这个海外小岛的目的是为了我们,结果他却直截了当地反驳了我,并且认定我不清楚王子殿下来绿岛的目的,我们和威廉殿下只是凑巧遇到搭上船的。 “必须承认,因为信息不足,所以我的推理出了错误。可是,也因为他的话,引发了我的思考,他是从何得知我和梁思只是凑巧遇到威廉殿下的呢?是依靠推理么?不,看到梁思的样子,以及我们有机会登上王子所乘的船这一点来看,大多数人都会猜测我们和威廉殿下本来就认识,所以他才会让我们上船,甚至更深入者会去猜测拥有漂亮脸蛋的梁思与殿下的关系。 “就像之前我因为信息不足,错判了殿下来绿岛的目的;那么同样的,如果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那么鲨鱼可能推测出我们是和殿下偶然邂逅的吗?答案是否。 “那么事实很明显了——内奸,绿岛上有内奸告诉了鲨鱼我们的存在,并说明了我们和殿下只是偶然邂逅的……否则就算知道殿下来此的本来目的,也很可能会认为殿下是以此作为借口和掩护,其真实目的是来接我们前往大陆的……要排除这个极具迷惑性的选项,必须要有内奸,而且是足够了解我们与殿下关系的内奸,向海盗们提供了讯息,然后鲨鱼才能准确地知道‘这两个东方人是偶然邂逅殿下然后登船的’这一点。 “那么回想一下,在绿岛上的那么多人中间,有什么人是能清楚知道、确定这一点的呢? “只有加奥村长一家……只有他们,全程旁观了我们和威廉殿下相遇的情形……所以,从鲨鱼口中泄露的信息告诉我们的是:加奥,就是那个内奸。” …… 十几秒的沉默,在座者各自思考回味夏齐的推理过程……然后,米尔兰达笑了,看着夏齐说:“这件事告诉我的是:‘永远在夏家人面前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那么您同意我的建议么?”夏齐也难得地一笑。 “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人和船我已经让他们在准备了,明天就出发!目标,绿岛村!” “海上巨人”米尔兰达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为海军接下来的行动定下了第一步。 —————————————————————————————————————————————————————————————————————————————— 夏齐和菲欧娜已经离开,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米尔兰达和阿尔泰。 “你真的要把那只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他?”阿尔泰的问话指的是刚刚米尔兰达的决定。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没办法,格里普死了,如今海军里能帮我分担点事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了,虽然我家那个小兔崽子也在那只舰队里,不过让他和海盗们打硬仗火拼还行,这种千里寻人的细致活恐怕是做不来。夏家的小子虽然恐怕不擅长海战,但想来他也不会乱来的,在细节的海战指挥上,他必然不会插手。” “我的意思是,你对他抱了太大希望了,如果罗斯希尔娜已经逃进归墟,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可能是‘龙鲸之皇’和‘废墟守望者’这样和我们同级的老怪物……甚至,他们可能会……爱丽丝……这么多年来,虽然没有她的消息,但她一定还活跃在海盗世界里……”回想起“爱丽丝”这个名字,连“洞察者”阿尔泰似乎都有些为之动容。 “‘凤凰家族三姐妹’,每一个名字拿出来都是几乎可以颠覆大陆的人物……如今伊丽莎白已逝。现在剩下爱丽丝和芙蕾雅,她们拥有的能量,可不会比她们的姐姐小。 “爱丽丝当年与伊丽莎白小姐决裂,这么多年了,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想的,如果思珏公主落入她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阿尔泰的话,米尔兰达也不由的感到有些头疼。 “可是,年轻人,总要给他们一些锻炼的机会……而且,不去绿岛一趟,大概夏家那孩子也不会死心的吧……” “不说这个了。你是怎么打算,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一边说着,米尔兰达点了点桌子上一份不起眼的文件,这是之前没有给夏齐和菲欧娜看过的。 “二王子已经控制王都的这件事……威廉还不知道,他今天的意志一直很消沉……”阿尔泰说着,似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说实话,你对威廉殿下太严厉了。他不是我们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老人,亲生父亲去世,对他是必然的沉重打击……”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二王子的事,我早有心理准备,今天那样和他说话,就是不希望等他面对兄长的屠刀的时候再来下决心……王者的路,要么铺满鲜花,要么满地荆棘。”回想起当时自己对威廉说的“王者孤独论”,阿尔泰不由得苦笑,“那样的帝王心术,也许对他来说太过残酷,本来是需要他自己领悟的,可是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允许了……” “倒是你,你是怎么想的?你准备让菲欧娜怎样?就算她的父亲已经表明态度支持二王子殿下,我想以她的性格,也依然能对自己的父亲拔剑的……”阿尔泰指的是之前米尔兰达将“归墟”的文件交给菲欧娜一份的行为——这里面蕴含了某个意思,以阿尔泰的人精,自然和夏齐一样已经看出来了。 “我希望她能留下,留在这里,这也是我要准备营救伊丽莎白女儿的行动的原因之一,我不希望她卷进王都里注定会爆发的风暴里……这次海盗对威廉发动的袭击时机太过凑巧,正好选在国王陛下驾崩之时……海盗的首领是兽人,而且连那些人都参与到了件事里……以他们的作风……我不相信他们没有后手……最迟不过就是这几天了,兽人会发动袭击,就算只是试探性的袭击,也能将我栓死在这里……”想到那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米尔兰达想到的是隐藏在大陆黑暗历史中的某个影子…… 如果冥冥之中注定某些大人物能听到这番话,一定会赞赏这位大陆第一海军名帅此时的考量…… “格里普死得不应该……如果他还在,我也能放心些,和你一起前往王都,为殿下助阵……现在只有我家那小子和海顿……”米尔兰达叹了口气,苍老的脸更显衰老……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她么?”阿尔泰看着这位海军统帅,突然说出了咋听之下与之前谈话无关的事情。 “呵呵……已经放下了……只是,菲欧娜这孩子……怎么说呢,与她母亲相比差异太大了,倒是和夏家的小子有的一拼,就像是西罗产的最好的钢剑,锋锐无双,但是,越是坚硬,就越是容易折断……我不希望她折损在这次索菲亚的内战中…… “说实话,我不看好你们这一次回去的前途……我想你也感受到了,二王子这次能这么快速而且顺利地得以控制王都,背后定然有着那些人的影子……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阴影——如今伊丽莎白小姐逝世已经十多年,真正能制衡他们的人不在了,他们又将把触手伸到这个世上的每一个角落。”看着自己的多年好友,米尔兰达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因为他不清楚,明天一别,十分还能见到这位亦师亦友的贤者…… “总要试试看的……”阿尔泰摇摇头,抬手止住了米尔兰达想要制止自己的意图,“就依你吧,菲欧娜不会和我们一同回王都……你要……嗐,告别的话还是明天再说好了。” 此时坐在这里的两人心中都莫名涌上一丝悲凉,面对能调动兽人与海盗两方面对他们施加压力,同时帮助二王子以风雷手段控制王都,压制诸多贵族大臣的反弹,获得王都总守备官以及皇家骑士团团长鲁尔顿·劳伦特——也就是菲欧娜之父的支持的那些人,他们有多少胜算呢…… “也许是条有些太过艰难的路,但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阿尔泰微笑着,走出了米尔兰达的办公室。 而米尔兰达,坐在座位上,突然十分疲惫地低下头,以手支额…… —————————————————————————————————————————————————————————————————————————————— 深夜,绿岛。 “夏家的小子,多多保重了。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够再见。”回想着今早各自启程前阿尔泰对他的告别,以及当时一言不发,双眼黑眼圈明显的威廉,夏齐便听到了船靠岸发出的声响——虽然以军舰的速度,到达绿岛只需要半天左右的时间,但为了隐蔽,他们是选择的天黑后再靠近绿岛登陆的,为的就是不让嗅觉敏锐的海盗们得到消息,将加奥和证据转移。 “到了。”看着仍在发呆的夏齐,菲欧娜出言提醒。 “……嗯。”仿佛仍有些梦游,夏齐心不在焉地回答…… 看着面前这座岛,感受着夜幕笼罩下它那别样的风情,夏齐默念: 绿岛,我回来了;梁思,你等着我。 第二十章 不翼而飞的男人 这里是绿岛的某个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村子的主体在绿岛的另一边,这边在白天也很少有人会过来。本来也考虑过一起来的十一艘船呈包围态势直接登陆绿岛,可是考虑到绿岛虽小,但也不是靠十一艘船就能完封锁其海岸线的,还是趁夜从不起眼的地方直接登岸,会更好些。 “整整十一艘船,足足有近2000人,全部登陆没有什么必要,两艘船的人登陆就足够了。”这是商定好的,凭借将近400的海军,足以把整个绿岛掀个底朝天了。 再次踏足于绿岛的土地上,夏齐的感观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本友善招待过他和梁思的加奥村子一家可能全是海盗……而现在自己回来,就是要抓捕加奥村长一家…… 看着一队队士兵从船上下来,然后按各自小队长的指引从不同方向向绿岛的另一边进发——同一个方向的小队之间隔了几十米,以防可疑人员被前面的小队漏过。“小夏先生在想什么?”一个年轻而又不失成熟的声音吸引了夏齐的注意,是这支舰队出击的副总指挥,负责海战部分指挥的米尔斯·维克特里——米尔兰达之子,现年29岁,一头棕色的短发,面貌在黑夜和昏暗的火把下看不太清,但很难忽视他那双如他父亲一般闪着犀利光芒的双眼。 “……”以沉静的目光看了这位年轻而骄傲、前途不可限量的海军新星,名将之后的青年,夏齐淡淡地说,“加奥村长一家很友善地招待过我。” “觉得会有些下不了手么?” 此时两艘船上大部分人都已经下来了,所以夏齐、米尔斯、菲欧娜以及几位参谋或将官也都开始向着目标所在的地方而去。 “不,只是有些感叹命运的无常而已。”夏齐说出的话也许他自己都不相信。 “夏小先生,难道不好奇他身为一方长官却为海盗做事么?”米尔斯似乎也并不太在意夏齐的回答,一边看着道路,一边随意地问,只是找个由头与这个看上去仅有13、4岁却被自己的父亲高度评价,甚至嘱咐自己在海战以外的事务上听从其建议的少年说说话而已。 “总有他的理由吧。”夏齐并没有在这上面深究的意思,每个人生于世间,都有其处事的原则与目标,他无意去探究,并非因为看透,只是因为没有兴趣。 一旁的菲欧娜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像这样的沉默她已经持续了近一天了,虽然沉默是她生活的常态,但此时她的沉默却是因为疑惑。偶尔瞥一眼夏齐的侧面,她不禁会想,这个冷静智慧的男生大概早已猜到了自己会被指派跟着他一同前往这里,所以才会在前一晚离开办公室后对自己说出那一句:“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路并不长,当夏齐等人走到加奥村长的家前几十米处时,早已有无数海军士兵将这里团团围困了,在这样的铁桶包围下,里面的人,除非有通天遁地之能或者,否则是不可能逃脱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深夜里仍旧有灯光透出的加奥村长家 “灯亮着,这家人,察觉到我们来了么?”米尔斯看到眼前的情景有些惊讶。 “……”夏齐看着眼前的景象,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过,我们另外九艘船都开始按之前的计划在海岸线附近巡逻了,港口……嗯,也已经派人控制住了,至少这个岛上的船都处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就算他们在我们察觉到之前逃离了,也一定还在这个岛上,插翅难飞。”一旁的一位参谋说着看了看远处港口的状况,最后得出了这些结论。 没有再多废话,一行人继续向前,来到加奥村长的家门口,“咚咚咚。”三下,然后米尔斯静静地等待里面人的回应。 …… “叔叔!快走!他们来了!!!”可是,等待他们的不是主人的开门,而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后,从门后传来的尖声喊叫! 海丽斯,夏齐心头闪过这个名字,想起那个有着一头火红色长发农家气息很浓的姑娘,夏齐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尽管这个声音中此时已经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哀嚎。 尝试着推了几下门,发现门纹丝不动,米尔斯明白那个年轻的姑娘在用自己的身躯抵住门,为某个人争取时间……何必呢?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抬手,准备示意手下们来撞门,既然这次访问无法拥有一个礼貌而安静的过程,那么他也不惮以暴力作为敲门砖。 “开门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夏齐的声音并不大,可是那冷静而平稳的声线却极富穿透力,透过门板传入那个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门板的年轻姑娘耳中……仿佛是听到末日的审判一般,门后传来摩擦的声音——那个女孩无力地蹲下了,然后发出让人心碎的哭泣声…… “让开吧,海丽斯。”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加奥的妻子安西斯,当日离开时她那热情而不舍的声音仍旧历历在目,所以夏齐很难想象,短短三天不见,这位妇人的声音就变得如此低沉而沧桑。 我错了么? 夏齐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门开了,是安西斯女士开的门,而海丽斯则仍旧跪坐在一旁捂住自己的脸,低声地哭泣着。 “各位大人,这么晚了,来我家有什么事吗?”安西斯沉静的目光从面前的人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夏齐的脸上,而夏齐也不回避她的目光,静静地与之对视。 “最近在绿岛与大陆之间,发生了一场海战,战斗的双方是索菲亚第三王子威廉殿下的座船与海盗,现在我们怀疑你们一家与海盗私通,泄露了与威廉王子和“白珍珠”号有关的情报,令王子遇袭,也造成了海军的重大损失。这是来自米尔兰达司令特批的文件,请过目,不止是您和这位小姐,还有您的丈夫,也将要被我们带回接受调查,请配合我们的行动。”没有想象中的粗暴执法,米尔斯以一种令夏齐也不由得有些惊讶的礼貌和冷静态度说明了自己一行人的目的。 “请问您的丈夫在哪里?”米尔斯接着问,迄今还没有看到加奥的身影,让他心头慢慢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面对这个问题,安西斯女士保持沉默。 “你们去。”米尔斯见安西斯沉默,于是回头示意身后的几名随从前去搜查。 看着几名随从的背影消失于各个房间里,米尔斯也没有闲着,让后来者们看好安西斯与海丽斯,自己与夏齐和菲欧娜也向着房子里走去。 平心而论,加奥的房子虽然不小,但整体装饰和布置却十分简朴而干净,看得出这一家人并没有靠压榨村民的血汗来过活。最后,他们来到一楼最里面的一间房,这里似乎是加奥的书房,看到这间房,连夏齐也不由有些动容,房间的四面墙,除开窗户和房间门外,所有的墙壁都布满了——整整八个大小书架,上面是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摆放的书籍。而正中靠左的部位是一张大大的木质书桌,上面也码放着许许多多的文件、书籍…… 桌上上还整齐地摆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看来是加奥先生没能看完的,米尔斯随手拿起书看了看,夏齐看到,上面写着的书名是《论20年前出现新兴的产业——旅游业》。 看到这个书名,夏齐愣了愣,然后想起了曾经与阿尔泰先生讨论的某件事。 “仔细找找,这里应该有他与海盗交流的信件,这将是军事法**的重要证据。”米尔斯说着也开始寻找了起来…… 很快,某位参谋从某个书架的暗格中找到了一沓信件,随便翻开来看,正是几封与海盗之间交流的密信。 “哼,果然。”米尔斯笑了,但他马上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而夏齐则终于将从书房的门口向外张望的目光收回,看向米尔斯,嘴角带上了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 “为什么还没找到犯人?”作为海军,以他对海盗的痛恨,他对这个加奥的厌憎在找到信件的同时也攀升到了极点,这个房子再大也不过如此,那个叫加奥的家伙再怎么能躲也不至于隐形消失了吧? 就在这时,一名士官走了进来,向米尔斯报告:“整栋房子已经搜遍了,没有找到加奥村长。” “什么!?”大惊之下,米尔斯也失去了平时的沉稳。 “是的,长官,我们找遍了整栋房子,没有找到除了那两个女人外的任何人!”士官的报告令此前仍旧一帆风顺地抓捕行动瞬间陷入了一种尴尬。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找过了吗?!”一边领着一群人搜索整间房子,米尔斯一边出声质疑。 “是的,我们有八个人,每两人一组,每间房子都仔细搜查过了,没有找到他。” “房屋屋顶的三角阁楼也找过了么?”他指的是通常民居的二楼楼顶与三角屋檐之间的三角结构,那里通常是作为堆放杂物的小阁楼的。 “那里很久没打开过了,我们一打开全是灰尘,然后我和另一个人进去看了,没有人。” “哼!难道真见鬼了不成?继续搜!找找房间与房间之间是否存在暗格之类的东西,还有地板!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搜出来!”米尔斯看了看那边的两个女人,牙一咬,然后决意要将这个不知躲在哪里的内奸村长给搜出来。 更为严密的搜索开始了…… 可是,这次的搜索依旧一无所获…… “为什么?!没有暗室,没有机关,没有密道……他是怎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米尔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把士兵们,我是说,参与搜索的士兵们都集合一下吧,一个都不能少。”这时,夏齐开口了,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也许,他已经把自己伪装成士兵的一员了。” “没错,确实有可能!让他们集合!”米尔斯吩咐一名士官。 然而,这个猜测在辨认了所有士兵的脸后页宣告错误。 “可恶!”回想起整个行动的过程,米尔斯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几乎快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就是找不到呢? 再仔细回忆一次,先是暗夜登陆,然后由士兵开路,先将加奥的家包围,然后自己出现,敲门,那个女孩大叫“叔叔快逃”然后堵住门,接着到开门,搜索……这期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问一个问题。”突然,夏齐再度开口了。 “什么?” “这世上,有瞬移或者,隐形的魔法么?”夏齐的问题令米尔斯猛然醒悟,的确,如果有这样的魔法,那么,想从这么多人的包围网中逃脱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是…… “可是,这样的魔法虽然存在……但也是……几千年前,旧魔法时代的事情了吧……这样的魔法,现在还有可能出现么……而且,还是一个小小的村长,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会来做一个卧底呢?”这时,一位魔法师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简直太有道理,令米尔斯情绪再次低落了。 “继续,这次,就算把这里全拆了,也要把那个卖国的叛徒揪出来!那间书房,那些书,全给我掀下来,说不定,机关就在哪本书里面!” “等一等,如果说,排除了魔法的因素,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夏齐转过头,看向那边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边的两位女士。 “其实,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们是怎么提前察觉到我们登陆绿岛的?是因为海军内部也有内奸么?” (哎呀,今天大姨妈来了写不动,见谅了,就只更新一章了,正好你们也猜猜加奥是怎么逃脱的吧,虽然不是很难想。) 第二十一章 搜索 “……”没有回答,安西斯和海丽斯仍旧含着泪拥抱在一起。 “米尔斯,把这里给她们留着吧,我想加奥先生与海盗勾结的事情,她们也是才知道而已。”夏齐说着走出了房子,经过安西斯和海丽斯时脚步缓了缓,但最终没有停下来。 “什么意思?!夏小先生?”米尔斯也跟随其后。 “没什么……我只是明白了,只待在这个房子里我们是永远也不可能找到加奥先生的,既然清楚了这一点,那么继续留在这里把她们的家拆掉也就毫无意义了。”夏齐说着走到一个更高的地势,俯瞰下面的一切—— 因为海军的行动,此时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家被惊动了,村长的家处于这里最高的地势之一,所以能看到许多人家的家里都亮起了昏暗的灯火,码头上有一艘船在刚刚停靠了,然后上面又下来几十人,将整个码头控制住,并唤醒了几家人帮助他们,正是这些嘈杂声,令这个住有几百人的村子在原本安静的深夜里由沉睡逐渐变得清醒。 “为什么?难道他已经……可是,我们明明已经将这里团团围困,他怎么可能逃得掉,一定是有什么密室或者暗道我们没有找到,不然,怎么想他也不可能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不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而是,在我们登陆之前,他们就已经逃走了……”夏齐的话顿时令米尔斯大脑有些短路了。 “所以我才好奇他们是怎么察觉到的,为了隐蔽我们11艘船都没有点灯火,冒着深夜触礁的危险靠岸……嗯,也有可能是我们在实行包围网的同时他们发现了,所以赶在我们包围网完成之前……怎么了?米尔斯将军?” “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是什么让你认定,加奥先生在我们到来的时候还在屋子里呢?” “……是海丽斯,是她的叫声,让你先入为主地认定,他还在屋子里面的……不是么?如果说,从一开始,海丽斯的尖叫的时候,就是抱着让你认定这一点的想法……那么,继续找下去,就上当了不是么?”夏齐的话令米尔斯恍然,从一开始,他就中了海丽斯的陷阱,那个年龄与他差不了几岁的渔家女孩,用一声绝望凄厉的呼喊,让他以为加奥仍躲在屋子里!而他们,正因为她的这个误导,在这里浪费了如此之久,搞不好…… “留几个人看住这里,把她们两个带走,然后开始搜索……”米尔斯反应过来,立即准备下令搜索下面的各户人家了。 “啪!”一声沉闷的枪声刺破夜空,传入夏齐的耳中——是的,枪声!这个世界是拥有火枪的! “啪!”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所有人都可以确定了,枪声是从码头上传来的! 对视了一眼,夏齐和米尔斯便立即拔腿向着码头奔去…… …… “报告长官!”一声洪亮的声音后,一名士官上前报告,“对方有两个人,就是加奥和他的同伙,其中那个披着斗篷的同伙看不清脸。他们当时想夺走一条船逃走,所幸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了。然后他们往村子里面逃,结果我们没追上,那个穿斗篷的人会用火枪,好像还会魔法,战斗力很强,我们的弟兄被他伤了12个,幸好都没有伤到要害。” “确定是他们吗?”已经中了一次“空城计”的米尔斯现在对于此类疑兵之计已经相当敏感。 “是的,当时有村民指认说,那个没穿斗篷的人就是村长加奥。” “……马上画出他的画像,然后全村搜索,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搜出来!” “是!长官!”旁边几人同时应声。 于是,在村里人的抱怨和诅咒声中,近六百海军对一百多户人家的房子逐一进行了搜查。 一个晚上过去,然后搜索无果的海军不死心地立即开始了第二次…… 这一次搜索持续了一整天……可是,没有,始终没有找到那两个海盗内奸的所在。 甚至连绿岛的另一半,也经过了几百名士兵的地毯式搜索,可是这个岛本身并不大,除了村庄,就只有几片不大的树林,一个养蜂场,两个种植庄园,一个不大不小的古代建筑遗迹和一些小山洞之内的……这些地方经过检查搜寻都没有发现问题。 再一次地,米尔斯召集了所有士兵进行了一次大检查,没有发现有人混入海军的队伍,甚至考虑到易容术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存在,还仔细检查了所有人的脸是否有伪装的痕迹。当然,三艘靠岸的船也没有放过…… 同时,为了防止对方潜在近岸的水中,手上兵力太过充足的米尔斯还派出了几十艘船在海岸线附近不停的巡逻。再看着日夜不休,围着绿岛转圈的八艘船,米尔斯可以确信,如果加奥和他的同伙如果没有光凭游泳到达离绿岛最近也要30海里以上的陆地的本事,那么他们必然还在这个岛上。 “要不要把那两个女人拉到集市上……然后?如果加奥还有点良心,那么说不定……”不是没有人提出过这个意见。 但不等脸色因此变得十分阴沉的米尔斯呵斥他,夏齐倒是先开口了:“这种方法大概不适用于那些冷血的海盗,还是另想办法吧。” 看来他也有人性的一面么?一直冷眼旁观这一切的菲欧娜看向那个个子矮小的男生,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传我的命令,所有村民到空地上集合,一个一个检查过去!注意不要忽视易容术之类的特殊技巧,所有人的脸都要仔细检查!!!”米尔斯最后决定还是用最笨但也最实际的方法。 …… 所有村民都被从住所里“请”了出来,当然,这个请的过程中大概会有那么点小摩擦,但面对海军的刀剑,还是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来尝试下反抗这些在战场上见过血的海军精锐。 “长官,只为了一个海盗安排的奸细,费这么大工夫,惊扰这么多平民,是不是不太好?”终于,有参谋提出了异议,尽管从海军的角度来讲,他们都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海盗们恨之入骨,但仍旧不太理解为了一个海盗内奸而这样大动干戈的行为,多年来,索菲亚海军在民众中口碑一直相当不错,不然,绿岛村的民众也不会如此配合海军的行动。 “那些信……你有仔细看过么?”米尔斯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 “信?您是说……”参谋有些尴尬。 “我可是仔细看过了……而且夏小先生也赞成我的想法,这次,我们将要捕到的恐怕不只是加奥那样的小鱼小虾,很有可能还网到了,一头破水冲天的……潜龙!”米尔斯脸上露出了兴奋而自信的神色,听到这话,那名参谋也不再说话,开始考虑米尔斯所说的意思。 手持加奥画像的魔法师和士兵们散布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地参照搜寻,魔法师们则努力感受着对方身上是否有使用过魔法的痕迹。 “你们发现了什么?”一天没说话的菲欧娜突然站在夏齐身后轻声问道。 “……一封信上说自己最近会来拜访加奥先生,落款的名字,是罗杰。虽然我不清楚,不过,你大概听过这个名字吧……”夏齐也是轻声回应。 “罗杰?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菲欧娜皱眉,火红色的短发被风一吹,然后遮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她轻抬纤手,拨开自己那火红色的头发,露出了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赤火的魔王’……罗杰?传说中的海盗王者,赤火魔王·罗杰!?” 赤火魔王·罗杰,海盗王之一——如果有人更清楚其中内幕,也自然会知道他在海盗元老会中是No.6,与龙鲸之皇、蜘蛛女皇还有废墟守望者一样都属于现今海盗中资历最老的一伙人之一。传说中他拥有操纵火焰的能力,在魔法上的造诣极高,同时擅长使用常人很少用的火枪(工艺不成熟,装弹速度不快,射程近,且很难射准,通常只有集团射击才能对敌人造成威胁,偏偏火药技术在这个世界是炼金术师的专利,只有少部分炼金师才掌握炼制火药的技巧,拥有魔法师和高级战士的国家和势力往往都对这种威力不能算强的火枪不感兴趣。)…… 回想起当时码头上的那两声枪响以及几名伤者身上的轻微烧伤,菲欧娜释然了,如果是那位海盗王就是那个身穿斗篷的“加奥的同伙”,那么米尔斯就算再调来十倍的兵力投到这个岛上,估计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正常来说,以海军的封锁和搜索力度,那俩人如果不是用了什么神奇的法术,那么早应该被找到了,而此时在排除了其它可能后,眼前这样的全体村民身份的大排查,应该是最后一步了……如果这样再找不到,似乎就真的只有再把整个绿岛都掀个一遍这条路走了。 “报告长官,还是没有找到。”虽然报告的时候中气依然很足,但这名士兵其实心中已经有些发虚了,这两天自己和战友们的行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说当时那俩人伤人之后,己方已经将整个绿岛都封锁了,那么那俩人再怎么逃再怎么躲,也不可能逃出躲出这个绿岛的范围……那么在这一整天的地毯式搜索后……那两个人到底,是在哪里?! 所有人和他的想法相似…… 也许只除了夏齐,此时他看着面前空地上的人群,有些发愣的样子。然后,他跳下自己所站的高台处,向着人群走去,一路上,所有平民都奇怪地看着这个明显年纪尚小的矮个男孩,不明白他的身份和用意。 “……” “……” 夏齐在一个人面前停了下来,这个人显然与画像上那个长相粗犷、有些发福的加奥村长相差很远,他身边那位长相木讷、普通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显然也与加奥村长不像。 他是一个精灵,看到他的第一眼,所有人都会这么想:他那线条柔和但英气十足的俊秀脸庞看上去十分年轻,那双尖尖的耳朵,以及他那奇特的酒红色眼瞳与淡蓝色的长发都显示了与人族不同的精灵族特有的血统;而他那安静中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也成为了他魅力的象征,不由得让夏齐想起某个女孩安静时的样子,那不由自主,偶然透出的忧郁气息,也许就是他会为了她而奔忙的原因之一。 “大哥哥是精灵吗?这世上原来真的有精灵这样的生物存在啊。”夏齐说着语气非常天真的话,但声音仍旧是平板般地,毫无起伏波动的声音。 “是的,我来这里看望我当年的老战友,不过恰巧遇到海军抓捕犯人,真是有些扫兴呢。”精灵微笑着指了指身旁那个中年人,然后说到“扫兴”时无奈地耸耸肩。 “我是第一次看到精灵……一直对精灵很感兴趣,您能陪我一起去船上聊聊精灵的故事么?”不得不说,夏齐确实没什么演戏的天分,本来十分天真的话语,由他说出来,却显得十分生硬。 但精灵却似乎没有听出什么古怪,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跟随着夏齐走向码头,而他的战友,木讷的表情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然后也跟了上去。 而米尔斯看着这两个无论哪个都与加奥相差甚远的人,也逐渐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海军们安静而隐秘地行动了起来,然后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网……中心,自然是夏齐、菲欧娜以及这两个所谓的“无辜平民。” 第二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援兵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海平面上夕阳缓慢而坚定地不断下落,宣告夜晚的渐渐降临。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夏齐漫不经心地问。 “罗。”精灵很淡定地回答,“你呢?” “夏齐。”说着,夏齐停住了脚步。 “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呢?我是说,为什么你离我越来越远了?”看着不知不觉中,离自己已经拉开了几米距离,站到了米尔斯与菲欧娜中间的夏齐,精灵有些后知后觉地说,然而比起他那毫无紧张感的反应,他的身侧的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浑身是汗,双拳下意识地握紧了。 “因为已经离开了村民聚集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对我发难,保险一点,还是站队友旁边比较安全。”夏齐认真地回答。 “这话是什么意思?”罗似乎不太明白。 “你说呢?”夏齐在已经撕破脸皮的状态下,并没有解释的欲望。 “哦,好吧,其实我只是想听你说说,为什么你能够确认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罗依旧是一副安静而悠闲的样子,似乎对周围那些手持武器和弓箭的海军士兵并不在意。 “没有什么太多的根据,说是直觉也可以……从一开始,我就在猜测,我的对手,是个怎样的人,恰好你很符合我心目中对手的形象,所以,我找上了你。” “听起来真是不幸。”罗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如果从昨天晚上开始算起,你可以说总共给我出了三道难题。 “第一个,是海丽斯的尖叫声,误导我们让我们在加奥先生家里耽误了半个小时,为你们潜逃到码头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可惜的是,为了第二个难题或者说条件,你被迫显露了踪迹,加上你发现了我们调用八艘战船围困了绿岛的事实,所以你当时放弃了乘船逃跑的计划。 “所谓第二个难题,也可以称之为条件。不是没有人提议说以安西斯女士和海丽斯小姐的性命威胁你们……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以我个人来讲,本来并不介意用这样的方法。但可惜的是,你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对于发现你踪迹的海军士兵,你最多将他们重伤,而没有杀死。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交换——以这十二名士兵的性命,交换安西斯与海丽斯的安全。如果我们不顾警告对安西斯与海丽斯下手,你自然也不会再对我们客气,不是吗?” 听到夏齐的解释,菲欧娜突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真的是这样吗?这个看似一切以利益和结果为最终考虑男生,真的是抱着这样利益交换的心态来放过安西斯与海丽斯的么? “而第三个难题,自然是你和加奥先生隐藏身份的方法,这两天来,已经有无数士兵见过你们的脸,却没有人从你们中认出加奥先生……你们没用易容术或者魔法来改变自己的脸,那么加奥先生你又是如何骗过我们的呢?”看着罗身后那个此时仍旧一脸木讷的男人,夏齐问道。 “在看到罗先生你的时候,我并没能确定,因为看上去你和你的同伴根本和加奥先生不像,而且一个个士兵与魔法师都检查过你们的样子,可是你们却没有露馅。 “在没有想通这一点之前,我并不想将你们揪出来作为重点怀疑对象。 “所幸,就在刚才,我想起了一位朋友,正是她的形象,让我想到明白了一个道理。”夏齐说着说着,眼前仿佛浮现了梁思的身影。 “她是个不幸的人,有着与身体并不统一的灵魂,可怜的是,也许她今后也要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 “加奥先生,你也是个不幸的人,这些年里,作为海盗的线人,你承受的不仅仅是时时刻刻面临危险的压力,恐怕还有……此生都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的悲哀吧。如果我没想错,和我那位朋友一样,你身为加奥村长时的样貌,根本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对么?以一般的惯性思维来说,加奥先生在这些年来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他真正的样子,而现在我们就是要找出掩盖了那副样子的易容者。可如果事实的真相是反过来呢?比如说,现在这副木讷、平凡的样子才是你真正的模样……而加奥先生那副大家都很熟悉的脸,实际上是你持续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伪装…… “我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您这么多年来伪装成另一个人出现在世人面前,但在这里,我必须向您表达我的敬意。”夏齐向加奥微微倾身行礼,然后转向罗。 “在这三道谜题之后,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你的行事方式了,所以我直截了当地走进人群中邀请你到这里,因为我很清楚,你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人,那么如果真的是你,你会选择离开人群,因为你无法确定我的行事方式,如果不想牵连到周围的普通人,就算是要和我们大打出手,那么当然也是没有太多无辜者在场的地方比较合适。这就是我对你设下的陷阱,当你点头跟上我走向这里时,我就能确定我的猜测和感觉都没有错误。” “对于我所说的一切,不知道你是否有异议呢?赤火的魔王,罗杰先生!”夏齐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罗杰。 “……”没有说话,但罗的脸上露出了越来越来兴奋的笑意,终于,在笑意达到巅峰之时,他的眼睛变成了烈焰一般的火红,仿佛两个熊熊燃烧的火炉,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十分引人注目,同时,可以看到罗身旁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变得逐渐扭曲…… 然后,仿佛是被那烈焰一般的双眼中溢出的高温所点燃一般,罗的身上猛然燃起了火焰!瞬间,他身侧几米的范围内,都被赤红的火焰所覆盖,变成了生命的禁地,而加奥也早在此之前就及时撤开了几步,没有被波及。 虽然身上燃起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焰,但看上去罗却丝毫没有在灼热地狱中煎熬的痛苦,可以看到他身上那朴素且便利的衣物甚至毫无被点燃的迹象…… 这个被火焰所包裹的精灵,此时就如同地狱中走出的火焰的魔王,狂暴而疯魔般的形态——这才是赤火魔王·罗杰的真面目! 面对着这非人的强大力量,所有的海军将士们身上都不由得冒汗,要制服这样一个恶魔,需要多少人做出牺牲呢…… 米尔斯与菲欧娜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神情,都暗中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爆发…… 可是,下一幕场景却让在场者都不由得更加瞠目结舌——那些张牙舞爪的火焰在短短几秒之后全部熄灭,然后露出罗杰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啊啊啊,不好意思,一时热血上涌,所以忘记了,这次确实是我输了,作为代价,我还是不反抗好了。”说着,罗杰抬起双手,手腕靠拢在一处,对着面前诸多海军将士们伸出…… 这……这个家伙这个动作,意思是……他不反抗抓捕?这、这是什么诡异的展开? “啊?你们不相信我吗?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啊,我不可能打败你们所有人的,就算他也出手,我们也不可能赢,那么干嘛要那么麻烦?”罗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地样子。 “额……莫非你们不想活捉我?不肯接受我的投降么?啊……这就有点难办了。”罗杰接着露出颇为苦恼的表情挠了挠头,那头漂亮的淡蓝色长发都有些乱了。 …… “把他绑起来,记得用最新型的魔力禁锢器……”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在海盗世界里拥有极高声誉的强者为什么会不加抵抗地直接投降,但米尔斯还是决定暂时不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事,还是等待会审问的时候再说吧,同时他也没有完全相信对方投降的诚意,直接就下令使用了针对高级魔法师而设计的魔力禁锢器,想来就算罗杰再想反悔,那么这副魔力禁锢器也足以让他无法施展出自身的实力……只是,他真的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被自己抓获么? 看着几名士兵将两名海盗牢牢绑住,并为罗杰戴上了全套的魔力禁锢器,而米尔斯担心的场景却没发生,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呜……” 一声沉闷但悠长的号角声突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接着在夕阳下,不断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那是……破洋而来的舰队,大队大队的……海盗舰队! 看着那一只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但都挂着海盗旗的海盗船,米尔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多少只船?30?40?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而且目标,显然就是绿岛! 半个小时,目测出对方赶到这里与海军舰队开始交锋的最快时间,米尔斯突然无比庆幸眼前这个拥有海盗王身份的男人的投降之举,因为他本来的意图是先经过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再设法将他活捉或者击杀的,可现在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干脆的投降,却让他省下了不知道多少功夫和损失。可是看看对方的表情,似乎一点也没有可惜和懊悔的意思…… 真是个疯子!想起自己的父亲米尔兰达曾经的论断——所有的海盗王都是疯子,而且是疯子中的疯子,绝对不可以用常理来判断——这个说法绝对再正确不过了。 “将他们带上船,好好看着!所有人,回到自己的船上,准备迎战!”面对着海盗们的强大军势,米尔斯并没有选择退缩,相反,他准备以海军最精锐的部队,给予面前的海盗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既然敌人有支援,那么,一并扫除就可以了!狂热的想法占据了这位军中少壮派的心,此时的他,无所畏惧! 是的,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才有援军啊! …… 几分钟后,登上己方旗舰的米尔斯下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有些疯狂的命令:将整只舰队分为两队,一队六艘,一队五艘,两队分开,分别列阵于绿岛的两侧,敌人从西面来,而这两队,则分别盘踞在绿岛的南北两侧。 面临敌方优势兵力,却选择分兵,这就是这个命令的疯狂之处! —————————————————————————————————————————————————————————————————————————————— 远远地看到米尔斯的将舰队分拆两队,各自盘踞于绿岛两侧的做法,奥丁却并没有露出“遇到对面指挥是白痴”的欣喜表情,他的称号是“狂暴之剑”,但并不意味着在战场上他也是个没脑子只知道猛冲的狂暴家伙,相反,他在诸位海盗王之中算是比较冷静自持的一位了。 “‘双头龙’,这个战术,还真是令人怀念啊……”轻声说着这句话,然后奥丁听到了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身边没有人,可是他却并没有去寻找那个笑声的来源。 “传令下去,所有船放慢速度,派人去查清楚对面的指挥者是谁!”米尔兰达,是在这片海洋上最令人畏惧的名字之一,尽管对于米尔兰达没有什么畏惧感,但至少令奥丁十分警惕。 毕竟,二十年前那次震惊世界的大海战的结果……最后在海上巨人米尔兰达那天才的指挥下,当时仍只能说是一只弱旅的索菲亚海军,却抵挡住了来自龙鲸之皇鲁夫、蜘蛛女皇爱丽丝与废墟守望者霍华德的全面攻势…… 那一场堪称奇迹的以弱对强的战斗,颠覆了以往以“大炮巨舰强者”为核心的海战理念,而海盗世界三大巨头的集体出演与最终他们的无功而返,却是为米尔兰达奠定了“军神”的威名…… “报告!阿雷大人没有理会您的建议,保持原速度向着绿岛扑过去了!”一名士兵的报告打断了奥丁的思绪。 “啧,这个小鬼!”奥丁正想做点什么,以免此次和他一同出发营救罗杰的阿雷吃太多苦头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中响起了: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何必拦着呢?何况,那边的也不是米尔兰达呢。既然是年轻人的战斗,我们这些老人还是不要参与了,总得给他们一个成长的机会啊。” 这是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尽管语气有些沧桑,但这个声音中仍旧透着一种惊人的诱惑力与绝对的掌控力,而奥丁也并没有违抗这个声音的意思,他只是哼了一下,然后恭敬地点头,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行礼。 “如您所愿,女皇大人。” 第一章 东龙国公主的日常生活 这是来到教廷圣女之殿的第五天,梁思现在的感觉并不能算好。 作为一位东方大国的公主,他享受的是教廷最高规格的礼遇——衣服基本一天三换,如果不是考虑到他的身上每天都要换药,可能次数还要增多,用料自然是出自东方的昂贵丝绸……翡翠制的筷子和精致珍稀的进口瓷碗,由专门请来的东方大厨精心烹制的菜肴……住的是专门请设计大师改造过的宫殿,兼具了西方的大气优雅与东方的含蓄精致……出行时,如果他不特地声明不需要,会有十个以上的仆从一刻不停地跟着他,清一色的十六七岁少女,相貌出众,专业素质极佳,而且个子都不高。就这样,按教廷和叶初阳的说法,还是因为使团还在路上,所以一切从简的缘故。 虽然每当考虑起自己其实是个冒牌货,他都会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但是,这也是他无法选择的。 由于有失忆这个幌子,所以,他成功在东龙国公主以往的熟人面前蒙混过关,但也意味着,在丢掉所有记忆,包括皇家生活的常识与社交礼仪之后,他此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白。而小白,永远是需要调教的…… 容嬷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梁思其实正考虑着待会的放风时间该去哪儿转转——尽管他身上许多骨头还没完全长好,但达摩克利斯允许了他最低程度上的外出运动,当然,限定了他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累着,而且时间不能长,但却也是他这几天仅有的两个乐趣之一。说完乐趣还是回归到痛苦上来。 容嬷嬷,实际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西陆人,据说丈夫因战争死去而成了寡妇,后不知怎地混到了教廷圣域的内务主管的位置,她负责的范围就包括了圣域中仆从礼节和贵族子弟礼仪的教育,她的容颜虽然已经苍老,但仍旧体现出一种老年贵妇的气度,高贵而不高傲,谦逊而不谦卑。但是,在圣域里地位超然,同时也获得了叶初阳暗中支持的她,却成了梁思此后几天内的噩梦…… 东龙国公主,因为遇袭失忆导致丢掉了全部的贵族礼节和皇家气度!这要放到东龙国皇宫里也算是大事了,所以,容嬷嬷因受到叶初阳邀请而肩负帮助公主殿下恢复以往的贵族气质的重任后,便理直气壮地占用了梁思白日里的几乎所有时间。 “您持刀叉的姿势太不标准了,正确的握法应该是这样,手指上去一点,您的手指都快碰到食物了!还有,切割食物时肘部不能抬太高,这是在贵族的餐桌上,不是在平民出没的杀猪集市……切东西的时候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道,不要再制造出刀割盘子这样失礼的事情和刺耳的声音!”老嬷嬷对西陆的礼节的熟悉已经是刻进了骨子里,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她也不会放过梁思,就算表面看起来没有在看他,但梁思肯定当自己不慎有什么做得不对时,这个老嬷嬷绝对会用那威严刻板的声音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失误。 “走路的步子不要迈这么大!不是为了您身上的伤考虑,而是身为东陆皇室成员,您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要再用这样粗鲁不讲究的步伐侮辱东陆的礼仪!双手不要乱晃,您难道有多动症吗?我们现在练习的是正式场合下的走路方式!不是平时的!就算是平时,您也太过张扬了!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来笑话你么?”老嬷嬷对于东陆的礼仪也如数家珍,令梁思感到恐怖…… “对于身份高贵者,只要不超过您的身份,要称之为‘阁下’,如果是像我这样的下人,才可以直呼名字……您的脑袋是怎么想的?竟然会称呼您的兄长为‘陛下’!这是大不敬!可以以诛心之罪论处的!而且说不定还要连累到您的兄长!”在实践课之外,还要学习各式各样的宫廷规矩和礼仪知识。 从起床、洗脸漱口、吃饭到走路、说话以及上厕所,一直到晚餐吃完之前,都要接受这位容嬷嬷轰炸的梁思觉得自己竟然没有疯,真是意志太坚强了…… 面对这位古板严肃且毒舌无畏的容嬷嬷,梁思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公主不是人当的”这样的想法也只能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是没有想过利用自己此时的公主身份抗议或者罢课,但每次容嬷嬷那张板着的老脸出现在梁思眼中,梁思立即就怂了,此前酝酿的勇气和决心马上就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梁思很想哭,梁思再次觉得自己竟然穿越成妹子果然是于世不容的一件事,活该遇到这样的惨状,可是经历过一次自杀的他又对自己下不去手,只能继续承受来自容嬷嬷贵族礼仪教育课程的折磨…… 而梁思本来拥有的两个乐趣,外出放风和西岚妹子陪聊也因为这些课程而变味了——外出放风全程容嬷嬷都在一旁观摩,而晚餐后才拥有的自由时间和西岚陪聊也因为梁思白天的疲劳导致的困倦而变得难以享受。 …… 在这样痛苦且悲剧的日常生活之下,梁思并没有忘记和他一同穿越而来的好兄弟,或者说好弟弟,夏齐。 这个在他穿越之初给了他许多帮助,并一度成为他精神与灵魂的支柱的男生现在在哪里,或许是他此时最关心的问题了。 因此早在几天前,他就拜托叶初阳、西岚和布莱克为他寻找夏齐的消息,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当时听到夏齐的名字,并且弄清楚了夏齐的外貌特征后,三人,都露出了有些怪异的表情,尤其是布莱克,他更是轻声念叨了一句“那个白痴败家子也配得上‘智慧’这个词?” 然后,他就明白了,此前在使团中,夏齐正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员,本名是夏齐舟,东明夏家的小儿子,被夏家安插进队伍里作为公主的陪读之一——按理说,这样的工作可是没什么好处,而且也极其影响前途的,也由此可见,夏家对这个孩子的不重视,将他安插到这支队伍里大概是有什么别的考虑。当然,以梁思的头脑想不到这些,以上都是叶初阳三人的看法。 在了解到夏家幼子此时可能与索菲亚王国三王子威廉殿下在一起后,叶初阳也表示会立即想办法联系到夏齐,然后将他带回圣域的。 …… 在又经过一天容嬷嬷惨无人道的知识轰炸和礼仪折磨后,梁思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爱了,世界是如此的黑暗——也许唯一的光辉就是,他今天知道了,自己大概一个月之后,将要迎来圣法蓝学院的开学仪式,而自己将作为低年级新生,被保送进圣法蓝学院中就读,届时容嬷嬷的礼仪教育课也不会再如此紧张且无止境了…… 可是,一个月后,自己还活着吗?他深深的怀疑自己会不会哪天承受不住精神崩溃…… 我本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可是我现在每天在干嘛?学习该如何做一个好女孩,哦不,好公主!真是莫名其妙的悲伤逆流成河…… 妹子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把我挤出这个身体,我真的不想再学那些该死的贵族礼节了!梁思一肚子的怨气,躺倒在床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今早他是5点钟就被容嬷嬷从床上拉起来学习化妆和整理仪容,同时容嬷嬷理直气壮地宣称,在很多时候,身为公主,为了迎接某些正式的场合,起床时间只会比5点早,不会比5点迟!这样的早起,对于梁思这样节假日不到12点不会睁开眼的宅男来讲,难度确实有点大了……所以尽管她的脸此时每天都要敷药然后包上绷带,而且拆开后连他自己都要被脸上那一道道白痕吓到,但容嬷嬷不在乎这些,她就是这种会宁愿在花三个小时把梁思的脸涂上各种化妆品并且将梁思那一头长发做成各种优雅秀美的发型之后用十分钟把这些全去掉然后再等医生的助手来涂药的可怕女人。 说到医生的助手,出乎梁思意料的是,达摩克利斯的助手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性格羞怯文静,平时都不说话,而且看到男性还会不由自主的脸红……在达摩克利斯为梁思的伤做了几次处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亲自来看过梁思,而是派自己的这个小姑娘助手来为梁思换药,虽然灵魂是男生,但梁思面对这种比自己害羞得多的小女孩也不太好意思表现自己男性的矜持,每次都是极其配合地让小姑娘静静地换药然后离开。 这个小姑娘在梁思心目中正好与容嬷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想到容嬷嬷,梁思就觉得悲伤不能自已…… 唯一让梁思觉得庆幸的是,在学习文字和语言方面,他发现自己的“天赋好得出奇”(容嬷嬷评语,后面附加的是“如果在礼仪上的学习能力有这方面的万分之一,我也不会那么累了”。),其实大概是“主神”的支持,所以那些对原本的他来说可能如同天书一般的文字他竟然都能直接读懂,甚至让容嬷嬷怀疑自己从叶初阳那里知道的“公主对西陆文字和语言并不是很擅长”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注意,此前叶初阳与他人交流用的是西陆语言,东西大陆语言是不同的,可以理解为英语和汉语之间的差别。)。 胡思乱想着,梁思陷入了沉睡…… 这就是东龙国公主的日常生活,尽管在物质上的极度充实令梁思无话可说,但身为公主,在生活中承受的压力和责任,此时已经逐渐成为了梁思心头的阴影……在可见的将来,这一切也必将化身为沉重的枷锁,令梁思无法自由呼吸…… 这就是成为公主的代价。 (啊啊啊啊,编贵族礼仪和日常生活什么的好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不要太介意……) 第二章 东方晓 “前面是东,后面是西,左面是南,右面是北。嗯,那应该往右边走。”操着一口萌萌萝莉音的少女在面对着初生的太阳念了一遍自己当初学来的知识后,就义无反顾地向着右边而去了,在她周围的小镇居民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看上去和他们明显不一样的小姑娘,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这个小姑娘光是看样子就已经很可爱了啊。 “那个小女孩是东方人吧,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索菲亚王国境内,已经算是西陆深处了。 “大概是和亲人失散了吧,真是,家长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在不熟悉的地方到处乱跑呢?”另一个人也有些不满地说。 而东方晓,这位本属于公主使团的一员,原定也是将要与梁思一同入读圣法蓝学院的东方家族幼女,此时正一心想要前往传说中的圣法蓝学院——之所以知道圣法蓝位于索菲亚的北方,是因为在这样的小城里她竟然找到了一个懂东龙国语言的商人,然后凭借着可爱无敌的样貌,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自己目的地的方向是在这里的北方…… 于是作为一位东方家传人,从小被灌输要自立、勇敢、坚强的少女,在一个人被传送卷轴送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后,没有犹豫,没有哭泣,问清方向后就义无反顾地向着原本的目的地而去…… “咕噜……”但没迈开两步,小女孩就忍不住捂住发出抗议声的肚子,“饿了……”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这么想着,这个还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就循着香味走进了路边的餐厅。 这是一家档次颇低的餐厅,从里面那些浑身臭汗,打扮随性的客人们身上可以看出来,但小女孩盯着柜台,根本没有在意周围那些目光。 “那个……”东方晓轻声说了一句,却没有引起柜台后老板的注意——并非他真的没有看到她,只是看到她那脏兮兮,而且还有不少破损的衣服,他就不太相信这个小萝莉能拿出多少钱来付饭钱……多半是走错地方了吧。 虽然长得很可爱,但没钱也是不行的。 见老板没有注意到自己,东方晓只好用力踮起脚,让自己的头露出柜台,手伸出来敲了敲木头柜台,以引起老板的注意。 而老板也终于有些无奈地看向了这个小女孩,用远称不上热情的声音说:“小朋友你是来吃饭的吗?”用的是西陆语言。 “嗯嗯嗯。”东方晓猛地点头,然后用东龙国语言回答,“我想吃红烧鱼和清蒸排骨。”天知道她是怎么领会老板意思的,但她回答的答案虽然翻译过来能和老板的意思对上,但是问题在于,没人听得懂啊…… 冷场,老板仔细看了看小姑娘那黑色的头发和褐色眼瞳,以及她那已颇具美人胚子迹象的小脸蛋,然后明白了——她是个东方人…… 为什么这么小的女孩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自己的店里?老板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做出决定,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出去吧,出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虽然听不明白老板的话,但东方晓还是明白了老板的意思,立时,她的眼里攒满了晶亮的泪光……仍旧踮起脚趴在柜台上,用那双已有水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老板……不得不说,这个小女孩在卖萌方面智慧天成,无师自通。 但是,老板却只是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同时忍不住警惕地看了看店里的某个角落,然后低声说:“快走吧!我这是在为你好!” 问题还是这个,语言不通,所以他的话她还是听不明白…… “嘿嘿,老约翰,有生意干嘛不做呢?人家小妹妹可是看了你很久呢~”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唉,还是来了……老板心里叹息了一声,再看东方晓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同情。 “嗨,小妹妹,你的爸爸妈妈呢?”看老板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对方又转向了东方晓。 “咦?”东方晓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无知地看着面前这个流里流气,面相猥琐的瘦高青年。 “老约翰,帮我和这位小妹妹多上几道菜吧,这可是东方来的小朋友,很罕见呢……”青年也认出了东方晓的来历,然后招呼老板上菜。 “……”老板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似乎思索了一会,才对着对方说:“瘦子,这个小姑娘也怪可怜的,放过她吧……万一她的父母找上门来……你看看她的衣服,虽然脏了点破了点,但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小心到时候……” “哎呀,老约翰,你说什么呢,我可是好心好意想要招待这个小妹妹吃东西呢,怎么,我出钱都不行吗?”瘦子笑嘻嘻地说,丝毫不在意老板的劝告。 “来来来,小妹妹,看到那边没有,哥哥在那吃饭,要不要一起来吃啊。”接着瘦子给东方晓指了指自己的桌子,上面的菜还冒着热气,看上去是刚刚上了没多久。而桌子上还坐了个身材矮小的青年,也是笑着看着这里。 “嗯?”东方晓看着瘦子,然后看了看他指着的桌子,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说,我请你吃饭呢……”瘦子有些尴尬,想了想后然后走几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向东方晓招手,指指自己面前香喷喷的饭菜,示意邀请东方晓一起吃。 这回东方晓明白了,然后她立即兴奋地小跑到瘦子桌前,发红的小脸上满是天真的笑容,“大哥哥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吃嘛?”她指了指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是的!”瘦子点头。 老约翰坐在柜台上,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招呼厨房加菜了。 瘦子满脸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毫无戒心地吃着店里的饭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某些不和谐的事了…… “瘦子,你说,这小姑娘能卖出个什么价钱。”矮小的青年没有像同伴一样对东方晓各种示好,而是直接地对瘦子说道,同时音量也没有刻意压低——周围都是常在这家吃饭的,都清楚这两人干的是什么勾当,也清楚他们的背景,自然是没有兴趣去插手打抱不平什么的。 生活在底层的人,往往没有善良的资格。 “呵呵。”看着那个一边吃着一边不时仰起头对自己笑着的小女孩,瘦子不禁有些得意,自己的运气真不错,“至少30个金币吧。这小女孩长得很标致,而且又白净……听说那些大人们中有不少对这样的小女孩有特殊的癖好……可惜咱们没有门路,不然绝不是只30金币的价位呢。” “30个金币!这够我们逍遥好几个月了啊!”再看这个在埋头吃东西的小女孩,矮个青年就像是在看一个在移动的钱箱了。 “嘿嘿!不过这次可是我出手把她弄到手的,大头归我!”瘦子说着还将新上的菜往小女孩的碗里拨,既然她马上要为自己带来一大笔钱,那么花上几个银币让她先填饱肚子,能减少待会她的警惕心也自然是更好了。 “这是当然的。” …… 半个小时后,瘦子和矮个脸色发青地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七八个盘子……还有仍在不停地努力啃着一块鱼骨头的东方晓……已经半个小时了,虽然限于嘴不大,所以女孩吃得不算快,但这半个小时来女孩却是一口一口地把他们俩加起来还多的量都吃完了,而且已经又加过一次菜,可是这个女孩却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食量…… “我的天,她的身体里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还能吃得下!”矮个诧异。 “该死,不能让她再吃了,她莫非是饿了几天了?!”瘦子也表示理解不能。 “啊,大哥哥,还有吗?这段时间因为要每天赶路,根本吃不饱呢!今天终于感觉有一点点饱了。”东方晓将鱼骨头吐出来,将碗里剩下的饭吃完,接着发现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又睁着大眼睛看着瘦子,并且用软软的萝莉音要求加菜了。 “……”虽然听不懂,但瘦子也能猜出小女孩的意思。这次他没有再满足她的要求,而是和颜悦色地弯身对小女孩说:“跟着哥哥走,哥哥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配上那夸张的表情还算讨喜,然后伸手试图牵着小女孩走出餐厅,不过,让他诧异的是,他一拉之下竟然没有拉动,小女孩稳稳地坐在凳子上,用一副有些疑惑的样子看着他。 “我是说,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他松开手,用各种手势配表情以期小女孩能领会自己的意思,乖乖和他走。 “哎,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带走就好了!”矮个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伸手去拉小女孩,一拉之下,和瘦子一样没有拉动,于是他恼了,双手用力一拉,想用暴力将小女孩从凳子上拖下来带走。 可是…… 令所有人和他们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的事情发生了,小女孩突然脸色一沉,然后矮个以普通人无法看清的速度直接被掼到了桌子上,将满桌空盘连带桌子一起砸成了无数碎块…… 矮个已经完全昏死过去,同时他的头上也不停地冒出鲜血,落在地上与满地的碎片混在一起,而他的手,仍然被小女孩紧紧握在手里…… “不要用力拉我,很痛诶!”小女孩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矮个,十分不满地表示了抗议,然后转向一边的瘦子。 “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不懂诶?是要带我去找思珏姐姐吗?” “额……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魔鬼啊!啊啊啊啊啊!”瘦子君在愣了足足十秒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然后惨叫着飞也似地逃出了餐厅…… “诶?好奇怪的哥哥,他为什么突然跑了?”真是个好人啊,可是为什么这么怪怪的?东方晓表示十分不解。 —————————————————————————————————————————————————————————————————————————————— “嗯,现在夏齐舟已经大概知道他的下落了,那么还有东方晓和修了……当初被卷进传送卷轴范围的就我们这些人了吧。”叶初阳此时正在与西岚和布莱克商量该如何找回失散的同伴。 “你很担心修吗?”他问的是西岚,毕竟西岚和修是亲姐弟。 “还好,他现在毕竟也有十七岁了,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我比较担心的是阿晓。”西岚撇了撇嘴,“正好离开了我们,也是一个锻炼他的好机会。” “哈哈,大姐头你真狠心。”布莱克哈哈笑着,然后随口说道,“东方晓你就不用担心了,她的实力,我都没有把握赢她呢。” “哈,看来承认‘我打不过一个小萝莉’这样的事实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么。”西岚不冷不热地嘲讽。 “该死,我只是说说而已,以老子丰富的战斗经验,那个小妮子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发觉自己一不小心黑了自己的布莱克连忙矢口否认。 “其实西岚的意思是,东方家小姐的生活常识和人生经验不够丰富,如果被传送到荒郊野外,很难靠自己生存下来吧……更何况,她……”叶初阳对西岚的看法表示赞同,然后说着说着却一下子想不出该用什么不失礼的词语形容那位武力值爆表的萝莉了。 “……她……还是个吃货……”最终,他还是轻声说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 第三章 暴力无法解决的,谈判解决 两拨人,此时正在绿岛南侧的小沙滩上,缓慢而坚定向着对方走去。 一方的人以米尔斯为首,另一方的人则以海盗王奥丁为首。 看着那个身材矮小,但体格却不小,拥有与矮小身量不符的粗壮手臂和肌肉虬结的身体的异类——矮人奥丁,米尔斯不由得一阵心悸,这次战斗的一开始,确实是他占了上风,而且在支援赶到后一度有反扑趋势,可就在他已经预备喝庆功酒的时候,海盗一方的指挥者像是换了一个人,战术风格从一开始的疯狂迅猛变得沉稳扎实、无懈可击,迅速将已经溃散的残兵和仍旧保持了大部分实力和战力船队整合在一起,使得他想要一股作气扩大战果的计划泡汤,甚至在此后的两天内,海盗方的指挥者靠着高超的战术指挥和保持优势的兵力将节奏牢牢控制在手中,令自己陷入了被动…… 就是这个矮人么?海盗船队的指挥者。米尔斯,以及他身后的一干人等都不由得对那名身材矮小,体格粗壮的异族人刮目相看。 而海盗方,则同样将视线集中在了米尔斯身上。军人气质十足但不显得一味铁血暴力,英俊的脸透着一丝罕见的儒雅与睿智,尤其那双眼睛,目光锐利……直让奥丁回想起某人,正是这个年轻人,将战力原本与自身相当的阿雷的舰队几乎完全击溃……完美重现昔日米尔兰达的经典“双头龙”战术——以绿岛为天然屏障,当阿雷选择集中兵力猛攻左方的5艘海军战舰时,5艘海军战舰迅速后撤,同时不断地开火,给阿雷造成损失,而另一边的六只战舰则在阿雷已经开始追着5艘战舰绕着绿岛转圈,将队形拉得过长时迅猛出击,直截了当地将在后面的十几艘海盗船拦腰截断,并迅速击溃,等阿雷的主力凭借速度终于追上5艘海军战舰时,他已经跟在它们后面绕着绿岛转了一整个圈,而身后的海盗船……已经被六艘精锐的海军战舰以火力和装甲优势击散大半,再无阵型可言……接着,在十一艘海军精锐战舰的前后夹击下,阿雷以自身舰队的极大损失,换来了击沉两艘,击伤四艘的惨痛战绩……这就是当年面对鲁夫的强军时,米尔兰达所采取的战术,颠覆了原本的海战教科书的传奇战术——双头龙!所幸最后自己在女皇的首肯下,开始收拾残局,才没有闹出两大海盗王被十一艘海军战舰击退的笑话。 这就是米尔兰达的亲生儿子、接班人,未来的索菲亚海军领袖……果然不愧是流着“海上巨人”的血! “二十年前我有幸见过令尊一面,当时的我还是个初入海盗,既无势力,也无声威的小海盗……”双方都在互相打量,最后是奥丁先开口了。 “我在那场战争的最后决战阶段时,跳上令尊所在的旗舰,向米尔兰达先生发起挑战……最后,我在米尔兰达先生的胸口留下一道伤口,然后被他踢下了甲板……等我醒来,已经回到了老巢……而我们输掉了整场战争……三倍兵力优势下进攻,最后黯然回撤、无功而返,这是海盗世界的耻辱。但我却因此被视为英雄,并受到了鲁夫大人的赏识,或许正是因为我拼死在令尊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疤,据说是那场战争我们最接近胜利的一瞬间。”奥丁微笑着回忆完往事,最后脸渐渐变得严肃…… “而现在,我们已经接近胜利,与二十年前不同,这次你们没有翻盘的余地,继续拖下去你们必败,想撤退的话就要承受我们的追击,没人能拯救你们,除非米尔兰达亲自出手……可是,米尔兰达现在大概正在为兽人的事头疼,没有可能腾出手亲自来支援你们。那么,请问,你们能拿出什么条件劝服我们就此握手言和?” “虽然因为阿雷的失败和性格,我没有带他来,但并不代表我们就一定要接受你们这次突然的求和。如果你们无法满足我们的条件,那么就请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先抑后扬,先回忆海盗与海军昔日的死仇,接着再进入正题,表现出绝对的强势态度……占了绝对上风,几乎是将米尔斯逼到必败境地的奥丁,此时也自然而然地体现了一位海盗王应有的强势与霸气。 “奥丁先生,您别忘记了!‘赤火的魔王’罗杰在我的手上,如果逼急了,那我也只有鱼死网破,先杀了罗杰和加奥,再来与你们决一死战!”与奥丁针锋相对的,米尔斯却丝毫没有退让软弱的迹象。 “呵呵,虽然我和罗杰都同属海盗王,但既然我能眼看着阿雷踏进你的‘双头龙’陷阱里,那让我看着罗杰为了海盗世界的荣耀和胜利死去也未尝不可……以一位海盗王换米尔兰达的亲生子,我并不觉得我们太亏。”可是奥丁却丝毫无惧,虽然身材矮小,但说话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的洪亮,威慑力十足。 “……”奥丁的强硬在料想之中,但米尔斯也是无奈,从总部传来的消息正如刚刚奥丁所说,兽人已经出现在了海军巡逻队的视线之中,总部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派出大部队拯救自己……就算自己是米尔兰达的儿子,也重要不过人类的命运…… 兽人族与人族的世仇大概是从几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期间双方都对彼此发动了无数次或大或小的侵略战争……与人口相对较少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算好战的魔族相比,兽人族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强大的力量、凶暴的性格还有对荣耀与战斗的病态渴望……这是人类对兽人族的基本认知,也是他们一次次发动对人类侵略战争的根源。 如果说兽人族在时隔多年后又要对人类发起大规模的进攻,那么米尔斯绝不会感到惊讶——这是身为军人的觉悟!所谓海军,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抵抗海盗而已,其最重要的终极任务,正是将从海上来的兽人族拦截住,避免兽人族登陆阿斯兰大陆,发挥出其在陆战上的单兵作战能力上的优势。 曾经无数次的人兽争霸战争已经表明,在兽人族极其强悍的陆战能力面前,人类的许多传统战术根本没有意义,一名兽人士兵可以抵得上三名人类士兵……但是相对的,兽人在陆地上的强大优势并不能带到海上,因此,从上次人族与兽人的大战之后,人族就已经开始注重利用海战上的优势,来达到抵御兽人的目的,而这个战略思想发挥到极致的成果,就是索菲亚王国如今雄冠大陆的海军实力!超越大陆第一强国神圣雷蒙帝国的索菲亚海军! “就算现在你们占有一时的优势,可是别忘了,加上增援的部队,我手上有超过二十艘精锐战舰,你们就算能赢,也只可能是惨胜!”既然一开始就是强硬的态度,那么米尔斯也没有理由马上就软下去。 “是么?二十艘?你是把那六艘重伤搁浅的战舰也算进去了么?可笑,小子,如果你的水准只能支持你在这里对着将要战胜者发出这样无力的威胁,那么这次谈判就此结束吧,我没时间陪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瞎扯……米尔兰达的儿子?哼,比起你的父亲,你还差得远呢!”奥丁似乎终于失去了耐性,面对米尔斯的强硬,他直截了当地表现出了放弃协商的姿态,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等。”一个冷硬的声音取代了米尔斯,向奥丁发出了软化的信号。 “……”奥丁身形顿了顿,回头,看向在米尔斯身后的那个个子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东陆少年。 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小的东陆少年,虽然不明白对方谈判求和为什么带上这么一个小孩子,但奥丁并没有打算深究。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在这样的场合和我说话?”奥丁傲慢地回应。 “我是一个东方人,来自东龙帝国,我的名字是夏齐,很荣幸能认识‘狂暴之剑·奥丁’阁下。”夏齐首先自我介绍。 “现在我是以‘海军特殊作战战舰中队’总参谋的身份在与阁下交流,我提出的一切都可以代表米尔斯阁下与米尔兰达阁下的意见。”夏齐冷静地回答,似乎并不在意奥丁傲慢加蔑视的态度。 “哦。米尔兰达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一个东方人,还是个小孩子来作为一个总参谋……”奥丁说着看了一眼米尔斯,发现此时他寒着脸,闭上了嘴,看样子是默许了这个看上去不会超过十五岁的孩子的发言,“好吧,你的冷静和条理我很欣赏,至少没有让我觉得是在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说话。”终于,奥丁也开始正视了夏齐的存在。 “首先,我来陈述一下基本的事实,这次争斗的开端是海盗王罗斯希尔娜对我国王子威廉殿下发起袭击,据我所知,海盗议会向来低调,所以从不会轻易对王国军方,更别说是王室成员发动袭击,所以,我们本来的判断,这次袭击是罗斯希尔娜私人的行为,并非海盗议会的意愿,因此我们这次特殊任务,本意是针对罗斯希尔娜,并无意与海盗议会为敌,之前与阁下的战斗完全是一场误会。”夏齐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说。 “呵呵,说得轻巧,你把我们当成三岁小孩了么?罗杰现在还在你们手上,你这也叫只针对罗斯希尔娜?!”眼见夏齐轻巧地将之前的血战说成“争斗”和“误会”,奥丁怒极反笑,当即反问。 “所以说是误会,我们并不知道罗杰先生也牵扯到了这件事里,既然海盗议会愿意保护罗杰先生,那么我们可以将其释放。”夏齐顺水推舟地就做出了让步。 “……小子,不要在我面前耍弄小聪明……实力,这是决定一切的基本要素。现在的情况是,你们是我们的网里的鱼,只有逃跑的余地,求和也是你们先提出来的,如果不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我们怎么向这几百个死去的弟兄交待?!”奥丁见嘴皮子上占不到便宜,当机立断地将话题斩断。 “那么,也希望奥丁先生能给出明确的意见,说出您的条件,然后我们才有进一步讨论的余地。”夏齐不慌不忙地说。 “条件?我没有条件可提,我并没有说想和你们握手言欢,现在,是你们在恳求我!”奥丁再次拿出了强硬的态度。的确,在此时,先提出条件的一方就陷入了被动,就算奥丁早已想好和谈条件,也必然是将之作为底牌,而不会如此轻易的打出。 “奥丁先生,何必呢?事实上,您也有许多不得不与我们和谈的理由,不是么?”夏齐没有急躁,而是沉稳地说。 他早已做好准备,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稳步推进,滴水不漏。 “不然,您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这个海滩上。” (差点忘记了,在这里道个歉,这两天家里断电了,哎呦天气太热不想出去,所以没写,但有在认真构思,相信之后一定能把更完美的作品呈现在大家眼前……虽然两天没更新,但这么一想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再次诚恳地道歉,希望能谅解。) 第四章 女皇的论断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现在是我们必胜的局面,我看不出有什么必须和谈的理由。”奥丁面带嘲讽地说。 “我相信您不是阿雷先生那样目光短浅的人,像您这样的战术家应该拥有更为长远的目光,您应该清楚,兽人如果真的击败索菲亚海军,那么将给大陆带来怎样的浩劫。现在与索菲亚海军敌对,就等于是助纣为虐,帮助兽人入侵阿斯兰大陆,这一点,您应该相当清楚。” “哼,那是人族与兽人的战争,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海盗议会又有什么关系?小子,你可别忘了,我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海贼啊!” “你也别忘了,我说的是整个大陆,在阿斯兰大陆上,有您的故乡,黄金山脉,或者说按您家乡的说法,黑铁山脉,就在索菲亚国境线上……就算不在乎人类的命运,难道您也不在乎自己的家乡么?”说完这段话,夏齐紧紧盯着奥丁的眼睛。 果然,这番话说完,即使以奥丁的强硬,也依然出现了瞬间的犹豫与回忆的神情,尤其是当听到夏齐所说的“黑铁山脉”的时候,矮人更是表现出了迷茫…… 但很快,奥丁就恢复了过来。 “就算兽人进入了阿斯兰大陆,我也不相信他们会有那个闲工夫招惹矮人族,历史上来看,兽人们对黑铁山脉不感兴趣。”显然奥丁历史学得也不差。 “那是因为兽人们没能真正主宰大陆,当兽人真正将人族灭绝或是奴役,那么下一步必然是奴役矮人族、精灵族……到时候,整个大陆都将面临兽人的残酷统治。” “不不不,我不觉得兽人有那个能耐,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在阿斯兰大陆上,兽人就算能取得一时的优势,但鉴于他们薄弱的根基,根本不可能真正在阿斯兰大地上立足太长时间……你说服不了我。”奥丁摆手否决。 “就算做不到,可是,如果兽人真的成功登陆,那么,海盗的日子也会很难过……归墟里有多少人?五万?十万?这些人都要吃饭,要穿衣,如果没有一个繁荣稳定的大陆,那么海盗也必然不会有好日子过,这一点,我相信您很清楚,除非抛弃海盗自由的荣耀,不顾海盗中人类的反对,投身于兽人的麾下,否则海盗们面对一个满目疮痍的阿斯兰大陆,也必将失去生存的根基!” 终于,夏齐指出了问题的根源,这下,就连奥丁也不由沉默了,夏齐所说的问题的确切中了海盗议会的死穴,这也是为什么海盗议会方面一直很讨厌兽人的缘故,不仅仅是因为议会里和海盗中大多数成员都是人类,也是因为当战争时期,以兽人历史上那以战养战,夺一城毁一城的作风,同样也是海盗的大敌…… “好吧,就算你说的有点道理,可那也是未知的将来的事情,就算我们灭掉了你们,那么也不代表米尔兰达会输给那些绿皮的畜生。” “可是,这会令议会和海军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许您确实有机会将我们全歼在这里,可是一来您的部队将不可避免地产生巨大的损失,您身后的都是您直系的部队不是么?这些损失都是您自己承担的呢……二来,您杀死的是米尔兰达的儿子,当他腾出手来对付海盗议会,您确定您能为此负责么?即使是面对海盗议会的责难,您依旧可以保持现在的姿态么?议会与海军之间已经和平了二十年,何必要急着打破呢?还不如坐下来与我们好好谈一谈,说说您的条件,只要不太过分,一切都好商量。”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您是一位海盗,所谓的海盗,以劫掠商船和海港为生。花大代价全歼我们对您并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好处,您得不到土地,也得不到财富……我记得,这也是《海盗法典》的内容对么?不主动袭击军队。” 终于,这次奥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虽然仍盯着夏齐,但他沉思的神情,表明他的确是在认真思考夏齐的建议。 “现在,我认可你们的意见,但我也有几个条件。”奥丁终于开口,将盘算好的诸多条件一一摆出: “第一,放了罗杰和‘钩子’,也就是加奥。” “第二,罗斯希尔娜袭击威廉王子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今后米尔兰达不许因此对海盗议会发难。” “第三,将那几艘海军坏掉的战舰交给我们。” “第四,赔偿,我们死掉了这么多弟兄,毁了那么多船,你们要给我们足够的报偿!” …… 而这边夏齐也不再多话,回头和米尔斯低声商讨了起来。几分钟后,得出了结论,夏齐回身,对奥丁说明商讨的结果: “对于您的条件,我们商量的结果是以下几条。” “第一,我们可以释放罗杰和加奥。” “第二个条件,这方面我们没有发言权,所以无权作出决定。” “第三,可以,但只能有一艘战舰可以交给你们。” “第四,赔偿我们没有权利决定。” “这是我们最具诚意的让步,希望阁下能认真考虑……然后……” 这几句话还没说完,奥丁很明显地皱了皱眉,然后考虑了会,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夏齐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说出了口。 “最后是我方唯一的条件,就是请释放在上次罗斯希尔娜袭击王子事件中被罗斯希尔娜绑架的少女……她的名字是,梁思。” 当夏齐说完这句话时,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奥丁瞬间脸色变了,然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们…… “……”沉默了一会,奥丁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后两步,“接下来,还是由女皇大人和你谈谈吧。” “辛苦了,奥丁。”一个优雅且极富磁性的声音传来,然后一位身披黑袍的女人从奥丁身后的海盗中走出——从米尔斯等人的角度来看,是只能从对方黑袍兜帽下露出的白皙皮肤和红唇,以及黑袍下那娇小玲珑、曲线优美的身姿来判断出对方是个年轻的女人。 而夏齐则因为身材较矮的缘故,反而能清楚地看到那位“女皇大人”的全貌,那是一张富有古典美与成熟美的面容,长长的黑发有些随性地披散下来,衬托出那张脸上皮肤的白皙……但真正吸引住了夏齐目光的还是她的眼睛,那双带些猩红色彩的双眸蕴涵着让人甫一接触便忍不住想要永远陷进去的冲动,看着她的眼睛,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白云苍狗、兔走乌飞,人生的无数瞬间就从你眼前流过,你突然间无法分辨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身处何世…… 面对这个全身散发出神秘气质的女人,即使是米尔斯和菲欧娜,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绝对的压力,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散发出来,令包括他们俩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放缓了身体的一切律动,似乎是发自身体本能地不想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引人注目…… “这是什么?”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间,夏齐再度张开口时,他发觉自己无法分辨出刚刚所看到的一切用了多久,很奇怪的感觉,令他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很久没有用过的一项能力……你能这么快从中摆脱令我有些惊讶。”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爱丽丝·芬尼克斯。或者,你可以像他们一样,称呼我为‘蜘蛛女皇’。”蜘蛛女皇看着夏齐,面上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 “你和梁思是什么关系?”爱丽丝微笑着看着夏齐,开口问道。 “你的记忆很混乱,而且你摆脱的速度太快,所以我没能整理出头绪,但是,可以肯定,你和梁思那孩子的关系很深……” “我称呼她为‘姐姐’,这次之所以和这只舰队一起来到这里,就是希望能抓到一两个海盗,然后获取更多关于‘归墟’的消息,这样有助于我们救出她。”面对眼前这个自称为“蜘蛛女皇”的女人,夏齐像是面对米尔兰达和阿尔泰时那样,放弃了一切隐瞒和欺骗的念头——虽然没有力量,但并不代表夏齐无法察觉到,此时整个场面的真正掌控者正是这个露出和蔼亲切微笑的古典美人,更何况她刚刚给他的“见面礼”,就让他十分警惕,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出来,那似乎是一种窥探他人记忆的能力,不用考虑她撒谎的可能性,掌握了绝对力量者,不需要谎言的掩饰。 “姐姐?你是东龙国皇家的人?你姓梁?”蜘蛛女皇想到了什么,然后追问。 “不,事实上……”接着夏齐如实地将自己与梁思见面初到现在的基本情况述说了一遍,除开主神和穿越的事实,都基本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失去了记忆的你,其实并不清楚她是什么人,对你有何意义……可是你却能为她追到这里来,甚至想要进入归墟?”蜘蛛女皇听完后笑着说。 “……可以这么说……” “这不合理……我的意思是,虽然你的年纪很小,但你的胆色与见识,是我见过的许多大人都无法企及的,你拥有……与你的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心灵……”蜘蛛女皇的话让夏齐皱眉,从这话看来,莫非她察觉到了什么? “理性、冷静、睿智……这些在成人身上也是极高的评价,本来是不适用于你这样年纪的孩子身上的,但现实如此,你让我很惊讶,也让我感到很奇怪,是什么让你愿意为梁思做这些的呢?以你刚刚在和奥丁谈判时展现的辩才,你甚至可以在任何一个王国的国君身边作为他的座上客……可是,你却来到了这里?是什么支撑着你这么做的?是……爱情?”说到“爱情”二字时,蜘蛛女皇的脸上微微现出嘲讽之色。 “我不知道。”夏齐并没有思考太久,“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没有得出答案。只是想要这样做,所以就来了。” “……看来是这样,人这一辈子,总会做出些无法解释的蠢事呢。”蜘蛛女皇点点头。 “那么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可能会让你失望了……那孩子,梁思,死了。” “就在归墟里,她被人害死,然后扔进了归墟的深处,没人能找回她的尸体。” 说这些话时,蜘蛛女皇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双眸中再也不带一丝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冰寒。 “不过,不用急着伤心,芬尼克斯家族的血裔,已经不是第一次经过归墟的洗礼了。” “她会如凤凰般浴火重生,成为睥睨众生的伟大存在。” 第五章 晴天霹雳 “说实话,公主殿下,您是我教过的身份最高,悟性最差的学生之一……”毫不留情的毒舌打击,无疑是出自容嬷嬷之口,而梁思则只能是苦着脸接受对方的批评…… “已经接近一个月了,可是您对于贵族生活的理解和宫廷礼仪的掌握还是只停留在表面阶段……”容嬷嬷那张严肃的老脸此时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与遗憾。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得不说,我很高兴您最终还是能掌握最基本的贵族礼仪……也许要恢复您以往的水准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公主殿下,我希望您能记住我现在说的话。 “或许您拥有一颗足够博大的心和一双望得足够远的眼,但请时时记住脚踏实地……或许因为您心里的世界足够广大,因此这使得您蔑视我教给您的繁文缛节,甚至采取这样的消极抵抗的态度来应付我的礼仪课,但我还是希望您有一天能真正认识到,这些繁琐虚伪至极的东西,代表的是一个世界,代表的是一种境界,也许现在看来是对您没有用处,可是总有一天,您会认识到它对您的意义……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圣法蓝开学的日子,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您的礼仪课老师,这些话,我也只对您说一遍,算是我教给您的最后的一堂课。” 接着容嬷嬷起身优雅地告退,走出了梁思的房间,在这最后的一堂课上,她褪去了严厉而冷漠的面具,露出了一丝丝温情。 因为容嬷嬷最后的神转折,因此梁思傻愣愣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追出门去,试图和容嬷嬷解释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对礼仪课有什么偏见的才会学得那么差,可等她追到门口,才发现容嬷嬷已然消失在圣域内宫廊柱楼宇之中。 “好像,被她误解了,我真的只是因为笨所以才学不好的诶……” 仔细回想刚刚容嬷嬷所说的话,梁思突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一直以来,已经在认真按照她教的做了,可是仍然做不好学不会,一个月的课程也只学到了点皮毛,也许真的就如同容嬷嬷所说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学习这些的意愿,没有动力,就没有进步,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虽说没有像她误以为的,梁思身为公主殿下心比天高,志不在此blablabla,但道理是相通的。 (其实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融入进这个角色,不是么?我没有目标,没有信念……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现状……) (我该怎样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以怎样的姿态?有什么目标?) 第一次,从穿越以来,梁思第一次真正开始考虑起自己穿越变成这位东龙国公主的意义。 (我有敌人吗?比如狠心的后母?心怀不轨的兄弟姐妹?好像没有,而且按叶初阳他们的说法,我现在是被送到西陆学习,离自家千万里,估计就算有仇人,他们的手也不会长到这里来……) (我有仇人?好像没有……理由同上……) (我的朋友亲人?夏齐、阿瓦隆里的老爷爷,西岚、叶初阳、布莱克……或许还要算上威廉。) (我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要做什么?究竟能做什么?) 百无聊赖之中,梁思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是一面镜子,他看看梳妆台前的那些玩意,被分为两组,一组是东陆的胭脂水粉眉黛,一组是西方的香水粉底唇膏……现在的他已经能大致利用这些他以前完全不可能碰的东西来装饰自己的脸了。虽然必须要说,除非把整桌的粉都铺在脸上,否则那些白色疤痕还是清晰可见……自己这张原本令自己都惊艳的脸,已经在自己昏迷期间完全毁了——最快几个月,慢的话要几年,这是达摩克利斯给自己的“安慰”。假如知道内情,他真的应该庆幸这个身体里的是个男人的灵魂,否则,当时他可能会被一个真正在意自己容貌的女性给撕了。 这算好事么?也许,再也不会有人像那些村民、水手和海盗一样,惊艳垂涎于这个身躯的美丽,给自己带来无奈的困扰,但是,这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么?这本来是属于那个名字与他很像的梁思珏,这个世界的东龙国公主的身体。 “妹子,生成这样漂亮,你一定也有故事的对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不在了,但我会尽力替你保护好这个身体的,按夏齐的说法,你的眉眼间带着哀愁幽怨……你以前过得不快乐对吧?我也是诶,要不这样,我会带着你的身体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然后等有一天你回来了,我就把这个身体和快乐的记忆还给你……” 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第一晚自己曾经在心底对“她”说过的话,梁思下意识地脸有些发烫,似乎自己并没有真正做到让这个“女孩”快乐起来…… 人生短短数十年,怎可忘了初心……也许就是这样的感受,突然间,梁思明白了,自己应该怎样活下去…… 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即使换了一个身体,他也应该快乐、坚强地活下去,保护好自己,不丢掉本心,这就是他应该坚持的信念! 虽然有些坑爹,但这就是我的人生啊……这个二货在无由地纠结了一番后,对着镜子里那个仍旧被绷带包着大半张脸的女孩龇牙咧嘴地笑,看起来特别地傻。 …… “臣墨归离,求见公主殿下。”不到30秒后,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让梁思从傻笑中清醒了过来。 (墨归离?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是谁?求见我?哦,对了,这个时候应该……) 梁思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一顶特制的西式帷帽(即带面纱的帽子),之所以说是特制,是因为这顶帷帽原本的面纱被换成了即使在明亮环境下也不易从外看穿的质地,但戴帽者却能比较清楚地从帽子下隔着面纱看到外头,虽然与眼睛直视有所区别,但好歹也可以起到遮挡的作用——必须要说,梁思的毁容令包括教廷主教在内的诸多大人物都颇费了番脑筋,最后还是梁思自己提出来,用什么遮挡住自己的脸……于是就连夜赶制了好几顶这样的帽子,以方便毁容后的东龙国公主待人接物……现在在外人面前,梁思都开始注意这一点了,毕竟他也明白,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位公主,自然也要在表面上有个公主的样子。 “进来吧。”此时梁思已经正襟危坐在一张凳子上,等着那个自称为臣的墨归离进来。 脚步声响起,来人进来了,隔着屏风向梁思走来,而梁思则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在何时听过这个名字。 当看到墨归离其人时,梁思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墨归离,东龙国国师,皇帝最信任的宠臣! 但虽然知道这个概念,但梁思从没想到这个叶初阳毕恭毕敬地称呼为“国师大人”的权臣,使团的正使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如此年轻的青年人。 温和亲切的微笑挂在他俊俏清秀的脸上,颀长纤瘦的身上穿着一件青白主色的长衣,深邃的黑瞳中是真诚的笑意……清逸出尘,自在洒脱——这是梁思的第一印象。 这位看上去超乎梁思想象中年轻的国师大人似乎是刚刚经历了旅途劳顿,梁思注意到他的衣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污迹。 “国师大人辛苦了。”隔着面纱,梁思向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臣无能,让公主殿下受惊了。请公主殿下责罚。”年轻的国师却直接地单膝跪在梁思面前,行礼请罪。 按叶初阳的说法,这位国师殿下是在使团之前几个月就出发赶来了西陆,据说是要处理与自己相关的各种事宜。所以才没有在自己遇袭时及时出现,这也是情有可原吧,对于之前的一切毫无记忆的梁思表示完全不介意。 “国师大人快快请起,思珏此行西陆有劳大人费心了,思珏感激还来不及,怎敢责怪?”这话说出来,梁思自己都觉得别扭,可是仍旧中规中矩地说了出来。 “谢公主殿下。”墨归离起身,再次站起的他,令梁思不由有些自卑,真高啊……得有一米九了吧,瘦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帅……这就是所谓的真·高富帅么…… “此次我听到殿下遇袭失踪的消息,立即从雷蒙帝国赶了过来,可惜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未能及时赶到,真是罪该万死……” “大人不必介怀,思珏现在过得不错。”梁思觉得有些无聊了,这个国师看着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多废话呢?白费了这副清新出世的高人样子…… “既然公主殿下无碍,臣有些事,本就要向您禀报,晚说不如早说,也好让公主殿下有个心理准备。” 或许是报应,在梁思刚冒出“国师废话很多”这个评价的下一秒,这位国师就以一个梁思完全没预想到的神转折火速地过渡到了正题。 “因为您失忆了,所以臣不得不重新告诉您这件事。” “您此行奉旨来西陆,其实还肩负有联姻之责。所以奉陛下旨意,臣提前三月来到西陆,正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姻缘,从神圣雷蒙帝国皇家子弟中为殿下择一良婿……” “臣为您选择的夫婿,正是神圣雷蒙帝国第一皇子,嫡长子阿米尔皇太子殿下。” “……” “公主殿下?”见梁思沉默良久,墨归离轻声询问。 “阿米尔皇太子才貌出众,自幼文武双全,品性端正,谦逊温和……而且对于女性十分尊重,确实是最适合您的终身伴侣。” “阿米尔皇太子是神圣雷蒙帝国嫡长子,将来会成为帝国的皇帝,将成为我东龙国绝大的助力。” “阿米尔皇太子不仅天资聪颖,富有才华,而且……他与您同龄,并且今年也将要进入圣法蓝学院学习,您和他可以在学院里共同交流,互相促进。” “阿米尔……”当墨归离第四次提到“阿米尔”这个名字时,终于得到了梁思的回应。 “……你……” “公主殿下有什么疑问么?” “……我是说……” “嗯?” 面纱下的女孩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能将人从棺材里吓醒的咆哮声对着面前的年轻国师开炮了: “特么的老子坐在这里装了这么久的乖乖公主就是为了听你个王八蛋告诉我说你特么替我做主把老娘嫁给了某个狗屁三好学生**王子!?!?!?!?!?!?!?” 第六章 天道不公 当吼完这么一嗓子,梁思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对方可是东龙国新生代权臣,是“自己”的父皇信任的宠臣,自己这么对着他咆哮怎么想都有点作死…… 可是,令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尽管一度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这位国师大人最后却……笑了……笑了,而且是开心的、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国师大人再无先前的矜持端正,此时就像是一个在酒馆里肆意作乐的浪子,极其嚣张,十分失礼地笑着。 怎么说呢,如果这位国师大人被自己吼了一嗓子以后直接愤怒暴走将她教训一顿或者惶恐下跪道歉自责,她都不会奇怪,可是现在他的这个表现是唱得哪出? 笑够了,这位国师竟然还淡定地擦了擦眼角。 “看来西岚说得没错,公主殿下变了很多呢。”似乎完全不介意梁思刚刚的无礼,这位国师大人脸上再度露出和煦的微笑。但这次,这微笑给梁思的感觉不同……如果说之前那种微笑是矜持端庄,待人接物时无可挑剔的微笑,那么此时国师大人脸上的微笑更显得真实、喜悦。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见到公主殿下更真实的一面。”年轻的国师优雅地坐下,此时他的动作也不再如此前那般贵族式的拘谨,显得自然洒脱了许多……这才是他的“真实的一面”? “我的意思是,您在我面前,可以随意一些,这样我也可以更轻松一些,礼仪是做给外人看的,不是吗?”这位国师此刻所说的令梁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大佬葫芦里卖的是安胎药还是打胎药,感觉不是很理解…… “额,那个,不好意思,刚刚我……激动了……”梁思最后决定还是道个歉的好,希望对方不要太为难自己。 “没关系,我那样说,就是希望您能对我表现出真实的面目的。”国师微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啊?那……你之前对我说的都是假的?”梁思突然觉得堵住心口的一块大石落下了,就是嘛,他实际上内心可是一个纯纯的爷们啊,嫁人?老天爷怎么可能对他那么狠嘛! “哦,那个啊……”没有急着回答,国师随手取过木桌上的一壶茶水,也不见他将水倒进杯子中,就这么直接将壶口对着嘴一抬手,然后温热的茶水就顺着壶嘴进了他的口中……如果是一个乡野村夫做出这样的动作,大概梁思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可是考虑到此人的身份和他之前表现出的贵族修养,梁思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他这样做,却并没有惹来梁思的反感厌恶,相反,梁思似是有些认同了——这位国师大人,确实是在以自己的真面目面对着他……而且,尽管这个动作有些不雅,但由这个年轻俊雅的国师做来,却反而有种洒脱飘逸之感,仿佛不羁浪子,无拘无束,蔑视世间权势规矩…… 这就是所谓的,只要长得帅,就连抠脚都油然生出一股气质么? “哈,舒服多了,一路赶来,今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渴死我了。”放下茶壶,国师长舒一口气,然后才转向梁思。 “您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额,我说,你之前对我说的都是假的咯,我没有嫁人对吧。”梁思一脸放松地说。 “哈?当然不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说谎?”国师极其潇洒地一摊手,表示怎么可能,同时马上紧跟着在梁思的心口补了一刀,“相信我,那位王子还是挺不错的,而且你们现在只是订婚之前的阶段,今年年底才会正式举行婚礼。” “女马白勺!你是说老娘今年年底就要嫁出去了?!老娘今年才13岁好不好!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受不了这个刺激的梁思再度失控,若不是手边没有趁手的兵器,她已经要扑上去了。 “啊呀,被看穿了呢,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在逗你呢。”国师的话令梁思短暂地恢复了正常。 “其实今年年底只是订婚仪式而已,真正结婚……陛下意思是按照西陆的规矩来,是要等到你俩都成年之后才订婚,初步计划是定在你们俩从圣法蓝毕业之后。”然后下一句话国师又再度把梁思逼疯了…… —————————————————————————————————————————————————————————————————————————————— “西岚姐姐,我不要嫁人……”眼角含着泪光,梁思可怜兮兮地钻进西岚的怀里,此前他发飙将尊贵的国师大人从房里赶出去后,在房里大发了一通脾气……要不是一群侍女怕他太激动影响身体恢复,拼死把他按倒在床上,他也不会保持着文静的姿态迎接外出归来的西岚。 “……”显然也早已听说怎么回事的西岚沉默了,这件事她和梁思一样,是完全没有发言权的,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安慰,可是,面对这个对此事如此抗拒的公主殿下,她无法将那些无用的安慰说出口,本来她也不是擅长安慰别人的人。 “女孩子总归要嫁人的嘛~”略带调笑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梁思心就抽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握住什么凶器给说话的人一下狠的,可是坐在床上,在西岚怀里,梁思没法扑上去将那个厚颜无耻跟着西岚进来的国师碎尸万段。 于是梁思恶狠狠、气呼呼地盯住这个一手为她“择一良婿”的国师大人,毫不在乎对方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权势。 是的,在对他发出第三次咆哮时,他就再也不把对方的国师身份当回事了,而且对方之前才被自己用椅子茶壶砸出房间,现在又可以笑嘻嘻地进来说这种风凉话,梁思对此表示极其愤怒。既然你没有一位国师应有的正经样子,那老娘也当然不会对你客气。逻辑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想嫁?”终于,这位国师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让梁思冷静了一些的话。 他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事情还有转机?梁思有些疑惑,然后看向这位国师,不再是那种看世仇的眼神了。 “我问你,你真的不想嫁么?”此时的国师似乎终于正经了一些,盯着梁思的表情有了些严肃的味道,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当然!”反应过来,梁思响亮干脆地说。 “为什么?”国师问。 “……额……不喜欢……”玛德,我可是个男人啊!这种理由怎么可能说出口。 “不喜欢?你有喜欢的人了么?”没有调笑,此时国师的表情依旧严肃,而一旁的西岚听到这个问题则微微脸红了一下。 “咳咳,当然没有!”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啊? “那么你是想……自由恋爱?”国师大人随口就说出的一个概念令梁思楞了一下。 “这个……嗯,算、算是吧……”虽然和内心想的不是一个概念,但总不能解释自己心是男儿心,不愿嫁男儿的想法,所以梁思点头算是认可了……总之不可能嫁给男人就对啦,就算订婚也不可以! “哦,好吧,我大概明白了。”国师大人点头。 “我会回去向陛下禀报。”国师紧跟着的一句话让梁思心中再度燃起希望的火苗。 “让他注意加强对您的监护。”然后火苗又被狠狠地浇熄…… “呵呵,不开玩笑,公主殿下,现在,微臣对您有几个建议,您可以听一听。”国师又变得笑呵呵地了。 “什么!?”梁思没好气地说。 “第一个办法,逃走,逃得越远越好,逃到您觉得安全为止。” “第二个办法,反抗,您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尽一切办法来表达您的抵抗意志,直到有天陛下可怜您的心意。” “第三个办法,杀戮,您可以建立自己的势力,将所有强迫您的力量和人物全杀了,然后公然违抗陛下的旨意。” “第四个办法,毁灭,设法毁掉婚约,方法有很多种,比方说毒死您的未婚夫,或者被人玷污清白,或是做出有损皇室声誉的行为,这些都是毁掉一桩婚约的方法。” “明白了么?您有很多选择的权力,但这些……都行不通!”国师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高天之上的神明,俯视着自己治下的羔羊,笑容在他的脸上变味了,变得冷酷、残忍…… “无论您逃到哪里,我们一定会找到您,而且您不可能从我们的监管下逃走,请不要怀疑我国的国力。” “您大可以哭闹,可以远远地给陛下写信来表达您不愿出嫁的心情,但陛下或许会为您的哀怨伤心甚至垂泪,但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违背两国的协定。就算您哭瞎了,闹疯了,我们还是会为您披上婚纱,将您送到神圣雷蒙帝国的皇子手上。” “您也可以尝试培养自己的势力,让您的双手沾满那些以爱之名让您出嫁的人的血,或许这个方法可以帮助您一时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权与力是最甜美的毒酒,您喝下它,会获得超乎想象的快感,但最终您会死在血海尸山之中,没有人能救你。” “第四种方法看似最可行,最安全,可是,相信我,这些方法会毁了您。” “所以,作为您忠实的臣子,我给你提供第五种方法:接受,接受这一切,接受您作为一位皇室女子应有的命运,嫁给将来西陆最有权势的皇帝陛下,成为世人敬仰的皇后,在西陆历史上留下值得人们追忆的美名。” “请记住,您生在皇室,一出生就享有无尽的荣华富贵,享有无数的恩宠厚爱,这些都是免费的,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而那代价就是——您没有选择爱人的权力。” “天·道·不·公。”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四个字。 “对您而言,确实如此,因为,相比得到的,您需要付出的代价真的太少了。” “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知‘自由恋爱’这样的概念的——或许您该少看些西陆贵妇之间流行的那些言情小说,那些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 其实平心而论,国师墨归离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梁思觉得还算是很有道理的,可是问题在于,他对于这个身体只是个过客,也许有天他就要离开这个身体,回归到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里去,但在这之前,他绝对不想体验一下女人嫁给男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更何况,这桩婚姻中带着的只有浓浓的政治色彩。 至少现在,这个身体是完全属于梁思的,“她”触碰到的东西,感受到的温度,呼吸到的空气,一切的一切都与他原本的男性身体时的感触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他不想嫁人,他无法忍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被男人……这恐怕也是为什么当在归墟里面对那些海盗时会宁愿求死也不愿受辱…… “我该怎么办?”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梁思开始思考…… 他突然不恨那位最后对他露出堪称残酷面貌的国师大人了,在那副随性洒脱的外表之下,对“她”有的其实是浓浓的诚恳与关爱……这是男人的表达方式,他并非不明白。 同时也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面貌。 “夏齐,如果你在的话,一定能想出办法的吧?” 突然间他无比的想念那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便宜“弟弟”,那个很少露出笑容,说话酷酷的,不懂得悲伤难过的夏齐…… “夏齐,你在哪里啊?你再不出现,我就要被迫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王子了啊啊啊啊啊!呼……睡觉!”将被子往头上一罩,梁思闭眼入梦…… 第七章 入学前(上) “为什么……不愿意嫁给阿米尔王子?” “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嫁给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家伙啊?” “可是……这是你的责任呀。” “这个……怎么说……这嫁人这种事怎么说也关系到我的终身幸福,怎么可能由别人就这么帮我决定啊!” “这是你的责任……” “我可不认同这种责任,而且我可不觉得我是个真……,不,合格的公主。” “是因为那个夏齐么?” “和他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接受不了。” “你……太固执了,而且,很自私。” “这不算固执吧,自私……无论我怎么想,站在我的角度我怎么都不可能想要嫁给那个‘三好学生’王子啊!” “怎么想和应该做是不同的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 “太复杂的事我才懒得去理呢……我只想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啊,对了……你是谁?” “……” —————————————————————————————————————————————————————————————————————————————— “哈~”打了个哈欠,梁思从床上坐起。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按西岚给她安排的日程表,今天是她提前入住参观圣法蓝学院的日子。 “哈~早上好,西岚……哈~”哈欠连天的梁思看看被侍女打开的窗外那还不算明亮的天色,心道当个公主竟然每天连觉都睡不饱,真是太可怜了。 “起来得很准时嘛。”西岚的表情依旧如平日里一般平淡,不冷不热,但梁思心里清楚,在叶初阳三人当中,最为关心自己的,大概就是这位银白色长发的西岚姐姐了。 那是,一大早三个侍女已经在自己房里转来转去了,准备洗脸水的,准备衣服的,开窗的,点熏香的……尽管几位侍女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梁思自来到教廷以来,睡觉就变得很容易惊醒,所以即使侍女们动作尽量放轻也难免把她吵醒。 看着梁思乖乖地爬起来,顺从地在侍女们的辅助下穿衣洗脸漱口,西岚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侍女们此时要为梁思换上的是一套便服,而非正装,毕竟待会圣域的门开了之后达摩克利斯的小助手还要来为梁思换药。 穿好衣服,在西岚的示意下,几位侍女退出了房间。 “思珏,今天我们要去圣法蓝。”在平时无人的情况下,西岚是直呼梁思名字的。 “嗯,我知道啊,我两天以后要开始上学了。”其实对去上学这种事,梁思是没什么抵触的,毕竟如果不是穿越了,那么他早也该在H大学上学了。而且说实话,对于这个世界的学校,他还是抱有很大的好奇心的,毕竟曾经他也是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的轻度宅男一枚,对于穿越小说中定然要大书特书的学院什么的,心中神往已久。 “你已经忘记了圣法蓝学院的情况,所以,我现在重新给你大致介绍一下吧。”西岚说着在梁思身边的矮凳上坐下。 “嗯,好啊。”梁思求之不得。 “首先,圣法蓝学院,因为它的多年经营,在大陆上拥有着超然的地位,它拥有一块独立于任何国家之外的领土,被称为‘圣法蓝城’,实际上,整个‘圣法蓝城’及周边领域都属于圣法蓝学院。并且与圣城梵蒂冈的领地接壤。双方来往甚至不需要一天时间。 “第二,圣法蓝经过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校务改革,形成了名为‘校董会’的最高决策机构,学院的校长就是‘校董会’的议长。‘校董会’的形式相当于一个国家的政治中枢,它的成员是经过投票选举或者国家推荐出来的,每个大国都会在学院里驻派一位议员,由他们来共同决定学院的各个事务,多数情况下事务是通过投票表决。” “投票?这么先进!”梁思没想到这个感觉只有中世纪发展水准的世界竟然还有投票选举这种制度。 “是的,这好像是二十年前的校务改革鼓捣出来的制度……继续,圣法蓝学院以学院自居,它在教育方面也确实实力强劲,立校三百年间,圣法蓝学院培养出了无数的名士伟人,它拥有冠绝大陆的教师团队和教学资源,教学内容从政治、历史、文学、音乐到武技、魔法……无所不包,同时由于圣法蓝城的区域足够广大,所以他们拥有足够的空间为各门学科提供足够的支持,加上足够多过往从圣法蓝毕业的高官权贵的鼎力支持,圣法蓝学院每一年都会增添最新最好的教学设施和研究项目,这也是它为什么能吸引诸多国家的学子前来求学……甚至连西陆的上流社会,也纷纷以从圣法蓝毕业为荣,而每年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只要得到学院方最基本的合格评价,就会受到各方势力的争相招揽。 “然后说到学生,圣法蓝城严格来说,可以被称为学园之城,因为构成圣法蓝学院的十万人中,超过5成是在读的学生,剩下的一半不到是老师和受到特别允许的商人、工人与各国驻校机关人员。 “在师资方面,圣法蓝城拥有近两千位老师,单就战斗学科的武技系而言,就有三百多位武技老师,其中达到大骑士水准的就超过三十人。不夸张的说,如果圣法蓝学院纠集起所有战斗学科的老师和具备一定战斗能力的学生,甚至拥有轻易毁灭一个小王国的实力。 “教学上学院将教学内容分为战斗学院、文化学院与神学院三类,战斗学科即魔法系和武技系。文化学院则包括文学、历史、音乐等多种文艺学科目,规模上与战斗学科相当。最后神学院则是为圣域教廷培养教会精英的,规模也最小。 “同时各个学院与学科都采用了分级制度,圣法蓝学院最低入学年龄是12岁,通过入学考试后,初入学者会被分到初等部,学习三年后,升入中等部,三年后可以选择毕业或是攻读高等部,而高等部同样也是三年的……” “等、等等,打个岔,意思是,我要在这个学院里学九年么!”听到这个制度,瞬间梁思有点hold不住……该死,好不容易从十多年的书海中爬出来,眼看就上大学了,现在却被告知又要重新从初中学起学习九年??? “前提是你愿意进入高等部同时你能通过考试……圣法蓝学院集中了西陆最优良的教学资源,同时也集中了最优秀最有天赋的学生,虽然你的血统高贵,可是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在学院里你将面对同学之间激烈的竞争。我记得每年圣法蓝都有学生承受不住学习压力而退学甚至自杀的……” 其实这样的剧情他很熟悉,毕竟曾经他也是那其中的一员…… “……”他有选择么?穿越到这个倒霉公主身上以后他就没遇到过好事,就算现在哭着喊着不想去上学也没用了吧……想想那个混蛋国师的嘴脸,估计他就算是绑也会把自己绑到圣法蓝去的吧。 ……(其余细节日后补充,在此不予详述。) 接着西岚又从各个角度将圣法蓝学院的情况详细地为梁思解说了一遍,并时不时停下来回答梁思的问题。 “最后,你此次去往圣法蓝进入初等学部后,需要选择你未来几年里要学习的内容,在这方面陛下并没有对你进行限制,所以你在这方面的自由度很大,所以,现在就好好想想你要学习的学科吧,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选择武技系。” “诶?为什么?”虽然暂时没有选择武技系的想法,但西岚一开始就给自己打预防针,还是让梁思有些不解。 “不适合。”西岚十分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回想起对方那把竖起来几乎到自己胸口的长刀,梁思再看看自己那双白皙幼嫩的小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汹涌而来…… 力量,此时对力量的隐约渴望已经在梁思的心中萌芽……而他却还没有清晰的意识到。 而脚步声,却是清晰地提示着梁思,有客人来访。 下意识想要去拿一旁的帽子,却被西岚抬手拦住了。 “是达摩克利斯大主教。”西岚点明了来人的身份,梁思有些惊讶,不过回想起那位只在自己眼前露过几次面的医术高超的大主教的身材,与耳边那沉闷的脚步联系起来,即使以梁思慢了一拍的反应也了解了西岚的判断是正确的…… 随着侍女的来报一起进来的,是达摩克利斯大主教那肥胖如猪的身躯,此时他仍旧是第一次见时那俗气无比风格的打扮,他那小眼睛眯缝着,几乎成了一条线,扫过西岚后径直看向梁思——此时梁思的脸上还裹着两层绷带。 “拆。”简短地说了一句话,接着达摩克利斯身后冒出那位小助手娇小瘦弱的身躯,依旧是那羞怯怯地表情,她来到梁思身边,快速地行了个礼,然后开始为梁思拆除绷带。 说实话,由于脸上早已没了伤口,只是些伤疤,所以拆除绷带梁思并没有疼痛感,只是绷带下敷好的药膏在拆除时会有隐约的麻痒感。 很快,绷带被拆除干净,小助手退开几步,以免影响达摩克利斯。 而达摩克利斯则仔细凑近梁思,庞大沉重的身躯以一种可敬或者说可怕的弧度下蹲,以方便其对梁思的观察。 良久,对于要忍受达摩克利斯那双肥肿白腻的大手从自己脸上肌肤划过的梁思来说确实是足够良久的时间之后,达摩克利斯终于抿着嘴站直身子,看着梁思的脸,说: “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快很多,正好你要去圣法蓝,不再需要裹绷带了。” “诶?意思是,我的脸快好了?”梁思眼睛一亮,虽然以他自己来说,并不像女孩一样在意自己容貌,但怎么说每天脑袋上载着一圈绷带还是不怎么舒服,而且一直以这个身体的保管者自居的他也并非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脸。 “只能说快了很多,看看在今年年底订婚之前有没有完全恢复的希望吧。虽然不用再裹绷带,但是还是要每天擦药,我待会回去给你制作好这段时间的用药,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你亲自来找我拿药,到时候我会根据你恢复的情况调整药量。” “还有身上呢?”这时西岚出言提醒。 “身上的话莉莉(助手的名字)跟我说了,内脏和骨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表面皮肤……至少比起脸上,身上的伤疤没有那么明显,可以慢慢来,我也会为身上准备药的,大概就这样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得先走了。” 接着这位大主教退后两步,对着梁思与西岚行了个礼,然后等梁思回礼道谢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没两步,他又突然回头。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公主殿下如果想要在圣法蓝学院就读,我建议您不要选择武技系,同时最好找健身课的老师交流一下,您不能做过于剧烈的运动,否则,骨头有重新受伤的危险。” “额……您不是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么?”梁思有些尴尬,短时间内两次被说不适合学习武技…… “可是会留下隐患,人的身体就是这样,一旦出现了缺口,就算事后补上了,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完美,这点,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恕我直言,公主殿下没有丝毫武技底子,而且……也没有天赋。” 接着,这位大主教带着“罡风”离去,留下倍受打击的梁思风中凌乱。 第八章 入学前(中) 此时看着满是乌云的天空,梁思心中也被阴霾填满了。 不是因为联姻,也不是因为毁容,是因为此前西岚的一句话。 “有件事要告诉你,昨天传来的消息,索菲亚王国国王驾崩,二王子格兰即位……威廉王子下落不明……但教廷的信使已经前往索菲亚海军基地了,算算时间是已经到了回来的时候了,如果说您被海盗绑架之后,夏齐舟还是和威廉王子在一起,那么他应该会前往索菲亚的海军所在地,只要他不是和威廉王子一起‘失踪’了……” 那个有着金银妖瞳的威廉王子失踪了?虽然和他并不算熟,但是,梁思还是对这位热心善良的王子抱有一定的好感,因此有些担心。但他最关心的还是夏齐,不会也和他一起“下落不明”吧…… 所幸教廷似乎对他比较重视,甚至会派出信使为自己寻找朋友。自己现在能力太弱,也只有尽量利用自己的身份来让自己过得顺心些了。 尽管心里好生自我安慰了一番,但梁思还是很担心,虽然夏齐确实很聪明,但谁知道会不会像自己一样遇到各种坑爹的情况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梁思登上了教廷专门为自己准备的马车,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是一袭低调但绝不朴素的长裙,整体色调是大片白色与少量黑色,虽然照顾到主人娇小的身躯和尚幼的年龄,长裙在很多细节方面做了加工和修改,但贴身的设计,精致华贵的装饰,以及得体独到的色彩搭配,仍旧体现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本来几位侍女是为梁思选了一套更萝莉更可爱风格的粉色裙子,但却被梁思黑着脸拒绝了,不过一个月的礼仪轰炸也并非没有效果,梁思最后选择了这件比较庄重正式的裙子,虽说下摆因为略长而有些触地弄脏的问题,但还好也不用他走几步路,就到了圣域外围。 因为要出门,此时他戴着一顶白色帷帽,尽管不用再裹绷带,但是他现在的尊容还是不好拿出来毁形象,所以外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这样的装束为他更添了一分神秘感,粗粗看上去,表面上已经有模有样的贵族行止与这身典雅的长裙一搭配,给人的感觉完全可以称得上优雅高贵,至少,从“圣女之殿”到圣域外围(圣域内禁止蓄养牲畜,也禁止马匹进入)的一路上,即便自命清心寡欲的圣职人员们也不由得被这位东龙国来的小公主的身影所吸引。 尤其当梁思来到圣域的外围入口之时,大门打开,在一众教民和教士的瞩目下,一袭长裙的梁思在西岚与两位侍女的环绕下走出门,然后天空原本的翻卷的乌云突然像是畏惧了,步步退缩,露出了掩藏其后的太阳,上午十点温柔圣洁的阳光铺洒在圣域干净而华贵的大理石路上,映衬得一位少女的身影如同从神域里走出的女神…… 真想揭开那层面纱看看她的脸啊,即便那样可能是一种亵渎……所有人大概都是这样类似的想法…… 所幸在圣城梵蒂冈内还没有流行起某种名为“报纸”的传媒工具,不然梁思立于圣域门口的身影想必将成为圣城住民心中永恒的回忆…… …… 而在马车的周围与梁思的身后,是一队来自圣域的守护骑士,而国师墨归离、武将叶初阳、剑士布莱克早已在马车附近等候。而西岚则在扶梁思上马车之后,没有选择待在马车里,而是下车骑上一匹马,跟在了墨归离等人身后。 至于东陆的使节团本队,此时则早已前往圣法蓝城等候——这也是教廷的规矩,任何国家和势力都不可以以任何理由派出大队武装人员进入圣城,除非卸下全部的武装,所以墨归离干脆让他们在圣法蓝城守着,而护送梁思前往圣法蓝城的任务自然是交给梵蒂冈的神圣骑士团了。 虽说在圣城通往圣法蓝城的短短路上不可能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危险,但作为一国公主,梁思此时享受的确实是规格极高的仪仗队。而圣城梵蒂冈内也自然而然地开始以这位极富神秘色彩,突然就出现在圣域内的公主殿下为主角,塑造了各种版本的饭后谈资。 半天,只要半天,这是从梵蒂冈到圣法蓝的时间,看着马车窗外那一堵堵人墙和一位位骑士,梁思由一开始的微羞与不安,逐渐变得麻木和无聊,看着那些由精致考究,逐渐变得普通平凡的建筑,梁思心中也开始感到有些疲劳,既然还要坐半天,那么,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吧,今天早上起来得很早呢…… 这么一想,梁思闭上了眼睛,开始去梦中寻找生命的意义和精彩了…… —————————————————————————————————————————————————————————————————————————————— 而此时,西岚则将墨归离请到了队伍的边上,开始讨论些事情了。 “我记得您当初和我说的是,您其实也不希望公主殿下出嫁不是么?”西岚这话自然是对这位在之前以一种极其强硬态度面对梁思的国师大人说的。 “原本是这样。”墨归离也没有回避西岚的问题。 “原本……?” “在来到西陆之后,我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然后,公主殿下遇袭更坚定了我现在的想法。”墨归离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公主殿下虽然性格变了许多,但本质上还是个柔弱懵懂的女孩。阿斯兰大陆即将面临乱世,东龙国也将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陛下已经老了,不可能庇护公主殿下一辈子……所以,我想为她寻找一位足够强大的保护者……” “就是阿米尔么?可是……我怎么听说……不管怎样,那个阿米尔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光凭他……就算是神圣雷蒙帝国继承人,又真的能保护好公主么?”西岚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至少从我卜卦的结果来看,虽然这条路也难免有鲜血和荆棘,但至少对公主殿下而言是大吉之相。”说到卜卦,墨归离嘴角露出一缕微笑。 “……”对东龙国谶纬之术并无研究的西岚有些无言,但她还是很快想到了之前自己欲言却止的内容。 “我听说的阿米尔皇子的事情,好像和您说的,有些……” “这个你不用担心……请相信我的判断……至少在相人之术上,我有绝对的把握。”墨归离轻松但坚决的回答最终令西岚住了嘴。 不过似乎是为了让西岚更安心,墨归离却自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一开始得知神圣雷蒙帝国皇家几个孩子的年龄时,我确实不准备轻易认可这门婚事,毕竟陛下和我都是希望公主殿下能找到一个真正可以依靠的强者,但当看到那位皇子之后,我就认定了,这个世上不会有比他更适合保护公主殿下的男人了。” “同样地,芬尼克斯家族的血裔,圣女的后代……世上不会有比公主殿下更适合那位皇子殿下的女人了。” 这番话在西岚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同样莫名其妙的是,她竟然也产生了丝丝的安心感。 大概是所谓无巧不成书,就在他们讨论那位西陆第一强国神圣雷蒙帝国大皇子的同时,那位阿米尔皇子此时也从神圣雷蒙帝国方向而来,即将抵达圣法蓝城。 于是,这场皆大欢喜、门当户对地政治婚姻即将从一位皇子和皇女的相遇正式开始…… —————————————————————————————————————————————————————————————————————————————— 被人拍醒的瞬间,梁思条件反射式地迅速擦去了自己不好的睡相导致流出的口水,看着西岚那张表情平淡的脸,梁思也没有感到多不好意思,只是低声睡意朦胧地问:“到了么?” “是的,出来看看吧,这就是你今后学习与生活的地方。” 事前已被打过预防针,知道自己将进行坑爹的“九年教育”的梁思对这句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戴上帽子然后下车,发现周围原本的大批护卫队变成八人组时,梁思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了,两位侍女,一名车夫,西岚,墨归离,叶初阳,布莱克,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这是梁思此时看到的身边的几个人。 “因为公主殿下睡得很熟,所以我们直接随马车来到了圣法蓝的学院区,鉴于圣法蓝的规定,即使您身为公主,依旧只能带两名侍女进入学习。”说这话时,西岚指了指那边站得远远的两位侍女,虽然穿着仆人的衣服,但两位侍女的脸却是梁思所不熟悉的。 “那位是圣法蓝学院的老师——莱恩先生,是学院最高管理机构‘校董会’二十三位列席成员之一,也是战争学院(果然还是战争学院这个名称更带感些,就这么改了吧)的魔法系的副院长,现在由他负责来领您参观学校的大致情况。”西岚说着看向那位戴着眼镜,一脸公式化微笑的中年人。 “额?他……”刚睡醒的梁思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这位就是魔法系的副院长么?传说中杀人放火,哦不,地水火风,毁天灭地,无所不能的魔法师?嗯……看上去没有阿尔泰大师厉害啊……这位戴眼镜的中年人面目并不算好看,甚至那细细的眼镜和蒜头鼻搭配起来有些傻气的感觉,而且他时时带着的公式化微笑也让梁思有些不适应。不过总体来看,外表上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职场大叔形象。 “那你们呢?”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的梁思问西岚。 “我们?我和布莱克会陪着你一起参观,但国师大人和叶初阳他们暂时会先离开。” “很抱歉,殿下,臣不能陪您继续参观学院了,神圣雷蒙帝国方面的使者快来了,我们也很多事情需要准备……祝您学院生活愉快。”墨归离领着叶初阳一起对梁思行礼 隔着面纱,梁思对着这位国师大人扮了个鬼脸——他算是发现这顶帷帽的好处了。接着像模像样地回了一个礼,就目送两位东龙国的年轻权贵离去了。 接着是与那位魔法系副院长大人的见礼,然后梁思正式开始了对圣法蓝学院的参观之旅…… 第九章 入学前(下) 通过了那个大气华美的大门之后,莱恩与梁思、西岚的客套话也结束了,开始进入了正式的参观介绍环节。 “这里是圣法蓝城的中心区域,也是被我们所有师生称之为学院区的地方,刚刚我们通过的是学院区的北门,而这里是整个学院区的中心区域——教务区,负责总理所有的教学事务,但这里通常是教师活动的地方,学生们没有教师的预约是不被允许久留的,同时教师的宿舍还有‘校董会’的会议中心也都设置在这里。” 看着周围那一栋栋并不算高,但都显得整洁有序,风格雅致的二层小楼,梁思心下还是颇有些新奇之感,加上圣法蓝学院非常重视绿化与清洁,所以入目的一切都至少让人心情不错。 “这条路通向的是战争学院区,而右边这条则是去往文化学院区,而这样照直再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教务区的中心,再往前走,则是神学院区。这就是学院区的总体构成,北面是教务区,东面是战争学院,西面是文化学院,而南面是神学院。所有师生的宿舍都在各个区域内,一切的教学活动都在这里进行。” 这是一条三岔路口,正如莱恩先生的介绍,东面的战争学院区远远能看到一个圆形的高层场馆,还有整整五座高耸入云的塔楼,而西面的文化学院虽然没有那样标志性的显眼建筑,但却有着极为美观别致的建筑分布与设计,虽然从这里只能看到外围的几座建筑,但也让梁思感到了一丝震撼。经过容嬷嬷这段时间的**,他也总算对这个世界西陆的建筑与艺术都有了一定的感官,因此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审美能力。 “而学院区之外,当然就是各个城市都会有的一些基本设施,包括酒馆、旅店、武器店、服装店、材料店之类的。也有很多并非老师或学生的人在那里活动,嗯,不少学生为了赚外快也会去各个店里打工。” “我们先从哪边开始呢?公主殿下?”这时莱恩转向梁思,寻求他的意见。 “问一个问题,到时候我入学之后是需要选择三个学院中的某一个就读,只能选一个么?”梁思问出了他很关心的一个问题。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是……” “空有力量却没有足够的学识的人,即便上了战场也只能成为任人差遣的炮灰;而拥有学识却无信仰的孩子,也有可能沦为恶魔的爪牙……所以,二十多年前我们对教学方针进行了改革,每位学生在选择一个学院作为自己主要专攻方向的同时,也必须同时在另外两个学院进行学习,只有在三个学院都修习了足够学分的学生,才有资格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当然,根据您选择的主学院不同,您在其它两个学院所进行的学习的内容自然也相对轻松一些,这个方法非常完美地兼顾了学生的天赋专攻方向,同时又能培养出学生其它方面的能力,堪称学院教学史上意义最为重大的改革之一呢。” (这个……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不就是特么的异世界的全才素质教育么!?坑爹呢!我可是经过了高考的人啊!竟然还要……) 梁思心中狂呼,有种悲伤不能自已的感觉…… “那……先战争学院吧。”有些沮丧的梁思随意指了指东面。 相比于绿树成荫的教务区,战争学院用于装饰的更多是精美的雕塑和繁茂的低矮花草,据莱恩先生的介绍,这些雕塑很多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英雄人物,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曾经在圣法蓝学院就读,而那些花草,多半是魔法系的老师或学生种植的,具有药用价值或者魔法材料价值的珍贵植物。 比起之前人数明显较少的教务区,一路走来,梁思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的身影,他们或是捧着书本坐在椅子上阅读,或是几个几个站在一起聊天,还有些人则躺在绿草地上休息,还有则是在剪理绿化带。他们在面对莱恩先生时,即使隔得很远,也会有不少人停下聊天和手中的事情,向莱恩先生问好。 “这边主要是魔法学系的学生,很多孩子我都亲自教过。”莱恩先生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微的得意。 但梁思也分明能看到,有些人对于这位显然地位不低的副院长先生视而不见,甚至投来带着敌意的目光。 不过也有不少人对莱恩先生带着的梁思与西岚产生了好奇,西岚那尖尖的耳朵和淡然的表情下的美丽的脸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戴着帷帽,身材娇小的梁思也因为那举止中透出的高贵气质与裙子的出色装点显得颇为出众。 “那两个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笑面秃’?” “是新生么?那个戴着帽子的看起来很小的样子啊。” “不过那个妹子好像是精灵,很漂亮诶,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有预感,摘下帽子那就是个超级漂亮的萝莉……” “白痴的萝莉控,那个精灵妹子才是王道好么!” 类似的议论不断地响起,但等莱恩带着两人走过之后,那些议论也逐渐停了。 虽然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梁思也渐渐找回了些当年上学的感觉,嗯,不管怎么样,学生们都还是很有活力的嘛,这样青春洋溢、无忧无虑——除了要学习之外还算是不错的日子。 看到周围那些兼具神秘感与创造力的建筑风格,梁思深深的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学术氛围和神秘气息。面对着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和一个虽然不高,但似乎占地相当广的建筑,莱恩停下了脚步,介绍道: “这里是魔法系的教学楼之一,嗯,也是我们最大的一栋教学楼呢,这边是魔法实验区,占了整个魔法系的四分之一区域,别看这栋建筑很矮,但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很大,而且是在地下还有好几层,这里面也是学生能自由使用魔法的区域……非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在学院内使用武力或者魔法,这点希望您能记住。” “哦,那么私下里没人看到的情况呢?万一有人……”梁思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疑问。 “嗯……总之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在实验区外是无法使用的,因为整个学院区都被一层魔法结界所笼罩,超过一定等级的魔法是无法使用出来的,即便是我,在没有专门批准的情况下,也没有施展高级法术的权限。” “这也算是我们要教给学生的一堂课——不要滥用自己的力量。” 这句话说出来,梁思顿时对这位总是挂着公式化笑容的副院长印象有些改观,不止如此,他也对这一整个学院产生了更深的好奇,至少,会注重于对学生观念的培养,包括之前的“全面教育”,实际上也是这个学院的特别之处,真正注重“教育”这个词的证明,至少有别于梁思曾看过的那些YY小说中的魔法学院了。 这才是真实的异界学院吗?希望能给自己更多的惊喜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梁思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学院之旅。 “接下来,您将看到的是我们魔法系的骄傲——五座法师之塔!传承自旧魔法时代的伟大杰作,结合了空间系魔法与建筑艺术的完美作品!” 面对面前的五座高塔和下面那些成荫的树木与芬芳的花园,梁思再次感叹自己涨了见识,虽说在地球上早已见过无数的高楼,但考虑到自己身处的环境,那么这五座高塔的确不负莱恩副院长的评价,且不说这五座塔风格各异,但又和谐统一的建筑布局与外观设计,单就说那近百米的高度,就让人无法想象它们是如何被建造起来的,只是仰望就让人不由得心生崇敬。 “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是元素系魔法的精髓,这四大元素都各自占了一座法师塔,而黑暗魔法、死灵魔法还有精神魔法,由于修习的人比较少,因此被划分到中间那座塔。” “每座塔里都有超过两百位魔法师在工作,其中还包括了高等学部的优秀学生,这里才是圣法蓝学院魔法系的中心,所有的魔法研究工作都在这里进行,每年都有几个新型的法术被开发或者还原出来,还有各式各样的炼金实验在这里进行。” “魔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还有,您刚才说的,元素系、黑暗魔法、死灵、精神都是什么?”梁思终于忍不住开始考究魔法力量的本源了。 “所谓魔法……这个,关于您的问题,如果要真正讨论起来,大概几天都不够呢,所以还是不详细说了,等您真正入学上课之时就能了解到具体关于魔法的知识了。”莱恩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摆出一大堆梁思完全没有概念的东西来说教一通。 接着参观了几个魔法系的比较重要的机构部门,就顺势来到武技系。 而相比之前的魔法系的地盘,武技系更加具有硬朗刚毅的风格,无论是建筑还是学员的装束,都展现出了简洁明了、干脆利落的特色。这大概也是武者们必须的素质之一吧。 面对着到来的莱恩副院长和两位陌生的女性,大大咧咧的武技系学生们似乎并没有投注太多的目光,只是稍稍议论了下又忙自己的了。 “这里,是武技系的骄傲,‘冠军斗技场’,也是我的学生们训练自己战技的地方,这里……”这番话并不是莱恩先生说的,而是迎面向着梁思这边传来,但是又突然停住了,因为说话的人注意到了什么,然后,注意力被转移到了某个他很熟悉的人身上。 “哼,这也能遇到你啊,莱恩先生,真巧呢。”说话的人是一个高大魁梧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他的脸上有着几条不太明显的疤痕,裸露着的粗壮手臂上是强健如钢铁般的肌肉,褐色的皮肤彰显着主人的健康阳光,穿着一件轻便的红色战斗服……身高两米以上的强壮男人脸上带着明显的轻蔑看着眼前瘦弱的莱恩,发出了明显带着敌意的招呼声。 “很久不见了,奥古玛,我是带一位贵宾来参观学院环境的,她即将入读我们圣法蓝学院。”莱恩先生的表情显然也有些变化,看着对方的眼睛也缩得更细了。 “贵宾?哈,真是巧啊,我也带了一位贵宾在参观,不过不知道我们各自招待的客人谁更尊贵些呢?”被称为奥古玛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而两人之间此时那略微带火药味的氛围也让梁思有些诧异,可当他将目光移向奥古玛身后的那个身影时,他忍不住抬手捂住嘴,以免发出惊喜的惊呼。 “夏齐!”当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不知为何竟然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就像**的旅者突然遇到前方出现的绿洲时的感触。这一瞬间,他仿佛重新看到命运女神对他露出微笑,之前的一切噩运与无奈都有了解决之道…… 大神!终于又可以抱你大腿了啊! 第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即使很久以后,梁思也没搞明白,为什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会将他错认成夏齐。 直到有一天,这两个人都离他而去的时候,他才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在那一瞬间混淆这两个长相完全不同的人。 —————————————————————————————————————————————————————————————————————————————— 听到梁思的低声惊呼,西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声说:“你认错人了。” “……”梁思有些尴尬地沉默了。 西岚说得没错,对方不是夏齐,那个站在奥古玛身后的少年,分明长着一张纯正的西方人面孔,高挺的鼻梁,坚毅的脸部线条,碧蓝的深邃瞳孔,棕色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将那张充满英气的脸衬得格外俊朗,虽然看上去不会超过十五岁,但个子却已经很高了,足足高了梁思一个头,露出来的皮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色,四肢尽管没有显露出什么肌肉,但却给人一种活力四射,爆发力很强的感觉……总体而言是一个相当阳光英俊的少年。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相貌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人,眉眼间带着仆从特有的职业化的卑微之感,站在光芒四射的少年身边完全无法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额,为什么第一眼会将对方错认为是夏齐呢?回想一下夏齐那冷淡优雅的气质,完全看不出和面前这个阳光少年有任何相同点啊……莫非是我太想他了?!不要啊!我又不是基佬?! 沉浸在自身纠结里的梁思身体有些僵硬,暂时忘记了应该有的礼节。 “莱恩先生,久仰您的大名,我是阿米尔·杜·雷蒙利尔。”但是少年先一步的自我介绍却令梁思瞬间清醒…… 阿米尔·杜·雷蒙利尔!这个名字……属于…… “阿米尔殿下,很高兴见到您,谨代表魔法系欢迎您的到来,希望您今后在圣法蓝的学习生活都愉快。” “希望今后的日子里,莱恩先生多多照顾了……冒昧问一句,这两位女士是?”终于问到了莱恩身后的梁思与西岚,而听到阿米尔的话的梁思则忍不住浑身再次僵硬了,毕竟,对面这个身份高贵、相貌英俊的阿米尔王子殿下可是……自己的准未婚夫啊!即使对于自己来说只是名义上的,但也足够让自己感到极度的不适。 “这位,是西岚小姐,来自东龙国的武者。”指指虽然未带武器,但行止隐隐现出武者气质的西岚,莱恩介绍道。 “而这位……她是东龙国的小公主,梁思珏公主殿下。”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莱恩先生特意将梁思的介绍放到了西岚之后。 瞬间的冷场。 然后西岚开口:“很荣幸认识您,阿米尔殿下。” 而阿米尔却有些失礼地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戴着帷帽的梁思,仿佛要透过那层特制的面纱看到后面佳人的容貌。 本来梁思不是没有想象过,这位自己未来的未婚夫——据说是文武双全且贤明英睿的王子殿下,在看到自己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欣喜?平静?冷淡?淫邪? 独独没有料到,当真正初见之时,对方的眼里……竟然瞬间堆积起了可以称之为“厌恶”的情绪…… 是的,厌恶,只一瞬间,这位看上去阳光开朗的英俊王子,脸上的肌肉瞬间展现出了严肃的神色,而眼中,则出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但仅仅是一瞬间,这位王子殿下又恢复了常态,严肃消失,露出一脸和煦微笑,眼神由锋利如刀变作温柔似水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然后他带着这样的笑向梁思低头躬身行礼,“公主殿下,初次见面,我是阿米尔·杜·雷蒙利尔。” 大概没人会在意他这短短一秒钟的表情变化,但是梁思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位王子在见到自己的瞬间所表现出的恶意,那是蓄积已久,瞬间爆发出的情感,甚至连这位想必从小接受贵族教育,深谙面具示人之要义的王子殿下在那一瞬间都无法完全掩盖住。 为什么?梁思不由自问,虽说是包办婚姻,但自己这副身躯的本来模样应该也是名声在外,断不至于让一个男人在看不见脸的时候就对自己抱有如此恶感…… 想不明白,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没有多迟疑,梁思微微一福,然后低声说:“思珏见过王子殿下。”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惹人怜惜。 就这样,这对注定纠缠的皇子和皇女就此见了第一面。 彼时,这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称不上好。 —————————————————————————————————————————————————————————————————————————————— 当整体参观完这所学院之后,与莱恩先生道别后,西岚领着梁思往着他的宿舍方向前进了。 之前虽然经过了自己所在的宿舍楼前,但并没有进去的梁思此时正带着新奇看向周围的环境。 清新的空气,幽静雅致的环境,精致华贵的宿舍,这就是自己今后生活的地方么?不管怎样,自己在这个身体里一天,就得按正常的公主的人生轨迹来行事,真是可悲啊…… 不过,在这里,难道说我要和别的女孩子一起住么?!同吃同睡……回想起自己在地球时感受的住宿生活,梁思瞬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样的话,那不是要看到很多…… “您住的是圣法蓝最高档的学生宿舍,虽然每个大寝室都会有四到八名学生,但每位学生都有自己的独立寝室,虽然宿舍是男女混住的,但您所在的楼层只有一个男生大寝室。” 由于事先早已安排好,所以和蔼可亲的宿管阿姨在给梁思介绍他的宿舍时,也是尽量详细。 “男生寝室?”西岚忍不住皱眉头。 “嗯,是的,据说是雷蒙帝国的王子殿下,说不定还是这位大小姐的同学呢。”虽然宿管阿姨不清楚梁思的身份,但能花高价在圣法蓝租住一间最高档的学生宿舍的想必不会是普通人家,因此在称呼梁思时,她用上了敬称。 听到和那位刚见过第一面的王子殿下住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梁思瞬间觉得有些头疼……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吧……而且竟然是独立寝室……意思是,福利杀必死什么的……也是看不到了吧…… 突然想到了什么,梁思忍不住问道:“那夏齐呢?” “夏齐?”宿管阿姨有些惊讶,显然不知道梁思说的是谁。 “哦,没什么……”西岚接过话头,“他也会住在那间宿舍,和你一起在这里学习。” “不过,快开学了,还没有他的消息的话,他可能要错过很多东西了。” “……那你们呢?”梁思点点头,然后问到西岚。 “……我们,我们的话,叶初阳你知道的,他完成这里的使命就要回东龙国复命,而我和布莱克……大概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算是陪陪你吧。”西岚的回答让梁思感到很高兴,毕竟身处这样陌生的地方,有个认识的人作陪,再好不过了。 —————————————————————————————————————————————————————————————————————————————— 同一时间。 “你看到了?”与奥古玛道别,和唯一的仆从走在无人林道中的阿米尔皇子殿下突然开口。 “是的,殿下。”低眉顺眼的中年男人低声回应。 “除掉她。我不希望在开学典礼上看到她。”说这话时,阿米尔皇子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无奇。 “那个叫西岚的女人,实力不在我之下。”和以往不说二话,只是默默执行主子命令不同,这次中年男人提出了异议。 “我允许你动用‘黑夜’,下手干净些。”干脆果断,阿米尔做了任务的补充。 “是的,殿下。”依旧是低声回应,中年男人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而去。 而此时孤身一人的阿米尔,则罕见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似乎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揉揉自己的眉,低声开始呢喃些什么…… —————————————————————————————————————————————————————————————————————————————— 这是我加入组织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漂亮地完成。 看着面前的这栋即使从外面看,也足够漂亮华丽的宿舍楼,他心中浮现这样的念头。 目标是东龙国公主——梁思珏! 我是被组织承认的精英人物,一定能完成这个简单的任务。 这么想着,他迈步向着宿舍楼底下的大厅走去,而坐在大厅办公室里的宿管阿姨则理所当然地开口问:“你是谁?” 从大厅往上就是学生住的各个楼层,楼梯口被一层薄薄的但却十分坚固的魔法结界守护着,住户也要通过刷卡验证身份才能通过。 而非住户则需要经过宿管人员的审查,想要强闯的话,旁边的警卫室就将蹦出几个实力不弱的警卫来阻止入侵者。 而他,则微笑着从口袋中拿出一件东西,对着对方…… …… 终于进来了,比想象中严格呢,真不愧是圣法蓝最高档的宿舍。 是四楼,右转后左拐第二个大寝室。 嗯,到了,他抬起手,敲门,同时握紧之前从口袋里拿出的东西,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挑战。 —————————————————————————————————————————————————————————————————————————————— 不负圣法蓝最高档学生宿舍的称号,这间套房整体面积很大,占了总面积一半的客厅和餐厅被一道摆满了艺术品的古物架分割开来,根据梁思粗浅的见识来看,这些艺术品都还是值不少钱的。而客厅的整体风格也很有东西合璧的味道,既包含了西方家居的大气典雅,又富有东方的含蓄精致,两种不同的风格交融在一起,非但不让人觉得突兀庸俗,反而极具审美情趣。然后客厅通往五间卧室,是作为住客们私人空间的独立卧室。同时还备有厨房、阳台。 按照玛丽·苏——也就是宿管阿姨的说法,原本学校建这栋宿舍的时候考虑过单人住的大套房,但后来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才将之改为这样的一个公共大客厅和餐厅,附加上私人独立卧室的形式。 大概是为了让这些天之骄子们有一个共同生活的环境以方便其互相交流学习吧,梁思是这么理解的。 然后就是她的卧室,充满了东方风格的房间,显然是为她专门准备的…… 本来在感受着自己所住房间的舒适与华贵的梁思,突然听到敲门声。 “奇怪,这么快就有客人来了?”梁思有些不解,看看一旁在为他削苹果的西岚,然后他微笑着起身,阻止了西岚想要去开门的举动。 “哎呀,你的手上全是果汁呢,还是我去开门吧。” 这么说着,梁思走向门,然后抬手将门打开…… 看向门外的人,梁思愣住了…… (我回来了,终于。然后回来就立马更新一章,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有节操。请不要吐槽本章名字,另,再度重申,绝对不会嫁人或者百合的,我是严肃向不卖萌好写手!) 第十一章 荆棘会的一己之见 “‘荆棘会’?”听到这个名字,梁思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说,你是来邀请我参加这个社团的?” “为什么?这个社团是干嘛的?” 连续抛出几个问题的梁思说完就继续以好奇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这个看上去不会比他大的小萝莉。 而被这么提问的小萝莉却露出一种兴奋的神情,她握着手中那张会员证——上面用黄金写成的“荆棘会”熠熠生辉,同时几条清晰且张扬的荆棘占据了整个会员证的表层,隐隐透出一种张牙舞爪的味道。 “是的,‘荆棘会’是面向在校学生的社团,我们每年都会吸收许多新学员进入社团,我去年加入社团,所以,今年由我来向新生发出邀请……” “……那个,面向学生……可是,你还是没说这个社团是干嘛的啊……”虽然没有正式上过大学,但梁思还是听说过,每年大学开始时都会有很多社团去进行招新活动,但是,怎么看自己现在也才是初一年级吧,为什么就有会有人来招自己了?而且,派的还是这么一个有点呆萌的小萝莉——之所以说呆萌,大概是因为从进来起,这个小萝莉光顾着说自己的目的,连自我介绍都没有。 仔细看看,面前这个一头淡金长发,长相可爱的小姑娘对男孩子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虽然穿着的好像是幼儿版的正装看上去有点过于正式了……可惜自己现在也是女孩了呢,真是悲哀。 “干?干嘛的?”被问到这个问题,小萝莉突然愣住了…… 怎、怎么?你加入了一年却连这个社团是干嘛的都不知道吗吗吗吗?梁思额角出现几缕黑线。 “额,等等!”这么说着,小萝莉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中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来就这么阅读了起来。 “嗯,在这里,‘荆棘会’的宗旨是在学园的精英之间建立起,额,一种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的良好氛围的社团,嗯,我加入‘荆棘会’以后,大哥哥大姐姐们对我都很好的,每次去社团的活动室都有奶茶喝哦~”小萝莉说到喝奶茶时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虽然你很萌,可是我还是想说…… “那……这个社团到底有什么活动呢?除了喝奶茶……”别告诉我这特么是个“奶茶同好会”…… “额,这个……”挠挠头,把原本整齐漂亮的淡金头发弄得有点乱的小萝莉有点无言以对。 “嗯,等等!”这么说着,小萝莉再度翻开小册子…… —————————————————————————————————————————————————————————————————————————————— 十分钟后,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小萝莉哭丧着脸走出了这间高档公寓。 在公寓接待室坐着的宿管阿姨好奇地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不明白对方兴冲冲来,哭啼啼走的原因。 这楼里,现在除了我和警卫外,还只来了那位蒙着面的大小姐吧?难道她们欺负她了? 这么想着,玛丽苏阿姨摇摇头。 “她是什么人?”突然的询问令玛丽苏愣了一下,看向猛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银发女孩。 “还是说?所谓的圣法蓝最高档公寓是不管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的么?” “啊!不不不,您误会了……那孩子是、是学校老师的子女,而且她拿着的是‘荆棘会’的会员证,一般来说,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好阻拦……”面对西岚的诘问,玛丽苏大妈有些紧张,立即解释道。 “……所以,‘荆棘会’是什么?”西岚抛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荆棘会’……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说在学生之中影响非常大,甚至好像风头还盖过了学生会……而且,一般来说,‘荆棘会’的‘黄金荆棘’,在学院大多数地方,都是可以获得通行权的……自然,也包括这里……” “黄金荆棘?那是什么?”听到陌生名词,西岚追问。 “就是那孩子拿着的会员证,好像真正被‘荆棘会’认可的会员才有资格拿到,可以代替很多证件在各个场合刷卡使用。”这里说的刷卡自然是指学院中许多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设施的魔法结界。 回忆起那个小萝莉的模样,还有那张会员证上镶金的荆棘条,西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 “约书亚……” 突然的询问未能令正埋头于书海中的青年抬起头来,他只是继续低头边阅读边回答:“怎么了?我亲爱的会长大人。” “为什么是罗莉安被派去邀请那位公主?这可关系到组织新鲜血液的吸收,你就不能认真点对待么?!”说这话的青年有一副成熟的外表,灰色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绿色的眼瞳如同狼一般狭长锐利。 “哈,希特勒,你不是也很喜欢罗莉安那孩子嘛,既然有心培养她的话,给她些任务去做不也符合组织的宗旨。”看书的青年终于抬起头来,微笑看着灰发青年。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很喜欢她了?我可不是你这样的**萝莉控……”希特勒皱了皱眉。 “哈,男人**有什么错?哦,不过你是在担心那孩子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么?实在不行我换个人去邀请就好了。”约书亚一脸轻松。 “不是担心,而是已经失败了,之前我来的路上看到罗莉安了……那孩子……”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希特勒有点头疼。 “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你,所以躲在花丛里哭呢……” “哈,小罗莉安还真是可爱呢!看来我要去好好安慰她一下了~”约书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发,然后从书海中找出一副眼镜戴上,此时他那张本就清朗俊秀的脸在眼镜的衬托下,更体现出一种斯文儒雅的气质,一身宽大但在其高瘦的身材映衬下显得十分飘逸的轻质袍子更表现出学识渊博的底蕴…… 不过瞥了一眼约书亚刚放下的那本书书脊上写着的“XXX**”等字样,再想想在自己面前时那家伙猥琐**的笑容,希特勒觉得学院里为这个家伙着迷的小女生们真是瞎了眼,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 “所以……你为了表现你‘妇女之友’的优良素质,在对她进行了一番鼓励后擅自做了‘让她独力完成劝说那位公主加入组织’的决定???”看着面前这个挂着迷倒了学院里三分之一女生的微笑的家伙,荆棘会会长生出了把面前这个总是借着工作机会练泡妞技能的家伙打一顿的冲动。 “哈,有什么关系,人家小罗莉安难得那么有斗志呢。而且,我可不是什么‘妇女之友’,我是学院众多女生的……‘救主’啊!”约书亚脸上浮现出堪称无耻的可恶笑容。 “哼,随便你了,但是限时一个月,如果她不能说服那位公主殿下,那么你要亲自出马。”希特勒决定不要在意这位好友的恶劣性格,专心自己手中的工作比较好。 “只是劝说那位公主加入而已,哪用得着一个月那么久……而且,女孩子,都是很容易心软的,罗莉安那么可爱,她们怎么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呢?”约书亚对此并不在意。 —————————————————————————————————————————————————————————————————————————————— 圣法蓝学院教务区,校长办公室。 “请进。”听着门外那轻柔且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圣法蓝的真正主人,校长艾吉奥头也不抬,只是低声说。 “咔哒……砰。”轻轻的开门声响起,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来客在艾吉奥面前立足。 “二十年不见,你依然那样年轻、美丽。”艾吉奥抬眼看着对方,却没有对方所希望看到的惊讶神色。 “我也很高兴,看到您的身体依然如此健康。”来人优雅地微笑。 “活得越久,就能看到越多有趣的人和事……”艾吉奥校长也露出和煦的微笑。 “那么,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艾吉奥问道。 “为了一个人而来。” “一个人?呼……是……她?”艾吉奥抬手将一份文件从一叠资料中准确无误地抽出,在对方眼前亮了亮。 “猜对了~需要我给您奖励么?”顽皮的笑容出现在来人的脸上。 “呵呵。你来,是要带走她么?”艾吉奥轻笑一声,然后表情变得严肃,询问道。 “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现在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艾吉奥不解。 “是的。嗯,怎么说呢?您这里缺老师吗?” “本人精通元素系魔法,自信有实力出任圣法蓝学院初等学部的魔法课教师呢!”她一脸俏皮的笑,仿佛瞬间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少女时代,天真活泼,惹人怜爱。 “……” 看着自己这个想法胡闹的曾经的学生,法蓝学院校长艾吉奥先生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事实上,你最精通的还是黑暗、死灵魔法与幻术吧。”在心里面默默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预见到未来几年圣法蓝将不复平静的艾吉奥校长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安排这位不速之客了…… “那么,在答应你的要求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艾吉奥微笑着说。 “愿闻其详。” 第十二章 遇袭 来到圣法蓝已经三天,今天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开学日的梁思却并没有多少现实感,回想起原本自己读书,都是自己去亲自办理手续的,而现在,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等着到上课时间就好。 “起得很早呢。” 原本看着窗外的梁思听到这个声音,知道是西岚来了,转头微笑着起身。 有时候看着镜子,梁思会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那不仅仅是外貌上的改变,而是一个人从整个气质上的逐渐转变,例如现在,不管何时,他都会以微笑的表情面对所有人——就像来圣法蓝第一天见到的莱恩副院长一样,那种职场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或许这么说有些不准确,毕竟梁思自问自己确实是真诚地面对他人的,即使不是用的自己原本身为男生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态度,但至少他自认面对西岚时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说到西岚,确实给梁思的感觉与夏齐不同。西岚,是像个真正的姐姐一般,对自己无微不至地关怀;而夏齐是在自己狼狈患难时才会静静伸出手来帮助自己,那种类似于兄弟般的情感。 “今天是你开学的日子,要打扮得漂亮一点。”西岚将梁思带到梳妆台前,“应你的要求,我让那两个女仆都走了,不过,以后你可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哦。” 自己照顾自己,说白了就是每天自己起床穿衣打扮而已,真正的扫地洗衣之类的根本不需要他来做,这些都可以叫公寓的女仆解决。虽然有人伺候的生活很舒服,但是已经独立生活惯了的梁思反而是不习惯。 “我帮你梳头吧。”西岚说着开始打理梁思那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 对着镜中那张依旧有明显疤痕的脸,已经看习惯了的梁思并没有太大感觉,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镜中西岚的脸上,以及西岚的手触到自己那头长发时的那种温柔细腻。 平心而论,西岚那张脸虽然比自己逊色不少,但是仍旧可以称得上一流的美人,尤其是淡漠的表情中所蕴含的那一丝武人独有的英气,却又为她那线条有些过于坚毅的脸增添了别样的魅力。 这是西岚第一次为她梳头。 再平心而论,平时总是披散着那头银色长发的西岚此时展现出的技巧并不算太好。梁思想到这忍不住咧嘴微笑。 “西岚姐姐……”正当梁思想要说些什么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次由西岚去开的门,带着无奈地表情,她放进了一只萝莉——荆棘会派来劝说她的金发小萝莉,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拜访梁思了。 第一次因为连她自己也没弄清楚“荆棘会”的具体活动内容,所以被西岚礼貌地请出去了。 第二次则是因为她虽然列举出了“荆棘会”领导高年级举办的几个社交娱乐活动,却因为梁思自身的“宅”属性发作而否决。 这是第三次,那么她将以什么理由说服自己? 西岚和梁思其实并不讨厌这个礼貌且可爱的孩子,毕竟年纪摆在那,而且还比梁思高一个年级——关于这点,梁思没想通,为什么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概小两三岁的小萝莉会比自己高一个年级,但又不好直接去询问。 “思珏姐姐!这次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现在陪我去我们社团的活动中心去看看好不好,你去了以后就一定会很想加入的。” …… 片刻的冷场之后,戴着帷帽的梁思强抑抚额的冲动,说:“弱弱地说一句,现在才早晨7点……而且,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啊……”然后梁思看到小萝莉的眼睛里闪动起晶莹的泪光。 “额……”觉得自己又造孽了的梁思有些尴尬,惹哭一个小姑娘,好像怎么看都有点不人道了,于是赶忙前走几步想安慰对方,可是小萝莉却立马头也不回地掩面夺门而出…… 没办法,下意识跟上去想要追对方的梁思也跟着踏出了门口。 “诶,等等!”话一出口,梁思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还没等她有所反应,背后传来的巨力就令她瞬间倒地,甚至头还撞到了公寓走道的石质的白色围栏上。 这还没完,不等梁思发出惨叫,又是一股巨大得令她没有反抗余地的力量将她拖进了房中…… —————————————————————————————————————————————————————————————————————————————— 惊魂未定且额头被石质围栏撞了下狠的的梁思,看着将自己推倒后又把自己拖进房中的西岚,却没有来得及质问,只是定定地看着不知何时胸口插着一支箭的西岚。 什么不知何时?!就是刚才,刚刚为了救自己,西岚中了这么一支阴险至极的箭!!! 有人想杀自己!如果不是西岚那一下将自己推倒,那么中箭的就是自己!而且从自己和西岚的身高对比来看,对方瞄准的是自己的头!生死关头,梁思的脑子转得飞快,就像当初面对那六个海盗时那样,仿佛刻进身体里的本能,毫不犹豫地,梁思不顾身体的疼痛,微微抬起身体,猛地将手伸向宿舍的大门。 但是,就像达摩克利斯大主教曾经说过的,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出现了缺口后再补上也不复巅峰状态,就算尽了全力,但身体实际上没有完全好的梁思还是感觉到在剧烈运动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敏捷,反而从各个受伤部位传来隐隐的疼痛,令梁思忍不住动作缓了一缓。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延迟,一支箭,在梁思已有心理准备且用上了全力的情况下,仍旧准确无误地钉入了梁思的手臂。 “呀!”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震动几乎令梁思瞬间昏迷,但是终究他还是挺过来了,但被劲箭击中的右手已经无法使用,拼着被那个可怕箭手再度击中的危险,梁思伸出了左手…… 又一支箭,以令人惊恐的精准,再度射向梁思,这次,目标是她的胸口! “嗖~噔!” 但是这次箭手没有得逞,一把刃长一米的长刀将箭击飞了,但强劲的箭矢仍旧凶狠地钉入了墙中。 “西岚!”看着胸口仍旧触目惊心插着一支箭的西岚,梁思强忍着右臂那支羽箭带来的剧烈疼痛,关切道:“你不要紧么?!” “没事,我避开了要害,而且它进得不深。”握着长刀,将厚重坚硬的木质门关上的西岚此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这从她能在缓过气后立即拔刀将箭击飞这一点就可见一斑。 然后,她做出了一件让梁思目瞪口呆的事,她毫不手软地将那支插在自己胸口的箭拔了出来! 看着箭头带出的血肉,右臂也同样遭殃了的梁思感到极度的惊恐,她立即大喊大叫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会加重伤势的!要等医生来处理啊!” “等不到了。”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那样平静无波的表情,此时的西岚展现给梁思的是一种非人的冷静与自制。 拿着梳子时,她像是姐姐般温柔;握住长刀后,她化身武士的决然。 “对方有两个人,一个远程狙杀;而另一个已经……” “哗啦!”玻璃碎裂的巨响后,是一个从客厅的窗口进入的灰衣蒙面的杀手。 “来了。” “哼。”冷笑一声,灰衣杀手已经猛地扑上来,而和梁思一起在门口玄关处狭窄地形的西岚却没有太多腾转挪移的余地,所以他的目的就是将这个胸口中了一箭之后仍有战斗能力的女刀客困死在这里面。 一米的长刀,在宽不超过两米的玄关里,是绝对施展不开的,胸口正中一箭,见到我后还没有第一时间从那里脱身出来,这是你战败身死的原因!这么想着的杀手右手的袖剑已经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劈向西岚。 倾国之舞——闭月。 两道雪亮的刀光仿佛初生之月,在梁思和杀手中的眼中留下优美的曲线。 “很奇怪?”一刀即将对手割喉的西岚缓缓直起身。 “虽然师父说我没有天赋,但是好歹我也认真学过十年的刺杀武术,你不该和我近身的。”看着努力试图捂住自己咽喉,挽回注定逝去的生命的杀手,西岚冷冷地说。 是的,刺杀武术,这个手持长刀,一切行止都如同最传统的女剑士的女人,凭借对刺杀武术深刻得可怕的认识,在一合之中将自己秒杀了…… 3号射中她胸口的箭,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她的战斗力么……我输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杀手闭上了眼。 —————————————————————————————————————————————————————————————————————————————— 还未结束,在杀手闭眼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人迅速地干瘪,如同被摧塌的沙塔一般,杀手纤健壮的身体迅速地化成了枯瘪的干尸。 “沙朽。”淡定地看着刚刚交手的对方化作干尸,西岚将因为恐惧和疼痛而颤抖的梁思抱到客厅中央,小心地避开了任何有可能被远程狙击的位置,同时还不忘了科普:“这是西陆高等杀手们才会用到的昂贵药物,会让死者的身体变成干尸,不过只有对死尸才有效,是为了防止尸体被人利用或者认出相貌。”对方变成这样,自然是不可能揭开他的黑色面纱认出身份了。 “看来还是要小心一点呢,思珏。”西岚说着摸了摸梁思的头,然后看向那支仍插在梁思右手的箭。 “很疼么?”看着咬牙坚持的梁思,西岚忍不住问。 “……嗯。”虚弱无力的回答,几乎瘫软在西岚怀中的梁思已经无力在想其它事,与要命的疼痛对抗已经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意志…… “思珏姐姐,开门啊!我叫来了警卫叔叔!快开门呐!”门外传来的敲门声与那个清甜稚嫩的声音——除了罗莉安还有谁? …… “女神保佑!你们俩没事真是太好了!听罗莉安那丫头来报信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胡说八道呢!”到楼下时迎上来的是宿管大妈玛丽苏,而那几个因为看到杀手尸体而面色变得极差的警卫则跟在怀抱梁思的西岚身后,一旁的一脸后怕表情的罗莉安则嘟着嘴,同情地看着疼得欲仙欲死的梁思。 “啊,这么多血!还有这丫头!你们俩都没事吧!哎呀,我的女神呐!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呢!几十年了都没有……”看到西岚胸口的箭伤还有梁思右臂上的羽箭,玛丽苏被吓得不轻,但仍旧说个不停。 “闭嘴!”西岚杀气腾腾的回应令玛丽苏吓得捂住了嘴。 —————————————————————————————————————————————————————————————————————————————— 看着躺在圣法蓝校医院病床上的梁思,西岚没有转头迎接匆匆赶来的叶初阳与布莱克。 “公主没事吧!?到底是什么人!?”看到梁思闭眼躺在病床上,虽然已经包扎过但仍旧露出痛苦表情,东龙国少将军叶初阳此时如同被侵犯领地的野兽,发出了愤怒的质问,却不知是对谁。 “同问。”布莱克也看向西岚。 “没事了,只是可能又要躺上几天了……顺便,她住的套房还有两间空房对么?帮我预订一个。”西岚没有回答叶初阳,只是静静地看着被催眠昏睡中的梁思。 —————————————————————————————————————————————————————————————————————————————— 圣法蓝学院警卫队事后调查的结果显示,除去进入公寓执行补刀任务的杀手外,还有名用弓箭的杀手似乎逃走了,但是却在疑似狙击地的小山上留下了大片可疑的血迹。 …… “失败了?”虽然爆发了暗杀事件,但圣法蓝六月第一天的开学仪式并未推迟,和一个普通学生一样参加完开学仪式和诸多新生活动后回到高等公寓的阿米尔,冷然地看着自己的属下。 此时已是深夜,并没有与已经搬进来的室友们多做交流的阿米尔边看书边等待着中年人复命。 “4号被西岚杀死,3号……下落不明……”说这话时,即便是以中年人的老成,依旧有些发虚。 “下落不明?!”厉声重复这句话,阿米尔看中年人的眼神更加冰冷。 “是的,但是……您不用担心,他不可能供出您的存在。” “我知道……是什么人干的?3号的实力虽然不在近战上面,但是在感知和隐藏方面却很有一套,不是么?” “他太自负,如果他愿意放下所谓的尊严,给自己的箭喂毒,那么那位公主和西岚都已经死了。也许那位公主身边还有位隐藏的高手。” “停止行动,先观察一阵再说,另外,放弃3号,不要被牵扯进去。” “明白。” 看着中年人从窗口离去,消失在夜幕中,阿米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然后,他转头,看到一个意想之外的身影。 “哎呀呀,真头疼呢?考虑到你的身份,我应该杀了你么?”优雅妩媚的微笑背后,是名为危险的香水味道。 (上一章结尾做了点小小的修改,有兴趣就看看,不看也不影响之后的阅读。主要觉得暴露得太早了没什么必要,虽然不难猜,但总要有点神秘感不是?) 第十三章 魔法世界的大门 看着圣法蓝校医院病房的天花板,梁思再度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应该怎么说呢?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肩膀上的伤虽说伤到了骨头,但是在请来的神职人员的魔法治疗下,已经痊愈得七七八八,事实上梁思早就可以下地转悠了,但此刻是凌晨,刚刚醒来的梁思还没有去楼下的花园转两圈的打算。 看来自己的学园生活也不会平静啊,刚要开始又遇到这样的刺杀,这次是有西岚在,下次再遇到危险,那应该怎么办? 自己还是……太弱小了啊……蓦然地,心底里涌出这个念头。 可是,我已经都认命了,只想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就好,为什么,会有人想来杀我呢? 难道说,是东龙帝国的敌人?嗯,有可能,我是公主,所以会有人想要我的命也是正常的吧…… 看来异世之旅还是没那么轻松呢,嗯,既然到了这个学院,那么自然要掌握一定的自保能力才行啊!我要加油! 这么给自己鼓着劲的梁思此时还完全是个胸无大志,与那些一到异世就立即立志称霸世间的龙傲天们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的普通人,因为了解自己的平凡,因此即使是穿越之后,依然没有身为“主角”的自觉…… 多少人都是这样,本来立志与世无争,奈何造化弄人。 抚摸着右臂那已经愈合,但仍旧传来隐隐刺痛的伤处,梁思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只是估计着,出院回去学习的时间。 也就是这两天了吧。梁思默默地估计着。 —————————————————————————————————————————————————————————————————————————————— “武技方面不用考虑,那么,还剩魔法、文化、神学三个选择。”带着梁思前往教务区的西岚此时在为梁思讲解选课的要点。 “我想学习……魔法。”既然武技之门已对自己关闭,那么魔法呢?作为一个穿越者,就算不能靠吃地瓜成为大法师,至少也会在魔法或者武技两者中间有一方面特别之强的吧?这么一想,自然要选择学习魔法!觉得自己的思路十分靠谱的梁思当即说出了自己考虑已久的选择。 “这样的话,那就要去测试一下了。”西岚并没有表示对此的反对意见,毕竟就连国师都未曾对梁思所学习的内容做过任何限制。 “测试?你不是说我不需要进行测试的么?”梁思清楚地记得,自己作为前来西陆学习的东龙国皇族,是受到了圣法蓝学院特殊待遇的一批学生:免试入学——毕竟什么年代都会有虽然考不上但仍旧想把孩子塞进名校读书即使付出大价钱也无所谓的家长……圣法蓝在这方面也没有高贵冷艳到底,只是将所谓的“入学费用”提高到了一般平民无法想象的水平,这也是很公平合理的。 如果说要考一些文学、历史方面的知识那自己不是要咪疼了? “不,不是那个测试,是对你魔法天赋的测试,因为魔法的传承和武技不同,没有天赋的人是不值得培养的,这不是像武技一样,单靠勤能补拙就能将实力逐渐提升的……。”说着这样一个事实,西岚抬手揉了揉梁思的头发。 魔法的大门,不会对无能者开放……希望这孩子假如……但愿一切顺心吧。西岚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本来如果没有那天的暗杀……你将在那天去接受测试,现在已经开始上课了……”选课进行了三天——决定今后几年学习方向的选择,用上三天不为过。“现在是开始上课的第二天了,虽然错过了两天的课,但学院方面不会拒绝你测试魔法天赋的请求的。” “哦哦,我明白了。”虽说在医院里躺了五天,错过了选课和头几堂课,但不要紧,只要认真下功夫,就一定能有所成就!这么想着,梁思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 “真是巧呢,当班的老师因为生病了,所以在家休养,所以今天由我来为他代班。”笑呵呵说着话的是莱恩,那位一开始带着梁思和西岚参观过整个学园区的魔法系副院长。 嗯,是熟人的话也更放心呢。第一次,梁思觉得看到这个似乎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如此顺眼。 “因为公主殿下是初次接触魔法,所以我对您的测试将采取最常见的,也是最基础的测试,这是对您的魔法天赋,也就是关于您未来可能在魔法方面取得的成就的测试,准确率,可是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呢!” “嗯,那就有劳莱恩先生了。”梁思声音温柔地回应,努力抑制自己有些紧张激动的心情。 …… 其实整个过程,梁思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摸到那个测试用的水晶球,以及完成了几个纸面上的小测试——只是几个特别简单的问题,例如,仿照某段文字将某段话抄写下来,或是,根据看到的图像描绘自己看到的景象。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是的,要梁思说的话,这个所谓的基础测试,非常之平淡且莫名其妙……摸水晶球可以理解为利用魔法的力量测试自身的数据什么的,那么照着一段话抄写以及看图说话又是个怎么回事?! 说到图——共有五幅,冰天雪地、烈火燃烧、大地崩裂、飓风席卷以及最后一幅无数杂乱无章的色彩构成的毫无意义的抽象画。 完全不清楚这样的测试真正的深意在哪里……所以,老老实实按照题目的要求做了的梁思,写完后反而犹豫起来,这样毫无亮点的答卷真的大丈夫? 这么纠结着,最后在莱恩微笑的瞩目与西岚平静的注视下,梁思有些惴惴不安地交卷了。 但是…… 在看到梁思答卷的第一眼,莱恩院长那淡定微笑着的脸,突然变色了,像是看到什么真正了不得的事物一般,立即将眼睛凑到了卷面上,似乎是要仔细分辨出每一个字笔画的异同…… “额……怎、怎么了?”梁思有些不安……自己好像没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为什么? “等等。”恢复常态的莱恩副院长说着继续观察这张在梁思看来毫无特殊之处的答卷。 “……”梁思心中的不解更深了,而看向西岚的求助目光,也换来了西岚安慰的握手。 终于,几分钟之后,莱恩副院长终于露出了笑容,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梁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不得不说,公主殿下拥有十分出色的魔法天赋,只要假以时日,必然在魔法上有所成就!我十分欢迎您这样具有优秀天赋的学生进入我们魔法学院!!!”这样的一句话,瞬间令梁思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十分出色的魔法天赋。” “假以时日,必然有所成就!” “十分欢迎您进入魔法学院!” 魔法世界的大门打开,对着梁思露出了微笑。 能得到大陆第一学院——圣法蓝学院魔法系副院长这样的评价,果然自己身为穿越者,终于是…… “哦,原来你在这呢?!莱恩。”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给人的感觉是十足的傲慢与不满。 然后打断莱恩的大声赞扬和梁思的自我感觉良好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她已经不年轻了,但有些苍白的面容保养得不错,虽然难免留下岁月的刀痕,可依旧可以称之为美人。头发是罕见的墨绿色,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如同猫一样狭长的眼睛是漂亮的宝蓝色,配上那张年轻时想必十分美艳的脸,至少在外貌上,的确有足够的资本来维持她脸上那会令人有些不适的傲慢之色。 “嗯?这两位是?”女人看到梁思和西岚,直截了当地问道。 “额、啊,这两位、这两位是……”不知为什么,刚刚还一脸喜悦表情的莱恩,此时看到这个女人到来,却表现得万分紧张,甚至梁思还能看到他那张脸上的汗水。 “西岚。”没有等莱恩,西岚自己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位是我的……主子,东龙国梁思珏公主。”还有梁思的。 “哦,这样啊,听说你们之前在学院里被杀手袭击了……我是蒙娜丽莎,这间学院的魔学院的院长。”女人听到梁思的身份,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平日待人接物接触的便都是天潢贵胄一般,然后淡淡地报上了自己的身份,令梁思微微有些惊讶。 “这么说来,你们是在进行测试?你想加入魔法系?”看到水晶球以及莱恩放在桌子上的那张答卷,蒙娜丽莎,不等梁思和西岚说出“幸会啊,久仰啊”之类的客套话之前,就得出了结论,并继续问道。 “额,那个,蒙娜丽莎院长,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我就先失陪了。”这时,莱恩突然开口,然后就直接做出了一副要逃离现场的样子——似乎他对这位上司院长大人,有着某种极大的畏惧。 “哦,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随口打发莱恩走的蒙娜丽莎,晃动着一头墨绿色的乱发,走向之前莱恩站着的办公桌,然后拿起桌上的答卷,同时随手在桌上翻了翻…… 然后,出乎梁思预料的是,这位始终一副高傲冷淡表情的魔法系大佬,突然坚定且清晰地吐出一句话:“回来!” 声音不大,按理不应该传的出这间办公室,但是,按梁思的估计,早应该已经走出了几十米开外的莱恩,却在半分钟后回来了,而且是一副极度沮丧且恐惧的表情。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她的答卷?”指着一旁安静规矩站着的梁思,蒙娜丽莎看着莱恩,冷冷地开口询问。 “是的……”梁思忍不住应承。 “我没问你。”冷冷地将梁思的柔声细语挡回去,蒙娜丽莎继续用她独有的冷冰冰的、锋利的眼神盯着已是满头大汗的莱恩。 “……是、是的,女士。”莱恩此时表情极其紧张。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魔法天赋差得离谱的女孩,会被你给出‘精英’级的评价,并且直接就被你安插进了最优秀一级的魔法班级?!” “虽说,为了让艾吉奥老爷子少为经费掉几根头发,我同意让那些钱多得没地方花,而且一心想在魔法世界里捡捡泥巴玩的白痴小贵族们进我的魔法系来学习,但我似乎从来没同意过,让任何人走后门进入我亲自教导的最优秀班级吧!!!” 蒙娜丽莎此时厉声的诘问是对着莱恩去的,紧随其后的是各种恶毒的语言对莱恩进行的人身攻击。 “你这头只会拿薪水不干人事的猪!” “魔法系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副院长!” “如果你能把这些年用来投机取巧的功夫花在研究魔法上,你的成就会比我差这么多吗!?” 一声声责问与羞辱,是对着莱恩而去的……但是,一直安安静静站着,即使被莱恩夸赞“天赋出众”时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的梁思,此时却很想蹲下来,低下来,再低下来,低到尘泥里去,再也不要出来…… 可是,他不能,“她”是公主殿下,东龙国的公主殿下,她不能失态,不能无礼……她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一位大国公主,应有的形象。 魔法的大门,在梁思的眼前打开,露出里面美丽宏大的一角后,又在梁思眼前轰然关闭。 (这章写得我啊……真是……给别人希望,然后再狠狠将希望粉碎的感觉真是太开心,啊不,太悲伤了,请允许我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第十四章 校董会的决议 “思珏,你没事吧?”看着一旁沉默地低着头走着的梁思,西岚忍不住问道。 “啊?没事啊,怎么了?”被西岚这么一问,梁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出乎西岚预料地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先前魔法系院长蒙娜丽莎的毒舌打击到,反而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仔细观察梁思的连,并没有发现什么的西岚也没有再提。 真的不在乎么?希望她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心情。 事实上,在蒙娜丽莎说出梁思魔法天赋“普通”的真相后,马上西岚就明白了那位莱恩大师要欺骗梁思的原因——身份尊贵如东龙国的公主,能吸收进魔法系,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天赋差又如何,只要不与其他同学差距太大,那么就没有关系。这位莱恩先生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可惜有个对所谓人情世故并不买账的上司。 公主的运气不好,无论是武技还是魔法上都没有出人意表的天赋,不过西岚对此并不在乎,公主本身没有力量,所以难免会有人对她心怀不轨——而这,正是她留在公主身边的意义。 “既然魔法系不行,那现在只能选择文化学院了。”梁思一边若有所思一边说道。 “嗯。”西岚点头。 然后她领着梁思向管理“学前选课”的教务办公室而去,此前他们正是从这里被莱恩先生带到测试的教室的。 相比于魔法系和武技系,文化学科则不需要——或者说,梁思这样身份的人不需要经过任何学前测试便可直接进入,那么,这次总没问题了吧。 —————————————————————————————————————————————————————————————————————————————— “那个,我们刚刚收到校长办公室发来的文件,上面显示,梁思珏小姐的选课档案暂时被锁定了……”可是,这位之前梁思完全没注意到的路人阿姨,却突然说出了一个最新消息,令梁思和西岚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锁定?什么意思?”西岚皱眉。 “额,意思就是,校长方面暂时……怎么说,就是暂时您无法选课,而是……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通常,是因为校长方面,想要为您选择的学业方向做出参谋,并替您做出安排,当然,您也可以拒绝校长的好意。”一开始这位阿姨显然也不太清楚这个所谓锁定的意义,然后翻了两下档案,才似乎想起什么似地补充了后面这段。 “意思是,校长想要决定思珏的选课?”西岚听明白了。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需要您的同意。”路人脸阿姨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为什么?” “这个,您最好去问校长大人,毕竟,我们也只是收到通知而已,相信您很快也会收到校长的消息,毕竟已经开始上课了。” “……” —————————————————————————————————————————————————————————————————————————————— 在回到宿舍的这一段路上,西岚一直在纠结这一件事——那位自己也没见过的校长为什么要对梁思的选课方向特别关照? 艾吉奥,圣法蓝学院的校长,也是圣发蓝城的主人,这片区域里最有权势的老人,对梁思这位自东龙国远道而来的求学者,到底有什么意图? 当打开那扇说不上熟悉的宿舍门的时候,梁思可完全没有想过,接下来将要看到什么——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位几乎是全裸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女性的优美背影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关上了门,然后口中还发出一声惊叫:“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走错房间了!”接着就要转身逃窜,慌张得像个被发现作弊的考生…… 但,一条美腿阻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确实是一条美腿,雪白光润,纤细修长,从脚掌到大腿中部,都非常扎眼地伸出了门,横亘在门与门栏之间。 看着这条雪白诱人的大腿,梁思的脸红了,他回想起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客厅中央的那个背影——绝对的赤裸坦陈!绝对的香艳露骨!绝对的诱人犯罪! 由这条雪白的大腿,完全可以想象再往上几寸是个怎样……的位置——虽然不太清楚对方是如何瞬间从客厅中央到门口挡住自己关门的动作的,但对方的意图,才是最令梁思不解的,这是在诱惑自己这个“女儿身”犯罪么? “你没走错哦,进来吧。”露出的那半张白皙美丽的脸,以及出乎预料的成熟的腔调,带着一丝戏谑和妩媚,在邀请门外的梁思和西岚进屋。 “您是?”西岚发话了,显然她对于对方也不了解。 “我?我也是这里的住客啊?”对方的声音变得欢快,更能感受其中蕴含着的调笑意味。 梁思和西岚面面相觑。 在梁思的再三要求下,自称刚刚在洗澡,才出浴室的对方终于从容不迫地去套上了衣服,然后才为门外的两位开门。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爱丽丝。”顶着那头湿淋淋的黑色长发,将完美诱惑的身材包裹在那件宽松精美的睡袍中,她微笑着作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和大多数人一样,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梁思无法形容出他的感受,对方很美,这是确切无疑的,年轻、优雅、美貌、性感、妩媚……一切可以用在年轻绝色的词语都可以用在爱丽丝身上,但却又都无法准确表现出她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女皇,也许只有这样的称谓能配得上她的优雅高傲与慵懒大气。 就这样,自称“爱丽丝”的绝美女性,以梁思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突兀地闯进了他那注定不平凡的学园生活。 —————————————————————————————————————————————————————————————————————————————— “校董会”会议室位于教务区的中心,也占据了整个教务区环境最为清净优美的所在。 此刻,会议室中坐着十一位议员,而二十三位列席成员,包括莱恩,则并未获准出席。 圣法蓝校长,校董会议长艾吉奥此时正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对着十位议员。 “以上,各位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了。” 艾吉奥的话音刚落,就有人按捺不住发言了:“为什么!?我们可是大陆第一学院,竟然接纳一位海盗来做老师,传出去的话对学院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 “按照学院规章来看,只要拥有足够的知识实力与优秀的教学水平,那么就有资格成为圣法蓝的教师。”艾吉奥不紧不慢地反驳。 “‘英雄不问出处’,这确实是东龙国古谚,但是,对方……爱丽丝·芬尼克斯……海盗议会的巨头,拥有‘蜘蛛女皇’之称的女人,您确定她能胜任教师的工作么?”这位的质疑相比之下更柔和,但也更加棘手,“我是说,她拥有超绝的实力这点毋庸置疑,但她真的有作为教师的能力吗?” “我相信她有,毕竟,当年,我的课程上她当过我的课程助理,所以对教学的流程很清楚。只是缺少足够的实践。”艾吉奥淡淡地说出了往事,并暗示了“她”与自己的关系——师徒之谊。 “缺少实践只是一个方面吧?我担心的是,让她来教学院的学生,你确定不会教出一群叛逆的海盗出来么?”阴谋论自然不会被某些人遗忘。 “如果要培养出海盗,以她‘蜘蛛女皇’的名号在海盗世界里继续发展不是更好么?”艾吉奥以常识驳之。 “可是,谁知道那些狡猾的海盗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渗透进圣法蓝,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升级版的阴谋论出现了。 “如果是那样,那群‘狡猾’(重读)的海盗们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派出自己的二号人物毫不掩饰地进入圣法蓝,是因为脑子被海水浸太久了么?”淡淡地嘲讽,表达了对对方脑子的担忧。 “别忘了!这个女人在至少十多个国家都是第一级的通缉要犯!”终于有绅士沉不住气,指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所以,我希望各位如果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尝试将她逮捕……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愿意和这位心甘情愿主动来圣法蓝担任一位辛劳的教师的优雅女士发生任何不愉快,所以请恕我不支持各位针对她的任何行动,自然,圣法蓝警卫队也不会参与进去,另,根据多年来的协议,我也不赞成任何大型部队以任何理由侵入圣法蓝城……希望各位先生能想出一个好的方法,将你们口中的一级通缉犯绳之以法。”没有学院的支持,没有大批的军队,单凭各位议员自己,以及他们手下的“高手”们,想要将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蜘蛛女皇”制裁,显然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校长大人,作为教务总长,只要爱丽丝女士是诚心想作为一位教师在圣法蓝执教,我对此并无太大反对意见。只是,这位爱丽丝女士是准备任教什么科目呢?”这个发言者显然站在中立的立场。 “魔法系。她将作为初等部魔法理论课与魔法实践课的教师进行授课。” “不行!我不允许!那个女人!她要来我管不着!但我的魔法系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染指!”这次说话的是与梁思曾有一面之缘的蒙娜丽莎。 与之前的几位不同,蒙娜丽莎此时的表情显得更加地坚定和愤怒,像是被侵犯了领土的母豹子,此时她的表情格外的认真,或者说吓人。 “蒙娜丽莎,我记得,你和爱丽丝曾是同一届的毕业生,你们甚至还是同班同学。”艾吉奥的话令在场者看蒙娜丽莎的眼神都有些诧异。 “……没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当年我就看她不顺眼!这次她竟然……”蒙娜丽莎气呼呼地想要骂几句什么,可是却被艾吉奥打断了。 “注意一下,蒙娜丽莎,我们可是在讨论学院的工作安排,是公务,请不要掺杂进自己的私人感情。” “可是!我才是魔法系的院长!我有权对此发表我的看法!爱丽丝那个女人!完全不可能有作为老师的自觉!我不相信她能带好任何一个班级!”没有理会艾吉奥明显的不悦,蒙娜丽莎依旧强硬地表达着自己的反对意见。 “那么不如这样,你可以定下一个标准,然后将一个班级的魔法理论课和魔法实践课交给她,如果她在一个学期后达不到这个标准,那么我们再来商讨将她辞退的事情如何?”艾吉奥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见到蒙娜丽莎依旧不肯退让,所以便淡定地将解决方法抛出。 果然,即使以蒙娜丽莎的固执,此时也终于满意了——能让那个讨厌的骚货丢脸,这绝对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我有个问题。”这时,一个苍老淡然地声音响起——圣法蓝“校董会”的二号人物,神圣教廷圣法蓝教区主教斯坦福发问了。 “这位爱丽丝女士,拥有一颗对女神足够虔诚且恭敬的心么?”这位神圣教廷在圣法蓝的意见代表,圣法蓝名义上的精神领袖,问出了一个对于教廷而言具有重大意义的问题。 “我想,她有。”艾吉奥微笑着回应。 “那我祝福她,而女神也必将保佑她能抵达她的神圣国度。”说完这位主教闭上了眼,代表了教廷的立场。 ……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既然各位对我的这个提议已经没有了反对的意见,那么,我在此行使我作为圣法蓝学院校长的权力,决定将爱丽丝·芬尼克斯女士吸收进圣法蓝的教师队伍!” (前两天在忙着回学校的事情,现在终于到学校了,才有时间更新,所以,请不要夸我勤劳辛苦有节操,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十五章 404号房间的住客 在404号房里,暧昧的空气在不断蔓延,梁思与爱丽丝对坐于沙发上。 虽然,梁思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体,他自己的身体他就经常看,可是面对这位高深神秘的爱丽丝小姐,看着对方裹在那层其实并无多少遮掩效果,反而是更加引人遐想的睡袍里的身躯,即便有面纱遮面,梁思仍旧有一种将头偏转开去的冲动——和自己那还只能称作幼女的身材相比,这是真正成熟的女人身体,符合一切人体美学的规律,是足以倾倒众生的尤物……尽管已经不可能有生理上的反应,但梁思的薄脸皮却实在是没有坦然面对对方的勇气。 “您说,您也是这里的住客,那么,您是……学生……还是?”看着对方,西岚却有些拿不准对方的真实年龄,的确,第一眼看上去对方是如此的年轻,但是仔细观察,却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卖了个关子,爱丽丝没有正面回答西岚,“以后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哦。” 然后微笑之后,爱丽丝转向梁思,然后是一番认真的审视。面对这样一位性感美人的审视,梁思心里的异样越发强烈。 “介意,把你的帽子摘下来么?”似乎是不满意梁思的帏帽遮住了脸,她发出了请求。 “啊,这个……”梁思本来就被爱丽丝盯得有些不自在,又被这样要求,他一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拒绝。 “啊,是我太唐突了呢,不过,迟早有机会的……”但爱丽丝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便很快地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 “爱丽丝,有客人来了么?”正当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随着某扇门的打开,一个女孩从自己的卧室里走了出来——又一位404号房间住客出现了。 如果说,爱丽丝是绝世的尤物,是魔鬼幻化的致命诱惑,那么这位声音温柔的女性,就可以称为误落凡间的天使。 是的,天使,温柔美丽的天使。 “天使”的容貌,没有西岚的英气之美,没有爱丽丝的妩媚之美,也没有梁思珏的忧郁之美,有的只是干净纯洁,不施粉黛的面容,鲜红温润的唇角挂着的温柔可亲的微笑,及腰的棕色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展现出一种安宁柔和的气质,碧蓝的眼瞳中是纯粹的清澈与友善,比梁思显得高挑,发育也不错的少女身体透着一种青春活力,令人情不自禁就被她所吸引…… 突然梁思就不再尴尬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是他真正喜欢的类型,他无法掩饰这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好感,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所吸引……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我们今后的室友,来自东方的小美人,梁思珏小姐。”爱丽丝开口为两方介绍,“这位是梁小姐的朋友,西岚小姐。” “而这位,是来自盖亚皇国的……啊,抱歉,我忘记您的名字了……”虽说是如此尴尬的事情,但爱丽丝说来却十分地自然,一点也没有抱歉不好意思的样子。 “呵呵,爱丽丝你真是的……我是来自神圣雷蒙帝国的阿缇娜,很高兴认识您,来自东方的……高贵小姐。”虽然被爱丽丝说错了国籍,还忘记了名字,但阿媞娜却丝毫没有不悦的表情,依旧微笑着自我介绍了一遍,说到“高贵小姐”时,她还别有深意地对梁思眨了下右眼。 虽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梁思没有迟疑,立即也起身,对着对方行礼,并自我介绍:“我是东龙国的梁思珏,非常高兴认识您。” “西岚。我今后也住在这里。”西岚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爱丽丝一眼。 “诶?”此前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梁思也有些诧异地看着西岚。 “啊,真好啊,西岚小姐是战士对吧?我一直也很羡慕你这样的女战士啊。”阿媞娜看着西岚,露出了暖人的笑容,“以后有机会很想向您学习剑术呢。” “没什么好羡慕的,拿起剑,不仅要有斩杀他人换取荣誉的信念,更要有被敌人杀死的觉悟。一点也不浪漫。”西岚对阿媞娜的回应却是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看法。 “可是……可以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呐。就像您对梁小姐这样。”阿媞娜却不以为意,反而说出让梁思有些脸红心跳的话。 “……”好吧,不要想歪,她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梁思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同时下意识地看了西岚一眼。 “……大概吧。”西岚似乎也被这句话触动了,顿了一下后回答。 “那……”正当阿媞娜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轻柔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 敲门声……梁思下意识想起几天前被杀手袭击的事件,一只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西岚的衣角,而西岚察觉到梁思的紧张,伸手握住梁思的手以示安慰。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了?发觉自己这个细小动作所蕴含的意味的梁思瞬时有些尴尬……虽说已经有了要作为女生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觉悟,但他还没有接受从身到心完全娘化的设定啊! “啊~看来我得去换套衣服了。”爱丽丝看着去开门的阿媞娜,然后伸了个懒腰,优雅而缓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开了,露出一张阳光而英俊的脸——阿米尔……神圣雷蒙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梁思珏公主的准未婚夫! “……”再次看到这位小帅哥,梁思还是没法摆出一副合适的表情,就算摆出来了对方也看不到…… 那么,想怎样?自己这位准未婚夫是想在订婚之前和自己交流下感情什么的么? 不要,绝对不要! 哼!等夏齐来了,他一定能想个办法把这桩联姻破除的!既然如此,有什么好交流的?!最好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而且,虽然选择性地淡忘,但那天阿米尔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中流露出的厌恶神色也如一块大石头堵在梁思心口。 总之,无论他待会要对自己提出什么出去走走,一起去看个电影什么的,统统不要答应就好了。 然后,打定了这个主意的梁思马上被狠狠地打脸了…… “姐,我来接你吃晚饭。”丝毫没有注意房间里坚定了意志的梁思,阿米尔看着开门的阿缇娜这么说道。是的,此时已经是接近晚餐的时段。 “……”额,好像是误会了,阿米尔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阿缇娜么?姐? 阿缇娜·杜·雷蒙利尔?神圣雷蒙帝国长公主? 看着回眸一笑似春风的阿缇娜,梁思恍然间明悟了之前她对自己眨眼睛的深意——她早已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彼此将来的关系——姑姐和弟媳…… 虽然可能会让你失望,不过我可没准备嫁给你弟弟呐。这么想着的梁思犹豫着要不要和门外的人打个招呼,却被阿缇娜走近身边了。 “我记得东龙国人很讲究一个‘缘’字。”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阿缇娜看着梁思,发出邀请,“您介意和我们一起去吃饭么?算是庆祝我们之间的缘分吧。” 是的,缘分,同住一间房,而且很可能成为一家人,这缘分也确实是很不容易……面纱掩面的梁思面部有些抽搐,如果是那位自己讨厌的阿米尔王子邀请自己,那么自己大可以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高端姿态,来各种拒绝各种拒绝各种拒绝各种拒绝各种拒绝一百遍啊一百遍,但是面对这位始终温柔微笑,令人无法不对她产生好感的阿缇娜公主,那么这样的拒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也会令梁思自己也感到不安…… “当然不介意。”代替梁思回答的是爱丽丝。短短几十秒,这位年轻性感的危险尤物就已经换装完毕,一身低调得体的长裙,承托出她高挑完美的身线,那张脸,虽然没有画过妆,但清秀美好绝对不输给任何青春少女。此时的她,十分应景地扮演了一位被贵公子邀请吃晚饭的美人,一扫锋利危险的女王气质。 “三位能屈尊赏脸,是在下的荣幸。”面对自己的姐姐以外的三位客人,阿米尔也适时地表现了自己的谦逊与礼貌。 “……”这……算是被绑上贼船了么?无奈之下,梁思也只好说:“多谢阿米尔先生和阿缇娜小姐的盛情,思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倒是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情不愿。 “请不要这么见外,叫我阿缇娜就好。”早知道自己的弟弟和未来弟媳已经见过面的阿缇娜也很满意这俩人矜持而含蓄地互动,“毕竟我们以后住在同一屋檐下,要一起生活很长时间呢。” “嗯……阿缇娜。”面对这位温柔可人,始终令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公主,梁思发觉自己真的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与建议。 “这样就对了,思珏。”于是,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称呼梁思为“思珏”的人。 —————————————————————————————————————————————————————————————————————————————— 来到楼下,已经有一辆马车恭候。 这俩马车没有任何明显的徽记和标志,初看完全不起眼,但有阅历的人不难从它那低调但昂贵的装饰和典雅且精致的细节中感受其隐含的尊贵意味——足以配得上一对皇室子弟出行的尊贵。 马车的内里空间很大,足以坐下八人,所以四女一男坐上去也不显得拥挤。 “抱歉,先前没有预料到有这么多人,所以没让他们多准备几俩车。”阿米尔一脸和煦的微笑,带着阳光的味道。 “没关系,挺大的,很舒服呢。”爱丽丝微笑着回应。 “我们现在是要去圣法兰城的外城区,虽说学院区内部有食堂,但今天这么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还是在外城区的餐厅比较好。”阿米尔说,同时他也将视线投向梁思。 但是,梁思目光却出神地望向马车窗外,不知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身影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第十六章 贵族式晚宴 就是这里了么?梁思下车看着面前这栋建筑,典型的哥特风格城堡庄园,矗立在城市的一角,周围是颇为空旷的空间,花圃树丛,是这片区域的主要风景。 能在圣法兰城拥有这样规格的庄园,想来主人的身家和背景都颇为不凡。 “我们的目的地到了,这里号称是圣法兰最高档的饭店,我也是第一次来呢。”阿米尔微笑介绍。 这里,真的是饭店么……梁思不由觉得有些心里发虚。 “觉得这里超出想象的豪华气派是么?”旁边传来轻笑——正是爱丽丝。 “嗯……”承认这点对梁思来说倒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其实如果我告诉你,这里的主人其实经济状况颇为窘迫,你信么?”爱丽丝微笑着看着梁思。 “……什么意思?”不只是梁思,就连其他几人都好奇地看着爱丽丝。 “看看门口的那个徽记,相信那是这位主人家族的家徽,也就是说,这里本来是这个家族的私产。是家族中的长者们度假休闲的地方。”梁思回想,门童开门引进的时候,他好像瞥到了一眼,那是一只火红色的狮子仰起上半身做扑杀状的盾形徽章。 “可是现在却被作为饭店来赚取收入,这足以说明,这个家族面临着经济上的窘境。” “虽然外表上看很有贵族风范,可是看看那些花草和植物,其中大部分都是非常廉价、易于培养的植物,但其中却还有少部分高档的观赏植物,搭配在一起非常不协调。”梁思扫了一眼周围,表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大概可以想象,在许多年前,这个家族尚算兴盛之时,这里种植的植物都是十分高档而且娇贵的。虽然看上去风光高雅,但保养的费用绝不便宜,在这个家族面临经济困窘之时,无力承担那些昂贵的维护费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枯死一片的园子当然会令他人耻笑,所以主人又种上了廉价好养活的树木花草……结果就造就了这样的下品园艺。”爱丽丝的话如同刀锋,眼神也充满了睥睨之色。 在这一刻,梁思突然明显感觉到,这个美丽性感的女人的确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年轻…… “呵呵,爱丽丝小姐的眼光真是独到。”阿米尔率先表示了赞扬。 “对啊!一针见血呢,爱丽丝姐姐真厉害啊!”阿缇娜也跟着表示了惊叹。 “不不不,过奖了,我只是相信一个道理。”爱丽丝说着自谦的话,脸上却依旧是那份独有的傲然,“所谓繁华,皆为假象。” —————————————————————————————————————————————————————————————————————————————— 阿米尔事先预订的位置是在这座城堡建筑的三楼,感受着这座城堡在黄昏下的独特幽雅,初次见到这样的古典建筑的梁思也打起十万分的精神,生怕自己言错行差。 “就是这里,诸位贵宾,希望各位进餐愉快。”低眉顺眼的服务生退到门口,留下几位客人在这宽阔的房间里。 不得不说,虽然被爱丽丝看出主人经济的窘迫,但这座城堡辉煌时留下的底蕴,也依旧很自然地在这间贵客包厢内展现无遗。 猩红的不知什么毛的地毯,金红镶边的漂亮窗帘,镂花的六彩玻璃,白布铺陈的长桌,银质的三叉烛台…… “虽然是几十年前的过时风格,不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呢。”比起之前的恶评,爱丽丝这次嘴下留情了许多。 然后是令梁思头疼的贵族式的交谈,不过对话主要发生在阿米尔和爱丽丝之间,阿缇娜也时不时插下话,西岚和梁思则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看爱丽丝和阿米尔有来有往的在时尚、美食、园艺等等方面的交流,若不是感受到爱丽丝眼中似乎永不消失的傲慢,梁思几乎要以为这位大姐是想泡阿米尔王子了。 也是这时,梁思才终于明白,自己距离真正的贵族,差距有多大……不是单纯的言行举止,而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差距,真正能混迹于贵族圈子的人们,大概就像面前的这两人一样,永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高尚的谈吐……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迷茫,人生来平等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于心,可是面前这两人,却以贵族式的优雅给他上了一课,令他内心不由地涌起一种自卑。 “思珏?”短暂沉浸于自我世界里的梁思被阿缇娜的温柔呼唤拉了回来,“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呢?” “额,没什么。”梁思努力地绽开一个笑容,但马上发现对方隔着面纱是根本看不见的。 “是自卑了么?”爱丽丝突如其来的话令梁思打了个激灵,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之前自己惊讶这里的奢华气派的时候,爱丽丝也是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便猜出了自己的想法。按理说,戴着面纱的自己,可是没有任何表情可供参考的,那么这个神秘的女人,是凭借什么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女人是巫婆么?! 从头理一理,她自称是今后我的室友,可是却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么…… “在奇怪自己为什么被看穿了么?”爱丽丝的话再次让梁思菊花一紧,思路被打断。 “……额,那个……”梁思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戴着面纱,但是尴尬的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去。 “只是经验而已。如果你想学,以后我可以教你。”爱丽丝神秘兮兮地笑,对梁思眨了眨眼。 接着服务生端来的餐前开胃菜适时地化解了梁思的尴尬。 有什么问题以后再问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梁思和大家一起尝起了先上的菜肴。 可是还没吃几口,却传来不合时宜的男声: “看来晚餐很丰盛呢。”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门口,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身着一身漂亮礼服,头发整齐地梳好,小牛皮靴子……没等梁思继续观察,对方便毫不客气地走到了餐桌边。 “亲爱的阿缇娜表姐,介意我加入这场温馨的晚宴么?”完全无视了阿米尔,对方直直看向阿缇娜。按照西陆宴会礼仪,女主人是宴会的核心,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的行为竟然还不算太失礼。尤其是他对阿缇娜的称呼,显然他也是一名大贵族…… 但好像和阿米尔不太对路,这么想着,梁思忍不住多看了脸色明显发黑的阿米尔一眼。 看着不速之客那头棕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眼眸,果然是和阿米尔姐弟有血亲关系的人。梁思心下评价。比起阿米尔那种阳光俊朗的帅气,这位客人的眼中是一种阴鸷,看人如同看猎物一般,同时表情也如爱丽丝一般带着一股子傲慢——但不同的是,少年的傲慢刻意的成分更多,令人难免心生不愉;而爱丽丝的傲慢,给人一种浑然天成、和谐自然之感,仿佛只有这样的傲慢,才适合这样的女人。 “当然,我亲爱的拿破仑表弟。”阿缇娜却不像自己的弟弟那样对这位表弟如此排斥,而是一种由衷地欣喜表情接受了对方的请求。 “啊,阿米尔表弟,原来你也在呢,真抱歉,阿缇娜表姐太过耀眼,因此我竟忽略了你的存在,真是失礼了。”做出一副刚看到阿米尔的样子,拿破仑落座后第一个举动就是向阿米尔发出挑衅。 “确实很失礼,你应该称呼我为表哥。”阿米尔不甘示弱的回击。 “哎呀,你们俩几乎同一天同一个时段出生,干嘛还老要争谁比较大呢?”阿缇娜似乎早已习惯了两个弟弟之间的小小矛盾,只是微笑着做出调解。 “呵呵,我今天听说阿米尔表弟(“表弟”俩字重读)和表姐在这里吃饭,所以才过来,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几位小姐在呢,能为我介绍下么?”在这样的问话中拿破仑还不忘压对方一头。 “啊,这位是东龙国的梁思珏,我未来的室友。”首先阿缇娜便介绍了一袭白衣的梁思。 “拿破仑少爷,很高兴认识您,日后请多多照顾。”梁思点头示意。 “虽然无法揭开您的面纱,但从您甜美的嗓音我能够想象您艳丽动人的脸庞。希望被多多照顾的人是我呢。”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的拿破仑丝毫不吝溢美之词。 “这位是西岚小姐,也是我的室友。”然后是西岚。 “请多指教。”此前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西岚此时也似乎没有什么想多说的。 “西岚小姐想必是一位优秀的剑士,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向您讨教剑技上的心得。” “这位,是爱丽丝姐姐。同样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是爱丽丝,非常高兴认识红狮子家族的少爷。”爱丽丝露出一个完美的优雅微笑。 “爱丽丝小姐的优雅与美丽真是令人沉醉,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客套过后,贵族式的谈话又多了一名参与者,在菜没上齐的期间,阿米尔、拿破仑和爱丽丝又就最近流行的歌剧进行了一番讨论,梁思则表示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所幸阿缇娜总是非常善解人意地用一些弱智也能答出点什么的话题引梁思和西岚不时地插上几句话,让梁思没那么尴尬。 —————————————————————————————————————————————————————————————————————————————— 终于,这场“其乐融融”的贵族式晚宴结束了,阿米尔姐弟、爱丽丝依旧是坐着来时的马车,而拿破仑、西岚以及梁思却坐上了另一辆马车——拿破仑的马车,毕竟几个人坐一辆马车,在贵族的行事法则里,还是略显寒碜了。 “思珏小姐,对我表弟是怎么看的呢?”有意无意引导梁思坐上自己马车的拿破仑上车没多久便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您的意思是?”梁思有些诧异。 “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听听,您对我这个表弟的看法。”拿破仑的微笑令他随时散发的那股戾气减轻了不少。 “额……这个,阿米尔先生,是个……”本想说些客套话的梁思,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初次见面时,对方看着自己,眼中流露出的厌恶…… “是位优雅高尚的贵族……而且长相英俊,真是很优秀呢。”最终,他还是说出了有些违心的评价。 “哦,我也是这么想的,真高兴您也很喜欢我的表弟呢。”拿破仑却并没有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只是淡淡地表示了赞同。 然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天,梁思心里想的是:还要多久才能回到寝室休息呢? 而拿破仑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只是,他完全没有在意那个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着的西岚。 所以,他也没注意到西岚看他时,那种略带些不同意味的审视。 西岚当然应该用不一样的眼神看他……毕竟,她可没忘掉在圣域等候梁思消息时,那只被弓箭射伤的传信鹰和那个被布莱克赶跑的贵族少年——和面前这位兼具傲气与戾气的拿破仑少爷,可是同一个人! 第十七章 烦恼、火焰与禁忌 “思珏,小心拿破仑。”在入睡之前,西岚的一句话将梁思原本的困意全部赶走了。 “……怎么了?”看在脸色有些严肃的西岚,梁思也感到有些紧张了。 “没什么,只是,不要和他走太近就好,嗯,也没什么。”西岚没有完全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嗯,好,我听你的。”虽然很想说我为什么要和那个阴沉沉的少爷亲近,但梁思嘴上还是乖巧地答应了。 然后,看着梁思躺在床上闭眼,西岚轻声道句晚安,然后熄灭烛台,关门出去。 —————————————————————————————————————————————————————————————————————————————— 其实是睡不着的,但梁思依旧没有睁开眼,他只是闭着眼,想一些令他烦心的事情。 别的不说,单就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从医院里出来直接去做了魔法天赋的测试,结果得出的结论令人沮丧,那个虚伪笑着的魔法系副院长骗了自己,自己还要跟着被蒙娜丽莎吐槽。 没有魔法方面的天赋,而身体上的原因又封死了自己向武技方向的发展,那么这个世界的力量的大门就这么对自己封闭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就要这么做一辈子的娇弱女子,受别人的保护么? 不考虑男性尊严方面的悲哀,单就弱小,在这个拥有自己无法想象的各种高端战力的世界里,便是最大的原罪。 然后是几位新室友,西岚且不说,她留下来大概只是想就近保护自己,而那位爱丽丝姐姐……深不可测,这大概就是梁思最直接的感观,不过貌似还是挺好相处的。还有阿缇娜,这个女孩或许不像爱丽丝和梁思珏那样拥有令人第一眼就惊艳无比的美貌,但是却足够地温柔知性,和她在一起,永远是感觉沐浴在最柔和的阳光雨露之中……这才是一位真正宜室宜家的好女孩,大概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做到像她那样令所有人都感觉舒服吧。 自己的准未婚夫,阿米尔,从今晚的晚餐来看,也是个十分正统的贵族少年,虽然略嫌成熟世故,但是却没有大贵族式的傲慢和污秽气质……只是,有一点,也许连西岚都未曾注意到的一点,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他也不会轻易与人提起。 “小心拿破仑。”这样的忠告出自西岚之口,所以梁思不会当做耳边风,事实上,他也并不是太喜欢这位太过典型的大贵族。 最后,他想起在马车上曾在路人群中看到的某个背影,那个也真的是自己的错觉么? —————————————————————————————————————————————————————————————————————————————— 圣法蓝学院魔法系,禁忌之塔——五座法师塔中央的这一座。 “老师,我回来了。”对着正忙于埋头书写什么的老人轻轻喊话的同时,已站在大陆强者金字塔顶峰的蜘蛛女皇爱丽丝罕见地谦卑低头。 “你回来做什么?”老魔法师穿着的是一身整洁的紫色法师长袍,眼睛隐藏在两只镜片后。虽说他并未料到自己这位多年未见的弟子会突然出现,但他的眼里没有喜悦,也没有厌恶,有的只是一种漠然。 “我来是想做一名老师。我会出任初等部的魔法课导师,并负责管理一个班级的学业。”爱丽丝如实回答。 “老师?!我从来不知道,我最得意的弟子竟然有误人子弟的远大理想,你不做你的海盗女王了么?”听到这个答案,本来一脸漠然的魔法师出言嘲讽了,“唔,艾吉奥和我说过,伊丽莎白的女儿来了圣法蓝,你是为了她?” 面对老师的质问,爱丽丝依旧是老实地回应:“没错。”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当年一样幼稚。”毫不客气,老魔法师的语气一如当年骂学生那样。 “让老师失望了。”爱丽丝也不生气,仍旧是轻轻柔柔地说话,丝毫没有女皇大人威风凛凛、叱咤七海的霸气模样。 “……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些混账事情可都是你出的鬼主意!我现在还收着那本被你们毁掉的《古尔德秘法规则》!还有我的高等魔法元素转换结界实验!也是被你和伊丽莎白毁掉的……”也许是真的上了年纪的缘故,爱丽丝发现自己的老师念叨起某些不愉快的陈年往事时记忆力好得出奇,可是她却没有出声。 “……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然后,老魔法师的话题毫无征兆地由当年某些人的调皮捣蛋转折到了梁思身上。 “和姐姐一点也不像。是个怯弱、自卑而且守规矩的好孩子。”对于梁思,爱丽丝的评价介乎贬低与褒扬之间。 “怯弱、自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老魔法师的眼一瞬间有些疑惑。 “是的,不像是位在深宫之中长大的尊贵公主,倒像是个在乡野之间成长起来的平民女孩。”爱丽丝似乎也有些不解。 “所以你来到这里,是想培养她?”老魔法师露出严肃的表情,“你应该明白一点,我们所站的地方名为禁忌之塔,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有理由踏进这个领域。不要轻易把那个孩子卷进来!” “我们这样的人?老师您是指什么?异端?狂徒?我只记得您曾经教给我的是,力量就是力量,差别在于使用者,会被黑暗所迷惑而堕落的人,即使身披圣洁教皇袍,也依然是迷途的羔羊。”爱丽丝却不紧不慢地反驳。 “不不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一点,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关心下那个孩子是怎么想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直面内心的黑暗。”老魔法师紧跟着补充,“你和伊丽莎白的时代已经过去,不要试图靠伊丽莎白的女儿,你的侄女来回复你们昔日的荣光。” “昔日的荣光?老师你心目中的我就是这么肤浅的孩子么?”爱丽丝却是笑。 “不,你不肤浅,你只是幼稚。 “你和伊丽莎白都太幼稚,你们总想凭着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可是无论你们拥有多强大的力量,多么丰富的资源,可是,有些事情依然不会改变! “曾经的你和伊丽莎白是两个心怀火种的孩子,你们想燃起席卷整个世界的大火,可是你们失败了。 “现在的你站在我面前,温良顺从,可是你眼里的火焰没有熄灭,你没有死心!” 老魔法师和爱丽丝对视,目光灼灼,爱丽丝的眼中依旧是那样温柔但虚伪的笑意。 “曾经我死心过,可是,姐姐死了,所以,我活过来了。” —————————————————————————————————————————————————————————————————————————————— 404房门外,阿媞娜与阿米尔两姐弟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在走廊上望着高空中的星辰,已然聊了许久。 “那么,已经很晚了,我得回房间了。”阿媞娜微笑,想要推开门,却又停住了。 “对了,今天和那位小公主共进晚餐,感觉怎么样?”带着促狭的笑,她望着自己的弟弟。 “……姐姐您想听真话么?”在阿媞娜面前,阿米尔永远不会说出某些真话——比如,让西岚决意留下守护梁思的那次刺杀,是他指使的,也因为这次刺杀,令他被迫与“恶魔”签订了契约。 “嗯,说吧。”阿媞娜的语气依旧很快活。 “她太普通了,不要说姐姐,就连那位西岚小姐,也拥有远远超出她的优秀。我……不愿和她结婚。”阿米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阿米尔,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但是,这位小公主拥有那些大贵族家的女孩身上罕有的纯洁与温柔,她是将来要成为你妻子的女孩,你一定要多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不要被偏见遮蔽了自己的眼睛……好吧好吧,我知道说这种话会让你讨厌我的,不过,不急,还有好几年你们才会结婚,到时候,我相信梁思珏已经成长为一个会令你刮目相看的女孩的。” “那么,晚安,我最爱的弟弟。” “……”看着在自己面前掩上的房门,阿米尔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间,他只是回想自己的姐姐方才对自己说的话,细细咀嚼:“纯洁与温柔?其实是无知与怯弱把……我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姐姐你真的不知道么?” “晚安了,我最爱的姐姐。”他这么说着,离开了404房间门口,向自己所在的401号房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阿媞娜掩上门后并没有直奔自己的房间,却是背靠着房门……有些低垂的头令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即使有人站在她的面前也看不清她的眼神。 —————————————————————————————————————————————————————————————————————————————— 当第二天醒来时,梁思知道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他的学业方向已经被确定了——魔法系初等部四班。 通知他这个消息的是莱恩先生,看着这个家伙那一脸的微笑,梁思无论如何都无法像昨天一样对他产生太多好感,所幸他只是来说完这个消息便地离开了。 到头来,还是进入魔法系学习么?校长方面是怎么考虑的呢?为什么他要特意为我安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梁思却被西岚的话打断了思绪。 “思珏,你愿意么?” 你愿意么?这个时候梁思才想起自己事实上拥有拒绝的权力,即便为他做出安排的是校长,相反,那位莱恩先生却完全忘了这回事,不等梁思的回复便离开了。 “我愿意啊,毕竟是校长先生的好意。”没有犹豫多久,梁思便做出了答复,不过真实的理由当然不是什么校长的好意就能解释的。 弱小,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原罪。不知是何时,是什么人,给梁思灌输了这个道理,因此,当力量的稻草伸到他的面前,即使知道这只是一根脆弱得令人绝望的稻草,他依然想要义无反顾地把握住。 第十八章 第一堂课 “那位爱丽丝老师是不敢来了么?”此时已是上课时分,可是这间教室里闹哄哄的,一个尖尖的女声响起,似乎说明了眼下状况的根本原因:上课的老师还没到。 “呵呵,上次杰西卡你太坏了啦,在她的包里放的那只死老鼠真的怪恶心的~”一个女孩这么说着,脸上却写着赞扬。 “哈哈,才不是我放的,是我叫拉比干的啦!”女孩拍拍坐在他身旁那个高大的男生的肩膀。 “嘿嘿,爱丽丝那个表情,想起来就觉得好好笑啊……被吓得那样尖叫!哈哈哈……”被叫做“拉比”的男生发出像是猪一般的难听笑声。 “对啊对啊,真可惜没有……”另一个女生随声附和,却被某个声音打断了。 …… “请问,这里是初等部一年四班么?”奇迹般地,这个声音响起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正在热烈进行的各式讨论。 他们的目光一齐投向出现在门口的那个女孩,那个与这里喧闹、浮躁、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女孩。 女孩戴着一顶带有遮住脸部的面纱的帽子,身穿着的是在西陆贵族圈子早已过时十多年的白色长裙,露出袖子的两只手臂白得耀眼,与她整体的装饰搭配,白得纯粹,白得干净。 可惜看不到她的脸,几乎是瞬间,无数人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是谁啊?” “哼,她是哪个老师派来我们班传信的吧?”被称作杰西卡的女生其实有张颇为漂亮的脸蛋,身材在同龄人里算是发育得非常好的,只是此时脸上的傲慢与不屑还是暴露了她的性格不如她的外表那样可爱。 “不会吧,看上去挺矮的……好像和我们差不多大吧,莫非是新来的同学?”有人表示了反对意见。 “呵,我可没听说过哪家贵族的女儿会这样遮住自己的面容,看那样子,估计是脸丑得不能见人吧。”杰西卡却依旧不认可——这个班级里的大多数成员都是当日蒙娜丽莎口中“靠钱砸开圣法蓝大门的白痴小贵族”,和他们2年级、3年级的前辈们一样都是令所有老师都头疼的二世祖。 “听声音蛮好听的啊。”可是又有人——拉比在听到对方声音后,不自觉地流露出倾慕之色。 “哼,声音算什么?我家养的那些乐师、歌姬的声音可比她好听多了。”杰西卡更不悦地回复。 “对不起,请问这里是初等部一年四班的教室么?”闯入四班领地的女孩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错,这里就是四班的魔法理论课的教室。你是谁?”终于,为了捍卫自己的判断,杰西卡回答了她的问题。 “啊!那就没错了!大家好,我新来的梁思珏,今后也将在四班学习,希望能与大家好好相处。”可是对方的回答狠狠地打了杰西卡的脸。 然后整个教室炸开了锅。 —————————————————————————————————————————————————————————————————————————————— 其实站在梁思的角度,他觉得自己的开场白还是颇有水准的,首先,他用了不那么文绉绉或者说太过礼貌的词句,来拉近与这些小鬼头们的距离;二来,他开门见山的自荐一点也不罗嗦,可以说十分地简洁;第三,他表达了自己希望与诸位同学友好相处的美好愿望。 “她是新生诶!” “梁什么珏?好奇怪的名字。” “哪个国家有姓氏叫思珏或者珏的么?” “是东方人吧,他们的姓氏是第一个字,也就是说,她姓梁啦。” “东方人?为什么我们班里会新来一个东方人?” “听说东方人都很有钱啊,不过为什么跑这么远来圣法蓝念书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家族被东方的国王赶到西陆来了?” “她的衣服好土啊,那么白,以为自己是天使么?” “你怎么不说她的脸被面纱遮着,一点也看不见啊。” “是因为实在是丑的不能见人吧。” “不会吧,我记得东方人是很保守的,听说女人不能给别人看到脸,否则看到她脸的男人要娶她回家呢!” “不是吧,东方人也太霸道了吧,看到脸就要娶回家!” 但是,各式各样的议论传到梁思耳中,却令他有种想抚额的冲动。 这些小鬼——他的本尊是十七八岁的少男,看这些只有十二三岁的小贵族们,自然是小鬼……这些小鬼真是够失礼而且八卦啊。 “喂,新生,把你的帽子摘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脸啊。”这时,一个女生的尖细嗓音响起。 看着说话的黄发女生一脸颐指气使的神色,虽然有些生气,但梁思并不准备和这些他心目中的小屁孩们计较,见他们没有表达什么欢迎或者友善,那他也不想太矫情,直接了当地坐到了一个空着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在这个颇大的,能容纳上百人的教室里,算得上靠前的,在这周围的前三排位置,只是坐了寥寥几人,显然这个班里的大多数学生们都不是热爱学习的好苗子,所以都是成群结伙地坐在教室中间和靠后的位置。 见梁思这个新来的女生无视自己的问题,自顾自地就到了第二排的显眼位置坐下,向来自负的杰西卡眉毛一横,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梁思的座位旁。 “新生,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你那张脸展示出来让我们看看。”杰西卡盯着梁思。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是一向自负的内容中包含了自身的美貌和身材的杰西卡,完全不担心万一对方揭下面纱露出的脸并不丑陋——总之肯定不如自己,否则干嘛要遮掩起来?! “如果我拒绝呢?”没有对方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梁思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没什么力道。 “哼。”脸上浮现出一个冷艳的笑,杰西卡没有过多说明什么,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可是,这种危险的气息,却被另一种气息冲掉了…… 或许说冲垮了更合适……那是一种在场的小贵族们从未闻到过的香水气息,甜蜜但不浓烈,大气而不俗气,随着一个安静走进教室的身影,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将一种可以称之为“气场”的东西,传达给在场的诸多学生们。 所有人,包括原本正在对峙的梁思与杰西卡,也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惊讶的目光望向新登场的人物。 美女,这是诸多贵族学生们的第一印象,身材魔鬼,面容天使,绝对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情人。 “我的名字是爱丽丝,你们可以叫我爱丽丝女士,或者爱丽丝老师,从今以后,我将作为你们的老师,负责你们的整体课业和魔法理论课与实验课两门课程的教学,换言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爱丽丝推推自己不知何时挂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对在场的学生们自我介绍。 “我听说过你们的劣迹,所以我也不指望接下来和你们相处的时间能有多愉快,不过,每个人我都只给一次机会。超过一次,视为对我的不敬,而对我不敬的孩子,我会给予惩罚。”没有一般老师与学生初次见面时的温情与套近乎,爱丽丝老师的第二段话就带着会令熟悉她的敌人们战栗的杀气。 曾经,圣法蓝的教育家们有过这样的论断:“在圣法蓝城的诸多贵族学生们中,最令我们感到棘手的,永远是那些初等部和中等部的贵族孩子们。一来,天生的高贵血统和阶级特权令他们眼高于顶;二来,他们所受的贵族教育尚未沉淀为真正的教养和内涵;三来,他们处在最为叛逆和张扬的年纪。这样的孩子,拥有的破坏力,往往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因此,面对爱丽丝低调但直露的威胁,以四班纨绔子弟意见领袖自居的几位小贵族们都爆发出了直白的嘲笑: “呵呵,还挺会装模作样的,你也叫爱丽丝?”第一个发起攻势的依旧是杰西卡。 “哈哈,爱丽丝奶奶你怎么变年轻了!” “上次那只老鼠的滋味如何,好吃吗?!” “看来那位爱丽丝夫人被吓跑了以后,学校是派你来了?!起和她一样的名字是准备过几天也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逃跑么?!” “一次机会?不行啊!我们每个人都至少得有一百次才够用呢。” “一个卑贱的平民女人竟然敢说要惩罚我们?!我的父亲想要捏死你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头!” “长得还挺不错的,在床上的表现不知道好不好呢?” ……诸如此类的大胆言论,令梁思大开眼界——这样年纪的孩子,就能说出这些话来,甚至还涉及到了XXX方面……这让处男了十几年的梁思自愧弗如。 虽然很惊讶这位见识广博、气质神秘、妩媚性感的爱丽丝姐姐竟然是自己的老师,但梁思更好奇她将如何应对这些胆大包天的学生们。 “一。”面对这群学生们的大声嘲讽和恶意侮辱,爱丽丝淡定地吐出一个字,但声音却很小,梁思估计能在诸多大声嘲讽里听到爱丽丝开口说什么的只有自己和杰西卡,就连他听到都觉得有些费劲。 “二!”听到爱丽丝的话并迅速结合上下文领会了对方意思的杰西卡像是炫耀一般,挑衅地说出了这个数字。 “真抱歉,我不小心把第二个机会用完了呢。”杰西卡说着看向爱丽丝,脸上的嘲讽之色愈盛。 “你一定是听错了,孩子,你没有第二个机会,每人只有一次。”爱丽丝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下面学生们嘈杂的声音。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从杰西卡的脸上传来的,十分清脆的耳光声…… 可是,爱丽丝依旧站在讲台之上,而所有人,包括杰西卡和梁思,都在看着给了杰西卡一个耳光的那只手。 那只白净、纤细的手,那只属于杰西卡自己的,却出人意料地抽了杰西卡自己一个响亮耳光的右手! “啪!”又是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惊肉跳的耳光声,从杰西卡的脸上传来。 这次是杰西卡的左手抽在了她自己的左脸上! “啪!”第三下,右手,右脸,依旧清脆响亮。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不受控制了!怎、怎么回事!”一开始被自己打自己耳光的诡异情景搞懵了的杰西卡,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出连串的尖叫,配上那尖细的嗓音,惊恐的音色,像是一出诡异恐怖的木偶剧……被主人操纵的木偶,在看不见的丝线控制下,重复着进行自虐的戏码……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杰西卡从开始的尖叫与惊叫,变成呼痛与愤怒,然后变成诅咒与谩骂,最终化作求饶与哀嚎……离杰西卡最近的梁思甚至能看到杰西卡那张娇嫩柔美的脸上,渐渐出现了血痕…… 心惊肉跳,不寒而栗……大概可以用这些词语来形容此时在场的学生们的心情。心惊肉跳是那一声声耳光声以及杰西卡那可怕的哭喊惨嚎声,不寒而栗是因为这位看似年轻,但手段出奇地诡异狠辣的爱丽丝老师以及她看着脸上渐渐鲜血淋漓的杰西卡时那种仿佛发自内心的恐怖微笑…… 他们此时终于认识到,与上一个被他们用死老鼠吓跑的四十来岁的爱丽丝夫人不同,这位年轻的二十来岁的爱丽丝女士是一位真正可怕的……可以用恶魔来形容的女人…… 没有人敢再发出任何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即使是那些与杰西卡关系不错的学生们,也都是一个个大气不敢出,所以整个教室充斥着的是那一声声“啪啪啪”和杰西卡那几乎绝望的哭嚎…… “今天,我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第一个知识点,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词汇,叫做‘尊师重教’。”爱丽丝推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柔动人。 第十九章 选择 “老师,我想这位同学一定已经知错了。”五分钟了,在所有人都依然缄默地看着被当做鸡杀给他们看的杰西卡不停地自虐时,终于有人向爱丽丝求情了。 正是梁思,其实平心而论,梁思并不能说喜欢这帮过于骄横跋扈的孩子,但是同样地,对于这些孩子,他也没有太多的恶感。杰西卡被爱丽丝用某种奇异的法术控制不停地抽自己的耳光,所处的正是他的身侧,看着一个年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被这样折磨,他心里绝不能说是畅快。 本来依旧兴味十足地看着杰西卡那张已经红肿且满布血痕的脸的爱丽丝,此时微笑着看向梁思,眼神高深莫测,却传达出一种令人齿寒的冷酷意志。 “你想为她求情?”出乎所有学生们的预料,这位如恶魔般恐怖的女人竟然吃吃地笑了,那种妩媚风韵,令几个已经经过人事的小贵族们都忍不住心旌摇曳——但再听听杰西卡抽耳光的那种可怖声音,与这幅场景相配,再好色的小贵族都无法再意淫下去。 “不,只是,我想,这位同学肯定已经知错了,那么,惩罚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既然老师信奉‘尊师重教’的信条,那么必然和我想得一样。”梁思谨慎地解释道,虽然昨晚已经和这位爱丽丝女士有过一段交往,但双方并不算熟悉,所以,他并不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在她面前可以有额外的面子或者特权。 “呵呵,你还真是好心。”爱丽丝打了个响指。 然后那令人心寒的“啪啪”声停止了,接着杰西卡仿佛软泥一般瘫倒下去,好在梁思有心理准备,倾身扶住了已经昏迷的杰西卡,让她能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只是,你的好心可能不会为你带来什么好处。”爱丽丝脸上依旧是那迷死人的微笑,“有时候,付出善意收获的却是怨毒,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听着爱丽丝这善意的提醒,梁思若有所思地看着脸肿得像是猪头的杰西卡,不免陷入了沉默。 “好了好了,我可爱的绅士淑女们,不要被刚刚的小插曲影响了我们的课堂。”爱丽丝不再看梁思和昏倒的杰西卡,摆出一副继续上课的架势。 “等等,爱丽丝老师,这位同学她已经昏倒了,让她这样没问题么?”梁思再次忍不住发出疑问。 “呵呵。”爱丽丝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这个……” “发生了什么事?”经由教室前门直接进入的男人有一张满布刀疤、刚毅粗犷的脸——校纪部,他们往往由一些退役的军人和学校的高等部学员组成,专门负责校纪校规的管理。 “呐,料理后事的人来了~”爱丽丝看看那人,笑得很满意。 …… 杰西卡被校纪部送去了医疗室。 课堂继续。 本来指望着校纪部的人看到杰西卡的惨状后对爱丽丝提出质疑的诸位学生们都不免有些失望。 而爱丽丝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说出了一句让这些日后将要成为各大帝国上流社会主人的小贵族们铭记一生的话: “从今以后,在这个班里,规矩只有两条: “第一条,我永远是对的; “第二条,如果我犯错了,那请参照第一条。” 直到许多年以后,这些小贵族们每想到这位被他们称作“圣法兰的恶魔女王”的爱丽丝老师,依然无法抑制住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与……爱。 —————————————————————————————————————————————————————————————————————————————— “我负责的这门课程,名字是‘魔法理论课’,因此,这门课程所研究的,不是‘魔法怎样用’,而是‘魔法是什么’,‘魔法的本源’,‘魔法的历史’等等魔法的根本性知识。”爱丽丝并没有拿出每位学生都有的教科书,也没有手握教案,就这么站在讲台前,上着第一堂课。 “所谓的魔法,简而言之是利用自己本身的精神力量引导大自然中的魔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有学生想提出抗议说,之前老师已经上过这样基础中的基础内容,但面对爱丽丝的淫威,没有人敢说话。这倒便宜了梁思,在本来就没有基础的情况下,再漏掉这样的基础课程,那就太悲剧了。 “魔法,本不存在于世,它是人类开发自身潜力的造物,也有传说是最早出自恶魔的传授,也因此被称作魔法……嗯,你没有教材么?”看着两手空空坐着听自己讲课的梁思,爱丽丝给出了令某些学生们颇感不公的额外关照。 “我今早才知道自己的课程安排,没有来得及去领教材。” “和他共一本书看吧。”指着同样也坐在前排的某个学生,爱丽丝给出了建议。 被指的是一个男生,一个看上去颇为英俊安静的男生,一头淡金色头发在窗外的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华,面对爱丽丝突如其来的照顾,他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安静地往旁边位置挪了一下,给梁思让出位置。 “谢谢。”梁思对他点点头,然后坐在他空出的位置,和他共用一本书。 说实话,对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力量,梁思的好奇心是很大的,他急切地想知道利用魔法力量的方法,以摆脱自己弱者的烙印。 “不客气。”男生笑笑,继续听课,也没多看身旁的梁思几眼——也没什么好看的,脸都是被遮住的。 “使用魔法的人被称作魔法师,而魔法师,则是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引导大自然中的魔力元素,发动各式各样的魔法。” 在教科书上与爱丽丝这段话相配的,是几个身披法师长袍的人吟诵咒语,操纵火焰、暴风等等的场景。 “而魔力元素,可以大致分为地水火风四大基本元素与光明、黑暗两种神力元素。你们教科书上的那副图,事实上让一些所谓的魔法师来看可以说是错的,因为它‘错误’地将四大基本元素与神力元素不分主次地混杂成一个圆形,但事实上,这两者之间有着某条巨大的鸿沟。 “这鸿沟名为‘信仰’。光明与黑暗元素都是需要某种程度上的‘信仰’才能被有效地调动。这也是学界主流的观点。” ……如果说梁思听得是有些趣味的,在这些从小就接受家庭魔法教育的贵族们看来,这位老师说的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说,这位爱丽丝老师虽然心肠歹毒,手段诡异,但教学水平却很一般。 “嗯,这是学界主流的观点,那么我要说说我个人的观点。”爱丽丝突然话锋一转。 接下来,爱丽丝说出的话在许多贵族们来看甚至是可以送上异端审判局的火刑架的异端言论。 “所谓的‘信仰’支配魔法,都是狗屁,教会只是需要一个幌子来维持他们对神圣光明魔法的垄断控制,虽然因为没有学过,所以无法亲身验证,不过事实应该是如此,‘信仰’绝不是操纵魔法的必备因素,不要被教廷宣传的弱智说辞给骗了。” 正如元素魔法曾经被控制在少数魔法师手中,光明魔法至今也仍被教会垄断,只有被冠以虔诚之名的修士,才有资格阅读光明魔法的典籍。 “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统性,教会还宣称使用黑暗魔法的人们是信仰魔神,崇拜恶魔的邪教徒……啊,一个个都是什么样的表情啊,我说的是实话啊~”爱丽丝看着底下诸多学生们那或惊恐或疑惑的眼神,脸上满是狡黠的微笑,显然很得意这番言论造成的效果。 “我有说过吧,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我随便说说,你们也随便听听,尽管你们中有很多是魔法白痴,但是也会有人能领会我的意思……当然,我不需要你们认同我,你们中有人要是想去告发我,那也无所谓……因为…… “老娘我就是真正的异端!” 爱丽丝看着这些在她眼里如同羔羊般弱小温顺的学生们,露出嚣张无比的笑容。 “做我的学生,就要有听到无数你从没听过、从未想过的异端言论的觉悟!” “那么,听明白了的,不愿意再继续听课的人,可以从门口出去,我会把你们换到别的班级里去……” “我等一分钟,想出去的人尽快出去,一分钟之后我会继续讲课。” …… 一片死寂,两条路在这些小贵族们的面前分开,一条是遵从教会的教导,走出教室向学院告发这位自称“异端”的老师;另一条则是臣服于这位异端女王的裙下,聆听来自异端的邪恶教条。 —————————————————————————————————————————————————————————————————————————————— 中午。 “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爱丽丝头也不回地说。 “……爱丽丝老师,您真的不怕他们去告发您么?”梁思看着对方的背影,眼中不由得有些迷茫。 “呵呵,那些小贵族,或许在自己的家里是有些能量,其中一些有背景的甚至可以找到机会通报给圣法蓝里那些他们自己国家派来的使者,但是,那又怎样,现在已经不是教皇主宰精神世界的时代了……” “唔?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神权陨落’么?”爱丽丝突然回头。 “你应该要听说过,”爱丽丝加重了语气,“就在20年前,教皇宣布教廷不再公开干预世俗世界的一切,并不再强制所有国家国民信奉女神,停止对‘女巫’以及异端的大肆追捕……这一切,被视为教廷放弃在精神世界的绝对统治地位,人们将此称之为‘神权陨落’!” “……为、为什么?如果说教廷曾经控制整个西陆的精神世界,那么他们没理由放弃……”梁思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 “只是无奈之举罢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细节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个异端辈出的年代,教会已经承诺不再轻易动用异端裁决所惩治异端,只会对某些进行邪恶仪式或者恶魔行径的罪大恶极者作出惩罚……而反对教廷传统观点,散播一些异端言论,不在此列~”爱丽丝微笑道。 “那、那么……我们不是还要接受神学院的课程,树立所谓的信仰么?”梁思不解。 “那只是学院的传统。而且尽管教廷承诺了宽容对待异端,并且取消了对信仰的强制控制,但是并没有说不再宣扬他们的教义。”爱丽丝解释。 “而且,虽然你听到我自称‘异端’,并且对教廷的传统言论——信仰决定魔法嗤之以鼻,但是,我只是针对旧信仰时代教廷对人们精神洗脑的行为。对于真正的教廷的教义,我始终心存敬畏。 “那些教义中宣扬的大道理或许显得呆板老套,但是……人是一种很愚蠢的生物,如果没有那些大道理约束指引,是很容易迷失的。 “‘神权陨落’看似是教廷千年来最大的失败与退步,但说不定正是为了验明当时教皇的那句话: “曾经我们自以为将女神的启迪散播于世,但实际上却禁锢了我们的信仰。如今的我们,缺少真正的信仰,我想,只有将选择权交还给世人,才能回复我们真正的荣光。 “我想,教皇大人,才是真正受到女神启示的最大的‘异端’吧。” 自称‘异端’的爱丽丝,此时却流露出堪称虔诚的表情,只是一瞬间,梁思将眼前的爱丽丝与记忆中某位温和慈祥的老人重叠,而他所处的,也不再是圣法蓝学院的僻静小路,而是那个遗世独立的孤岛…… “那,爱丽丝老师,我还有个问题,如果……当时真的有人离开了,那……” “哦,那些小贵族们可不傻,怎么敢当着我的面离开……而且如果真的有人傻到离开了,你以为我真的会帮他们另找别的班么?圣法蓝的所有班级编制可是都满了呢~”提到这个问题,爱丽丝终于褪去虔诚圣徒的外衣,再度露出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恶魔般的狞笑。 “最后,思珏同学,老师要给你个忠告: “你应该学着思考,思考你自己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你来自东陆,西陆的一切对你都是陌生的,如果不想单纯地做个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贵妇,那么你需要慎重选择你的道路,是选择如我一般成为一个虔诚的异端,抑或是教皇那样的济世的圣者……” 第二十章 夏齐的回归 人生中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有令人悲伤的,有令人疑惑的,也有令人惊喜的…… “啊啊啊!听起来很厉害啊!” “听起来很厉害。” “对啊对啊!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你也这么觉得么?” 其实直到很久以后梁思都觉得很神奇,当初那两只彼此之间语言不通的萝莉,到底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态在仅仅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就商讨起进入荆棘会这样的事情的——该归功于两人的自来熟或者说阿媞娜的精准翻译么? “这是……”走在爱丽丝身后进屋的梁思看着房间里多出的三个人,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尤其是看到那张依旧冷淡平静的脸时,突然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梁思想象过好多次在与夏齐重逢之后的情景,却总是无厘头地冒出自己抱着对方大腿哭诉别离之后的苦逼生活的奇葩场景……但真正现在夏齐站在他面前,他却感觉平静了许多,再没有之前惊鸿一瞥间将阿米尔错认成夏齐时的激动。 而夏齐看着进来的梁思,也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点点头。 “梁姐姐!东方晓她已经说要加入我们荆棘会了!你要不要也加入啊!”这是罗莉安的见面第一句话。 “思珏姐姐!”而东方晓的打招呼方式则是十分生猛的一个猛扑…… 直接性后果是梁思直接被对方“推倒”在地…… 看着被小萝莉扑倒在地的梁思,夏齐嘴角勾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轻声说:“很久不见,看来你过得不错。”只是声音太轻,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而之前为两位萝莉之间充当翻译官的阿媞娜,也是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一切。 唯独西岚,却是看着夏齐,没什么表情——但是,这往往也是她在想着什么问题时候的表情。 —————————————————————————————————————————————————————————————————————————————— 一整个中午,直到在某个小而雅致的餐厅吃完午饭,梁思都感觉一切有些不真实。 东方晓,和自己同来西陆的伙伴之一回到了自己身边。只是没人告诉过他,她是这么一个可爱而且怪力的吃货……整个午饭时间,他亲眼看着这只萝莉塞下了和她体型完全不符合的饭量,同时一边不断与自己交流彼此的遭遇。 根据她所说,她因为迷路走错了方向,所以走了一条离圣城梵蒂冈越行越远的道路(不知道有人注意过三卷二章里东方晓认方向时说的话么?那可不是我写错了,而是这位记错了,因此走了错误的方向。),但也是碰巧遇上了正赶往圣城方向的夏齐,于是顺理成章地汇合了赶往这里。 说到这里,梁思看向一旁默默吃饭的夏齐,想听下他的感想,不过夏齐也正如他意料地,依旧是默默,毫无搭茬的意思。 虽然萝莉东方晓出人意料地呆萌可爱,但是对于梁思,真正从一开始就结下深厚革命友谊的夏齐的回归,才是真正令他感到开心的。 而那种不真实感,也逐渐被重逢的喜悦所冲淡……这一餐,梁思难得地吃了两碗饭。 —————————————————————————————————————————————————————————————————————————————— “那个,夏齐……”终于,梁思忍不住开口对着已经要推门进去自己的寝室的夏齐说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此时东方晓难得没有缠着梁思,而是和罗莉安一起去荆棘会总部去参观,西岚则是声称要去办事,而爱丽丝和阿媞娜已经往前走向404房了,留下梁思和夏齐站在401房门口。 “……真奇怪。”没有回答梁思的问题,夏齐轻笑一声,“才一个多月不见,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嘲讽。 “……”梁思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才恼火地说:“我靠!我只是想问你这一个月去干什么了而已好不好!” 此时周围没有别人,所以梁思不再是梁思珏,只是梁思。 “没干什么,大部分时间在赶路,顺便了解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好了。我有些累了,午安了……”在不进行推理或者说教时,夏齐的说话风格依旧是那样地简洁。 “顺便问下,你到什么等级了?获得的天赋技能是什么?”在推开门前,夏齐问出了一个让梁思一头雾水的问题。 不过不等梁思想明白,401房的门却在夏齐动手推开之前自己开了。 出来的人,梁思敢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却有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之感。 是个冰山。这是对方给梁思的第一印象,不像是夏齐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下界一般的淡漠,也不像西岚那样漫不经心的淡然,而是一种天生天赐的冷傲,秀气清俊的脸很符合西陆贵妇们的审美观,表情平静之下蕴涵着令人忍不住想要敬而远之的威慑力……唯一有点不协调的是他的头发和眼睛,那是种张扬热情的仿佛要燃烧世界的火红色。 他的衣着打扮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素白的亚麻布便服,真要扔到人群中,似乎也只是个不太起眼的俊俏男生而已。 “我的室友,维克多。”夏齐平静地介绍。 “梁思,我的姐姐。”然后对梁思的介绍却让梁思吓了一跳。 “您好,我是维克多,认识您很荣幸。”声音很符合梁思的设想,中性且带一点沙哑的磁性,一丝疏离冷傲被小心翼翼地隐藏。 “夏齐,我想和你谈谈,进来吧。”没有“荣幸”地和梁思多废话一句,维克多就引着夏齐进屋,而夏齐也只是对梁思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关上了门。 留下满肚子疑惑的梁思独自走向自己房间。 —————————————————————————————————————————————————————————————————————————————— “其实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维克多进门后第一句便如是说。 “习惯就好……可惜你本名不叫维克多利亚。”夏齐说的后面一句让维克多眉头一皱,但没有说什么,他早已习惯对方时不时冒出两句让人摸不着头脑而且多半不会做出解释的话来了。 “你和她的关系,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你喜欢她?”维克多这么说,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 “不,只是同伴而已。”夏齐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反感,仍旧耐心的回答,“你不是想说事情的进展么?” “是的,正如你所料。威廉殿下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了。”此时进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维克多才说出这些会让某些人很感兴趣的话。 “所以,你还要在他身上下注么?”夏齐没有表现出惊讶,因为这“正如他所料”。 “不,”维克多说着,眼神凌厉,“不是下注,我不是商人,也不是政客,更不是赌徒,我只是个骑士,我选择的不是某个机会,我选择的是我所忠于的主君与信仰。” “菲欧娜,你选择的是条看不到希望的路。”轻轻说出这个已成为新索菲亚王国政权通缉犯的名字,夏齐眼中不见劝阻和厌恶,只是审视。 “但你会帮我。”自信满满的肯定句,如今化名维克多,伪装成男人进入圣法蓝的女剑士静静地与夏齐对视。 “是的,我说过的。”夏齐点头。 后世的史学家在研究威廉大帝的崛起历史时,总也绕不开一个女性的名字,没有她,威廉王绝无法在走出黑暗的牢笼后顺利掌握索菲亚的权力。没有人知道,在威廉被囚禁的那些年里,这位女性是以怎样的坚韧意志坚持着对其的忠诚。有种说法是因为爱情,也因此这位女性被人们视为为爱情而奋战于乱世的女英雄。 —————————————————————————————————————————————————————————————————————————————— “虽然很想说,夏家公子回来了是好事,不过按你的说法,确实怪了些。”叶初阳这些天在梵蒂冈和圣法蓝之间来回跑,很多事情由于缺少得力的助手,必须要他亲自处理。 “也就是说,他和公主一样,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啊,虽然有些这么说有些背后说人坏话的嫌疑,不过,他再怎么变性格也不可能变得比原来更差了吧!而且按公主说的,那家伙在失忆后和她一起时候表现得机敏睿智……可以理解为他的血脉觉醒了么?我记得你说过夏家可是个智者辈出的家族啊。”布莱克说着看向叶初阳。 “不管怎样,他不会对公主殿下不利就好,他的转变先放到一边,我们只需要按原本的计划安排他的在圣法蓝学习就好……关于那位突然出现的爱丽丝老师,我这里终于拿到了关于她的情报——非常有趣,我想你们绝对想不到,她是个什么样,或者说,她曾经是什么样的人……”叶初阳拿出一份资料。 …… 看完资料,西岚大致明白了为何叶初阳会叫自己一起来开会。 “哇哦!厉害!西岚!你和她见过面了,感觉如何?”布莱克看完了之后转向西岚寻求意见,但却发现对方只是沉思。 “也就是说,爱丽丝女士虽然曾经是海盗世界里的大人物,并拥有蜘蛛女皇的称号,但追根溯源,她是公主殿下的姨母。”叶初阳陈述着资料传达的事实,“你怎么看,西岚?” “……应该没有关系,爱丽丝女士对殿下没有恶意。”西岚最后缓缓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嗯,那就好……我也该回梵蒂冈等候国师大人的消息了。”叶初阳得到满意的答案,脸上露出笑容。 “嗯,一路顺风。” 第二十一章 全班公敌 本来按照梁思的想法,昨天爱丽丝女王陛下那一通恶劣手段和异端宣言,怎么着也会吓跑几个胆小的贵族子弟,可是第二天来到教室里,却赫然发现教室里好像还多了那么几个,当然,多出的人不仅仅包括她身旁的夏齐。 据说早在来之前,东方晓就已经预定要进入武技系学习,而夏齐则是昨天决定了和自己一样选择了魔法系。 “夏齐你选这门课程是为了毛?”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忐忑的梁思最终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千万不要说是为了我什么的,那样就…… “你想多了。只是我本来就不太喜欢用冷兵器,二十一世纪了,怎么想都是枪械比较省事。”这句话瞬间让梁思怀疑——这个大少爷出身的家伙,当初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而且相比武技,魔法这种东西,会更加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吧。”夏齐从单肩包里取出一叠书——不仅是教材,还有几部厚得离谱的精装大书…… “这、这些是什么……《魔法树解析》、《恶魔的谎言》……看起来好恐怖……”梁思忍不住拿起两本念出名字——恐怖的其实不是名字,而是它们的厚度。 “根据图书馆的推荐,都是魔法学科的基础理论著作。初读有些深奥,但却都是基础的理论知识……运气不错,刚好有高等部的学员把它们还回来。”夏齐说着自己的读书心得,一边拿过梁思手里的《魔法树解析》,翻到有书签的那页,继续阅读。 “你不是昨天才到的么!?”梁思觉得有点诡异,而且,入门就学高等部学员看的书真的大丈夫? “准确说是前天夜里。书是昨天下午和晚上找的。”夏齐用身体力行给梁思树立了一个学霸的榜样,也让梁思明白为何昨天的下午晚上都找不到他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前天夜里不正是自己赴完晚宴回来的时候么? “我先找的国师留下的人,让他们帮我办了手续,顺便休息了一下。”夏齐似乎不想在这些细节上多纠结,直截了当地转移了话题,“那个帅哥在看着你。” “额?”梁思心里一惊,顺着夏齐的目光看去,是昨天和自己共用一本书整整四堂课的那位。 遥遥对着那位点点头致意,梁思看着对方那张清秀安静的脸,想想昨天急着跟上爱丽丝的步伐,所以都没来得及和任何一个同学好好说说话。而对方也回以一个微笑,然后回头不再看梁思。 “嗯……”看着低头读书的夏齐,梁思有些郁闷,好久不见,难道没有什么可说的么?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问道:“你的魔法天赋测试结果怎么样啊?” 夏齐被打扰阅读,抬起头瞟了梁思一眼,然后回答:“还好。” “‘还好’是怎样啊?具体点!”梁思更加好奇了,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求,都是只有测试结果很差的学生才会被分配到这里吧。 “莱恩先生说是‘天才’级别。”夏齐淡淡地说。 “哦!竟然是莱恩么,哈,你被……”梁思瞬间想到了什么,正想告诉他莱恩是个大骗子,肯定是坑他的,但一想到要这么说就得说出自己的糗事,还是欲言又止,再说就算知道自己被骗,自己天赋不好,夏齐估计也不会太在乎,那么还是算了吧。 也因此,当梁思很久之后发现莱恩先生唯独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撒谎时,他唯一的想法只有“天地不公”四个大字。 —————————————————————————————————————————————————————————————————————————————— 这一堂课名为魔法咒语掌握与研究。简而言之就是教会学生们魔法咒语的类型和具体内容。 老师是一位中年谢顶的大叔,名叫恩拉克,说话缓慢,而且大多数时候神情木讷,进教室时眼里还带着警惕和狐疑的神色,似乎在防备着什么。同时讲课时还会神经质地突然闭嘴抬头快速扫视教室。 梁思本来十分不解对方的奇怪表现,但很快就想通了,这位老师显然之前没少在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手上吃亏,看来这些小混蛋们在开学自己没来上课的那三天里没少恶整各个科目的授课老师。 看看这些小贵族们此时的表现,虽然大部分都无精打采,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和身边的学生聊天,过分一点的还有肆无忌惮地打牌的……虽说都是一副完全无视台上授课老师的表现,但是好歹是没有再在这个已经被整的神经兮兮的可怜大叔身上发泄他们的无聊与苦闷了。 看来爱丽丝昨天的调教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不合理。” “啊?”听着身旁的男生突然冒出的话,梁思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是指这个教室的布置,不适合教育低龄学生。”夏齐向前看,眼睛扫视着教室整体。“整个教室呈现斜角度向后加高高度的态势,这样导致后排会高于讲台老师所在的高度太多。在学生心理上形成某种自己高高在上的暗示。其次,座位不是分隔开并且固定座位的,那么,对于这些低龄的小贵族而言,是超出了他们自主能力范围的自由,他们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所坐的位置,远离老师讲课声音的传播范围,如果坐到教室的后半段,几乎是听不清老师的讲课的。如果真的要教育这些蠢材,显然这样的教室设计是一大败笔。”夏齐平静的陈述中透着讥讽。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是贵族?”夏齐有些奇怪。 “自命不凡、肤浅幼稚、蔑视师长……这些家伙的性格特征,加上他们的穿衣打扮,还有刻意展示在显眼位置的家徽……都足以说明他们所在的家族,对他们缺少足够的管教。” “额……好吧,可是也还是有认真学习的孩子啊。你看那几个,还有那个……”梁思苦笑着指出几个和他们相同的异类。 “总之,这群小贵族们很烦人,也很碍眼。”夏齐得出了结论,然后继续低头看书,同时时不时将黑板上恩拉克板书的重点记下来。 不知怎的,梁思突然觉得刚刚夏齐说到“烦人碍眼”时的神情,很像是爱丽丝女王说“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时的那种杀气凛然…… 有人要倒霉了。梁思心里真诚地为这些浑然不觉的小贵族们祈祷。 —————————————————————————————————————————————————————————————————————————————— 午休时间,回到宿舍的梁思看着夏齐走进爱丽丝的房间,直到下午两点才出来。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梁思总觉得比起进去时,夏齐此时嘴角的弧度略微有些诡异。 奸笑?可以这么形容么? 然后看着紧随其后出来的爱丽丝,梁思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就是奸笑……看着挂着邪恶笑容的爱丽丝,梁思也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然后当接近三点时诸多学生从宿舍回到教室时,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走错地方了。原本后方高高的座位全都被降到了和讲台相同的高度,然后原本的排座全被撤去,留下的是一张张相隔甚远的长方形小桌子和单个的凳子!还是没靠背的!整整六十四副桌椅,不多不少是这个班级的人数。 而因为这番变动而空出的大片区域,则大部分被一道像是凭空出现的墙壁分隔成一个单独的区域——连原本后门所在的位置都被移到了前一些的位置。 “在正式上课前,老师有几个好消息要告诉各位——”带着会令胆小的学生做噩梦的狞笑,爱丽丝宣布了自己中午和夏齐商定的几项决定。 “首先是教室的一点小小改动,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这样,从今以后,每个人都将有一个固定的座位,但是每两周都会从左到右,从后到前地变动一次。 “第二个,班级的班规已经定下来了,由于条款太多,所以我不一一说明了……夏齐,把这些发下去……这是我制定的班规。说说有趣的部分吧,这是个奖赏与惩罚并重的制度,每位同学都有一定的基础分数,一旦犯错会被扣分,并且受到惩罚,而做了好事的孩子,则会有加分,并且得到老师的特别奖励。大概是这样,详细条例参照班规说明书。 “说到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各位的成绩,虽然有班规在,但是我觉得不强调一下还是不好,总之,如果各位在学期末的考试里的成绩不够理想,我就会和各位好好探讨一些有关上进心的问题,我相信到时候一定能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依旧是各种赤裸裸地威胁与警告,爱丽丝凭借着魔鬼一般的威慑力,肆无忌惮地实行着她的残暴统治。 “接下来,是班干部的选举……嗯,所谓的班干部,就是协助老师管理班级的人,你们可以理解为政府的官员。首先,班长和副班长的位置我已经决定了好了,首先是夏齐舟,嗯,你还没向大家自我介绍过吧,那么现在正是时候。”爱丽丝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的改革计划,接下来便将自己手下第一号走狗,哦不,第一号手下引荐给诸位学生们。 “我是来自东龙国的夏齐舟,今后是四班的副班长。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和大家相处得愉快。”以冷淡的表情和阴沉的气质迅速奠定了在诸位同学心中恶魔女王手下第二号特务头子地位的夏齐自我介绍完后坐下。 第一号?当然是班长了!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无法将愤怒对爱丽丝发泄的贵族子弟们红着眼睛观察自己周围哪个人比较像是那个认贼作父、背叛组织的王八蛋。 嗯,就连梁思都好奇,那位能超越夏齐,成为班长的高人是谁。 “然后是梁思珏同学,你也做个自我介绍吧。身为班长,以后一定要为大家做个表率哦。”然后爱丽丝接下来的话也将本来一副看好戏姿态的梁思瞬间吓了个激灵。 我擦!我什么时候说要当班长了!你根本没和我说啊!你们要坑这帮小贵族和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梁思几乎有掀掉帷帽咆哮课堂的冲动…… “梁思珏同学请快一点做自我介绍吧,这是上课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不能浪费哦。”爱丽丝的眼镜反射出某种意味不明的寒光。 梁思瞬间怂了……然后在周围人复杂的神情中,他结结巴巴地做了个和昨天的自荐差不多的自我介绍。 看着周围人用比看夏齐的那种鄙夷更甚的眼光来看自己,梁思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在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俩说的话就代表我的意志,大家如果对班规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也可以咨询他们,毕竟是他们和我一起制定的班规。”然后爱丽丝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面对周围人迅速由鄙夷转为仇恨的目光,梁思大概了解了当初抗日电影里那些叛徒或者汉奸的感觉…… 转头看到夏齐那明显带着笑意的神情,梁思有种化身校园枪击狂魔把他射出几十个窟窿的冲动——你们是不是人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丧心病狂为什么要扯上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只是个打酱油的柔弱女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地不知廉耻!丧心病狂!你们两个是恶魔啊!为什么要放弃治疗啊魂淡! 而在梁思几乎想要挖个地道来躲避周围人的异样目光时,夏齐却淡定地开口:“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你妹…啊!”梁思只想找个地方哭一场,对于身边这俩恶魔他已经无力吐槽。 “你忘了么?”夏齐却说出一句让梁思难以理解的话。 “忘了什么?你想说这些事都是我梦游时候和你们一起做的么?!”梁思恶狠狠地盯着夏齐。 “一个普通人,要成为一个国家的元首,第一步是什么?”夏齐却反问了梁思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哈?”梁思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第一步是做一个小村的村官。”夏齐给出了答案。 然后,梁思在夏齐的眼里看到了某些东西。 很多年后,梁思自嘲说:“和夏齐相比,我只是个幸运的倒霉蛋。” “那天,我在夏齐眼里看到了一整个世界;而后来我看镜子里的自己,却永远只能看到一个自卑懦弱的孩子。” 第二十二章 意志的传承 “啊,看来小思珏你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嘛~这样可不行哦~太慢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爱丽丝微笑着打趣道。 “你们根本就没有给我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好不好!我是事到临头才被你们坑进来的啊!”梁思一脸悲戚,“你们俩还诬陷我!那份班规和我明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可是你自己也没有拒绝嘛~而且夏齐今早也确实是和你商量了嘛~”爱丽丝依旧挂着那无耻的微笑。 “屁啊!那也叫商量!那只是他单方面的表达意见啊!”梁思觉得摊上这样的老师和同伴真是太崩溃了,自己这种草食性的温顺孩子,在这两只人形恶魔面前根本就是小羊羔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全班公敌了……”回想起同学们的目光,梁思打了个寒颤。 你会习惯的,因为总有一天,你是要与这个世界为敌的啊!看着面前这个沮丧的小家伙,爱丽丝心里却觉得无比地畅快。 叹了口气,梁思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让人沮丧的事实,他四下打量这间被爱丽丝作为的办公室的房间——正是原本教室被整改后空出来的大片空间。 “这个,也是魔法的力量么?”梁思看着那道从教室那边看是一道新砌的墙,而从这边看却是透明玻璃一般——显然是为了方便坐在这里的爱丽丝随时监视教室里的动向。 “嗯哼~”爱丽丝轻佻地回应,“其实不用这个,我也能知道每个人在那间教室里的一举一动。”接着又像是炫耀一般说出了令梁思觉得毛骨悚然的话。 “但是人是一种很愚蠢的生物,他们总以为眼睛看不到的,就是不存在的。贵族们私下里公认一条潜规则:犯罪不被抓到,就是清白的。所以当这些学生发现这道墙的‘秘密’,他们才会直观地了解这一点:我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他们。” “这也算是一条心理暗示的小技巧,要记得活学活用哦~”爱丽丝满脸愉快地说。 “爱丽丝老师……”梁思怔怔地看着爱丽丝,突然开口。 “嗯?” “为什么?您要对我这么好?额,我是说,为什么对我如此关照?是……因为夏齐么?”夏齐是天才,拥有无与伦比的逻辑思维与判断分析能力,可我只是个没什么用的人,就算拥有公主的光环,在这个远离祖国的西陆,也无法发挥太多的用处。 “你在自卑么?”爱丽丝没有正面回答,却是微笑地问。 “啊?!”有点被戳中软肋的梁思吃了一惊,“额,没有,只是,只是确实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而且思珏虽无识人之智,却有自知之明。” “不行哦,小思珏,你得相信自己,如果说你觉得自己现在一无是处,只是因为曾经的你生活在东龙国深宫之中,那里是世上最豪华的鸟笼,会让雄鹰也折断翅膀……但是你现在已经踏出那个鸟笼,再没有人能限制你的成长……你要成长起来,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毕竟,涅槃重生的你,更应该理解这个世界的美丽和生命的可贵不是么?”爱丽丝最后的一句话令梁思心中一紧——这意味着,她知道了自己穿越而来的事实么? “你没有死在‘归墟’里,而是奇迹般地降临圣域。这足以说明你在这个世上有着你的使命……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然后爱丽丝说出了梁思以为只有自己与西岚三人才知道的事实……是的,就算之前与东方晓讲述自己的遭遇时,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归墟之旅和幻想乡之行,而是以流落到圣域被救助为幌子。 “您,为什么会知道?”梁思此时瞬间有些不安,有种被面前之人完全看穿的不适感。 “总有天你会知道的,我的孩子。”此时褪去所有轻佻浮华的伪装,在梁思面前,爱丽丝第一次笑得沧桑而温柔。 “……谢谢您的鼓励。”最后,梁思决定不去计较这些细节,他选择相信这位长者对自己所怀的善意。 只是,他对爱丽丝唯一有一点小小的不认同——她以为他是被禁锢了翅膀的雄鹰,可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只侥幸捡到凤凰羽衣的秃毛小鸡…… —————————————————————————————————————————————————————————————————————————————— “爱丽丝女士,第一届班干部选举结果已经出来了。”夏齐那平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梁思的思路,“进来吧。” “琉西昂,来自帕克芬家族,很荣幸能在爱丽丝女士属下担任文艺委员。”不得不说,率先向爱丽丝自我介绍的男生是个美男胚子,或者说半高富帅,那头富有艺术气息的长发,加上那清秀的脸,还有那品味不俗且不便宜的穿着…… “说自己的名字就好,我对各位的家族没有兴趣。”爱丽丝却微笑着表达了对对方刚刚话语中透露出的背景的不屑。 “我是美莲达,被同学们选中作为生活委员……”是位骄傲的美人,但在爱丽丝面前,她也收敛了自己的骄傲。 “我是……” “我……” 说实话,梁思不太能理解,这些孩子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竞争这些在梁思自己看来是吃力不讨好的位置的——是的,选举,他们是通过上台演讲,同学们投票选举出的。 “这就是贵族与富人们的后代,当他们接受了某个规则后,就理所当然地爆发出最强大的适应力。在这个班里,拥有一个班干部的头衔,就等于拥有了爱丽丝这座靠山,同时也代表了高出普通同学的话语权。所以请不要再摆出那副苦瓜脸了,我的班长大人。”夏齐难得地主动向梁思解释并给予安慰,但梁思只是翻了个白眼。 “兰斯洛特,风纪委员。”最后的那人终于让梁思眼睛一亮,正是那位和她共用过书,而且对她表示过善意的男生。 “很好,很好。你们的适应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强呢。”爱丽丝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学生们,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不管你们心里想着什么,有些话我还是会说清楚,选择了跟随我的脚步,那么就要向我展示你们的能力,在今后的工作中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么我可是不会给第二个机会的。” “不过,恭喜你们,你们选择了最正确的道路。” 爱丽丝起身,一个个走过这些已经成为她在圣法蓝第一批属下的孩子身边,同时一个个摸他们的脑袋,像是在抚摸宠物。此时她高挑窈窕的身躯透出的却不是**,而是一种如日中天,君临天下的气势,仿佛是握着无限权柄的女皇,在进行对臣子们下放权力的仪式…… 就这样,日后影响了整个圣法蓝学院结构制度的班干部制度就这样在魔法系第三百四十三届初等部四班正式建立。 而这些嗅着权力的美妙味道进入这个还未写进校规的阶层的孩子,最后大都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他们所渴望的。 —————————————————————————————————————————————————————————————————————————————— “体罚学生,践踏传统,蔑视贵族,宣扬异端学说,亵渎教会经典!这就是您招来的好老师!”强忍着内心的怒火,校董会正式议员,西罗皇国代表,杜里斯先生将手中的材料摔到校长艾吉奥桌上。 “请冷静一点,杜里斯先生。”艾吉奥眼皮也不抬,淡定地说。 看到艾吉奥的表现,杜里斯心中的火气更甚了。 “这些!您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将……我将在校董会上发动针对此事的议题!” “哦,好吧,您最好一个个解释,您刚刚说的那些问题,在我看来,并没有看出爱丽丝女士的行为有何不妥。” “首先,爱丽丝女士对一名女学生,进行了不人道的体罚!导致这名学生进了校医院,现在还不能去上课!” “哦,这件事我知道,事情的经过爱丽丝给了我一份报告,上面清楚地说明了那个孩子领导全班同学与老师对抗,所以她才略施惩戒。”艾吉奥笑眯眯地从一大堆文件中准确地抽出爱丽丝的报告,递给杜里斯。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双方的对话,并且有学生签字证明。可以看出这位来自‘西罗皇国巴特勒家族’的杰西卡小姐确实缺乏足够的管教,所以我认为爱丽丝女士的惩罚她打自己耳光并无不妥。”艾吉奥话里藏刀地点明了这件事引起杜里斯议员关注的真正所在。 “咳咳……可是!就算那孩子行事有不妥,那么也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而不是施加如此严重的体罚!要知道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里……”杜里斯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有些尴尬,但仍旧嘴硬。 “哦,我听比尔院长说了,那孩子只是脸上受了些伤,没有伤害到骨头,并不会影响她去上课,至于为何不去上课,我想是她心里太惭愧了吧,我会让爱丽丝去对她进行开导的。毕竟那孩子当时被爱丽丝罚打自己耳光的时候,下手没有注意轻重,这说明这孩子自己也是诚心悔过的,那么身为教育者,我们不应当感到欣慰么?”艾吉奥睁眼说瞎话地将杰西卡自虐的行为作了某个让人无语的解释。 “这个,开导就不用了……”杜里斯清楚在脸上的伤完全好之前,那位娇贵的千金大小姐是不可能愿意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更别说让爱丽丝去进行所谓的开导了……“这个暂且不提了!那爱丽丝践踏学院传统,改造教室,还组织了一个什么‘班委会’!这些总是事实吧!” “哦,‘班委会’么?是个很有趣的小玩意呢……只要不影响正常的教学活动,那么可以理解为爱丽丝个人的教学方法,只要魔法系教学办公室没有太大意见,我想我也没有意见。至于改造教室,这个确实是触犯了破坏校园公共设施的条例,嗯!我会重视的!我会让人从爱丽丝老师月底的薪水里扣除足够的费用来弥补学院的损失的。”艾吉奥认真严肃地说。 “……蔑视贵族!这个也不说了!那么宣扬异端学说,亵渎神灵,这两条您还有什么话说么?!”杜里斯决定放弃“蔑视贵族”这样弱爆了的指控,果断地搬出了最后的王牌。 “这个么……杜里斯先生,我想我得提醒您,我们伟大的尤利西斯三世教皇陛下已经下令解除了对所谓‘异端’的诛杀令和大规模追捕行动,如果说爱丽丝女士没有真正做出人体试验或者屠杀无辜之类的恶魔行为,我想是构不成罪状的吧?仅仅是自称异端,并对教廷的某些说法进行批评,我想在我们如今这个开放的年代,还算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吗?”艾吉奥再度展现了他那温和的微笑。 “可是!您没有考虑过这些言论对学生的影响吗!这有可能培养出目无法纪,目无神灵的叛神者!”杜里斯几乎是要咆哮了。 “呵呵。杜里斯先生您说的很有道理,我会亲自对爱丽丝老师进行批评教育的,相信她今后会在这方面有所收敛,希望能让您安心。”艾吉奥依旧微笑。 …… “你都听到了吧。”对着空气,送走怒气未消的杜里斯的艾吉奥开口说道。 “杜里斯先生已经是第四个了吧,除掉正在操心自己国内的索菲亚代表,五大国都来齐了,我还真是不受欢迎呢。”传来的是爱丽丝那慵懒声音的自嘲。 “那样的诛心之论最好少发表为好,虽说一时可以糊弄过去,但造成的影响太大,总有一天会惊动教廷。”艾吉奥接道。 “神已经陨落,可是那些醉心权力的贵族和愚蠢的狂信徒们还在缅怀失去的神之冠冕呢。”爱丽丝这次换了嘲讽的对象。 “你应该庆幸,斯坦福曾是你的神学导师,所以教廷方面暂时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要太过得意忘形。” “知道啦,校长大人,不会再给你添太多麻烦的。”爱丽丝嘻嘻地笑。 “对你的这个承诺我可完全不抱希望。”艾吉奥也无奈地笑。 “谢谢,老师,谢谢您,还有斯坦福老师。”爱丽丝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不用谢,我的孩子。你是我们的骄傲。” 第一章 梁思的忧郁 “总结一下,现在的你有这么几个问题。”夏齐语气平淡地开始总结。 “第一个,你是怎么从‘归墟’去到‘幻想乡’,然后又到达圣域的?根据时间来看,你在‘幻想乡’里住了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可是在我们看来只是短短的十天左右,你就出现在了教廷。 “第二个,你要嫁给雷蒙帝国的皇子,也就是我的室友,阿米尔王子殿下。而重点是你不愿意。 “第三,你没有力量,过于弱小。不能习武,魔法天赋也很弱。 “最后,你失去了和主神的联系,主神不再回应你,也不再给以你任务和指示。” 此时正值一节公共课程性质的文学课课间——现在的梁思和夏齐,每天都要在学校的三大院系的四大教室之间来回走,按照课表,下节课之后,他们将要在半个小时内赶到神学院去进行圣经研读课。 “虽然确实是那么回事,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就觉得我好惨。”梁思一脸囧相。 “关于第一个问题,除开你发疯出现幻觉之外,有一个不错的解释:所谓的‘幻想乡’其实是一个平行空间,与这个世界平行的世界,你因为某些原因进入了那个世界,又被送了回来,根据你的观察,那个老人的语言和衣着都是与这个世界一致的,那么大致可以判断他们也是来自这个世界。” 梁思基本听明白了,并且由衷地认可夏齐的猜想。 “所以你在那个世界待了几个月,在这边看来也只是几天的时间,只是因为这两边的时间纬度并不相同,同时也可以解释你由‘归墟’突然穿越到‘圣域’的事实。” “你将要被迫嫁给阿米尔,我觉得,其实暂时不用太担心。”夏齐对于第二个问题,似乎并不太在意。 “你觉得?又不是你嫁人,你当然不担心。”梁思翻了个白眼。 “你别忘了,你的父皇给你订下的婚期是你和阿米尔都成年之后,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你的父皇还没完全铁了心要把你立即出嫁,至少他还想观察下局势的变化,不着急把你嫁出去……如果这几年间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有可能中断这桩婚姻。所以你大可不必太着急,而且,阿米尔皇子说不定和你想得一样。”夏齐的点评在梁思听来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喂喂喂,要出嫁的是我!怎么看都是嫁人以后要当人小媳妇被调教被玩弄被xxxx的我比较吃亏啊!什么叫阿米尔那个家伙想得和我一样啊!我这条件嫁给他他很吃亏吗?”不自觉地维护自己作为东龙国公主尊严的梁思抗议道。 “第三条在我看来,本来可以通过主神这个途径解决,可惜的是,你失去了与主神的联系。嗯,我可以和你正常的交谈,那么,现在的你,对于主神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夏齐看着梁思,说了一通令梁思不解的话。 “啥?”是的,在夏齐的提示下,梁思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和主神联系的能力,可是结果却令人沮丧,他此时依旧如在“幻想乡”时那样,完全无法唤来主神的关注。 “如果说你失去了和主神沟通的能力,那么此时的你算是什么?NPC?路人甲?可是为何我还可以和你顺畅的交流和地球有关的一切却不被主神禁言?”夏齐的话令梁思心里一惊。 “虽说被你称作NPC很不爽,不过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两种可能,第一种,主神放弃了对你的培养或者说观察,第二种,你是从‘幻想乡’归来的人,你获得了某种bug能力,目前显示出的特征就是可以屏蔽与主神之间的交流。” “喂喂喂!无论哪种听起来都很惨吧!”梁思有点咪疼,意思就是自己确实是个倒霉蛋对吧。 “确实很惨,因为失去了与主神的联络,意味着你无法像我一样,靠着任务升级获得能力了。”夏齐点头。 “……你……你从主神那得到什么好处了?”梁思还是忍不住问,就算是会因此而羡慕嫉妒恨他也认了。 “不多,这些天断断续续完成一些任务,我已经四级,相比一开始,体能方面获得了一些提升,并且三级的时候,获得了第一项天赋能力——神之图书馆。” “额……那,是什么?”梁思觉得自己确实错过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没有回答,夏齐抬手将微微遮住眼睛的刘海拨开,露出那双褐色的瞳孔与梁思对视,然后,在梁思的轻声惊呼中,瞳孔中出现了——无数的书架,一本又一本书从上面飞下,不断地打开,然后又被合上,飞回书架……这一幕诡异而奇特的景象虽然只是出现了短短几秒,而且是在瞳孔这样微小的范围内展现,但梁思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梁思珏,东龙国公主,弱小,人类,十三岁。” “西罗雪纺轻纱,产地雪美龙,市场价十金一米。” “索菲亚黑铁钻石,产地黑铁山脉,市场价一百二十五金一克拉。” “雷蒙阿米亚真丝,产地阿米亚,市场价……” “停停停停!Stop!你在说什么!?”被夏齐一连串的话有些搞懵了的梁思囧着脸打断对方。 “这就是我的能力,在看到物品或生物时,能得到它的基本资料,而看到人时,可以大致得出对方的年龄、种族和大致实力。” “擦!还能知道对方的名字?!”梁思惊讶。 “不,这只是我本来就知道的,但也会出现在我眼里,对初次见到的人,只能辨识出他的实力以及种族、年龄这三项。” “……这个,算是传说中的侦察术么?”梁思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 “可以这么理解,因为这项能力在面对某些人时,似乎并不能发挥出作用,大概是我和对方的等级差太多吧。”夏齐认同道。 “诶?比如呢?” “爱丽丝老师,看到她时,我的眼中出现的只有三个‘不详’。”夏齐举的例子让梁思一愣——果然,是个神秘的女人啊…… “也就是说,我获得的第一项能力让我成为了一个万事通,目前我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能在第一时间内得出它的几项基本资料……这就是‘神之图书馆’。”夏齐总结。 “……哈,真是,人和人,还真是不能作比较呢。”倒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梁思看着一脸平静的夏齐,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嫉妒之情。 “你自卑了。”夏齐直白地评价。 “哈,当然。像我这种,无论运气还是头脑都比不过你的家伙,会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只能说是主神一开始出故障了吧,所以现在她放弃我了。”梁思语气酸溜溜地说。 “能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失败和不足,这也算是一个长处了。”夏齐点头。 “不承认又能怎样。”梁思叹了口气。 “不过,我想你还是沮丧得太早了。你也是有着某些我不具备的优势的。”夏齐突然话锋一转。 “首先是你的身份,你是东龙国公主,就算如今我们是身处西陆,你也依旧能调用很多资源,同时你作为东龙国与神圣雷蒙帝国结盟的象征性人物,你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神圣雷蒙帝国。” “其次,你有一位足够忠心的女侍卫,也就是西岚,对于她,我的眼里出现的是‘强大、混血精灵、十九岁’三项指数。如果以游戏的说法,就是目前为止,只要你不去越太多级打怪,那么你拥有一个可以碾压当前所有boss的强力保镖。” “最后,你还没有真正开始追寻力量,你仅仅看到你武技和魔法天赋上的短板。但你并没有穷尽所有的方法。比如说神术,就我目前的认知,这个世界的元素魔法和教廷掌握的神术,就有着不少本质上的区别。” “诶?你这话和爱丽丝,和书上说的都不一样吧。”梁思也不是没读过教材,所以立即提出了疑问。 “我这么说,仅仅针对你的魔法天赋测试。我问过莱恩先生,那个测试是针对学生在元素魔法,也就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魔法上的天赋,并不包括光明魔法和黑暗魔法。”夏齐解释。 “并不包括……光明与黑暗么……”梁思喃喃自语地重复。 —————————————————————————————————————————————————————————————————————————————— “【Assassin】还没有回来么?”看着落地窗外的雨,灰白头发的男人轻声发问。 “是的,【Magician】想要再度进入‘归墟’,可是却被拒绝了。”向他报告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爱丽丝已经离开‘归墟’了?” “是的,目前她已经到达了圣法蓝学院,成为了一名初等部的魔法教师。” “爱丽丝,拒绝【Empress】称号的女人,却成为了一名老师,还是教圣法蓝魔法系初等部?啊,看来我们有必要向圣法蓝学习下人才招募之道么。”看似硬派严肃的男人,却面不改色地说了一个冷笑话。 “似乎是为了她的侄女,也就是那位小公主。”年轻女人没有配合地发笑,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嗯。不然我也想象不出那位女士有什么理由离开她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归墟’。” “那位小公主,还有【Magician】的建议,您的指示是?”年轻女人提起某个令男人头痛的问题。 “就这样吧,保持观察就好。或许她确实值得培养,但是,我们不是托儿所,而且还是这种‘光源氏养成计划’,我们就没必要掺和了吧……咳咳,这话不要让【Magician】听到。”男人有些尴尬地补上后一句。 “我想【Magician】没有您想得那么龌龊。”年轻女人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然,当然……”男人那张脸上浮现难得的笑意,“只是,那位小公主的母亲太过耀眼,所以会让我们对她抱有更多的期待……说实话,【Knight】,你会羡慕这个孩子有这样的一位母亲么?” “是用来炫耀的好素材……但是,搞不好会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里吧。” (刚刚电脑蓝屏,没来得及保存,当场就抓狂了,差点疯掉,还好找到办法恢复了大部分,不然我一定会把这台破机器砸了的!) 第二章 我们掌控未来 “那么。本周的文学课题作业就是《上帝与魔鬼》体现的现实意义,你们有三天的时间完成,下周一我将检查大家作业的完成情况。”留着飘逸长发的文学课老师第欧根尼在大家的哀叹声中留下了关于自己刚上课内容的作业后就飘逸离去。 接下来的上课地点是神学院的‘教诲之殿’三楼三号教室,又是一堂公共课程。梁思和夏齐收拾好书本就开始向目的地赶去。 “太愚蠢了,”在组织全班同学小跑向远在2公里外的神学院的途中,夏齐不满地嘟哝,“明明只有半个小时的课休时间,结果却要花费二十分钟在赶路上,这种白痴一般的课程安排是谁做的?” 是的,急促、紧张,毫不优雅,丝毫不符合夏齐以及贵族们的审美观和人生观。也因此,不只是夏齐,后面的小贵族们也都发出各种不满的抱怨。被家族送到圣法蓝学习,不仅仅意味着远离家族管束的自由,同时却也代表了仆从的减少以及学院规章的约束,更不凑巧的是还有那位恶魔一般的女班主任——爱丽丝的**。 最最不凑巧的,恐怕是现在的情况了——在一群同学的惨呼声中,一直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降下雨水……而且还是瓢泼大雨…… 在一片谩骂和诅咒声中,梁思迎来了圣法蓝开学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 “哈哈、呼呼、嘿……”一阵疾跑后不停大喘气的梁思看向身边和自己一般狼狈的夏齐,不由得产生一种“神仙也是人”的欣慰感,同时立志今后要在包里放上一把伞。 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校内商店的梁思不由得拍拍夏齐的肩膀,说:“诶诶诶!正好啊!我们可以买一把伞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检查着自己的背包里的几本书是否被淋湿了,夏齐却只是皱了皱眉,“你带钱了么?反正我是没带的。” “……” 大眼瞪小眼。 “呵呵,遇到麻烦了么?”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梁思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突然漏跳了一拍。 阿缇娜,清风般温柔的雷蒙帝国公主,梁思的室友。 “没带伞么?要我送你们一程么?”面对梁思有些尴尬的沉默,阿缇娜脸上依旧是那种温柔可亲的微笑。 “真巧,梁思珏小姐。”喊出梁思全名的则是在阿缇娜身侧的阿米尔,他的笑容也如同阳光。 …… “谢谢你,阿缇娜姐姐,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们就要迟到了。”梁思脸微红,对着同撑一把伞的阿缇娜说。 “刚刚已经说过了,不要再道谢了。”阿缇娜有些嗔怪地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嘛。” “嗯。”看着身旁的阿缇娜,下意识地望向一旁与夏齐共一把伞的阿米尔,梁思心下多出了一份感激——至少这三天的相处下来,阿缇娜从未当着他的面提起过那桩彼此心知肚明的婚约。 “这几天在圣法蓝过得还习惯么?”阿缇娜发问,而另一边的夏齐和阿米尔似乎也就什么问题在讨论着——这两人也是同住一个寝室的。 “嗯?还好吧,很充实。”下意识地,梁思就给了这样的生活一个好评。生活无忧,没有危险,有朋友陪伴,怎么想都没有什么可不满的吧。唯一要说,可能就是被夏齐和爱丽丝坑成班长有点不爽,也因此,现在他与夏齐一样,都隐隐约约开始被班上的同学们孤立了——不然,下了这么大雨,也不会没人愿意与他们共用雨伞。 也是托这场雨的福,4班原本规整的队伍分散开来,各奔前程了。 “那就好,有事情记得和我说哦,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的烦恼,都可以告诉我。毕竟……我也是过来人了,嘿嘿。”阿缇娜调皮地笑,作为长梁思一岁,且已经在圣法蓝文化系初等部二年级的学姐,她当然有资格这么说。 “嗯,我会的……额,对了,阿缇娜姐姐,你知道‘荆棘会’么?”梁思突然想到这个词,尽管小萝莉罗莉安昨天和今天都没来。 “‘荆棘会’?知道啊……”阿缇娜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怎么?被罗莉安说得心动了?” “只是有点好奇,听起来似乎是个学生联谊会性质的组织,莫非就是‘学生会’的另一种称呼么?” “不不不,学生会就是学生会,辅助学院老师组织工作和活动。而荆棘会,就是荆棘会。” “那么……” “其实你没猜错,一开始,‘荆棘会’的创始人的目的,就是‘联谊会’——从每一届新生中吸收其中成绩最优异或者拥有奇特天赋才能的人,还有就是家庭背景足够好的人。”阿缇娜微笑着解释。 “足够好?”对于这种**的标准梁思有些不解。 “比如,某个地区的首富之子,或者,某个国家大贵族之女。”阿缇娜耐心地解释。 “……也就是说……”这就是个高富帅白富美们聚集的社团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等等,那也就是说……梁思看向微笑着的阿缇娜,每当微笑时,这位公主的眼睛就会眯成一条弯月,十分可爱。 “嗯,我也有张‘黄金荆棘’呢。”猜到梁思的想法,阿缇娜点头承认。 —————————————————————————————————————————————————————————————————————————————— “我们掌控未来。”默念出墙上那张标语上的内容,希特勒——平民出身,但却是魔法系高等部公认第一人的“荆棘会”会长陷入了沉思。 成绩优异者,才能出众者,家世傲人者——这些人意味着什么?仅仅是高富帅白富美这样抽象且带嘲讽意味的词语?不,这只是表象。 这些人里,很可能诞生出未来掌握这个世界命运的大人物,将这些人网罗在一起,共同成长交流,这就是“荆棘会”存在的意义。 对于“荆棘会”第七任会长而言,最麻烦的不在于如何吸收新人——多的是想要和大贵族们亲近的钻营者想要往里挤,也有不少精英愿意加入这个真正的精英团体。 麻烦在于,如何让这些精英与贵族们真正打成一片——每周末下午的茶话会虽然有不少人参加,但总有人不屑于参加这样温吞慢节奏的活动;舞会虽然参与者不少,可惜平民精英们往往对于此并不擅长,基本成了贵族们展现优雅社交礼仪的秀场;郊游、野餐会又被少数宅物和傲慢贵族们嗤之以鼻;魔法和武技的比赛也不理想,一对一的比试在各个学院都有专门的场地,而且“荆棘会”成员又不只有战争学院的学生…… 真是头疼啊。希特勒扯扯长时间忘记修理,已经长到快遮住眼睛的刘海,绿色的眼睛中透出忧虑。 这也是历任会长们都为之头疼的事情。最早期的“荆棘会”收人比现在严格得多,所以成员稀少,真正能持有“黄金荆棘”的只有最核心的几人,基本很容易形成一个小圈子,也就不担心活动的组织问题。而现在随着“荆棘会”放宽标准,规模不断扩大,渐渐地,那些并不一定具有足够优秀特质的人也可以进入“荆棘会”外围——虽说无法获得“黄金荆棘”卡,随着这些人的加入,如今的“荆棘会”成了拥有超过1000会员的庞大组织,在各个年级中都拥有足够的人气的同时,也引来不少的攻击,其中最让人头疼的自然是少数拥有“黄金荆棘”卡的精英的不满——如果说自命“精英组织”的“荆棘会”成了这样一个招新标准并不严格的组织,那就应该自觉把“精英”标签去掉。 怎样改进“荆棘会”的活动内容,来吸引所有的成员一起参与呢?还有,就是如何消除那些“精英”们的不满? “会长,来客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但是希特勒第一反应却觉得有些奇怪——不管怎样,约书亚的声音罕见地正经,毫无平时那种油腔滑调之感。 “嗯,看来真的如你所说,会长是个勤奋的孩子呢。”但随之响起的一个慵懒的女声,却让希特勒心神一动。 抬眼看去,希特勒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色套装,戴着眼镜的美丽女士。她很年轻,但又没有学院女同学身上的青涩和幼稚,看上去像是位面生的年轻老师。 “我是希特勒·兰佩鲁及。请问这位女士,您是?”希特勒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迎客。 “叫我爱丽丝就好。”爱丽丝老师微笑着回应,“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学院指派来对‘荆棘会’进行指导的老师,也就是说,今后我们将一起工作,希望两位绅士能多多照顾了。” “荆棘会”的指导老师?!也就是说,学院终于下决心要全面插手“荆棘会”的事务了?!希特勒眉头微皱。自从二十年前“荆棘会”创立以来,在学院一直地位超然,由于那位天才创始人的高贵身份和一直以来“荆棘会”成员们的反对,所以没有人敢于对这个学生组织指手画脚……可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不知所谓的年轻老师说要指导“荆棘会”的事务?!学院是要无视“荆棘会”的影响力,强行接手这个网罗了学院大部分精英学生的组织么…… “我不记得艾吉奥先生有和我商量过这件事,‘荆棘会’已经独立运作了二十年,学院似乎没有这个资格单方面对‘荆棘会’的优良传统作出改变。”希特勒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与敌意,作为“魔法系第一人”的傲气此时展露无遗。 “哦~我已经和艾吉奥校长商量过了呀!”爱丽丝老师却似乎并不在意希特勒的反应。 “你商量了有什么用?”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希特勒最终说出口的还是“不管怎样,我希望至少校长大人亲自和我商量这件事。” 哼,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来颠覆“荆棘会”的光荣传统?这么想着,希特勒准备送客。 “‘荆棘会’会规第一条是什么?”爱丽丝突然提问。 这算什么?考验我对会规熟悉程度?希特勒不解,但却下意识地念出了第一条会规:“‘荆棘会’会规为所有会员……” “不,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最开始的那份。”爱丽丝却打断了希特勒的念诵。 “最开始的?”希特勒闻言心里一惊,“最开始的那份”现在已经是专属于“黄金荆棘”才能接触到的内容了,那是最早一批“荆棘会”成员们订下的规章……而到了现在,也只有接受“黄金荆棘”的人才会接受这些规章的约束……那么,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份他们内部命名为“荆棘之誓”的会规的? “一日加入荆棘会,终身归属荆棘会。”最终却是从爱丽丝嘴里说出这条有些霸道的“荆棘之誓”。 这条会规的含义就是,“黄金荆棘”即便是毕业后,只要不因为违纪而被开除出会籍,那么这些“荆棘会”成员将一直作为“荆棘会”的一份子。 “顺便问下,你知道这句话出自谁之口么?”不等希特勒反应过来,爱丽丝又来到墙边,看着某幅画下的那条标语,轻声询问。 那幅画是用魔法技术留存下的第一批“荆棘会”成员的“合影”。下面的那条标语是第一任会长的留言——“我们掌控未来。”这也成为了“荆棘会”的一大传统——每一位会长卸任之际,都将为“荆棘会”留下一张“合影”与一句话。“荆棘会”每三年一换届,而墙上已经留下了六幅“合影”和六句话。 “坐拥命运的宠幸,我们更应保持谦逊。”第二任会长是位大贵族之子,据说曾经是位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但后来性格变得沉稳谨慎,举止谦逊有礼。 “去他娘的毕业论文!”显然第三位会长当时正饱受毕业论文折磨。 “铭记过往。”第四位会长据说是个乐天的家伙,可是留言却带着隐约的沉重。 “永不放弃!”第五位会长平民出身,把自己信奉的真理留给了后来者。 “约翰,我爱你,嫁给我吧。”第六位会长,也就是刚刚离任毕业的那位是个浪漫的家伙,他在告别晚会上发表了一番十分感人的演讲,向自己暗恋三年的副会长求婚,而副会长他也表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理由是他不想当受。 …… “我们掌控未来……那是第一任会长说的。”希特勒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了,整个话题的节奏都被对方掌控在手里,他决心要说些什么扳回被动。 可是,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决心瞬间崩塌。 “不,是我说的。”爱丽丝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掩饰眼中那一闪即逝的回忆之色。 第三章 宗教与贵族 与同样来神学院上课,可是却在另一个教室听课的阿缇娜告别后,梁思、夏齐与阿米尔一起走进302教室。 梁思忍不住看了阿米尔一眼,用有些异样的眼光,虽说早知道他身在武技系,和自己同年级,不过才知道两个班有不少公共课是一起上的。 对于这位准未婚夫,他的内心在无比排斥的同时,也有几分感慨:身为皇室子弟,未来的皇帝,阿米尔待人接物上体现出的成熟与智慧,是他这样才刚刚踏进贵族阶层的X丝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真是看不出来,他才13岁啊。这么想着的梁思,却似乎忘了,初次见面时,这个还只能称之为“孩子”的王子眼中流露出的对她的厌恶。 —————————————————————————————————————————————————————————————————————————————— “你需尽心、尽性、尽力、尽意爱女神与她创造的世界。”圣经研读课的授课老师出乎梁思意料地年轻,自称为墨菲斯特的年轻修士以这一句话作为这门课程的开场白。 所谓圣经研读课,其实就是以教廷最大经典《圣经》作为核心,由老师引导学生们感受先哲们的思考与智慧,激发学生对女神与神圣教廷的虔信的课程…… “说白了就是宗教洗脑课么?”梁思轻声说出有可能被判为“渎神”的言论。 “嗯,性质是这样……但是,”夏齐点点头,同时皱眉,“这个世界的宗教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哈?什么不一样?”梁思没跟上夏齐的思路。 “我还要观察一段时间。现在得出结论有些过早。”夏齐说完便开始根据墨菲斯特的讲课划记重点、作笔记。 接受过地球科技时代教育的梁思对于这样的课程着实是没什么兴趣的,所以他开始漫不经心地在作为教材的《圣经》和《圣经解析》上胡乱翻找。 偶然间,他翻到了一页《圣经解析》上对某场战争的描述:那次圣战中,女神的使者凭借女神的祝福与坚定的信仰,率领人类击败了自黑暗时空而来的强大恶魔军团,从而为大陆奠定了稳定安详的秩序。最后的决战发生在极北寒冰之地,相信就是指魔族的领地……笔者亲自前往魔族领地考察过后,确实在许多地方发现了这场古老战争的痕迹,尤其是被魔族人称作圣乌尔斯山脉的地方,那里有一处被魔族人称作“安眠地”的巨大山间平原,那里有许多无法辨认出的生物尸骨与诸多人形尸骨……种种迹象都表明,《圣经》中描述的“封魔之战”是确实曾经存在过的。 “好厉害……”梁思忍不住感叹。 “不只是厉害吧,《圣经解析》的作者之一,贝尔里格斯,被称作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探险家,为了验证《圣经》中记叙的许多古老事件,花了近30年的时间踏遍了人族、兽族以及魔族的领地,除去精灵与矮人的领土,还有阿斯兰大陆的地下室——地底世界外,他据说还曾经亲身到达过传说中的‘神域’……是可以被称作‘传奇’的人物了。”夏齐淡淡地评论。 “额?你这么清楚?”梁思有些诧异。 “‘神之图书馆’的涵盖内容,包括大部分人类的公共出版物的内容,大致上,只要我愿意,可以随时调阅事件或人物的明面上的资料。” “听起来好逆天啊……”梁思感叹,少了几分羡慕嫉妒恨。 “也就是省了我很多找资料的时间而已。”夏齐却不以为然,“而且以我现在的能力,每天最多启动‘神之图书馆’半个小时而已。” —————————————————————————————————————————————————————————————————————————————— “梁思珏,是哪位同学?能回答下我刚才的问题么?”墨菲斯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原本津津有味地翻着《圣经解析》内容的梁思吓了一跳,在四班同学们多半带着嘲讽和鄙夷的目光中,他有些哆嗦地站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刚刚完全没听课。 “你心目中的女神是怎样的?”年轻的修士兼老师墨菲斯特善解人意地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看着温和微笑的墨菲斯特,梁思不知道对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一瞬间他很想吐槽说“女神,不就是我这样的穷人家孩子可望不可即的那些妹子嘛!”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最后还是决定正正经经回答。 “女神,在我心目中是一种象征,善与美好,光与正义的象征,她不需要出现,不需要存在,但是却能给予我们力量,激励我们信念。”结合原本对宗教的理解,梁思给出了个自认为中规中矩的答案。 “很有意思的答案呢……冒昧问一句,你是东龙国人对么?”出乎梁思的预料,墨菲斯特却表现出了赞赏。 “是的。” “从你的回答里,我听出来一点:你并不认为女神真的存在,对吗?在你的心目中,女神是偶像,却不是确实存在的。我可以这么认为么?”墨菲斯特修士说到这,并没有表露出责备或不满,但却令梁思有些不安。 “额,大概吧。”没想到自己的答案无意间暴露了自己对神的态度,梁思有些尴尬。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教皇陛下已经宣布放弃‘世俗干涉’与‘唯一信仰’,我们的课堂自然也会宽容地看待大家的各种看法……相信善良,相信正义,就是对女神的爱的体现。”墨菲斯特给出了令梁思安心的评判。 “不过,我想说的是,女神是真实存在的,而不仅仅是象征……” 可是,这位年轻修士的认真授课,依旧无法令讲台下诸多无心听课的贵族子弟们多看一眼课本。 “老生常谈。” “善与美……真是够无聊的说教。” 类似的窃窃私语不断从学生们的嘴中发出。 “果然啊,这个世界的宗教……已经从信仰开始崩坏了啊。”低声说着,夏齐依旧没有停下作笔记的手。 —————————————————————————————————————————————————————————————————————————————— “在你心目中,贵族是什么?”两节圣经研读课结束,终于到了午休时间,收拾着自己的课本和笔记,夏齐突然开口问道。 “哈?贵族?贵族不就是我们现在这样的么?”梁思不解,说实话,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他对于贵族的理解仅仅停留在繁琐的礼仪、无聊的优雅上,对于爱丽丝、阿缇娜和阿米尔的羡慕其实也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的感想而已。 “所谓贵族,就是金钱与权力组成的畸形怪物。”夏齐显然早有想法。 “你知道的,我十四岁就开始上大学,曾经做到过学社联的主席。”夏齐接着说出了件事实上梁思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你想说,你一直就是贵族是么?”是想吐槽自己是怪物吗?你成功了……梁思囧相残念。 “听我说完……大学第二年,我已经完成了大学四年的大部分学业,获取了当时学社联的保研资格……当时的我已经在学社联工作了许久,赢得了一定的资历和成绩,所以我获得那个保研名额理所当然。”夏齐莫名其妙地开始述说起往事来。 “可是……”你不是后来去了M国那啥卡塞尔学院读研究生么?梁思对此还是有点印象的。 “可是后来,我没有得到那个名额,所以,家里把我送到了M国。 “因为有位政府官员的女儿,当时也在学社联里工作,她属于在我的手下挂了一个名字,但是既无资历也无功绩的酱油角色,可是因为有位能量颇大的老爹,因此她交上了材料部分几乎空白的申请资料后,将我的名额抢走了。 “我记得那个女孩,平时非常孤僻,不爱与人交流,没有心计,不会主动与人为敌,做事糊里糊涂的那种女孩,抢走我的名额的事估计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从长辈的安排而已。我并不会因此而恨她。 “我想说的是,这就是贵族,在金钱与权力的加持下,他们拥有平民无法想象的与生俱来的优势与资源。他们不一定刻意与你为敌,他们眼里,自己只是很正常地在走路,可是他们畸形臃肿的身躯却往往在不知不觉间将平民的路完全堵死。” 原来夏齐想说的是这样一个乍听上去很普通很狗血,但也很现实的故事。 “听上去你的怨念很深啊。”梁思有些汗,作为一个死爹死妈的孤儿,他早已习惯了各种不公与无奈了,对于这种“努力了很久什么也没得到”的怨念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当时我只是低调而已,如果学校的领导知道我的背景,那个女孩毫无机会。对于我而言,这样的机会并不难争取,因为严格来说,那时的我也算是最高层的贵族。” 听到这里,梁思开始有些困惑,说来说去,夏齐这位高富帅只是在自黑么? “明白了么?你将要面对的敌人,以及你自己的身份。”夏齐终于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抬头看着梁思,目光灼灼。 “哈?” “那些小贵族们在自己的国度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王子与公主,坐拥万千宠爱与深厚底蕴,但是他们现在却在圣法蓝,这里是世俗权力的孤岛,他们的权势在这里被最大幅度地削弱了。不要迟疑,不要怯弱,因为,在这里,我们就是最高层的贵族。” “所谓贵族与贵族的战争,就是权势与权势的碰撞,简单直接。”夏齐扫视那些欢呼雀跃着离开教室,或者睡意惺忪地从课桌上爬起的贵族们,眼中满满的睥睨之色。 “什么战争啊……为什么你突然说起这么恐怖的事了……”梁思很囧地问。 “我和你都成为了爱丽丝手下的班长。作为交换,我们要辅助她将这个班级打造成为第一流的集体。那么,当然只有‘战争’,才能让这帮毫无学生自觉的小贵族们明白事理——没有这个觉悟的话,最好现在就退出。” “……我想说,我确实没有这个觉悟啊,要不你和爱丽丝说说,让我退出好了。”梁思满怀希望地说。 对于这个问题,夏齐连回答梁思的欲望都没有。 第四章 每日演武(上) 虽说并没有太认真听老师讲课,但这两节课对于梁思而言却说不上无聊,毕竟他一直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几本教材中感兴趣的话题。所以即便老师说了下课,但他依旧有些恋恋不舍地沉浸在阅读中。 “亲爱的梁思珏小姐,能和您再次相遇,真是一种缘分呢。”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让梁思从书本中抬起头来。 “额……你是……拿破仑先生?”回想起几天前的晚上的晚宴,梁思倒也没花多久便记起对方的名字。 “叫我拿破仑就好,您今天的模样和气质依旧如那晚一样神秘而纯洁。”拿破仑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您愿意赏脸同在下一起去观看武技系的‘日常比武’么?” 这是干嘛?梁思开始思考……追求?显然不是,他是阿米尔的表兄弟,应该不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而且梁思自认为魅力值还没高到都毁容遮面还有人对自己趋之若鹜。那么,只是正常的贵族交际? “额,那个……”梁思下意识地看向夏齐,发现夏齐不易察觉地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他便从善如流地给出了回应,“一直就想见识下武技系的‘每日演武’呢,就劳烦拿破仑先生了。” “一点也不麻烦,这是在下的荣幸。”拿破仑那如鹰隼般的眸子流露出玩味,笑着微微点头,“另外,请您叫我‘拿破仑’就好。” “呵呵,那也请您叫我梁思珏吧。” —————————————————————————————————————————————————————————————————————————————— 正如其名所示,魔法系的核心是“魔法”,而武技系的核心自然也就是“武技”。在武技系教室墙壁上有“习武如筑堤,千日之功可溃于一朝之怠”的东陆武师格言。秉承着这个信条,武技系很早便有“每日演武”的传统: 将武技系的九个年级按初中高三阶分成三个段位,每日进行比武,以此来锻炼学生技巧和提展现学生实力……每天都有为数不少的武技系学生报名参加自己所在年级的比试,每日每阶段的学生都会决出几位胜利者,接受大众的欢呼、掌声,同时获得老师的嘉奖与所谓的“胜点”奖励…… 不得不说,这个制度的设置的确刺激了一代又一代的武技系的天才们努力磨练自己的技术以便上台展现自己的风采,能在一次次“演武”中战胜对手获得胜点的人,就是武技系学生们心中的实至名归的“强者”。而其中获得胜利最多,拥有最多胜点的人,自然会被视为“第一高手。” 例如高等部的“蛮子”泰达米尔,“风舞”约书亚,中等部的“铁浮屠”洛可汗,“双剑”西卡,初等部的“疯子”米兰与“白玫瑰”希达。 此时在拿破仑的带领下,梁思和夏齐来到了早就远远看到过的斗技场(莱恩带着梁思游览时,对于武技系的建筑大都没有认真参观)。 “这就是……演武场……”看着可容纳上万人的大斗技场,梁思也忍不住感叹,只是看着那些骄傲矗立的斗技场柱石,就仿佛让人嗅到扑面而来的血与火的气息……此时梁思直感觉已经置身于战场,迎面就是呼啸而来的金戈铁蹄…… 而可容纳上万人的斗技场倒也没有被挤满,毕竟这样的演武是“日常”级别的,每天都可以看,所以不算太稀奇,因此斗技场中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着的,但就算是大部分空着,此时斗技场中也有近两千人,鼓噪的声势也可称得上浩大。 此时已经是中午,正是吃午饭和睡午觉的时间,先前的大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仍旧昏晦的云层中透射出来,展现出某种格外强烈的生机。 “现在是午饭时间,结果已经这么多人了吗?”看着当前的盛况,梁思还是颇感震惊的。 “很多人会把午饭带过来吃啊……本来斗技场是不准带进食物的,后来还是‘荆棘会’出面向学校方面交涉才为大家争取来的权力。”拿破仑既然发出了邀请,自然也担负起解说之责。 “而且今天中等部最强的洛可汗、卡欧斯,还有初等部第一的米兰都会到场,所以很多人都期待他们的精彩比武呢。”拿破仑领着两人找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似乎是有人为他们预先占好了位置。 “他们很强么?有多强?”梁思忍不住好奇道,虽说路上听过拿破仑的介绍,对于这个“每日演武”的形式有了一定了解,但具体怎样他还是不清楚。 “据说他们都具备不下于老师的强大实力了,除开‘风舞’约书亚在高等部拥有‘无冕之王’一般的地位,很久没有在人前展现过实力,其它几个人都是时不时会来斗技场展开角斗的。所以他们的战斗会吸引很多人前来观看。” “那么,他们之所以会经常来这里比赛,是为了那个所谓的‘胜点’么?”在梁思的概念里,高手就该有高手的样子,不抛头露面,不轻易出手,这才是高手风范对吧。 “不不不,所谓胜点,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象征,并没有太多实际意义。之所以他们会选择经常参加‘每日演武’,还是因为学校的‘戒律’——也就是封锁了所有师生大部分实力的那个领域魔法,所有学生只有在训练场、斗技场这样特定的场合才能恢复自己原本的实力,而且学校方面严禁学生私下斗殴,所以,那些站在学生实力金字塔顶点的人,如果想要与心目中的强敌战斗增长自身实力,那么参加‘每日演武’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你刚刚说,‘对于他们而言’,那么那个‘胜点’,到底有什么用?”夏齐本来一直是听着,偶尔开口就抓住了一个关键之处。 “啊,要说有用,也确实有一点用的,比如达到一定的‘胜点’就可以使用一些武技系的高级设施,像是不对外开放的小型私人训练场,可以免费维修自己的武器装备之类……不过,也就这样了。”拿破仑补充说明。 “确实是个不错的制度呢……不过,这样每天都进行比赛,不会出什么意外么?”梁思问。 “这个,也确实有学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对对手造成伤害的案例,但是每个竞技台都会有一位老师在一旁看着,以免发生什么意外,那几个强手对战的时候,甚至连武技系的副院长奥古玛都会亲自出马护航。所以,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出现严重的事故了。” 斗技场中央圆形的巨大场地上被堆砌起了四个石质的竞技台,此时已经有两组人在台上比武了,其中一对激战正酣,而另外一组则还未开始。 “你看,那两个,就是中等部的两位决斗者,他们已经开始战斗了。”拿破仑饶有兴味地开始欣赏起了那场已经开始的比赛,“那个用剑的是武技系一位老师的儿子,他的剑术很强。” 正如拿破仑所说,台上那名剑士在和用长枪的对手对拼中显然占尽了优势,出手凌厉凶狠,从一开始就不断凭借速度的优势欺近对手,给予压力,让对方长枪的长度优势变成了碍手碍脚的劣势,幸好对方也是具有一些实战经验,每每在剑士出手之后抓住机会逼退对方,堪堪保持住平手……但显然是不能持久了。 “哇!” “打得漂亮!” “好帅!” 随着剑士在一套漂亮的连招将对手逼得跌倒认负后,从各个方向的看台上都传来了欢呼和掌声。 “鲁铎获胜,击败皮尔森,获得3胜点。”站在一旁的老师宣布了结果。 “那一边的还没开始么?”欢呼过后,大家都将视线和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台子上,那里是接下来众人瞩目的中心。 “台上只有一个人,对手没到么?”梁思问道,他也发现了这边未开始比赛的原因了。 “允许参赛者迟到五分钟,这是斗技场的规定,如果那个人还没……嗯,看来……是到了。”拿破仑脸上出现了玩味的微笑,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人或事。 顺着拿破仑的目光,梁思看到那个迟到了4分钟的人,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拿破仑会突然邀请自己来观看这次“每日演武”。 “初等部对战,贝尔伦VS阿米尔。开始!”随着老师的宣告,台上的两人开始了战斗。 是的,那个迟到的家伙是阿米尔,神圣雷蒙帝国的王子,梁思的准未婚夫。 大概是要弥补自己迟到给观众们造成的损失,阿米尔一边带着阳光的微笑,一边向诸位观众演绎了何为“一边倒”的战斗——握着学院为决斗者准备的特制长剑,阿米尔将对手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可以说交手十几秒,战斗就已经结束了,似乎是为了照顾对方的脸面,所以阿米尔才放弃了将对手立即击败的机会。 给了对手一个主动认输的机会后,阿米尔微笑着与似乎也是出身贵族的对手行了个结束的礼节,然后优雅地收剑下台,轻松写意地像是刚与人握了个手一般。 在此期间,台上的无论男女,都不断发出各种类似“阿米尔殿下威武!”和“王子好帅!”之类的欢呼,间或还有人呼喊着“新人王!”之类的。 “这几天,阿米尔表弟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看到阿米尔表弟战斗的英姿,真是让我都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了呢。”拿破仑欣赏完阿米尔优雅惬意的战斗,和一旁的梁思说道。 “嗯,确实,阿米尔先生很强呢。”虽说凭着自己的眼力,看不太清楚阿米尔“战斗的英姿”,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说明阿米尔确实有着傲人的实力了,因此梁思不算违心地赞美了一句,同时在心里琢磨着这位拿破仑的意图。 “呵呵,你们也在呢!”欢快而温柔的笑声从一边传来。 “阿缇娜表姐,我正想着,您会在哪儿,想要邀请您和我们一起观看决斗呢。”拿破仑率先打招呼。 “阿缇娜姐姐!”梁思亲昵地迎上去。 “思珏妹妹你终于来了!我之前一直在想着请你来看看呢。”阿缇娜也很自然地牵着梁思来到了夏齐身边,“夏齐。” “嗯,阿缇娜。”夏齐也点点头示意对方。 于是几人开始热烈地讨论(不包括夏齐)刚才阿米尔的表现以及接下来的比赛。 “待会儿最令人期待的,还是那两个人的对决了。”阿缇娜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不断开始的决斗。 “‘铁浮屠’墨丘利,‘双剑’卡欧斯……听说这两个人可是斗了好几年还分不出胜负呢!”拿破仑附和。 “这就是所谓的‘宿敌’不是么?”阿缇娜这么说着,看看拿破仑,又看看不远处向自己这边走来的阿米尔,露出开心的笑…… (哎呀,现在在实习,每天时间都好紧张,要写教案要备课,好痛苦啊好痛苦,不是我不想节操爆表,每天一更,实在是精力不允许啊!希望喜欢本书的朋友能继续支持,我更新慢是慢,但至少是在更啊!) 第五章 每日演武(中) “各位中午好。”阿米尔刚结束一场轻松的决斗赢取了两点胜点,所以心情似乎也还不错。 “我们的‘新人王’回来了~”阿缇娜用略显夸张的俏皮语气迎接弟弟的凯旋,在熟悉的人面前,她并不太讲究那些矜持客套的贵族淑女仪范。 “新人王”,这是阿米尔在圣法蓝连续决斗十二场不败,并且与初等部No.1“疯子”米兰交手战平后得到的称号,相信不久之后,这位出身皇室,举止优雅,并且实力出众的王子殿下就将获得专属自己的别致“称号”。事实上,现在这位王子殿下就已经取代了原本就人缘奇差的“疯子”米兰成为了初等部女学生,尤其是新生眼中的头号理想恋人。 “姐姐,你就别埋汰我了。”阿米尔笑笑,接着和各位熟人一一问候,然后静静地坐在阿缇娜身侧。 …… “你和阿米尔是同一个寝室,对吗?”梁思悄声问身旁的夏齐。 “你想问什么?”夏齐懒得多废话。 “我只是问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额,交流?男生在一起不是都会聊聊女生什么的吗?”梁思头脑里想着的是传说中寄宿制学校里男寝成员睡前聊女生的伟大传统。 “睡觉的地方是隔开的,只有客厅是共用,所以你期待的那些都没有。”夏齐冷冷地打破梁思的幻想。 “谁、谁期待了……”梁思有些无语……其实他仍旧有些在意,之前夏齐说的“阿米尔说不定和你想得一样”,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此时场中又进行了几场说不上多精彩的决斗,加油欢呼的规模也比之前阿米尔登场时要弱很多。 “你在这里。”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响起,抛开那明显成熟一些的声线,与夏齐极为相似。 维克多,红发的英俊而冷漠的美少年,此时突然的登场令梁思猛然发现,或者说领悟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事实:他和夏齐很熟悉……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和夏齐熟悉起来的? 这时,梁思才第一次觉得在自己和夏齐分开的这段时间,夏齐对他的解释略微有些简单了,简单到一句话就足以概括:“我在找你,后来听说你的消息,就赶来了,路上遇到迷路的东方晓。”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勾搭,哦不,汇聚在一起的?两个都是冰山般的人物,不管怎么看,都是作者太没创意了吧? 又是一番乏善可陈的自我介绍,这时候,梁思才知道,这位夏齐与阿米尔共同的室友,竟然是武技系副院长奥古玛先生的助教员,平时也会负责中等部训练的一些指导。这也令阿缇娜、梁思看这位红发少年的眼光多了几分好奇。 “维克多先生是索菲亚人么?”阿缇娜问道。 “是的,我出生在索菲亚王都。”维克多点头。 “年纪轻轻就成了武技系副院长的助教员,维克多先生的实力一定很强吧!”梁思想当然地说 “梁小姐过奖了。”维克多对于梁思直白的询问,似乎并没有多纠缠的意思,只是紧盯着场中的比赛。 而这时,也终于有一个令在场几人都不由得将注意力全部投向竞技台的消息传来。 但是却不是万众瞩目的中等部的“王者之战”,而是—— “初等部对战,米兰VS……” 念名字的老师似乎遇到了什么微妙的问题,顿了一顿,才念出第二个决斗者的名字—— “东方晓!” 陌生的东陆风格名字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米兰的名字已经是令他们为之侧目的强者之名。 “疯子”米兰,之所以获得这样一个毫无优雅可言的绰号,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堪称疯狂自虐的训练方式,那些放荡不羁、不分人物场合的言行举止,当然也包括他在斗技场上疯狂的战斗方式和不俗表现。 在阿米尔出现之前,也唯有广受初等部师生好评的“白玫瑰”希达能作为“疯子”米兰的对手,其它时候米兰上场仅仅是为赚取学分与胜点而来。就算是与米兰大战三百个回合后算作平手的阿米尔在事后也和自己的姐姐抱怨:“真是个蛮干的疯子,真不敢相信他是出生自号称优雅沉静的盖亚皇国的大贵族之家。” “啊,东方晓妹妹抽签的运气好差呢。”对于这几人来说,值得注意的当然不止是米兰其人,此时阿缇娜就不由得为东方晓差劲的签运而叹息——斗技场的比赛都是由抽签决定双方对手。 “额,怎么东方晓也参加了这个……”梁思则是意外那个这两天天天跟着罗莉安到处玩的小妹妹竟然会出现在斗技场里。 “这个制度大概也很对她的胃口吧。”早在来到圣法蓝之前就和东方晓同行过一段时间的夏齐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喂喂,这个米兰,是不是很厉害?”梁思察觉到周围人的反应,尤其是那一声声为米兰而响起的欢呼和口哨,令他不由得有些为东方晓担忧——虽然没相处几天,但这个小萝莉还是很讨他喜欢的,特别是她那甜美天真的嗓音叫着“思珏姐姐”的时候。 “啊,应该没事吧,奥古玛先生在那里呢,不会有太大问题的。”阿缇娜指了指竞技台边上那个梁思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大男人。 “难说,米兰的打法太狂暴,一旦分出胜负,东方小姐难免要受一点伤的。”阿米尔作为过来人,蹙眉道。 “的确,米兰下手可是出了名的狠,不过既然是女孩,想必米兰也会手下留点情吧。”拿破仑难得赞同自己的表兄弟。 “……”虽然很担心,但梁思还是克制住想要跳出去阻止这场看着就差距悬殊的比赛的冲动,安心为那位可爱的小妹妹祈祷。 …… 在众人的欢呼和口哨声中,拥有“疯子”之名的米兰走上了竞技台,对手是从未听过名字的新生,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 才14岁的他身高在同龄人里不能算高,头发被剪得很短,几乎没有会影响到战斗的可能,圆圆的脑袋,晶亮的眼睛,平时的他看上去似乎只是个还蛮可爱的小正太,但唯有那抿紧的嘴唇边那抹满不在乎的笑才会流露出一点不羁的疯狂本质。 该用什么方式将对手击倒呢?抚摸着左手那个在西陆绝对称得上是罕见的铁拳套与护臂——米兰并未给右手戴上自己的拳套与护臂,这就是初等部No.1的自负。 “东方的家族的五十二代继承,东方晓,向阁下指教。”还未熟练掌握西陆通用语的东方晓用半生不熟且词不达意的西陆语作为开场白。 “哈哈哈!”观众席上有幸听到东方晓蹩脚的西陆语的人们都发出哄笑,无论善意或是恶意,他们在心中都将这个似乎比大多数初等部新生年纪还小的少女划作了“萌物”的范畴。 的确,萝莉特有的圆脸和大眼睛,带点奶声奶气的说话腔调,扎成双马尾的黑色长发……如果不是那个少女的认真的表情和严肃的眼神,谁都会认为这只萝莉是来卖萌而不是来比武的。 “喂,小萝莉就该乖乖坐在观众席上吃零食看比赛就好,干嘛要来这里当猴子啊。”眯着眼睛盯着对手看了一会后,米兰难得发了次善心,“喂喂,奥古玛,你确定这个小鬼有上台比武的资格么?” 是的,不管他多疯,多么热衷于击垮对手的身体以及尊严,也不会以打败这样的萝莉为荣的。看着对手那身简洁贴身的训练服,还有那空着的双手,这只萝莉是和自己一样的徒手作战的拳师? “没问题,她是按照正常的程序报名参赛的初等部新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她不选择认输,那么你们就要开始比试……”奥古玛表情冷硬地说,但最后似乎也松动了一点,“如果可能,当做一场小小的比试就好,她只是新生。” “知道了。”米兰歪着脖子看向东方晓,“那么开始了,你要小心咯……”依旧的满不在乎。 “请教导我!”东方晓脆生生的回应又笑倒了一片围观者,就连米兰都不由得为对手蹩脚到离谱的通用语而摇头苦笑。 …… 然而,一向以超高速度的先手抢攻为招牌这次却发觉有些不对劲……当他摇头苦笑完,却发现一只拳头……一只白嫩鲜明的拳头,几乎是一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嘭!” “嘎…咔…” 随着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又是两声令人心悸的脆响……什么东西在重击之下碎裂了…… 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米兰却知道,自己的手臂,武者赖以为生的右手,在刚刚那一记勉强至极的格挡动作中已经骨折了……已经骨折了! 这个女孩,哪里是来卖萌搞笑的?!她很强!强得可怕! 当认识到这一点时,米兰已经陷入了致命的劣势! 女孩随之而来的重击如同狂风豪雨,简单!直接!!强力!!!没有复杂花哨的拳击技巧,只有干脆利落的直拳勾拳组合拳与拳击配合行云流水般的踢击。 米兰是疯子,所以,他的战斗风格如他的称号一般狂暴……在右臂骨折后,他用自己的铁护臂和身体硬生生抵挡住了东方晓的狂暴攻击…… “白玫瑰”希达的战斗方式与阿米尔王子一样,是大气而扎实的贵族武术,进退有度、极具章法,所以他们在与米兰对战时,多半处于守势,只是偶尔抓住米兰攻击的空档进行精准有力的反击。 而东方晓不同,这个语言蹩脚,身材娇小的东方小武者,在一开始就拿出了米兰最熟悉也是最擅长的狂暴打法……这令米兰心中震撼的同时也不由得升起一种狂热的战意!这是疯狂与疯狂之间的比拼,这是推崇最直接取胜之术的信念之间的碰撞,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之间的对决! 我不会输!右臂已经骨折而无力下垂的米兰心中却响起这个声音,如古钟如龙鸣!仿佛化作实质一般涌入他的身体每一寸,令他以更积极的姿态去面对这个令他战栗的强大对手的攻势。 …… “霸王·虎袭!”轻轻呼喝出一句东龙国语言,东方晓面对这个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她无法战胜的敌人,突然停下了猛攻的节奏。 而一直凭借着那股狂热气势防守的米兰也抓住了对手突然的停手,立即奋起反击,一记凶狠的拳击汇聚了他全部的力量,不留余地地向东方晓砸去。 命中,即胜!这个念头在米兰心中闪过,他对自己的力量和判断极有自信! 可是,东方晓没有闪避,她只是迎了上去,迎向这个被奥古玛称作拥有“蛮牛一般力量”的疯子米兰全力挥出的重拳。 “Bang!”人体的碰撞却发出了类似金属相交的刺耳轰鸣…… 接着,人们看到了一个被他们长久铭记的场景,他们相信,这个场景也预示着,从这一刻开始,某些事情改变了。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瞩目下,奥古玛单膝跪下,然后从离竞技台足有七八米的地上扶起口吐鲜血不止的初等部No.1“疯子”米兰,高声宣布,“东方晓获胜,击败米兰,25胜点!” 在圣法蓝斗技场,人们从不吝啬以欢呼和掌声为胜者加冕,而今天,三千观众以片刻的沉默迎来了初等部新的传奇。 没有人怀疑,这位来自东方,操着一口蹩脚到诡异的通用语的陌生女孩,将要以王者之姿,君临圣法蓝武技系…… …… “你看清楚了吗?”看台上,短暂的沉默与震惊之后,阿米尔开口了。 “虽说米兰一开始大意了,但是,就算不大意……他也不是……毕竟,最后她可是硬碰硬地把米兰打飞了啊……”拿破仑也以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说话方式概述了自己的想法。 “神奇的东方武技。”维克多似乎也赞同两人的看法,但他关注的点又显然有些许的不同。 最后,是夏齐的一句看似自言自语的轻声评论为所有人作了总结。 “东方家是东龙国最著名也最古老的武道世家,历经数十代荣辱沉浮,几百年来始终屹立在东龙国大地之上,‘古龙十家’之一,被东陆武术家视作精神领袖的伟大存在……东方晓,是被武学天才辈出的东方家内部称作‘不世出之天才’的武神的宠儿。” 突然之间,梁思发觉自己再也无法简单纯粹地将那个会天真笑着扯着他袖子亲昵地叫“思珏姐姐”的女孩当做需要保护与怜爱的小萝莉了…… …… “东方晓!东方晓!东方晓!东方晓!”迟来的欢呼终于响起,狂热的人们用惊叹与赞美为这位注定在圣法蓝“神武之柱”上留名的天才加冕,但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个小萝莉只是有些愁眉苦脸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不少人注意到这点,以为这位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将一直以来的初等部最强的“疯子”米兰击倒的天才萝莉还是受了伤,因而都有些担心。 但是女孩却只是不满地用东陆语言嘟哝了一点:“肚子饿了,呜呜。” 第六章 每日演武(下) “不可思议,这么娇小的女孩,竟然能爆发出那样可怕的力量,这是怎么做到的?!”虽然东方晓已经下场,但拿破仑依然有些没回过神来。 “同感,能压倒米兰的力量……”阿米尔也皱着眉头说,“东陆的武术家竟然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么?那个东方家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只是足够无耻无畏吧。”但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发言却让阿米尔、拿破仑在内的众人一惊——显然,说话者不是众人之一。 梁思也看向那个人——灰色的宽袍大袖,黄肤褐瞳,鹰钩鼻,丹凤眼,脸上皱纹丛生……最重要的是,他很明显是一位东方人。 “丹佛吉尔院长。”维克多率先反应,然后恭敬地对老者行了一个礼。而注意到老者的周围的武技系的学生也都跟着打招呼行礼。 倒是本也是武技系学生的阿米尔和拿破仑却罕见地没及时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来,老者却已经一拂衣袖离开了。 就这样,圣法蓝武技系的院长,在斗技场短暂地露了个脸后便离开了。 —————————————————————————————————————————————————————————————————————————————— “他就是院长?”阿米尔蹙眉说,身为武技系新生,事实上他和拿破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技系院长。 “嗯。”维克多点头。作为奥古玛的助教,他自然是认识院长的。 …… “思珏姐姐~”伴着清脆欢快的称呼,那只刚刚才夺去了全场人欢呼瞩目的萝莉就整个人扑进了梁思的怀里,不停地蹭啊蹭,并不断地表示自己肚子饿了。 “额,正好啊,我也饿了呢,要不……”梁思表示赞同,然后看向周围几人,想拉个人和自己一起去吃午饭,至于那两个中等部高手的对决,他并不是太感兴趣——毕竟自己已经没机会练武了,那么相比之下,去吃饭要更合他心意。 “东方晓妹妹的下一场要等半个小时之后,趁这时间先把午餐解决也不错呢。”阿缇娜也点头表示赞同。 阿缇娜点头,阿米尔和拿破仑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而夏齐和维克多也用沉默表明了立场。 于是一伙人便在阿缇娜的带领下,来到了斗技场旁边的高档餐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这期间除了阿米尔和拿破仑依旧针锋相对地彼此嘲讽,东方晓不客气地盛完了梁思三倍以上饭量之外还是非常平常且和谐的。值得一提的是,在午饭期间,不少同在用餐的学生也都在讨论刚刚击败了米兰的东方女孩,并对梁思一行不停指指点点,倒是当事人和梁思等人没怎么提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 就在几人用餐完毕,就连东方晓也拍拍肚子表示吃饱了的时候,淡金长发的俊秀少年走进了餐厅,四顾一番,发现目标后就径直向梁思等人走来。 “真抱歉打扰几位,梁思珏,还有夏齐同学,我是受爱丽丝女士之托,请你们去她办公室一趟。”是兰斯洛特,他依旧是一副优雅安静的样子,清楚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爱丽丝老师找我们有什么事呢?”梁思有些诧异,毕竟事出突然。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兰斯洛特说,“而且她嘱咐我,只需要你和夏齐同学去一趟就好了。”言下之意是他也不能参与其中。 “那好吧,我和夏齐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去,谢谢你了,兰斯洛特……同学。”梁思轻声道谢,看了眼夏齐,发现夏齐依旧表情平静。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也该去吃午饭了。下午见了,梁思珏同学,还有夏齐同学。”兰斯洛特礼貌地告辞,然后走出来餐厅。 —————————————————————————————————————————————————————————————————————————————— 于是,和继续去参加演武或观看演武的阿缇娜等人不同,梁思与夏齐向着魔法系教学楼走去。 “喂喂,你说爱丽丝老师找我们是因为什么事呢?”梁思开口问。 “不太清楚。” “诶?你和爱丽丝老师不是一直在酝酿什么阴谋吗?为什么你不知道?”梁思表示不信。 “不,我们只是互相帮助而已。”夏齐纠正,“我帮她管理这个班级,她给我和你一个愉快的学习生涯。” “……”梁思一阵无语,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但一直被他忽略,或者说选择性忽略的事情。 “想问什么就说。”夏齐突然甩出的话让本就欲言又止的梁思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那个……为什么?”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梁思也不是傲娇性格,所以干脆地问。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是同伴而已。”夏齐很是明白梁思问的是什么。 “就这么简单么?”梁思隔着帽子挠挠头。 “能有多复杂?我相信你而已。” 其实梁思一直很难相信,优秀智慧如夏齐,竟然会选择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人作为同伴。所谓同伴,有时候比所谓朋友分量更重。就像在他心里,夏齐要比阿缇娜,东方晓,甚至西岚更为重要。 可是为什么是梁思?梁思也许很难想明白,就如看官们看到这之前也会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 可为什么要有隐情?原因也许只是很简单的,因为“我相信你”。 …… 似乎是为了驱散刚刚那个话题的氛围,夏齐突然开口了:“刚刚那位武技系的院长,你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么?” “诶?怎么说起这个?”梁思诧异,“他看上去是个东方人吧。” “显而易见…你没听清他的话么?”说着夏齐模仿着丹佛吉尔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听起来他好像很熟悉东方家族啊,莫非他和东方家是仇家?听起来有点像啊。”梁思恍然。 “丹佛吉尔,这个名字,如果翻译成汉语,你觉得会是个什么名字?”夏齐却提了一个梁思根本没预料到的问题。 “额?莫非……”梁思瞬间有些了悟…… “不过,反正和我们也没关系……相信以他的年纪和地位,也不至于对东方晓不利吧。”夏齐最后淡定地掐断了这个话题。 因为,教学楼就在眼前了。 —————————————————————————————————————————————————————————————————————————————— “来得挺快的。”见到两人敲门后走进来,爱丽丝取下黑框眼镜,然后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睛审视着梁思与夏齐,十足地妩媚风情。 但这样的妩媚风情却令梁思一阵毛骨悚然。他打了个激灵,正想着要不要先开口说些什么,爱丽丝却已经开始说明自己的意图了。 “叫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个忙。”不等梁思夏齐表示同意或反对,爱丽丝拿起一本笔记本,亮了亮,然后松手,目送笔记本自动悬浮着飞到了梁思手中。“你们研究一下这部笔记,然后帮我想一个问题,问题已经写在笔记的最后一页了。先别急着翻开它,小思珏,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哦。” 是两个信封,用的是漂亮优质的白色硬纸,鼓鼓囊囊的,显然里面的东西颇有数量和分量。 信封表面没有通常信封上会有的寄信人和收信人信息,只有一个优雅精致的徽记,金色的荆棘扭曲环绕,堆砌成某个古奥森严的形状。 “这是?”梁思疑问。 而夏齐则没有等爱丽丝回答,径直便拆开了信封,取出了厚厚的一叠资料——《荆棘会会员管理条例》、《荆棘会会员信息表》、《荆棘会编年史》……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荆棘之誓》。 “这是?”梁思再度发出疑问,却是在看着夏齐拆开信封后拿出的东西。 接着,一枚会员证滑出信封,金色的“荆棘会”三字与微型的金色荆棘浮雕覆盖其正面,这是曾在罗莉安手中看到过的“金色荆棘”。 这是……来自荆棘会的邀请。 —————————————————————————————————————————————————————————————————————————————— 回到了公寓,梁思却没了睡午觉的心情,刚刚在爱丽丝的微笑注视下,他一时没有想到拒绝的借口,因此算是默认了荆棘会的邀请。 为什么要拒绝?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安,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没有选择,入读圣法蓝,进入魔法系,成为班长,到现在又收到荆棘会的邀请……或许再远一些可以追溯到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女身,冥冥之中某个存在为他安排好了他的每一步,他没法去选择,没法去凭着自己摸索。所以隐隐有个声音在他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拒绝吧,拒绝吧,拒绝吧。 其实荆棘会不是什么恶魔邪教,当然也不会是坑人骗钱传销组织,但他就是本能地想远离这个组织,他隐隐有种预感,进入这个地方以后他就逃不开某些人和某些事了。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逃开。 不过,当他在办公室里犹豫的时候,爱丽丝突然走近他,然后暧昧地抚摸他的脸,还有那头长发——尽管戴着小巧精致的帷帽,但思珏还是凭借在圣域所学将头发用优雅的手法打理好了,披散下来,虽然看不见脸,却透出温柔娴静的气息。 爱丽丝轻轻取下他插在发间的簪子,然后用一枚不知从哪里突然变出来的小梳子别在了之前簪子所在之地——似乎是不满意这枚簪子,所以用梳子代替了。 “嗯,这样看起来更舒服些呢。”爱丽丝用玩味的眼神欣赏自己的即兴作品。 梁思看向一旁的镜子,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上别着一把小巧玲珑象牙白的小梳子,看上去多了一分灵动和张扬。 但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化了。 “加入荆棘会吧,迈出你踏上战场的第一步。”爱丽丝微笑着看着镜中的梁思,“用你的美丽与魅力征服他们。” 就这样加入荆棘会了,明明之前罗莉安上门游说了那么多次。 梁思叹了口气,翻开那本也印有荆棘会标志的笔记本,想看看里面是怎样的内容。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夏齐就一直不停地翻看着这本笔记,一路都没怎么理梁思,而梁思也在想些有的没的,也没空管夏齐这种对视力有损害的行为,嗯,就算管了,夏齐也不会听取吧。 “思珏姐姐!”欢快的声音随着被突然推开的卧室门进入梁思的卧室,他抬头一看,是东方晓,只见这个今天大出风头的萝莉满脸开心地扑到了梁思怀里,用比之前更欢快的声音宣布:“我被院长邀请加入特别训练组了哟!” 院长?丹佛杰尔?特别训练组?听起来有些了不得的意味。 第七章 难题 现在的时间是午间两点一刻。 梁思从床上坐起,感觉背后有些凉飕飕的,但他并没有太在意身体的不适,只是努力想要回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中的细节,可是,想不起来了,唯一有些印象的是自己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寻求出路。 好无聊的梦啊。 既然想不起来细节,那么就不想了,梁思边回忆睡前东方晓所说的“特别训练组”边往身上套衣服,毕竟下午是有课的。 所谓的“特别训练组”就是武技系为具有超强天赋的学员设置的,顾名思义,有幸受邀进入特别训练组的学员都将受到武技系的特别照顾,并接受更高强度的训练,甚至会得到院长丹佛吉尔亲自一对一辅导。 东方晓凭借今日在斗技场的惊艳亮相,迅速地引起了武技系高层的注意。以武技系惯有的雷厉风行的作风,她被立即吸收进“特训组”也是很自然的事。 虽然有些好奇丹佛吉尔院长与东方晓,或者说东方家之间的恩怨,不过梁思也确实不太担心东方晓会受到什么不公对待。 梁思穿好了衣服,看了看身旁还睡着的东方晓,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纵容小朋友逃课比较好,于是拍了拍熟睡中的东方晓。 “起来了,阿晓,要上课了。”梁思边推醒对方边观察对方的睡相,熟睡中的东方晓没有了先前斗技场上那种飒爽的英气,反而像个娇弱易碎的瓷娃娃,奶白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散发出某种甜香。 虽然是在对方耍赖般地要求下和对方一起睡了一个中午,但梁思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面对这个如他妹妹一般的小女孩,梁思既不会产生欲念,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这只是单纯的姐妹间的亲昵行为而已。 “呜,嗯……知道了……”似乎是因为从小习武的原因,除了吃得多点,东方晓并没有通常贵族女孩的娇气,也不会赖床。醒来后立即以一种让梁思咋舌的敏捷开始穿衣服。 在扎那头长发时,梁思犹豫了一下,最后将爱丽丝送自己的白色梳子插入了发髻。 而东方晓此时也打理好了自己的装束,虽然刚从梦乡中苏醒,但她已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思珏姐姐的被子好香啊,睡起来好舒服~”东方晓说着边往梁思身上蹭。 虽然武力超强,但本质上还是个单纯天真的孩子吧。事实上东方晓比自己还小近两岁。 梁思拍拍东方晓的头,说:“好了好了,要抓紧时间啊,我们走吧。” —————————————————————————————————————————————————————————————————————————————— “既然你没看这本笔记,那我就帮你总结一下吧,爱丽丝老师又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如何对荆棘会进行改革。”在去往教室的路上,得知梁思因为午睡没来得及看爱丽丝给的那本笔记后,夏齐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淡定地说道。 “改革?!”梁思有些惊讶。 “是的,荆棘会需要改革。现在爱丽丝老师是荆棘会的指导老师,而她对荆棘会的现状并不满意,所以希望我们能拿出方案,对荆棘会进行改革。” 为什么是我们?虽然想这么问,但梁思还是忍住了,因为夏齐必然会为他解释清楚。 “这本笔记,是荆棘会会长的笔记,上面记录了他继任之后举办的各项活动情况及各方对活动的评价,还有资金运转,成员资料等……”夏齐边说边在笔记上翻动。 “等等,你在路上那么短短一段时间就看完了?”梁思诧异。 “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爱丽丝在重要内容上有标记,最后一页,她正式列出了荆棘会当前需要调整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消除精英成员的不满。荆棘会原本的宗旨是吸收最优秀的精英,可是随着组织的庞大,现在已经接近1500人,最核心的那100多位‘黄金荆棘’中有部分人对此相当不满,甚至结成了一个小团体。 “第二:能让大部分成员满意的活动。荆棘会当前举办过的活动有舞会、茶话会、武技对抗或者魔法对抗赛,可是效果并不太理想,每种活动都有其局限性,无法吸引成员广泛参与。 “第三个则是只有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我们该如何掌握荆棘会?” 野心就是人类的欲望,人们把与权力财富名声有关的强烈欲望称为野心,它通常伴随的是一个远大得令旁观者咋舌的目标,所以往往会招致他们的不理解与质疑。比如现在梁思就觉得夏齐中二病又犯了。 “加上帮爱丽丝老师整治班级的风气,我们的任务可不轻松。”夏齐这么总结,最后将笔记本交回了梁思手中。 “其实是你不轻松吧。我只是个打酱油的。”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梁思还是忍住了。 看了手中的笔记,梁思将它收入包中。前面就是武技系的教室了,也不差这点时间读这本笔记,还是放到晚上详细看看吧。 这节课是武技系的武技理论,下一节则是体能训练——武技系对外系开放的三门课程即武器掌握、体能训练、武技理论。也就是说,非武技系学生在武技系要上的课程也只有这三门。 想到达摩克利斯主教的话,梁思开始认真地考虑待会的体能训练课是否要和老师说明下自身情况请个假了。 —————————————————————————————————————————————————————————————————————————————— 想到就去做,所以当武技理论课结束后,梁思立即找到老师说明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进行体能训练,得到的回答却是:“这样啊,可是体能训练课不是由我负责啊,今天是奥古玛先生负责你们的体能训练课程的。” 于是当梁思已经做好了对奥古玛的说辞后,却错愕地发现出现在体能训练场的是另外一个面孔。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奥古玛先生的助教员,维克多。你们可以叫我维克多。”正是那个和夏齐同一间宿舍的青年,此时依然是平常那身白衣,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冷淡。 “为什么会是你的好基友出现在这里啊……”看向夏齐,梁思忍不住低声问道。 夏齐瞥了梁思一眼,懒得回答,但是维克多却也正好在集合了的众人面前解答了所有人的疑问:“奥古玛先生临时有事,所以这节体能训练课由我负责。” 得知体能训练课改由奥古玛的助教负责后,四班这群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们都忍不住用口哨或者欢呼表达了自己的兴奋。奥古玛他们不敢惹,但区区一个小助教,他们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秉承奥古玛先生的意志,我在这里,就代表了他本人,如果有人敢于藐视我的权威,我将给予惩罚。”冷着脸的维克多补充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压过小贵族们的喧哗。 …… 结果是令人遗憾的,这群不长记性的小贵族们中又有三只出头鸟被教如何做人了。 看着那三人惨呼着被吊到了天花板上,夏齐冷冷地评价:“看来爱丽丝老师的教育力度还不够。” 听到爱丽丝的名字,所有小贵族们都打了个寒颤,看向夏齐,他们可没忘这个家伙的身份,所以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恐惧和鄙夷。 “兰斯洛特,记下这三个人的名字。”夏齐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命令风纪委员记录这几个犯事者的名字,以备报告爱丽丝。 可以想见,这三个被维克多吊起来打的倒霉鬼,待会还要接受爱丽丝的真·吊打。 恶寒瞬间笼罩了刚才跟着瞎起哄,但程度没那么“出彩”的同学们。 “等等,夏齐,还是算了吧,他们已经受到教训了。”梁思忍不住求情了,回想起上次那个“被抽脸”直到现在还没出院的杰西卡,他无法确定这三个家伙回去后不会被爱丽丝给整死。但求情的同时,梁思心里也不敢肯定夏齐会听取他的意见,毕竟夏齐给他的印象一直就是意志坚定,对各种事情想法也与自己有着很大差别。 “你确定不记下他们的名字吗?”但出乎梁思意料的是,夏齐直接就这么反问道。而大家也将视线从夏齐身上转到了他。 “额,还是放他们一马吧,下不为例。”梁思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感觉即使戴了帷帽也有些遭不住,那些带着复杂意味的目光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是班长,你说了算。”但令她意外的是,夏齐没有坚持,而兰斯洛特也适时地收起了记录本。 “好了,所有人都回到原来的位置,课程正式开始!”这时维克多也完成了吊打调教,准备开始正式上课了。 这次再没有闹腾的了,所有人看他的表情和看到鬼,哦不,和看到爱丽丝没什么区别了。 “你,暂时作为班级的领队,”随手指定了一个高个子作为领队,“全体注意,绕全场慢跑五圈。” “梁思珏,你的身体不好,如果觉得身体不适,可以选择退出。”不用梁思提出,维克多没忘记这个女孩孱弱的体质。 “……我不要紧的。”不知怎的,听到这个选择题,梁思下意识地放弃了先前的想法,就算再也走不了武技的道路,也可以进行少量的身体锻炼,依仗着自己身体的伤病,就拒绝最低程度的锻炼,反而有偷懒的嫌疑了。想通这一点,梁思觉得身体的伤也不再那么令人心烦了。 …… 平安无事地跑完了全程,虽然气喘得很厉害,但身体倒没出现严重的不适,尽管有些累,不过梁思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才是生活,不用担心太多,不用计划太多……好像出了很多汗啊,下意识地,梁思取下自己的帷帽,想舒缓下身体,可是…… “啊!”一声惊叫,让梁思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第八章 红狮夜宴(一)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杰西卡来说绝对称不上愉快——被惩罚得几乎毁了容,被迫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星期,直到自己引以为荣的容貌完全恢复才敢再度出现在班上…… 这一切都拜那位新来的恶魔般的老师,爱丽丝女士所赐,但奇怪又不奇怪的是,她对于爱丽丝的怨恨却在重新回归四班后渐渐消失,仿佛本能一般,看到爱丽丝时,她如同臣民面对皇帝,丝毫兴不起报复或反抗的念头。 尤其是得知自己的叔叔,也就是巴特勒家族的族长都传来消息让她在这位老师手下老实点的时候,她也意识到了这位看上去年轻妩媚的女士,拥有自己的家族也不敢冒犯的背景。出生贵族之家,或许会霸蛮,或许会胡闹,但在这样的细节上,杰西卡拥有基本的政治敏感度。 反正大家也都是在爱丽丝手下战战兢兢地过着学园生活,只要尽量不触及她的底线,不违反那些班规,那么还是可以熬过这段并不算自由的学园生涯。 虽然不能调换班级——毕竟四班本来就是作为安置这群小贵族用的,但是只要升入中等部,那么就可以摆脱这个女魔头了。杰西卡从没有这么期待过升学。 复仇的欲望既然无法向正主倾泻,那么总得找到发泄的途径,杰西卡目光一转,看向坐在前排的那个穿着青白相间衣裙的女孩,一如既往地戴着那奇怪的帷帽,看不清她的面容,但现在杰西卡一点也不怀疑那面纱下的是一张美丽的脸了。 “……虽然她马上把帷帽戴回去了,不过莉莉和托利亚都看到了,那张脸上有好几道很可怕的疤痕啊,真没想到竟然是个丑八怪啊。” “不过她到底是什么人啊?总感觉她也是出自大贵族之家啊,她是姓梁吧,到底……” 听着身边闺蜜的讨论,杰西卡心中一阵暗爽,果然,是个被毁容的丑八怪,自己当初的猜测没有错。 “哼,果然是个没品味没教养的婊,额……坏女人,”自恃家教的杰西卡没能说出婊子这个肮脏的词,于是只好改口换了个不伦不类的词表达对爱丽丝的不屑,“竟然选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丑八怪当班长。” 此时已经是下课时分,爱丽丝刚解答完两个学生课后上台问的问题,准备离去,这时却突然眼波一转,看向杰西卡的方向,脸上露出些许玩味,但终究没说什么,离开了教室。 —————————————————————————————————————————————————————————————————————————————— 这两天班里最大的两个新闻,就是杰西卡出院和梁思珏的露脸。 在这群小贵族中,作为西陆公认最大国家西罗皇国最有权势的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论身份地位,杰西卡是其中佼佼者,加上其美貌与身材,或者说最重要的是她强势的性格,此前她一直隐隐是班上女生的中心人物,深受瞩目。所以她的回归,令好几个一直以她马首是瞻的小贵族开心不已。 “杰西卡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之类的话环绕着杰西卡,看着一群女生围绕着自己,还有几位男生来表忠心,杰西卡心里舒服了许多。 反观这边,因为那天不慎摘下帷帽,导致被不多的几位同学看到真面目后,这两天一直饱受议论的梁思,则在夏齐身旁翻着一本据说是贝尔里格斯出版的另一本著作《荒野探秘》,这个世界的文化出版业还是很发达的,所以梁思凭借着自己的学生证,借来了几本感兴趣的书,用来打发课余时间。 现在她已经,或者说她本来也不急于获得强大的力量,既然武技和魔法的大门对她暂时关门谢客,那么她也不急于探究魔法的奥秘了。 尽管时不时能察觉到那些同学看她时的怪异或厌恶的眼光,并听到那些讨论自己的只言片语,但梁思倒也没有太在意,本来也不太愿意和这群小鬼打交道,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那就再好不过了。 “班长大人还真淡定啊,能从容面对议论的良好风度,真是令人景仰。”说话的是琉西昂,四班的文艺委员,自诩艺术家的他,拥有艺术家们都会赞叹的漂亮脸蛋和飘逸长发,翩翩贵公子,用来形容他再好不过。 “嗯?琉西昂同学有什么事吗?”对于这位似乎也背景颇深的贵公子,梁思谈不上恶感,毕竟对方是少有会向自己打招呼的同学,并且也未对自己表示过恶意。 “我是代替一位朋友来传信的,”琉西昂有意无意地提高了音量,他本来就是众人瞩目的美男子,现在更吸引了班上大半同学注意力,“拿破仑少爷明晚将在‘红狮庄园’设宴,他很希望您能赏光参加。以他的本意是亲自来邀请您参加,但无奈准备工作太过繁杂,又受课业的困扰,抽不开身亲自邀请,所以才委托在下邀您赴宴。不知班长大人意下如何?”不愧是有“艺术家族”之称帕克芬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琉西昂的声音委婉悦耳,如春日流水,夏夜莺啼。 但听在旁人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拿破仑先生邀请我参加晚宴?”梁思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的,就在明晚8点,地点是‘红狮庄园’,这次宴会也邀请了其他许多新生,所以您不必拘谨。”琉西昂似是担心梁思拒绝,耐心地补充。 “那谢谢琉西昂同学了,请帮我转告拿破仑先生,我很乐意参加他的宴会。” “那真是太好了,很高兴您也能参加明晚的宴会,希望到时候有机会能邀您跳一支舞。”琉西昂脸上露出微笑,温柔妖艳。 …… 在贵族的世界观中,这样的邀约已经代表了足够的重视,如果有人不识好歹地拒绝,很容易会招来非议,进而遭遇排挤疏远。 所以,无法拒绝。即便一直打心底里想对那双鹰隼一样眼睛的主人敬而远之,但梁思无法拒绝对方的邀约。 —————————————————————————————————————————————————————————————————————————————— 如果不是上课的铃声及时响起,梁思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那些议论和目光灼烧成灰。即便大家陆陆续续坐回座位,梁思依然感觉有一双双眼睛在锁定着自己。 这节课依然是爱丽丝的魔法理论课,所以所有人都打足了十万分的精神,生怕不小心打个呵欠什么的就被爱丽丝找麻烦。 尤其是杰西卡,表现得格外老实。她亲身领教过爱丽丝的手段,也不知爱丽丝是不是记仇的人,生怕言差行错又住上几天医院。 但爱丽丝显然没兴趣找这些战战兢兢的学生的麻烦,只是继续讲解上节课的内容。 “通常魔法师们使用的魔法不外乎四大元素魔法,还有光明、黑暗魔法,再细分一点还有死灵术。但事实上在魔法体系中,还有一类书上很少提到的魔法。”这是爱丽丝的习惯,在讲课过程中经常提及一些课外的内容,或长篇大论,旁征博引,或三言两语,简洁精炼。 “这种魔法通常统称为精神魔法。如果说元素魔法是创造存在,那么精神魔法则是创造虚幻。 “从本质上来说,精神魔法与元素魔法最大的区别,即在于,元素魔法是用精神力引动魔力元素,”随手一挥,一个冰蓝色的火球出现在了爱丽丝手中,“你们都能看到这个火球,因为它确实已经存在了。 “而精神魔法,则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爱丽丝的手指向自己的头。 所有学生,包括梁思夏齐,看着爱丽丝的动作,只觉得脑中仿佛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但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却赫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上一秒,他们还身处窗明几净,宽敞舒适的教室,这一秒,他们已经瞬移至落着细雨的荒野。 抬起手,他们甚至能感受到细密的雨滴落在手心的微凉,还有那一阵阵凉风,分明带着荒野湿润的泥土气息…… 不等有人开始惊慌失措,爱丽丝的一记响指让所有人眼中的情景再度变化,依然是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老师同学…… 荒野消失了,细雨带来的微凉也消失了。细雨中的荒野同时出现在班上所有人的感知中,时间仅仅是三秒。 “精神魔法,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它创造的不是存在,而是虚幻。”爱丽丝为自己的创造作了注解。 —————————————————————————————————————————————————————————————————————————————— “好了好了,你应该乖乖回去睡觉了,阿晓。” “嗯嗯,晚安哦,思珏姐姐~”东方晓在缠着梁思讲完一个故事后,终于肯去睡觉了。 “嗯,晚安。” 目送东方晓关门,梁思打了个呵欠,有些困倦地揉揉眼,准备进入梦乡,拉好被子便往下一躺,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犯迷糊了——于是他无奈地起身,扯下那把刚磕疼自己后脑勺的梳子,放到梳妆台上。 回想这一天的经历,最值得回忆的当然是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爱丽丝展示的精神魔法,回想起当时那神奇的感受,梁思心中思绪万千,但终究抵不过睡魔的魔法。 梁思进入安眠。 …… 然后不出意外地,迷宫梦境如约而至。 第九章 红狮夜宴(二) “它就像海中的冰山,能看到的只是10分之1,在海平面下的才是它的正体。” …… 梁思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似曾相识,然后很快就想起来了,又是这里,又是这座迷宫。 赤红的不知名材料构成了迷宫的墙壁,地面是红色的草地,踩上去软软的……赤红的迷宫。 红色是暖色调,同样也是沉重的颜色,当视野充斥红色时,人们会感觉心情沉重、压抑。 但梁思不觉得沉重,也不觉得压抑,这座赤红的迷宫给他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 迷宫总会有终点,终点往往意味着——在RPG游戏里往往意味着boss,如果是电视节目则会有奖品……总之,迷宫通关不会是坏事。 同样的,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自己正在睡梦中。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每晚他都梦到这座迷宫,每晚他都在尝试探索这座迷宫,每晚他都走得更深一点。 反正是睡觉,能有点梦做,而且自己整个人还是清醒的,挺不错的,就当散心了。 他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每晚走迷宫时,他都是从出口走起的,而不是从昨晚到达的地方开始……如果这是某公司开发的游戏,他绝对会投意见信表示设计人员太不人性化,竟然不设计几个存档点什么的。 他边走边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想起夏齐和维克多之间莫名的关系,他们俩是怎么互相认识并熟悉的;想起爱丽丝老师看他时的眼神,自己何德何能受到女王殿下如此恩典;东方晓小朋友和丹佛吉尔院长之间的恩怨。 想着想着,路就走到了尽头,然后他默默地在心里的地图上给这条路划了道叉叉。 接下来,换路再走。 —————————————————————————————————————————————————————————————————————————————— “咚咚”、“咚咚”、“咚咚”…… 打着呵欠,梁思从床上爬起,朦胧着睡眼去开卧房门。 “嗨,早上好~”迎接梁思的是阿缇娜的笑脸。 “咦,早上好。”平时都是西岚叫自己起床,今天却有些意外地看到了阿缇娜,梁思火速地观察了下自己全身,嗯,还好睡衣还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帷帽也有好好戴着。 “嗯~”阿缇娜也跟着观察梁思的全身,发出满意的啧啧声,“平时看不出来哟,思珏,其实身材还是很不错的嘛~呀呀,我是男孩子会把持不住的~”平心而论,梁思细腰细腿,但胸部曲线在同龄人中发育得倒也算是可观的了。 这就是阿缇娜,外人面前永远端庄温柔亲切大气,私下却不时流露出活泼可爱流氓女汉的一面,就像她时常以旁观两个弟弟斗嘴为乐,现在隐隐有时常拿梁思取乐的迹象了…… “额。”下意识地,梁思脸红了,并迅速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他可没忘,这位以端庄矜持闻名的公主殿下昨晚看到自己出浴时竟然恶作剧地来扯自己的浴衣,如果不是西岚手快,险些就被她得逞了。 “嘻嘻,不要那么紧张嘛~”阿缇娜似乎心情很好,所以也很乐于调戏梁思,一步一步地就往梁思身上蹭。 而梁思则脸红心跳着,无奈地一步步地后退进房里。 “嘿嘿,有时候真的后悔自己不是男儿身呢~”阿缇娜心情似乎好过头了,已经完全进入女流氓模式了。 而这句话却让梁思瞬间被击中了,后悔自己不是男儿身,这句话对他来说,像是带着魔力的咒语,让他愣住了。 接着就被推倒了,阿缇娜带着恶作剧的坏笑,扑了上来,顺势就将梁思推倒在了床上。 “诶,思珏你今天竟然完全不反抗么?”阿缇娜歪着头坏笑,但也带着点不解的神情。按她对梁思的了解,这时候梁思应该边挣扎边说着些“阿缇娜别闹了,这样太……”之类的才对。 “……”梁思则慢慢从刚刚那句话中清醒了过来…… 是的,自己其实本是男儿身的,18年,如假包换的男儿生涯,自己本该是推人的那个,而不该是被推倒的那个角色。 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在这一瞬间,渣诚,陈冠希,张伯伦,上条当麻灵魂附体,他不是一个人在反推,不是一个人!以上误……),不知何来的力量加持下,他发动了反攻,而他猛然间的发力也令阿缇娜没反应过来,被反过来压倒在了身下。 “呀,思珏你好大的力气啊。”阿缇娜似是惊讶似是赞叹地说,而之前脸上的坏笑也变作了惊讶与……羞涩?至少脸上的红晕似乎是有那么些羞涩的味道。 而梁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逆袭了也是吓了一跳,正想要退开,却听到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干咳。 “咳咳。”西岚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仅仅是路过,然后恰巧有点想咳嗽那么一下。 “额,那个……早上好,西岚。”看看自己被弄乱,有些藏不住春光的睡衣,梁思这回是发自真心的脸红了,他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想穿上鞋子,接着他一眼不慎,瞥到了另一个如西岚一般面无表情的人。 阿米尔,阿缇娜的弟弟,雷蒙帝国的大皇子,圣法兰一年新生……自己的准未婚夫…… …… 还好帷帽因为系带的原因,没有掉落,否则还真是要把魔鬼身材天使面容一起暴露出来了。 “思珏,夏齐在等着,我们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姐姐,我等你出来,一起去吃早餐。” 两个女孩各自红着脸去穿衣服,整理妆容了。 —————————————————————————————————————————————————————————————————————————————— “首先从上上周那次刺杀开始说起。”在401的客厅坐定后,西岚和夏齐要与梁思商量的的确是一件大事:梁思的安全问题。 “根据当时的情况,我们可知还有另外一位用弓箭的杀手,但事后调查,却找不到那个杀手。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负责远程狙击的杀手必然在失败后立即远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梁思下意识地抚摸了下手臂,那里当时被射中了一箭,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快,而自己也很幸运地昏迷了,所以那场目标明确,时机精准的刺杀现在回想恍如隔世。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虽然那两天是入学的高峰,不少学生已经提前到校了,还有些家长和仆从等等外人进入学院,但圣法兰也并非第一次遇到暗杀行动,所以在这方面是早有防备的,普通学生可带入学院的人数最多为一人,并且会接受严格的检查,以避免其带进凶器,之后的调查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渗入。而学院内区则常年被结界笼罩,不会放进携带武器的杀手。” “咦?学院外还有结界么?”第一次听说这点的梁思也是忍不住提问。 “是的,但仅限于内区,也就是学院区,是经过历代学院魔法强者不断强化补全的传奇结界——‘象牙之塔’。大陆有名的三大传奇结界之一,200多年前曾经抗拒过康斯帝国的铁蹄。”夏齐解释道,同时眼中书页飞舞,金光流转——这是【神之图书馆】赋予他的权能。 “所以,除非是蓄谋已久,多位学生联合带进杀手,否则无法瞒过学院调查组和我们的联手调查。而从敌人只派出两位杀手来看,蓄谋已久的说法也站不住脚,排除掉不可能的,就剩下真相了。”西岚接着说明,“杀手是内部人员。” “因此经过调查,我们找出了两位可疑人员,他们都是长年服务于学院内区的服务人员,其中一人更是武技系弓箭教师候补。而他们在刺杀之后就踪迹全无了……几乎可以肯定,杀手就是他们俩。”西岚说出了结论。 “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既然敌人能早在多年前就埋下了诸多暗子,那么不能确定他们没有其他的后招……”西岚低头,脸上满是忧愁。 “虽然不知道敌人为什么想要刺杀思珏,但我们在没有弄清他的真面目之前,只有做‘千日防贼’的傻瓜了。”说到这里,西岚认真地看向梁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个,你们突然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今晚‘红狮庄园’的宴会么?”梁思有些不确定地问。 西岚和夏齐对视一眼,虽说有些反应迟钝加柔弱,但梁思好歹不是完全不想事的傻瓜,总算是意识到了某些事情。 “虽然地点相同,但和那天我们与爱丽丝,阿缇娜姐弟一起吃饭不一样,今晚是有上百人参加的贵族大宴会,到场的客人数和出现的仆役都不是那天能比的,加上宴会的混乱……如果我是那个人,一定会选择今晚下手。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拒绝今晚的宴会。”西岚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梁思弱弱地说,似乎是有些后悔当时答应得太快了。 “即使已经答应了,我仍旧可以想个办法体面地通知宴会的主人你不能到场。”西岚坚持,显然一切她都已经计划好了。 看着西岚坚定的脸,梁思心里有些慌,他下意识地看向夏齐,发现他倒没有如西岚这般看着自己,仅仅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己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大概镇定和酷炫是会传染的,梁思突然脑子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拒绝!” …… “……拒绝什么?”西岚察觉到梁思这句话可不像是赞同自己方案的说法,追问道。 “额,那个……”梁思倒有些尴尬了,支吾了一会儿,整理了下思绪,最后缓缓道: “我记得容嬷嬷曾经和我说过,我出生皇家,许多事情可以不记,但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记得的,比如说我们梁家的家训。”不知不觉地,梁思开始说汉语了。 “刀兵不祥,而皇者不避;权谋不洁,而圣人不惧。”短短十八字,梁思柔软的声线念来却生生多出了几分英武刚强之气。 “思珏虽是女儿身,但好歹流着皇室之血,懂得先祖直面刀兵之气概。虽无缘沙场,但总想着不能败了祖宗之气度。借故辞宴,稳则稳矣,终归脱不了临阵脱逃之名,有败皇家气度……” 话没说完,却有人鼓起掌来,苍劲有力,令人侧目。 叶初阳,东龙国“武曲”少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401室的客厅内。 “好一个‘直面刀兵之气概’,公主殿下的勇气令初阳汗颜,听了您一席话,初阳心下惭愧,我等堂堂男儿,却不如公主殿下的胆识气度,实在愧对一身戎衣!” 说到这里,叶初阳走上前几步,单膝跪下行武将之礼,“臣,叶初阳,愿誓死护卫公主万全!鞍前马后,惩除奸恶!” 看着这位大不了自己多少,却被自己一番话激得热血沸腾的少将军,梁思却有些头疼了,身为公主,她此时该用什么礼节回敬?是的,容嬷嬷的礼仪课里没有应对武将誓死表忠的对应礼仪规范。 该直接说:爱卿免礼平生?啊不对,那好像是自己老爹该说的吧? 还是…… 最后她上前两步,做了一个自己没有想到的动作。她抬起右手,平放到了叶初阳头顶几厘米处,然后和声说:“得将军襄助,乃思珏之幸事。思珏之性命,便交付将军之手了。” 若为此情此景作诗赋图,大概是像“将相和”、“三顾茅庐”那样的和谐温馨。 只是同样面对着这一情景,梁思却突然觉得有些可怕……他突然想起来,他为什么会用汉语说出那一番话?还有现在应付叶初阳的言辞与礼节,难道是他的本意?……他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位大国公主,展现了一位大国公主应有的气度风华。 从某个时间开始,也许是在床上和阿缇娜胡闹时竟然反推了她开始,他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某个东西在苏醒…… 冥冥之中,他仿佛看见黑暗中的某个人睁开了眼,凝视着他,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带着温柔与关怀,以及,一丝丝的同情与羞怯…… 第十章 红狮夜宴(三) 叶初阳今年19岁,是东龙国前途无量的少将军——正式的职位是御林天军副统领,19岁坐到这个位置,意味着将来他有极大可能成为下一代帝国军界巨头,甚至得到元帅的称号。 12岁上阵,14岁领军,16岁平叛,18岁拜将……这位拥有“武曲”称号的年轻人,从来都是武运昌隆,前途远大的代名词……虽然这次护送公主差点被治了个护驾不力的罪名,但好歹公主最后平安回归,以皇帝陛下宽仁惜才,回去后多半也不会对他太过苛责。 他原本预定的回国时间是珏公主订婚仪式之后——也就是说,在这之后,他与这位东龙国皇室最美的小公主再无交集,但身为人臣的使命感和忠诚心仍旧令对他当前的任务抱有疑虑,原因,自然是这位小公主在被找回后性格大变…… 这还是那位性格腼腆、温柔、忧郁的公主殿下么?这个疑问一直盘踞在他心头。 可是今天,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当得知公主受邀参加红狮庄园晚宴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与西岚是一样的,敌人很可能利用这次宴会重演刺杀公主的戏码。 这次可不比有“象牙之塔”守护的圣法兰学园区,对方出手的话恐怕不会再是寒酸的两个杀手了。 “必须劝阻公主殿下参加这次宴会。”这是他和西岚商议的结果,为此他将使团的其它事务都完全托付给了国师,而决定自己也来负责公主的安全。 但是,在他踏入客厅后,却听到了那段话,那段公主殿下用回东龙国语言说出的话,轻缓温软,一字一句:“刀兵不祥,而皇者不避;权谋不洁,而圣人不惧。” 空气中仿佛真的出现金石交击的鸣响,明明只是那样细弱的声音,可是听在叶初阳耳中,就像闪电划过,雷鸣震耳。 为将者,或许都有一个心愿:驾驭万军,征伐天下。而这一切的前提当然是,得遇明主。 叶初阳也不例外,从小被作为万军统帅培育起来的他的终极理想用一句诗形容再合适不过:“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生后名”。 而作为东龙国军方最大门阀叶家下代主人,被公认为最有潜力的军界新星,叶初阳没少受到几位皇子的拉拢,但他一直没有对任何一位皇子表现过忠心甚至好感,甚至连太子他也不愿多加理睬。一方面门阀贵族、军旅世家的自尊和传统不允许他插手政治,陛下在世一日,臣子就没有站队的胆子。另一方面,则源于他的内心—— 几位皇子,包括公认才华横溢的太子殿下,在叶初阳眼中,都没有能令他心悦诚服的气质,这种气质有个很俗套的称呼,叫做“王者风范”,更俗套点可以叫“王霸之气”。虽然不会宣之于口,但出身军旅世家,铁血门阀的叶初阳少将军,心中就是这样看待几位皇子殿下的。 然而这一瞬间,他忽然从这位一向柔弱温和示人的小公主身上看到了史书上那些名震天下的雄主的影子——绝处逢生怒吼破关的大德皇帝,奋武执鞭挞伐四海的西秦王,布衣起家君临天下的楚阳君,当然还有如今大炅朝的开国皇帝,珏公主的祖先,炅文帝。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不由自主地鼓掌赞叹,并发自内心地表示愿意为公主殿下效忠。 而没有让他失望的是,珏公主的回应,那是由最古老的高王朝传承至今的礼仪,是主君面对臣下效忠时的回礼。 就如哲别遇见成吉思汗,刘备三顾诸葛草庐,姜子牙愿者上钩终逢文王……叶初阳一瞬间几乎有了终遇圣主的狂喜……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狂热冷却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位“圣主”终究只是女子。并且即将许作人妇,永远没有掌握天下的幸运……他的动作与她的回应,说到底,也许只是西陆贵妇小说中贵妇与骑士的暧昧故事……或许香艳动人,可是却与雄心壮志无关。 抬头仰视公主殿下,他突然发觉自己之前怀疑的想法实在太过愚蠢,这样的公主殿下,即便是没有执掌东龙之天命,但那种渗进骨子里骄傲与高贵,是与生俱来无法模仿的!她毫无疑问是东龙皇家梁氏的血裔! 就算她将来无法掌控天下,那又怎样?她依然是世间最高贵的梁家皇女,是东龙国的骄傲!为了守护这份骄傲,他叶初阳愿不惜一切代价! “或许您将来确实无法作为一代雄主制霸天下,但在回到东龙国之前,您就是我心中至高的主君,臣将拼死守护您!”在心中暗下决心的叶初阳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 当确定珏公主将要参加今晚这个或许会很危险的宴会之后,庞大的关系网开始流动,叶初阳和西岚开始为梁思在宴会上的安全着手准备。 首当其冲的,是寻求,或者说要求红狮家族的配合。 “瑞德里昂家族,又名红狮家族,神圣雷蒙帝国望族,在神圣雷蒙帝国、圣域、圣法兰都有庞大的实力。现任家主罗斯·瑞德里昂,笃信神圣教义,在圣域坚持了13年的苦修生活,家族实际的掌权者是他的弟弟加尔文,下一任家主已经定为他的儿子,拿破仑·瑞德里昂。 “作为神圣雷蒙帝国除皇族外最有势力的名门,这一代的雷蒙帝国皇帝的两任妻子都是选自红狮家族,也因此拿破仑少爷和雷蒙帝国皇帝三个孩子是表兄弟。 “由于神圣雷蒙帝国与东龙国结盟,势必给红狮家族的生意带来巨大利益,所以虽然协议未完全签订好,但他们绝不会吝惜与我们合作保护好公主的安危。” 听夏齐大致介绍了下红狮家族的背景,叶初阳点点头,应承下了找红狮家族交涉,以加强今晚安保工作的任务。 “事实上我也都收到了拿破仑的请帖,所以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赴宴。”夏齐接着说了自己要做的事。 他没有建议西岚做什么,因为他清楚西岚必然早已有所准备。 西岚就是这样的人,她永远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需要任何人的提示,她会将自己能做的一切做到最好。 叶初阳与西岚,他们像是同一种人的不同性别版本,永远无懈可击,无比坚实可靠。 今晚的宴会,在他们的协同操作下,将变成最高安保级别的宴会,任何牛鬼蛇神都难以找到机会触到这位公主一根头发。 当然,或许本来也不会有什么牛鬼蛇神。 —————————————————————————————————————————————————————————————————————————————— 是错觉吗?梁思不断的问着自己。 之前面对西岚的追问时作出回答,还有向叶初阳回礼时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是吗?不是吗?仔细想想,容嬷嬷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当时自己对那句话的理解也和自己今天阐释的没差,而那个礼仪,也许容嬷嬷确实在什么时候教给过自己了,毕竟那近一个月的折磨,很多事情自己未必记得,或者说未必愿意记得,但却都将一个个贵族规范化作烙印一般刻进了他的本能。 就这样,他想着想着走神了,这节课是文艺学院的开放课,大陆通史。此时老师正在讲解几百年前某个庞大王朝的兴衰。 人走神的时候往往也意味着犯困,所以,本就对历史不太感兴趣的梁思最后还是没忍住,手撑着太阳穴打起了瞌睡。如果是平时,大概夏齐看不过去还会提醒一下,可现在夏齐却不在,梁思也乐得休息一下,但他也不敢睡得太嚣张,毕竟自己可是班长,而且一直保持着半个优等生的形象,所以只是瞌睡,没有真睡着。 “梁思珏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康斯坦德法典的主要特点是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声对于心虚得不得了正在瞌睡的梁思来说无异于一声炸雷,坐在中排的他还来不及睁开眼搞清楚状况,“唰”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回答问题要起立,这是中国学生长期养成的良好习惯。 “啊,那、那个,康斯坦德,额……”急忙之下他只能在懵懂中支吾。 “哦?这位是?梁思珏同学么?四班的班长是吧,请问你有什么问题么?”出乎梁思意料的是,那位风度良好且颇为英俊的大叔级老师的问题令梁思有些措手不及。 啥意思?我该怎么办?梁思有些傻眼,一时间呆呆地不知如何作答。 大概是他呆滞的样子确实滑稽,一旁的同学们都忍不住开始嗤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这位班长的印象都不好,而且与对夏齐不同,面对夏齐那张经常性的冷脸和偶然展现的碾压性智商,大多数人讨厌他的同时也有敬畏,但对梁思就多半只有鄙夷和讨厌了,能看到梁思出糗的话自然开心。 “嗯?是什么问题呢?”名为黑格尔的老师仍旧保持着好涵养和好耐性,继续问道。 “那、那个……”回想了那一瞬间听到的问题,梁思硬着头皮回答道:“康斯坦德法典的主要内容是什么?”至少先弄清老师问的问题是什么东西吧。 “啊!”出乎梁思意料的,老师脸上露出的不是严肃或不悦,反而是欣慰和赞赏,“看来梁思珏同学预习工作做得不错呢,的确,我们现在提到的这几个知识点,离不开康斯坦德大帝颁布的《康斯坦德法典》。所谓的《康斯坦德法典》……”黑格尔示意梁思珏先坐下,接着顺着思路继续讲解。 “……”梁思稀里糊涂地就蒙混过关了,愣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转过头,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位女孩,在人前,她依旧保持着平时那种温柔端庄的样子,谁能知道刚刚就是她突然模仿老师的语气惊醒了瞌睡的梁思让他吓得站立起来,接着又如此这般的呢? 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恶作剧捉弄了的梁思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郁闷地说:“阿缇娜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这节课在楼上自习哦,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有些放不下就来找你了。”阿缇娜看着梁思说。 “咦?什么事?”梁思诧异。 “嗯,今早本来想约你一起和阿米尔吃早饭的,可是一时兴起就想捉弄你一下,当时你好像生气了,所以我想着来道歉啦~对不起哦,思珏。”阿缇娜紧紧盯着梁思,似乎真的怕他生气,眼睛还一眨一眨地,透出无辜的气息。 面对这样的阿缇娜,梁思能说什么呢,他只好连忙摆手:“没有的事啦,我没有生气啊。”话说,既然怕我生气,为什么刚刚又作弄我呢?心里这么想,不过梁思没敢问出来。 “嗯嗯嗯,太好了,你没有生气。当时你的表情有点严肃,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果然,思珏你最好了!”阿缇娜开心地说。 “那么,梁思珏同学,现在,你明白了么?既然你有预习过,那么能为我们说说你是如何理解这部《康斯坦德法典》的么?”好巧不巧,黑格尔讲解完毕,再次点了“学习积极分子”梁思的名字…… 这回,梁思珏是真的答不上来了。 —————————————————————————————————————————————————————————————————————————————— “放心吧,一切都会如他的计划进行,另外,等任务完成后,希望你能代我向我亲爱的表弟传达我的请求。”红狮家族未来的主人,拿破仑少爷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那抹淡淡的黑雾,微笑着说。 “嗯,只要按计划除掉那个公主,王子殿下不会辜负你的期待。”黑雾没有实体,可是却实实在在地发出了声音,如果被普通人看到,只怕要以为自己是见鬼了。 不过这里是红狮庄园拿破仑少爷的书房,没有特别允许谁也无法进入。 “哼,你有客人来了,我先回避了。”黑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抛下这句话后便逐渐变淡消失了。 而拿破仑凝视着虚空中刚刚黑雾所在的地方,笑了笑,然后起身,看向窗口,从他的位置能看到庄园正面的大路上,一辆具有东方风格的马车正在驶来。 “叶初阳,嗯,就是你了。”拿破仑自语道。 第十一章 红狮夜宴(四) “瑞德里昂家族以美人与弓箭闻名,其发家史可以追溯至索迪亚帝国时代(距今400年以上)……” “当时还是皇子的利威尔三世在游猎途中在山谷间迷路,偶遇一位名为阿克曼的美貌少女,利威尔三世对少女一见钟情。” “回到皇宫后,利威尔三世的父亲艾伦一世听说了此事后召见了少女,结果——艾伦一世也迷上了少女,最后更是将少女娶进了皇宫,同时赏赐了她的亲族,并赐予他们贵族的身份。” “利威尔三世即位后,虽然对已成为自己后母的阿克曼太后仍旧心怀爱慕,但始终没有逾越身份和礼教。不过耐人寻味的是,他最后迎娶了阿克曼太后的妹妹阿尔敏。”(我这样黑是不是丧心病狂了一点……) —————摘自《名门秘辛》 美莲达看着面前的豪门庄园,心里不可谓不激动,虽然圣法蓝城本身确实有些地广人稀,但是能在这里拥有如此兼具气派与品位的庄园,红狮家族无愧于曾经的熠熠光辉,即便近年来据说有衰败之势,但多年积攒的底蕴依旧不是自己姓氏所代表的那个暴发户贵族家族能望项背的。 红狮庄园,这里平时是圣法蓝城里最豪华的餐厅,许多商人和贵族都喜欢在这里聚会用餐,而今天这里则被主人清场,用于招待与自己同届的同学,或者说,贵族同学。今晚这里将被一群年轻的贵族占领。 “女儿,爸爸耗费这么大的心力送你进圣法蓝,是希望你能为家族开辟一个更为远大的未来。”美莲达回忆起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话,很清楚地解读出他的意思。 她所在的罗斯柴尔德家族这代的人丁不旺,她仅有一个还只有3岁大的幼弟。假设父亲去世,那么只能由她肩负起领导家族的重任。 可惜,她并没有强大的武技魔法天赋,无法在力量的层面为家族开辟道路,或许,投身文艺学院,做个高雅睿智的名媛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在分析了一份昂贵的情报后,她自己做出了进入魔法系学习的决定。她是女人,贵族家的女人天生比男性更容易懂得自己的优势——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红狮家族,拿破仑少爷,是她预定的目标之一,同样,也是今晚宴会上不少女生想要征服的目标。 作为最早识时务地加入爱丽丝组织的班委会的人,美莲达自认在审时度势的眼力和魄力上,自己甩开了班上与自己同龄却还只停留在穿衣打扮,花痴卖萌层面的女生不少。 但令美莲达不开心的是,除去眼力与魄力,自己的家世实在无法为自己接近如拿破仑这种注定成为大人物的年轻人加分——这次宴会总共邀请了不到200人,占整个新生年级八千人的人数比例相当之少,美莲达心知肚明,以自己的背景能被邀请已经是很幸运了,这还要多亏了自己那个下狠心花大本钱开采领地里的金矿才在这一代让家族跻身于二流贵族行列的老爹,相信出现在这里的大多数女孩都拥有让自己汗颜的背景。 真要比喻的话,自己可是输在起跑线上了。这么想着的美莲达确实开心不起来,尤其是想到今早那位神秘的班长大人,竟然受到琉西昂的亲自邀请,或许别人坐的远不清楚,但她当时就坐在班长附近,琉西昂的措辞神态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和收到邀请函的她或者说大多数贵族不同,这样口头的邀约,意味着,要么主人对客人并不重视,要么……不,结合所见所闻,美莲达可以肯定拿破仑少爷对这位神秘的东方女孩的态度是极其的重视。 蒙面,东方人,受到爱丽丝青睐,圣法蓝最高档公寓住户……在这之前,这个神神秘秘的班长就让包括她在内的大多数人不解和好奇,而现在事实证明,这位少女甚至还是拿破仑少爷心中的贵宾,这就足够让人嫉妒了。当然,嫉妒归嫉妒,她不会愚蠢到向这位东方女孩挑衅,那样可不仅仅意味着得罪爱丽丝——能住进圣法蓝最高档学生公寓“白楼”,可不光是有钱就行了,班长梁思珏的真实身份,不大可能像她平时那样低调,能成为拿破仑的贵宾,也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不过,美莲达倒不觉得这位神秘的东方女孩会成为自己猎取目标的有力竞争者。当然不会是因为那个“班长是个丑八怪”的无聊传言——当时看到梁思珏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单凭她们几个长舌妇的一面之词,就肯定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孩是个丑女?那也太自欺欺人了,大概也只有杰西卡那个白痴会相信了。她不担心梁思珏会出手和自己竞争的原因只是因为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女孩不会看得上她心目中的那些“猎物”而已,就像是——明月不会刻意与星辰争辉。 这么一边想着,她已经面带微笑地将自己收到的邀请函递给了门口迎客的侍者之后,进入了宴会举办的大厅——金色骑士馆的大厅。 红狮庄园的主要建筑有两座,进入大门后首先看到的就是金色骑士馆,馆身主要饰以白色与金色,自高空俯视呈巨大而又圆滑的三角状,面对朝阳,每天迎接的清晨金色阳光的就是犹如三角骑士枪尖的正面,所以被称为“金色骑士馆”。而金色骑士馆之后则是腥红骑士馆,顾名思义,“腥红的落日阳光照耀着骑士枪尖。”腥红骑士馆也极富艺术性和创造性地以黑色与红色装饰。“金色”与“腥红”对称分布,彼此距离不远,由两道露天的花园长径连接,从天空中看,则构成了一把两端皆带枪尖的奇异长枪。 而在平日里,也是金色骑士馆作为待客用餐的所在,腥红骑士馆则是主人仆从居住之所。不出意外,今晚宴会大部分客人都依旧无缘接触到腥红骑士馆的部分。 在侍者体贴而恭敬的指引下,美莲达昂首阔步,踏入了自己今日的战场,穿着她精心挑选的大红色晚礼服,门开的瞬间,美莲达觉得自己威风凛凛,如同女王驾临。 然而这种良好感觉也只是瞬间。 —————————————————————————————————————————————————————————————————————————————— 回想自己之前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梁思觉得除去依旧要蒙面,导致看不见脸外,自己能展露出的高贵与端庄已经全表现出来了——惯常穿的白色衣裙虽然也可以用于今晚的场合,但是搭配起来总感觉太素,所以他换上了更衬身材,更托气质的月白色晚礼服。那柄爱丽丝赠予的白色梳子与这套衣服出奇地相衬,自然也是戴上的。换上一顶更小巧的帏帽,虽说掩住了容颜,但更给人一种神秘缥缈之感。 既然在西岚与叶初阳面前已经抛下了话,那么对于这次宴会,他也必须用心准备了,在六点下课之后,他火速解决了晚餐问题——毫无疑问宴会上会有食物,但按容嬷嬷的教导,这类晚宴一般贵族们都会在参加前吃些东西垫肚子,毕竟晚宴的主题永远是社交,而非吃饭,那些食物虽然可以随意取用,但是你真要抱着在晚宴上吃饱的态度参加,那么必然意味着你将要在贵族圈子里沦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概就是被人在前面加上类似于“那个在宴会上像饿了半个月的难民的”“毫无教养的乡下佬一样的”定语的角色。 现在是夏天,太阳落得晚,此时太阳尚未完全落下,距离红狮庄园还有距离。 “你在看什么?”百无聊赖之下,梁思还是决定打扰夏齐看书的雅兴,“车上的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啦。”理由也找得很充分。 穿着一身普通黑色礼服的夏齐头也没抬,“《名门秘辛》,记录有大陆诸多名门世家的历史,虽然有些地方有虚构的嫌疑,作者措辞也不算严谨,但综合来看,可信度还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算是值得一读。主要是这类型的书太少。”夏齐似乎是认真听取了梁思的建议,随手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继续读了起来。 “诶?你不是有‘神之图书馆’么?干嘛还要看书这么麻烦?这样的书里有的东西,你发动能力不都能查到么?”梁思感到奇怪了,既然有百度为什么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过于依赖特殊能力,会养成惰性和依赖心理。读书增强的是人的领悟与记忆能力,这些对人类思维的帮助是基础性的,‘神之图书馆’确实是不错的能力,但是对它过度依赖,只会令我大脑退化。”夏齐似乎不太习惯戴眼镜,边说着边抬手调试起眼镜来。 “……好吧,大神你真是……厉害。”发自内心的,梁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赞美的话。 “没问题了么?我正在读‘瑞德里昂’家族的发展历史。”意思是,没问题了就不要吵我了,夏齐这么说完就埋头继续了。 梁思也只好无趣地自己转头看窗外风景发呆了。 看着看着,梁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个,为什么?”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 “嗯?”夏齐用鼻音回答。 “为什么我感觉和那天来的路不一样了。”梁思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误。 “当然,因为就是不同的路。”夏齐毫不在意地回答。 “啊哈?为什么啊?”梁思不解。 “我们要走的是红狮庄园的后门,离正门所在地点有相当的距离,走的路当然也不同。”夏齐解释。 “我知道你还要问为什么要走后门。”不等梁思追问,夏齐抬头,推了推眼镜,漆黑的眼镜盯住梁思,紧接着说道。 “额,你……厉害,猜对了。”妈蛋,梁思腹诽着。 “为了你的安全。如果走后门,那么就有可能躲过杀手在我们前往正门必经之路上设下的埋伏。而且后门人烟稀少,真要发生战斗不会惊动太多人,也不容易把无辜人士牵扯进来。”夏齐补充。 “好吧,我明白了。”梁思点头,表示赞成。 接着他突然觉得眼睛的余光扫到了一丝血红,同时,某种熟悉而陌生的味道仿佛也飘到了他的鼻间…… 而他在惊吓之下,迅速地转头,却发现刚刚那血红和血腥只是错觉。 夕阳夕照下,红色与黑色构筑的典雅建筑散发出哥特式的幽雅颓美气息,宛如蒙着黑色面纱的阿拉伯美人,隐秘而诱惑。 但看在梁思眼里,却觉得那栋造型别致优美的建筑仿佛一只蛰伏的凶兽,随时会张开巨口将人吞下——腥红骑士之馆,此时处于一天中最名副其实的时刻。 第十二章 红狮夜宴(五) 卫严,御林天军校尉,论官职只比叶初阳低一级,但今年已经三十四岁。论武力,他不如叶初阳;论军略,在东明夏家与叶家、龙家诸多人才面前,亦无自夸余地。他唯一值得自傲的是,他姓卫,这意味着——他毫无背景,是凭着真材实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性严直,寡欲,不惑。”这是军部除叶孤诚外的另一位老爷子,现今龙家大家长,大炅元帅龙御武,对卫严的评价。天知道这是为人苛刻的“老龙头”对人极高的评价了。这次他负责辅助叶初阳,共同完成公主殿下的保护工作。而在公主遇袭失踪后,是由他代叶初阳整顿队伍继续赶到了西陆。 在率部赶到圣法蓝之后,卫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护送公主参加红狮家族的夜宴。 此时卫严正坐在公主所在的马车上,作为马车的驭者。最接近公主的地方,也就是最好保护公主的地方。 能进入圣法蓝的武装部队是有限制的,因此旁人看来现在跟在卫严身边的御林军其实只有区区二十人,而这二十人都是御林军中最精锐的侍卫。 不过这当然只是表面现象,事实上出了学院大门一路走来,足足有超过三十位大内高手埋伏在各个可能的袭击地点……卫严人如其名,行事可靠严谨,绝不给对手留下丝毫余地。事先派出的各位高手已经扫清了所有可能的埋伏地,等公主经过那些地点后,他们就将默默地跟上大队伍,以各种掩人耳目的方法。 眼看要到红狮庄园的后门,原则上来说,到这里基本已经可以认定任务圆满完成。可是卫严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依旧以警惕的目光盯着迎上来的老人,左手牵着缰绳,右手一刻也未离开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柄只能用于战场的重剑,绝非东龙士族们常佩戴的装饰品。 “是梁思珏小姐么?在下库里,奉少爷的命令,在此恭迎梁小姐的大驾。”老人竟然操着一口十分流利的东龙国语,显然是这座华贵公馆的管家,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温和谦逊,还带着大家族人特有的矜持,对着马车说道。而马车中却没有人回应。 “敢问这位武士先生如何称呼?”见没人回应,老人也没有端起架子,微笑着问卫严。 “卫严,奉上命,护卫小姐安全。”卫严没有和这种家奴客套的习惯,直奔主题。 “……”老人听明白了这位东方武士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打开门放行。 是的,一般的客人没有资格要求乘坐马车进入红狮庄园,即便是圣法蓝的富商们,平日里也要客随主便,将马车停在庄园外。 没有多话,“驾!”卫严一抖缰绳,马车当先驶入红狮庄园,随后二十骑紧跟。 而他们没有看到的,是某位老人脸上无法压抑的邪笑。 —————————————————————————————— “已经确定了,东龙国的人将会让那位公主殿下从红狮庄园后门进入。” “如果在路上动手,很难不让他们察觉。” “东龙国兵家有句古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就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刻动手。” —————————————————————————————— “路西法,莉莉斯,圣埃蒂安,虔诚之心,默念真名,圣迹暗炎,洗涤灵魂……哀哭,惨嚎,苦痛!罪徒永浸黑暗,忏!”富有韵律,高昂而低沉的咏唱声不知从何响起。 空气开始扭曲,暗红色的纹路在空中不断翻腾跳跃,如同被雨滴轻轻击打而泛起涟漪的水面,一串串黑红的火焰从纹路密集的地方涌出,然后,带着令人震颤的杀意,涌向那俩没有特殊标记,但却载着两位贵客的马车。 【暗炎突袭】,三级黑暗系魔法。如果有对魔法熟悉的人,不难认出这个法术的由来——强大的杀伤力,诡异的属性,这是记载于黑魔法书上的不洁咒术。 卫严看着眼前这一切,却没有多余动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依旧沉稳如山,没有丝毫动摇。 但这不意味着其他侍卫也是如此,虽然没有料到敌人会在意料之外的时间和地点出现,但御林天军的高训练水平驱使他们在吟唱响起的瞬间就开始行动。 “保护殿下!”与属下们相比,卫严的反应倒像是慢了半拍,但是他的手却丝毫不慢,顺手一剑便将一大片黑红的火焰扫除。 而诸位御林天军也丝毫没有落后地将射来的黑红火焰一一扫落,上百发由各个方向射来的暗炎之箭最终没有伤到马车哪怕一角。 这个不弱的三级法术,最终只是让一个不慎被暗炎箭擦中的御林军吐了两口污血,并没有对他们真正的目标造成丝毫伤害。 “库里先生,我们竟然在这里遇到袭击,您不想解释点什么吗?”才刚刚跨过门而已,大门离马车不到30米。所以不用刻意增大声音,卫严已经看向对方所在的门口。 “哐!”钢铁材质的大门已然关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那位刚刚还彬彬有礼的管家库里此时已经不知去向。 失去了质疑的对象,但卫严并不表现得如何失望,看着一位位刺杀者从阴暗地、花丛中、石栏后现身,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或是惊讶。刺杀者们都身着黑色或暗红色的紧身衣,脸上都戴着漆黑的面具,人数不少于五十人。 红狮庄园很大,后门这里离正门处有数百米之遥,如果说这帮神通广大的暗杀者竟然能以雷霆手段控制这块区域的所有红狮家族护卫与仆役,那么想来在正门,金色骑士馆那边的红狮家族主人要察觉这里的情况也要很长一段时间吧……不,应该说,这帮暗杀者竟然能提前控制住这里……这其中的猫腻让人无法不怀疑那位年轻的红狮少主吧。 气沉丹田,来自东龙国的严谨武士,卫严喝出一个字“风!” 随着这个“风”字,御林军全员二十人,同时收起手中的剑,取下背后的长枪,用最标准的姿态端稳了。 “雷!”又是一个旁人听来不明所以,但却异常简洁铿锵的单字。这次,二十位御林军以诸位暗杀者看来诡异无比的姿态聚集成了两排,流畅的骑术让他们迅速无比地摆出了两排堪称严谨的战术阵势…… “这是?”某位黑暗中的观察者看着这不到十秒间,那帮东龙武士的变化,不由得拧起了眉毛。 随着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涌现,他瞬间理解了眼前的一切!“快散开!”顾不得隐藏自己,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但没等他话音传遍全场,一把不知何处而来的重剑以人类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狠狠砸中他的咽喉之下,将他整个人都砸得陷进他藏身地点的墙壁……在失去意识前的短暂时光,他看清了打横砸在自己胸口的重剑——厚重、破旧、毫无花哨……这是久经战阵、浴血砺锋的杀人之剑! 他是这伙刺客的指挥者,却在一开始被对方以雷霆手段斩杀! “伐!!!”与之前的铿锵有力不同,这次卫严发出的声音堪称咆哮!这位以严谨自持,低调沉稳著称的御林军校尉,面对诸多敌人,在第一时间灭杀敌方首领后,发出的是振奋己方士气的咆哮!同时,也是进攻的号令! “风!” “雷!” “伐!” 三声之后,全军出击! 如果这帮刺客们是出身东陆,那么一定能够第一时间认出,这令东陆四方八国慑服的,东龙国御林军独有的冲锋号令! 尽管只有二十人,可是随着马蹄踏动加速,马上骑士发出战吼,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刺客们却感觉仿佛面对着千军万马!沉重如山的压力,伴随着东龙骑士势单力孤的冲锋向这些刺杀者们涌来! 战斗,在第一把枪刺穿肉体的瞬间正式打响。 …… 第一轮冲锋以东龙骑士的压倒性战绩告终,十名来不及逃开的刺客被枪刺穿或是被马蹄踏成肉泥!还有五人被撞成了重伤。 面对东龙骑士突如其来的冲锋,加上指挥开场阵亡,刺杀者们一时乱了阵脚。 东龙骑士们使用的并非真正的重骑长枪,而是不到两米的枪,同样的,比起常规的冲锋,这些骑兵的敌手离他们只有不到30米的距离,根本没有加速到最高的时间和空间……但饶是这样大打折扣的冲锋,对于这些身无甲胄的刺客们而言,也仿佛死神的镰刀,凶狂致命! “可恶,他们难道不怕自己的主人被围攻吗?!”不少熟悉这次行动计划的刺杀者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本来不应该如此啊!占据人数优势的己方,将那些东龙武士包围,目标是马车中的大人物,对方第一反应和最佳应对应该是防守在马车周围待援才是!不少人因为这样的念头,甚至已经将弩箭握在手中,随时准备给对方一箭,帮助己方人员突进刺杀。 可是对方头领,不但用雷霆手段斩杀了己方指挥,更是第一时间就下令下属冲锋!猝不及防之下,不少人来不及散开躲避,直接被对方的冲锋秒杀或冲伤。 仓促射出的弩箭在对方谨慎的防护和高速的移动下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可怕的杀伤力!这就是东龙国最强的骑兵!看着孤身一人,仿佛杀神般守在马车前方的卫严,所有刺客心下发寒。 难道说他完全不顾自己的主人的性命了么! 想到这里,虽然没有了指挥,但刺客们却展现出了长期配合养出来的默契与战场直觉,行动开始有章法起来……是的,只要反应过来,他们依然是最优秀的刺杀者! 目标,未变!依旧是马车里的两个人! ———————————————————— “真是没用的废物!”淡淡的黑雾在那位刺杀者指挥的尸体旁逐渐出现并聚拢。透过黑雾,一双猩红的眼睛望向拦在马车前仍未动作的卫严,接着又看向那个至今未有动静的马车。 同时他也没有忽视那些正在飞速奔跑躲避着骑兵们的追杀,同时不断接近马车的刺客们,还有几位站在高处,高声吟唱咒文的黑袍巫师…… “看来是失败了,他们早有防备的话……那么,公主殿下中途换了座驾又改从正门进入了呢!”沙哑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却无懊恼。 “是啊!堂堂东龙国公主,怎么能像做贼一样从后门而入呢?!”完全理解了对方的计划,黑雾自言自语着补充道。 “真不愧是谋略家的圣土——东龙国……”黑雾竟然开始发出嘶哑尖利的笑,仿佛恶鬼的哀哭。 猩红的眼睛穿透夜幕,看向远处的黑暗,无数身影在夜色笼罩下,从一栋栋楼房的屋顶向这里赶来,黑雾清楚那是东龙国的高手们正往这里赶来。 冷漠地看着一道道法术和刀光轰向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马车,黑雾摇摇头:“看来只能寄望于那一边了呢。”黑雾语毕,悄无声息地散去,对于这边的战场再无留恋。 在他消失的瞬间,因为只剩一人防护而空档大开的马车,被各种强力的攻击完全撕碎…… 第十三章 红狮夜宴(六) 从黄昏到夜晚,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站在金色骑士馆大厅的门口,梁思不由自主地发呆站住了。此时漫天繁星已经铺满了夜空,除去星光,还有大厅中灯光透过玻璃,映在门口的大理石地上。 “公主殿下,请在这里换乘马车吧。前方是属于我们的战场。”这是先前卫严恭送他换马车时说的话,梁思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顺从地换了座驾,并以东陆礼节为诸位武者祈福:“愿诸君武运昌隆。”接着那辆马车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了红狮庄园正门。 黑白衬衣的侍者在等着梁思示意,随时准备为这位贵客拉开厅门。 门后就是战场,梁思的战场。那边传来的笑声、乐声无时无刻不在向梁思传达这一信息。乱世之时,贵族们的战场是边疆、异国与故土;而和平年代,贵族们的战场就挪到了舞厅、猎场与教堂。 本来按梁思自己的想法,大概只是“自己已经夸下了海口怎么也不能丢了面子口牙!”这样的单纯,虽然认真地准备了衣装,但绝不到紧张的程度。可是现在他却莫名地有些紧张——刚刚发生的一切才终于让他有了紧张感: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自己一句“我拒绝”所以要以身赴险,他们中的很多人很有可能要因此葬身异国,自己何来理由放松地参加这次晚宴?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梁思其实没搞明白。归根结底他想要参加这次晚宴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维护皇家尊严”。他只是很单纯地觉得自己之前的异界故事太过窝囊了,无论到哪里,自己都是受人帮助和安排着过活,不要说龙傲天一把,就连自身安危都保证不了,一直随波逐流着流到了今天。这样一直怂怂怂怂,任由所谓命运摆布,是不是太惨了一点? 所以最开始仅仅是出于某种程度的逆反心理,他想要抗拒一次周围人的建议,想要自己决定一次自己的命运……本来就是这么单纯的愿望啊,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怎么可能不变呢?任何东西,只要和人命牵扯上关系,都不可能再轻松了…… 而对于梁思这次头脑发热,夏齐也是难得地表示了赞许。 “毋庸置疑,作为东龙国的公主,论身份高贵,你不输于学院里的任何人。然而正如我曾经说过的,学院,是远离世俗权力的孤岛,诸多校规对大贵族的限制,加上你平日的低调,他们无法直观地感受到你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所以,这样独立于学院之外的场合,正是你最好的展示舞台。” “想要威慑那些自命不凡的贵族,有太多的办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打压攻击他们,只是下策;与他们同化,在他们自傲之处压倒他们,才是王道!” 为什么要压倒那些贵族,他没有说,而梁思也还没有忘记此前夏齐说过的那些话……想到这里,梁思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夏齐,今天他穿上的是当前西陆年轻贵族们流行的有几分猎装特征的晚礼服,配上他东方人的面孔与独特的沉静,表现出一份独特的英气。 嗯,这样的人不站在这世界的巅峰,那么就没有人有这个资格了吧。梁思蓦然地生出这样的念头。 是啊,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生来就注定要将世界踩在脚下的,他们站在你面前,就令你不由自主地想要对他顶礼膜拜…… 轻轻地点点头,梁思面前的侍者会意,为他拉开了大门。 ———————————————————————————— 美莲达现在的心情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些低落,是的,当发现自己那张扬美艳至极的登场在这衣香鬓影的大厅完全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的时候,谁都会失落的。 当身处诸多贵族小姐之中,美莲达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平庸……是的,她坚信自己独一无二,独具魅力——这件深红的晚礼服出自她家族领地最好的裁缝,用的是盖亚皇国最顶级的精织布料,脖子上戴着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她会四国语言,精通象棋,擅长三种乐器,受过一流的舞蹈老师亲自指点,能骑马射箭,她读过大部分当代名家的诗作与流行的小说……但是,人生很多时候就输在这个“但是”——这里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自信,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天之骄子,他们都坚信着自己的强大与他人的渺小。 以杰西卡——那个娇蛮任性,结果被爱丽丝拿来开刀的西罗大贵族家小姐为例:此时她正被六七位贵族小姐包围着,这是人们心中权位的体现;她身上的是件深红的礼服,但比起美莲达,她的礼服更为性感,大部分13、4岁的女孩此时虽然已经开始发育,但鲜少有如她那般足以像成人般拿来炫耀的傲人资本,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那件礼服从做工和用料而言,明显是高出了美莲达一个层次,巴特勒家族作为西罗皇国一线大贵族,在吃穿用度上绝不会吝啬;杰西卡的脖子上是一枚在场不少人都能叫出名字的名贵黑宝石,似乎是巴特勒家族引以为傲的收藏之一……她娇蛮任性,无知浅薄,不懂人情世故,是恣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贵族的典型,可是,她出生于巴特勒家族,所以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不但有女伴会因为她的地位迎合她,还会有想攀上巴特勒家族的贵族青年眼巴巴地想要向她献殷勤。 这个舞厅中,还包括了文化学院的诸多端庄淑女,身份学识比美莲达高者比比皆是。 出身不代表一切,可是有时候出身往往决定了许多事,比如现在,那几位以杰西卡为首的小姐就在讨论一个问题:怎么靠近这场舞会的主角——神圣雷蒙帝国皇子,阿米尔·杜·雷蒙利尔。 作为他们这一届新生中身份最高贵者,这位皇子不仅是背景优越,还拥有足以制霸武技系的强大武力,虽然有黑马东方晓存在,他大概没有办法拿下武技系第一的位置,但可惜东方晓只是个来自异乡的萝莉,所以在众多新生贵族,尤其是女生们的心中,当然比不上这位阿米尔殿下。 门当户对,贵族与贵族结婚,这是所有贵族们生来接受的传统教育,或许有那么些不介意与平民结合的异类存在,但无论怎么看,出身高贵,品貌端正,武力强大……阿米尔殿下都无愧于“武技系第一白马王子”的称号,即便这位“王子”的年纪还有些小,那也不是问题。 在圣法蓝,要征服诸多来自名门的高贵淑女通常需要两个条件——高贵的出身与出众的才华,而阿米尔正是这两方面的佼佼者。 “杰西卡你这么漂亮,那位殿下一定会被你迷住的啦~~~”一位女伴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鼓动杰西卡去主动接触那位王子殿下,而杰西卡此时也面色微微发红,显然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真是丑陋呢,发情的白痴女人。”看着杰西卡那张美艳的脸,美莲达默默地想。 ——————————————————————————— “吱啦”随着门开的声音,夜晚的凉风吹入气氛正热的大厅——人们正以各种理由聚成一个又一个小圈子,在聊天说笑,贵族们参加晚宴当然不是为了食物,如何在这种社交场合展现个人魅力与家族背景是一门蛮深的学问。 只一瞬间,仿佛魔法的降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交谈,望向大门口,那里,一女一男先后走了进来。 此时晚宴尚未正式开始,但红狮家族原本通知众人到场的时间是7点30分,而现在——八点整,一分不差。 这样的晚会迟到,虽说有些不礼貌,但其实并不能算什么大事,不少客人也比预定时间晚到,大多数对于这种事也习以为常,多半不会在意,但这两个人的进入却引起了不少人的讨论。 “东方人?” “魔法系四班的……好像是叫梁思珏,还是个什么班长?” “哦,那个好像是她的恋人,叫夏齐舟的那个。” “看不到脸啊,果然和听说的一样。” “听说长得很丑所以要用那个遮丑啊。” “我的一个好姐妹亲眼看到她的脸,吓得连晚餐都没吃得下呢。” “不是说东方是礼仪之国度么?竟然迟到了,未免对红狮家族太不尊重了。” 形形色色的讨论,不以当事人意志为转移地在大厅中不断蔓延。 “您的光临令红狮家族与在下深感荣幸,我亲爱的梁小姐。还有夏先生,很高兴得到您的赏光。”终于,红狮庄园的主人,晚宴的举办者,拿破仑登场了,而他低沉优雅的嗓音也迅速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光临”?“红狮家族与在下深感荣幸”?这就是红狮家族少主对这位东方少女的态度?! 顿时,所有人看那位在这样的场合依旧带着面纱的少女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让红狮家的少主人这样礼遇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接着,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淡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不是右手,说明女方未婚。 而晚宴的主角之一,红狮家族少主拿破仑,也很自然地支膝半跪,接着很自然地捧起少女伸出的手,很自然地轻吻了一下,然后再自然不过地放开起身。 …… 静默,所有人靠静默咀嚼刚刚接受的信息。 “请到这边来,阿缇娜姐和阿米尔也在等你们。”拿破仑脸上是和煦的笑容,将他平日里的阴郁冲淡不少,只是那鹰隼般的眼与眉仍透着肃杀,看上去竟像是有些不怀好意。 “好的,拿破仑先生。”少女的声音温柔清晰,似乎一切对她而言再自然不过。 “晚宴将在十五分钟之后正式开始,让各位贵宾们久等,实在是红狮家族的失误,在此我要向各位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但是,我还是希望各位能抱着宽容的心继续这场晚会,希望各位今晚过得愉快。”领着少女走到大厅后方的楼梯之上时,拿破仑回身向诸位来宾鞠了一躬,并表达了自身的歉意。 接着拿破仑、少女还有与少女一同出现的少年消失在了楼梯左边——那里是拿破仑先前出现的地方,几乎在少女现身的同时,他便从那里走出了。 整个过程中,夏齐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 “我做错什么了吗?”轻声地,用汉语这么对身侧的夏齐说着,梁思觉得自己背后确实是生了不少冷汗,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他浑身不舒服,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撑了下来……他确实不太理解那些人静默着盯着自己的原因。 “完全没有。”夏齐脸上古怪地扭曲了一下,似乎是强忍着压下了某种感情,很淡定地回答。 而拿破仑则只是尽职地做着引路的工作,似乎完全没有回头参与讨论的欲望。 楼梯转角候没几步他们就到了目的地——这是处在金色骑士馆二楼的一个小厅,比起一楼能容纳数百人的规模要小了不少,但也足够数十人自由行动,不过这个小厅此时只有寥寥十几人,有男有女,其中还有阿缇娜和阿米尔。 看到梁思终于到了,阿缇娜脸上透出欣喜,而阿米尔此时则仍旧专注于面前的象棋棋盘,梁思的到来只是令他抬头瞟了一眼。 “呀,看看是谁来了!”不过,第一个发出声音的却不是阿缇娜或者阿米尔,而是一个英俊的少年贵族,是的,英俊,但与琉西昂那样带着妖异美的英俊不同,这位少年的英俊是很传统的英俊,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唯一有些不足之处大概就是他的皮肤太过苍白,隐隐透出一种病态。 “这位是梁思珏小姐,我的贵客与朋友。”拿破仑代为介绍双方,“这是古格里伯爵,我的客人。”不同的说法,透出一种隐约的不耐,梁思看向拿破仑,发现他此时眼中隐含不悦。 而古格里伯爵则毫不在意拿破仑的态度,只是继续盯着梁思,眼中带着说不清意味的笑意——至少梁思说不清对方眼里的意味。 “古格里·鲁米利亚,很荣幸认识梁小姐。”自荐之后,这位脸色出奇苍白的伯爵优雅地俯身弯腰…… 接着又是一个吻手礼,但这次与之前在一楼大厅那次短促自然,而且十足礼貌的吻手礼不同…… 古格里伯爵是以梁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与力量握住了梁思的手,然后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吻手礼——这也是吻手礼的一种形式,由行礼者主动,但通常用在熟悉的女性长辈身上,古格里伯爵做得再优雅似乎也无法掩盖这一举动的不合礼仪。 要说另一处不太合礼节之处,大概就在于古格里伯爵吻手的动作持续得长了点,足足进行了三秒之久…… 但梁思被这样有些微失礼的“吻手”突袭后,却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淡定地将手收了回来。 其实整个吻手礼花掉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六七秒不到。但一边的拿破仑却脸色变了,嘴张了张,正想说些什么,旁边的一人却做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夏齐,站到了梁思身侧,将自己的手伸出,送到了刚做完吻手礼的古格里伯爵面前。 “嗯?”看着英俊程度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夏齐伸出的手,古格里伯爵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同时也发出了疑问的一哼。 “阁下吻完了她的手,所以轮到我了不是吗?”夏齐面不改色的说。 …… “噗嗤”。小厅中不多的客人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了,确实,在贵族的世界中,大概再也没有比一个男性要求男人对自己行吻手礼更可笑的了吧?! 第十四章 红狮夜宴(七) 看着面前这个俊秀的东方少年伸出的手,古格里伯爵脸上的表情不由得精彩起来,一开始他似乎有生气的迹象,但看着对方认真沉静的表情,一丝笑意逐渐浮现在了他的嘴角。 “那个东方人以为吻手礼是要对所有客人都做的么?这也太可笑了吧?!” “嘿嘿,都说东方人信守礼义,看来也有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呢。” 旁观者们大多用看笑话的心态围观着事态的发展。 ———————————————————————————— 而梁思……此时他却根本没有在意夏齐的举动,他只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这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不,准确来说,就像是被几百只鼻涕虫爬过全身一般的极度恶心…… 在伯爵放开他手的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对方那笑容中的意味,那是**裸的恶意与情欲! 收回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唇舌留下的油腻湿滑,佐证着这位伯爵刚刚那貌似优雅的吻手礼中包含着的是何等令人作呕的居心!给梁思再丰富的想象力,他都想不到会有人借着吻手礼舔自己的手背! 他此时虽然仍旧静静立着,但双眼却已经涣散了,他的视线没有聚焦于面前的任何人身上,只是试着从那种极度恶心的状态下恢复过来。 老娘,不,老子竟然被一个男人猥亵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该死的伯爵猥亵了!!! 女马逼!我为什么连这个都要忍,我应该直接砍死他才对啊! 这个念头如燎原的大火,瞬间点燃了梁思的血液……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这位少女的脸,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那双本来棕色的十足东方人特征的闪亮眼眸瞬间变成了血红,却不是那种病态的充满血丝造成的红色,而是仿佛变成了红色的宝石一般瑰丽妖艳的色泽! 然后,少女的眼神由因为震惊造成的涣散变成了尖锐,凶魔般的杀气即将从那双眼中疯狂涌出。 某个声音在他心中轰然鸣响: 以【黑凰之血】起誓,汝当以血,偿还僭越! ————————————————————————————— “唔!……呀,呜呜……”什么声音?当梁思恢复神智,望向面前的伯爵时,却发现此时他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子,同时双手拼命地抓住一只手,苍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怎么回事?这么想着的梁思顺着被伯爵拼命抓住的那只手看过去,那只手的主人——夏齐,森冷着脸,仿佛在观看一场异常残酷的刑罚…… 不,应该说,他就是那个执刑者! 他的那只手,死死捏住了那位**伯爵的舌头,并以一种极其巧妙的用力与站位角度,迫使对方几乎跪下以借力减缓来自舌根的苦痛折磨,极度的痛苦令这位伯爵不但无法发声,甚至整个人体都扭曲了,双手在疼痛之下,只能拼命地抓住夏齐的手,想将那双铁钳般的手拨开…… 是的,十秒之前,看着夏齐那无知又无辜的脸,这位恶趣味的**伯爵故技重施,接过夏齐的手,低头再度行“舔手礼”的瞬间,被夏齐抓住了他的致命弱点——舌头。 惨嚎与癫狂,瞬间展现在这位三十秒前还保持着优雅高贵的伯爵身上。 “汗,嗨,啊!”因为舌头被夏齐紧紧捏住,并被绷紧拉长了,这位伯爵根本无法发出正常的喊话,只能发出扭曲狂躁的音节,原本英俊苍白的脸上被眼泪鼻涕占据了。他的双腿乱蹬,双手乱挥乱砸,但却还是无法摆脱夏齐铁钳一般的桎梏——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看上去矮小纤弱的东方少年,体内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 修玛,圣法蓝城最大书商之子,古格里伯爵的好友,同时也是引荐古格里参加这次晚宴的人。 事实上,古格里能进入到二楼的这个房间,和他也有不小的关系……他的家族是圣法蓝城里有数的富商,与红狮家族有着不少的生意往来,所以也成为少有的能以朋友的身份进入到红狮庄园的这个房间里的人……是的,这里只是一个小厅,远比不上一楼的大厅那样气派与热闹,但却代表了身份层次的不同,也象征了与这个庄园主人的亲疏关系。 所以当他受到红狮家族少主的邀请时,他也没有拒绝这位古格里伯爵的请求——带他一起进入红狮庄园二楼的请求,按他的说法是他的家族想要和拿破仑少爷发展些生意外的友谊。但在修玛看来,自己这位一向以****著名的发小,大概是想要接近某位会出现在席间的美丽少女才来的,毕竟他曾经多次在聚会后单刷圣法蓝“贵族小姐闺房”——或许不仅仅是贵族小姐,甚至可能还包括她们的母亲。 所以当他看到古格里走向那位蒙着面的少女时,他并没有太过吃惊,毕竟他此前已经在房间里每一位小姐面前都献过殷勤了,因此他不认为这次他会出现什么问题。 所以当夏齐伸出手的时候,他几乎都要忍不住狂笑了,为这滑稽的展开。接着看到自己这位好友带着恶作剧的笑真的要亲吻一个男人的手背时,他几乎要笑疯了。 可是,当古格里发出那样的惨嚎时,他才发觉自己错了,那个看上去“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竟然是一个凶恶的暴徒! 看着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被这么折磨,修玛感觉自己浑身热血开始上涌,不说他的家族与自己家族的生意上的往来,就凭他们多年的友谊,他也无法容忍这个歹毒的东方人继续下去了! “该死!快阻止他!放开他!”在一群被夏齐的突然暴起吓傻了的贵族中,作为古格里伯爵的好友,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是第一个扑向在对着古格里施展自己恶毒技巧的东方人的人。 在扑向对方的同时,他扫了一眼房间内:几位贵族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残暴场景吓坏了,一个个只是傻看着,还有几位少年贵族则显然也是被震慑住了,一时只能瞪大眼睛围观——但是,即便只是这么短短一秒,他也看到了两个例外: 一个是红狮庄园的主人,本来按理说,他应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阻止夏齐施暴的人,可是此时他却只是退到了一旁,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厮斗。 另一位则是在场的最尊贵者,雷蒙帝国的大皇子,阿米尔,和周围的冷漠或惊愕状不同,这位皇子殿下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带着笑的,是的,那是讥诮的笑容。 没来得及想更多,修玛已经冲到了夏齐身旁,他抬起手,将刚刚从桌上拿起的小雕像砸向夏齐。 可是,没等他成功砸中夏齐,他便觉得脑后一阵剧痛,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 刚刚发生了什么?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梁思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拿破仑先生!”清朗的声音夺去了梁思的注意力,他转向一旁的夏齐,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竟然邀请这种狂妄无耻之徒,这就是西陆的待客之道么!?”夏齐甚至懒得解释自己骤然发难的原因,也没再看已经痛得休克过去的古格里一眼,便直接对这座庄园的主人发出了质疑。 “……”看着夏齐,拿破仑脸上依旧是先前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沉默着。 不可理喻!旁观了这一切的某位贵族心中闪过这个词。这两个东龙国人是疯子么?!只不过是一个吻手礼而已,就算那个少年发现自己闹了笑话,也没必要迁怒古格里伯爵吧,竟然使出这么阴狠的手段!而那个本来看上去文静纯洁的少女,竟然直接将想要救助古格里伯爵的修玛少爷打倒了?!好好的一场贵族聚会,竟然被两个不懂规矩的东方人变成了hei道火并。更没天理的是,这个手段堪称狠毒,而且动手毫无征兆的东方少年竟然还恶人先告状,甚至是直接去指责拿破仑少爷了???这个世界是肿么了啊!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可以概括在场的大部分人的看法。 “真是抱歉!夏齐先生,这位古格里伯爵并非红狮的朋友,而是那一位修玛先生带来的朋友,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梁思珏殿下……如此无礼,红狮家族在此向二位陈恳道歉。”与之前在一楼那饱含着形式主义的道歉不同,这次拿破仑是扎扎实实地对着梁思与夏齐弯下了腰。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是那个东方人先对古格里先生下了重手!怎么成了古格里对那个女人无礼了!?”终于,一位承受不了内心落差的贵族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样算什么?!想要颠倒黑白么?!” “对啊,刚刚不是他们先动手的吗?凭什么要道歉?” “该是他们向古格里他们道歉吧!”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值得红狮家族这么低声下气的!” 质疑声四起。 带着不耐烦的神色,抿紧嘴唇的拿破仑目光扫过全场,在这里的是圣法蓝城中最有地位,也是最年轻的一批贵族或是富商之后,他们来自西陆各国,但彼此之间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有几位的家世绝不比他差。 但是接触到拿破仑的目光,就算是平日里最为桀骜的贵族,也不由得避开了视线,就这样,那些用不信任与愤怒眼神瞪视拿破仑的,全都被他一一看了回去。 “我刚刚站在梁思珏殿下身边,可以作证,古格里伯爵对她……无礼了。”最后,他没能完全说明事实真相。 “无礼?什么无礼?”因为视角问题,根本看不清古格里隐秘的动作的贵族们依旧有些不依不饶——拿破仑语焉不详的说辞也给了他们继续质问的勇气。 “我也可以作证,古格里对梁小姐做出了有悖绅士之道的行为。”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全场人们再次安静了。 神圣雷蒙帝国皇室长女,阿缇娜·杜·雷蒙利尔,在最关键是时刻,发出了最关键的证词。 没有人会怀疑一位一向享有盛誉的淑女的证词,也没有人有资格怀疑这位皇女的证词——那意味着对神圣雷蒙帝国皇室的挑衅。 “我也可以作证。我姐姐和表弟说的没错。”而阿米尔皇子的补充则坚定了在场者的信心—— 如果说,连这样崇高矜持的大人物都说你错了,那么就算你没错,那么你也是错误的。不管这两个晕死在地的倒霉鬼到底有没有对这位东龙国少女无礼,只要这对出身皇室的姐弟开口了,那么他们的罪名就成立了。 “为了表明红狮家族的歉意……”而拿破仑也适时地展现了补刀技巧,“在此,我恳请诸君作证:红狮家族,在此向古格里伯爵所在的鲁米利亚家族宣战!三个月后,我要让鲁米利亚家族在整个大陆,都无立足之地!” 【荣耀宣战】!红狮家族的这位年轻少爷,竟然未经家族内部讨论,就直接宣布了对鲁米利亚家族的战争! 只一瞬间,在场的十几位贵族们心中闪过一幕幕他们记忆中最黑暗最血腥的历史!十年?还是二十年?上一次发生【荣耀宣战】是什么时候?时间久到让他们这些家族继承人都几乎忘记了这个传承自古老年代的血腥传统。 【荣耀宣战】,只会发生在具有100年以上历史的大家族之间,是大家族赌上荣耀的誓约之战,通常会由诸多豪门家族共同见证战争的开始,期间国家与任何非当事者旁系家族都有不干涉不参与之义务……而战争的结束,大概只能以四个字来形容: 不死不休! 第十五章 红狮夜宴(八) “在此,我恳请诸君作证:红狮家族,在此向古格里伯爵所在的鲁米利亚家族宣战!三个月后,我要让鲁米利亚家族在整个大陆,都无立足之地!” 听着拿破仑的表态,梁思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的确,这个变态伯爵死一万次也不能平息他的愤怒,但是,就因为这么一个人的行为就引发一场战争,那也太可怕了……那样的话,自己也应该被钉到罪恶的十字架上吧? “等等……”梁思想要开口阻止。 可是,他却被夏齐阻止了,夏齐头也不回,将右手往梁思面前一挥,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念头,这时候,梁思才看清,之前夏齐用来执行刑罚的右手上鲜血淋漓,咬痕,抓痕触目惊心。 “我相信红狮家族的诚意,我与殿下愿意接受红狮的歉意……还有友谊。”夏齐昂首回应。 “这真是太好不过了。”依旧保持着极低的姿态,拿破仑点头微笑。 …… “少爷,您说的时间快到了,宴会正常开始么?”这时,一位中年美妇站在敞开的门外发起提问,显然是已经等候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机会说明情况。 “好的,简,通知宴会开始。”拿破仑转身回应,接着又回头看向各位贵客:“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我希望各位依旧能享受今晚的宴会,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我再次表示歉意。”说着拿破仑鞠躬致歉。 “还有,把这两个人拖出去!”指着地板上两具躯体。 —————————— “思珏,你没事吧!”阿缇娜微笑着迎上来,“刚刚可真是吓坏我了,没想到你闷不作声就把那个人打倒了……还拿着不放,想打谁啊。”拍拍梁思手里还紧握着的打倒修玛的火钳,阿缇娜示意他放下。 “啊!只是下意识呢……”梁思有些心虚,是的,如果说看到夏齐施虐的一瞬间,那沸腾的暴戾血液有所冷却,那么当看到修玛扑向夏齐时,那黑色的狂暴血液瞬间再度控制他拾起了身侧壁炉旁的火钳将修玛击倒,动作流畅迅猛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 结果上来说,他和夏齐展现了一次完美的配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双杀”。 不过与明显出现外伤,所以跟着管家前去治疗的夏齐相比,他也不是毫发无损,至少施展出必杀一击的右手此时疼得要命…… “嘻嘻~我本来还担心你要是嫁过来会被……”经过刚才的一连串冲击,阿缇娜一时竟然有些忘形,甚至说到了此前他们俩一直心照不宣的那桩婚事。“额,咳咳,没什么,我失言了。”好在她马上反应过来,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所 幸她说这话时是凑到梁思耳边说的,除了梁思没人听得到。 听到这句话的梁思,也是不免耳朵红了一下……而视线所不能及之处,梁思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抽痛了一下,就连他自己也不明所以。 而两个女孩亲密的样子,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是别有意味。 …… 接着小厅内的所有人开始结队向着一楼楼梯而去。 —————————————————— 晚宴终于正式开始了。 这是梁思从二楼楼梯前向下望的第一个念头——无数棕灰色礼服的侍者们开始行动起来,将一盘又一盘热腾腾的菜肴送到了桌上。 从二楼,梁思终于能好好观察一番这个大厅的全景了。 从装潢规格而言,这是个足够豪华宽阔的待客场所了,在场者算上侍者,足足有近三百人,可是在这个空间广阔的大厅中却并不显得拥挤,只是十足的热闹。同时,二十多个圆桌分布于大厅边缘,空出了中间的舞池,随着晚宴开始,左侧的微型舞台上乐队已经开始奏起舒缓的音乐,人们自觉地放低音量,坐回自己选定的位置上。 接着拿破仑站在楼梯中间平台处发表了一段简短的演说,贯彻了“愿大家吃好喝好,聊得开心”的宗旨,并说明了宴会后还有舞会,希望大家能不吝展现自己的舞技。 接着拿破仑引领着梁思等人入座,并绅士周到地为阿缇娜与梁思拉开座位以方便两位入座。 拿破仑又回复成人前那位优雅温和的红狮家族少主了,除了梁思这一伙一起从二楼会议厅出来的人,这里还没有人知道之前二楼发生的一切,没有人知道红狮家少主为了这个少女发动了对鲁米利亚的战争,但他们每个人都对先前拿破仑对少女行吻手礼的情景记忆深刻——在贵族的世界里,通常只有地位差距悬殊,才有女方主动伸出手让男士行吻手礼的可能…… 理所当然地,所有人都忍不住不时地看向那个始终掩着面的东方少女,心中猜测着她的身份。 而作为经历了二楼会议厅那一幕的人,那十几位大家族继承人心中则已经有了自己想法:深不可测的背景,“殿下”,东方人,与阿缇娜的良好关系…… 真相直指他们此前听到的传闻——神圣雷蒙帝国将与东龙皇国结盟! 所谓结盟,通常也伴随着人质或是联姻……那么这位“梁思珏殿下”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面纱下会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呢?”这些人此时心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 ———————————————— 夏齐在治疗,所以梁思左侧的位置是空着的。 看着一盘盘摆上来的西陆菜肴,又看看为夏齐预留的位置,梁思突然想起来,刚刚夏齐为了自己受了伤,自己似乎连句谢谢都没说,甚至也没有想过陪夏齐去治疗,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自己并不是故意的吧?只是不知不觉中已经养成了这样的坏习惯,习惯了夏齐的保护与指引,所以当夏齐为他挺身而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或者感激,而是捡起火钳直接和敌人战个痛,这样的感觉,果然,已经是战友或者说亲人一样了吧。这就是亲人啊,父母去世后,几乎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啊…… 这么想着,梁思一时有些出神。 等恢复过来,梁思才发现同坐一桌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微笑。 额,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盯着我看……虽然有面纱遮挡,但梁思仍旧觉得头皮发麻,尽管被人围观过无数次,但梁思仍未习惯成为视线中心的感觉。 “思珏,他们想问你些东方的趣事呢,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可以给他们说说啊。”阿缇娜微笑着提醒梁思。 “……”提醒个屁啊!我什么时候给你讲过故事呀!姐姐你又坑我啊!梁思欲哭无泪,但总不能跟阿缇娜翻脸,于是只好随口讲了个中国人家喻户晓的成语故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王决定去攻打楚国,但是大臣们说攻打楚国虽然取胜的希望很大,但如果其他国家乘虚而入,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对大臣们说:“谁敢劝阻就处死谁!”吴王的侍从官中有个年轻人想要攻打劝说吴王放弃攻楚的打算,但又不敢直说,就拿着弹弓,一连三天早晨,在王宫后面的花园里走来走去,露水打湿了衣服,也全不在意。吴王问他:“你为什早晨跑到花园呢?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少年说:“园中有棵树,树上有一只蝉,它停在高高的树上欢快地叫着,饮着露水,不知道有只螳螂在它的身后想要吃掉它;螳螂屈着身子靠近蝉,想捕捉它,却没想到黄雀就在自己身旁;黄雀伸长脖子想要啄食螳螂,却不知道有人在树下举着弹弓瞄准自己。这三个小动物,都利求得到它们眼前的利益,却没有考虑它们身后隐伏的祸患。”吴王想了想说:“你讲的很好!”于是便放弃了攻打楚国的打算。 故事并不复杂,词义也符合成语浅显易懂的特征,可是当梁思说完整个故事,却赫然发现,全场人都沉默着,似乎是在咀嚼这个故事其中的深意。 看着大家都突然沉默不语的样子,梁思突然忍不住在心中自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到说这个故事?” 仔细想了想,梁思觉得,真要说可能的契机,大概是刚刚修玛袭击夏齐,结果被自己趁机打倒……和这个故事里的格局有些类似吧?大概是这样。 …… 很久以后,拿破仑回忆起当初和梁思珏相处的情景,仍旧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公主殿下的敬畏与赞美:“当时她就是用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寓言故事来暗示我她已经清楚了一切,警醒我不可妄动,那位女士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啊……如果被她似绵羊般温顺的外表欺骗,那么当她行动起来时,你将毫无防备地面对狮子的强袭。” 然后这句话再传到彼时的梁思耳中时,他却只是挠了挠头,无辜地问身边的人:“有这回事嘛?” ———————————————— “这是产自高尔湖的野生鳜鱼,用冰桶和快马从三百公里以外送回来的,是红狮庄园最顶级的菜品,希望能让诸位满意。” 随着最后一道正菜上桌,矜持的贵族们也压制不住食欲的诱惑了,纷纷开动了起来,梁思也随着众人一起,用刀叉从各种肉食上割下一块块溢着油脂的肉块,放到盘中,接着尽量以一种淑女的姿态开动了——尽管身体变了,但梁思仍和以前一样,是无肉不欢的主,加上刚刚的一番折腾,现在确实饿得够呛,但是得益于容嬷嬷的教育,他时刻注意自己的举止不会失礼。 戴了帷帽虽然不太方便进食,但好处在于可以边吃边到处乱瞟,计算下一次该选用哪道菜中的哪块肉,保持着一定的节奏,梁思开始了自己的“啃肉大计”…… 可惜欢快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 当瞟到夏齐的身影时,梁思强行压制住了招手叫他快点来抢肉的冲动,放下刀叉,用迎接英雄的目光看着他走来,在自己身旁坐下。 而夏齐则表情淡漠地与在座的贵族们打完招呼后,直接凑到梁思耳边低声说:“卫严现在在馆外候命,只要出现意外,随时会带人冲进来保护我们。” “……多少人……死了?”听到卫严的名字,梁思突然觉得吃不下了,他甚至有些惭愧自己刚刚就这么忘记了那些因为自己出生入死的人,而在这里大快朵颐…… “七人阵亡,四人重伤。”夏齐低声回应,完全没有隐瞒梁思的意思——似乎在他的观念里,梁思就应该知道这样准确而残酷的信息。 倒抽了一口凉气,梁思确定自己再也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了。而夏齐则抬起已经绑好绷带的手,毫不客气地割下了几大块肉,开始吃了起来。 一旁的阿缇娜静静地将两人的表现收在眼底,不为人察觉地叹了口气。 而与阿米尔相邻而坐的拿破仑互相对了一个眼神,然后找了个理由离席了。 第十六章 红狮夜宴(九) 看着面前人伸出的手,梁思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近年来西陆舞会逐渐出现了第一支舞必由舞会举办者挑选舞伴进行的潮流。而作为今晚宴会的女主角,梁思首当其冲受到拿破仑邀请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即便梁思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这次的宴会,已经让自己的名号传播开去了,如果说今夜之前,只有少数四班同学发觉自己的身份特殊,那么今夜之后,所有人都将知道自己在红狮夜宴上的表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大概从一开始就在这位拿破仑少爷的预料,不,应该说在他的计划之内吧?那么他的目的呢?衬托出自己身份的显赫,对他有什么好处么? 仔细看着面前拿破仑的脸,抛开先前西岚对自己的提醒,以及他自己对他的固有成见,这位红狮少主的确英俊挺拔,鹰隼般的眉眼线条增添了一份桀骜不驯的气质——梁思看着面前男子英挺的脸,不由得脸微微一红,接着矜持地伸出手接受了他的邀请。 嗯,要是言情小说,大概就是这样的发展没跑了……脑中不由得就蹦跶出这么个念头,梁思差点把自己逗乐了。 “梁思珏小姐?”梁思反常的持续了近三十秒的沉默与发呆令拿破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虽然偶尔会出现拒绝舞会主办者首次邀约的奇葩存在,但梁思一直给人的影响是斯文有礼好相处,就算是讨厌自己,不愿跳舞,也会立即回应给个说法,断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晾自己这么久的道理,不过急归急,拿破仑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只是思维回路比较慢,刚好又想问题脑子跑偏了而已。 “!”梁思终于被拿破仑这一句话惊醒了,警醒了过来自己身处怎样的场合。 “深感荣幸。”简短的四字算是表明态度,接着梁思伸手搭上拿破仑伸出许久的手。 得到女主角的回应,拿破仑心下长舒口气,嘴上却说:“荣幸的是在下。” …… 原本轻细温柔的奏乐在这一瞬间轻快活泼起来,夏夜的热情与美好在这对男女踏入舞池的同一刻完全铺散向全场——乐队此时选择演奏的是著名浪漫爱情歌剧《仲夏夜的鸢尾花》中男女主角初遇时的音乐,甜蜜、浪漫,耐人寻味。 拿破仑穿着件常规的黑色礼服,但浑身散发着同龄人中少见的男性魅力;而梁思,虽然依旧蒙着面,不过玲珑的身段也透出青涩而优雅的美感。 在观众眼中,这对男女就像相识多年,多次共舞的老搭档,随着音乐起舞的身影逐渐完全与音乐相融合,这首节奏稍快,难度颇高的舞曲,由这两人演绎起来一开始或许略显生涩,但渐渐变得毫无违和感,而且两人技巧娴熟,舞步规范,显然都是经过长期训练与实战的。尽管看不到女方的脸,但众人却意外地不觉得有损舞蹈的优美。 而当事人梁思此时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容嬷嬷,想起那个刻板严厉的老女人,在眼光判断上的毒辣老道。之所以他出人意料地表现出对这首舞曲很熟悉,主要归功于容嬷嬷的选择与教导——西陆上流社会有着茫茫多的舞曲需要学,但梁思不可能有机会在一个月内将它们掌握,所以容嬷嬷选择的几首曲子都是相当有针对性的:“殿下您身份高贵,出席社交场合,很有可能受邀成为‘领舞者’,‘领舞’是最考验技巧的,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双人舞。其它的则是集体舞,相对少人关注,也更简单随性——所以,这短短的时间里,您只需要掌握这么几首舞曲的舞步就好,以您的身份和年纪,还有最近的潮流,您最有可能遇到的舞曲无非这么几支。” 所以当发现奏响的正是容嬷嬷首先提到,也是自己练习最多的一支舞曲时,梁思心里突出一个安稳,加上拿破仑优秀娴熟的舞技,配合起来也是难得的舒畅。唯一令梁思心头有些疙瘩的是,这支舞曲在容嬷嬷口中,是多用于门当户对,且适龄的男女领舞时。 这里的门当户对当然就是那个意思——乐队指挥是故意的么?还是说拿破仑是故意的? 以贵族圈的八卦程度,自己与拿破仑之间,确定不会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绯闻么?!果然,以后还是要和他保持点距离。 趁着音乐暂时落入平缓节奏,拿破仑也趁机开口与梁思聊了起来: “殿下的舞技竟然如此精湛,在下实在钦佩不已。我久闻东方舞系与西陆有很大不同,而殿下竟然对西陆舞曲如此熟悉,实在是让在下意外。”一开始拿破仑显然有放缓节奏以方便引导梁思,但紧接着发现梁思踏起舞步来毫无生涩迟疑之感,才放开手脚全力发挥。 “让拿破仑先生见笑了,西陆舞蹈博大精深,思珏只是略识皮毛,献丑了。”不知不觉中,梁思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在这样的正式场合里善用谦逊与矜持展示自己。 “您过谦了,论博大精深,东方文化才配得上这个词……西陆数百年战乱,无论礼仪、文化,都需要向东方取经。”一如既往地吹捧,隐隐约约地,梁思感觉到对方话锋将要指向他真正想说的东西了。 “殿下贵为公主,远离家乡,行千里至圣域,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果然。 “托您洪福,有惊无险。”梁思开始惜言了,这是他提高警惕的标志。 “如蒙您不弃,外臣愿为公主献上忠诚,以圣殿骑士之名。”拿破仑有宗教裁判所的职务,所以也有着教廷“圣殿骑士”的荣誉称号,以此之名宣誓,往往代表接受神的监督,对于信徒而言,是最高规格的誓言。!!! 又是这样突兀且令人莫名警惕的讨好,看着面前男人那张坚毅的脸,梁思心中绝无一丝一毫的少女情怀,有的只是无尽的警惕与无名的愤怒。 他怎么能不愤怒呢?面前这个男人心机无疑高出自己无数个层次,心计权术不是自己擅长的,那么他就有理由这样把自己当做傻瓜一样戏弄么?头一次地,梁思对面前这个男人感到了厌恶——无论是他今晚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的行为,还是他今晚利用各种理由与手段讨好接近自己……都没有一丝一毫让他有安心的感觉,反而是虚伪得令他作呕,但他偏偏又表演得如此地友好。 这个男人,不,应该说少年,毕竟他只有13、4岁的年纪,难道不知道过犹不及的意思吗?这么精湛的演技,却辅以如此神速的攻略速度,抢节奏抢得飞起,反而失去了真实性。如果不是他自己蠢,那么就只能解释为他当自己是蠢货了吧?! 因此,梁思最后只是以沉默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接着靠着舞曲最后一个**让这个话题彻底无疾而终了…… 最后一个动作,梁思被拿破仑抱在臂弯中,向身后倾倒,长发流淌一地,两人隔帘相望。 舞毕,纯黑与月白分手互礼,各自归位,而欣赏至最后的人们整齐地鼓掌向两人精彩的表演致意。 紧接着,音乐快速地切换了,变成了一支舒缓悠扬的群体舞,一对对男女互相搂着进入了舞池,现在轮到他们展现自己的舞蹈心得了。 …… 抱着各种复杂的思绪,梁思想要回归之前自己与夏齐所处的位置,但是,却有一双双不识好歹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认清了舞会的女主角之后,这些自命不凡的贵族少年们都开始想要与这位神秘优雅的东方少女亲近一番了。 看着这些自负高贵的少年贵族们,梁思只觉得恶心,拿破仑的行为生生刺激到他了,现在他没有兴趣应付这些贵族们的纠缠。 正当他想以“刚跳完一曲,有些疲累”为由推脱,又是一只手伸向了他,这下,其他的手都默默地退缩了回去——是的,即使他们再如何自命不凡,也不会不知趣地与神圣雷蒙帝国阿米尔皇子争这个风头。 看着已经挂着公式化般的阳光温和笑容的阿米尔皇子殿下,梁思忍不住想用计划好的托词推掉……可是最后他还是默默地说了一句:“多谢抬爱。”接受了皇子殿下的邀请。 引着梁思回到舞池中,阿米尔始终保持着微笑与优雅,而梁思没人能看到的帷帽下,却是一张苦涩的脸。 仔细一看,阿米尔和拿破仑果然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两人在轮廓细节上有不少的相似之处,只是整体而言,阿米尔脸部棱角更柔软一些,也因此显得更加阳光温柔。 和拿破仑比起来,阿米尔在舞蹈上的造诣显然要差不少,更多时候,他动作上细微的不协调和节奏的缺失都是靠了梁思在弥补。 “看来我有必要加强社交舞蹈的训练了。”阿米尔的开场白是自嘲,而梁思一向就不怎么和他说话,此时也没有回应的打算,只是静默地等着对方的后续。 “其实我很讨厌笑,但是身为皇子,却最好时时都能保持住笑容。”终于,阿米尔脸上丢掉了那种标准的阳光笑容。 “就如同我讨厌你,可是身为皇子,我却不得不迎娶你。”下一句犀利得让梁思差点摔倒。 好吧,大哥你不怎么喜欢我其实早就发觉了,不过今天这么直接当着我面说,是不是太diao了一点?梁思此时感到有些囧,但再没有之前那种不耐与愤怒了,这位皇子此刻的摊牌,显然是有着什么深层目的的吧。 “我们预计会于今年年底订婚,到时候会邀请很多人参加。如果顺利的话,几年以后就会正式完婚。”阿米尔说这话时没有恢复阳光微笑的丝毫迹象,仿佛只是在谈一桩生意,而生意,是容不得半点真实感情的,考虑的只能是,也永远是利益。 “对此我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娶你。”依旧是嫌弃狗屎一般的语气,但是在梁思听来却反倒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毕竟自己和对方想法一样。 阿米尔皇子殿下出人意料的诚实与无礼,反而令梁思对他恶感大降。 “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你对我的感观不比我对你的感观好。如果可以选择,你也不会愿意嫁给我。”阿米尔说明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我对你也没有兴趣。”梁思也老老实实地说。 “真好。” 就这样,这对见了无数次面,总共对话却不超过10句的奇妙“男女”,第一次对着彼此露出了笑容,仿若真心。 “可是我们必须要结婚。”阿米尔再次强调。 “太糟糕了。”梁思也配合地说。 “和我做个约定吧。”阿米尔微笑着说,此时他的微笑没了那种虚伪的阳光明朗,只是凝在嘴角,勾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说说看。”梁思意外地轻松起来。 “我们遵照父皇的意思成婚,但是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们无需忠于彼此,无需关心彼此,无需爱慕彼此……从此无论贫穷、疾病、困苦,都不离不弃,都一生相随,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咯咯……”真是糟糕透顶的婚姻啊,梁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Yes,Ido。”于是他这么回答。 没有牧师,没有亲友,没有婚纱,没有红地毯,什么都没有……两人在此,定下了最庄严的婚姻誓言。 …… 第十七章 红狮夜宴(十) 在用各种理由打发掉那群仍不死心的狂蜂浪蝶之后,梁思终于能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在那里,夏齐打开了窗子,边吹着凉风边读书。 “你什么时候把书带进来的?”看着夏齐捧着的书,梁思想象不出他把这么厚一本塞进衣服里的样子。 “朋友送进来的。”夏齐也不抬头,看书依旧认真。 “朋友?” “是的,因为很无聊,所以让维克多去帮我从车里拿了。” “嗯?他也在么?!”梁思惊讶,放眼向周围望去,却是没能看到红发青年的身影。 “是的,他被一位美丽的小姐邀去跳舞了。”夏齐心不在焉地回答。 “哦。连他也被邀请参加晚会了么?”维克多竟然也被邀请到场有些出乎梁思的意外,但更让他意外的不是这件事,“你这么使唤他,你们关系是有多好啊?他是你小弟么?” 虽然维克多给人冰山般冷傲的印象,但以梁思对夏齐的感观,就算他真的成了夏齐的小弟,梁思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不,只是因为我有别的事要做。忘了告诉你,我会唇语。”夏齐说这话时,抬手将书自带的红色线签挪到了当前页码,然后合了。 接着夏齐抬头看向梁思,而梁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觉着吧,你是忘了告诉我你不会什么。”本来开开心心地与阿米尔达成协议,还想卖个关子,让夏齐猜猜协议内容什么的……但结果是这家伙会唇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因为你们在跳舞,很多时候角度的原因我看不见你们的嘴唇,只能猜到大概——你们商量的结果是?” “我们按彼此父皇的意志结婚,但是无需对彼此履行婚姻的义务。也就是说,他是来对我提议假结婚的,我们只需要瞒过外人就好了。” “嗯,这个在意料之中,拿破仑那边呢?他看上去是在加紧讨好你。”夏齐边说边用手指敲打着硬皮书背。 “……嗯,说实话,挺恶心的。”梁思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被这种明显有目的的人接近的感觉并不令他觉得享受。 “你要习惯,毕竟你从今晚开始,算是正式走进人们的视野。” “不要对拿破仑抱有偏见,毕竟他也不容易,为家族接下来几十年的战略方向考虑,他必须要讨好你。”夏齐显然比梁思要理智得多。 “哈?战略方向?”梁思诧异。 “嗯,相信你也有所耳闻,近年来红狮家族一直在走下坡路,无论在政界还是商界的影响,都日渐衰落。” “嗯嗯嗯,是为什么呢?”想起当初第一次来到红狮庄园时爱丽丝的推论,梁思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 “说来话长,我尽量简短地概括吧,首先必须要提到的,就是红狮家族为神圣雷蒙帝国皇帝奉上的两位皇后,拉克丝丽儿与艾希丽儿,她们是一对亲姐妹。姐姐拉克丝丽儿于十四年前被选为皇后,在为皇帝留下一子一女之后,很快因病去世,而妹妹艾希丽儿,也就是现在的雷蒙帝国皇后,接着被皇帝娶进了皇宫,并在一年后产下一子。 “尽管连续将两位家族中的女性送上皇后宝座,可是红狮家族却并未因此得益,反而因此走向了衰落……艾希丽儿,这位同样出自红狮家族的皇后,丝毫没有顾忌自己体内流淌的所谓红狮家族血脉,反而开始打压红狮家族的势力……”说到这里,夏齐顿了顿。 “为什么啊?这个节奏不对啊?!”梁思很配合地问。 “说到这里,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作为红狮家族的当家,你会选择支持丧母,但是却身为长子的拉克丝丽儿之子,还是年纪更幼,辈分更低的艾希丽儿之子?这是一个单选题。”只一个问题,梁思就明白了夏齐的意思。 “也就是说,艾希丽儿皇后,不满自己的本家支持自己姐姐的儿子登上皇位,所以才……” “没错,和东龙国不同,这里的人似乎更习惯于尽早地在这种事上表明态度,而且态度也会显得更坚定些。正因为这种态度,艾希丽儿皇后最终与本家决裂,并且在各种事务上干扰打压了红狮家族多年……值得一提的是,皇帝本人似乎也对这件事态度暧·昧,看来他也在默许自己的皇后压制在雷蒙帝国如日中天的红狮家族。因此,这十多年来,红狮家族受到了以艾希丽儿皇后为主导的多方挤压。同时,红狮的现任家主,也就是拿破仑的父亲,在十四年前又莫名其妙的决心隐居圣域苦修,而代他掌管家族的胞弟却没有足够的魄力与才华,不足以统率如此庞大的家族,直接表现出的结果就是,红狮家族几乎被动挨打了十多年,在政界军界的实力都极大缩水。”夏齐长篇大论之后暂时停下了叙述,意思是要给梁思思考接受信息的时间。 “……这么说来,阿缇娜他们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么……”听到友人的不幸,梁思的语气稍低沉了些。 “……嗯,回到之前的话题,红狮家族由于受到皇后的多方打压,许多生意都受挫萎缩,所以如果将来神圣雷蒙与东龙国的盟约订立,那么他们必须抓住机会,从与东方的贸易中分一杯羹。从地球历史上新航路开辟以及丝绸之路的史实来看,这种东西方之间的贸易,利润之大,可以令商人疯狂。如果红狮家族能抓住机会,把握这份利益,那么足以挽回这十年间的颓势。”其实夏齐有点囧,梁思听了这么久,最后关注的点却是好姬友的身世。 “哦哦哦,也就是说,他是希望能借我来打开与东龙国方面的局面,从而在未来的东西方贸易潮流中抢占先机。”这回梁思思路和夏齐一致了。 “嗯,可以这么理解。”夏齐点头。 “这些你都是从这书里看到的么?”看着夏齐手里那本《名门秘辛》,梁思觉得书籍真是神奇。 “当然不,这本书成书于七十二年前。我说的那些信息都是托人调查得到的,也不能算什么秘密,整个神圣雷蒙帝国都知道皇后与红狮家不对路。最后,我给你个建议,好好和拿破仑相处,作为圣法蓝城的大股东之一,红狮家在圣法蓝有不错的发言权,这对我们的将来也有利。”夏齐话锋一转。 “……”梁思眉头一皱,“确定要这样么……我不太想给他好脸色看……”梁思发自内心地说。 “不要任性。”夏齐此时的语气就像是在哄不愿吃药的小孩子,“你……果然呢,你还是没有找到方向。”然后语气又变了,透出些无奈。 “确实是我疏忽了,一直没有太关注你内心的想法,总是这么自顾自地,肯定让你头疼了吧。”难得的,夏齐说的话竟带了丝歉意,“可我们是同伴,我希望你,还是能找到自己的目的,在这个世界,你到底想做什么,想上升到怎样的高度?现如今的你是公主,起点比起一般人要高出许多,但也有更多的限制,那么你能达到什么高度,最终还是看你自己,你的梦想是什么?我希望你能早日确立。”此时夏齐的表情十分陈恳慎重。 “额……好啦好啦,我懂你的意思了,确实我不能轻易竖立敌人,我会尽量和拿破仑正常相处的……至于目标什么的,大概只是好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吧,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的人……不过,如果是你的梦想的话,就算上我一个吧。嗯,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想法,到时候第一个告诉你吧。”梁思点点头,微笑着。 如果说自己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那么就帮助目标远大的同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是吗? ………… …………(从今以后,这两行省略号代表分割线。) “美丽的东方小姐,能赏脸与我跳一支舞么?”被一群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簇拥着,说话的人不断地靠近了梁思和夏齐所在的地方,最后,出奇不意的一声邀请,吓了梁思一跳。 “额,阿缇娜姐姐……”辨清对方的声音,梁思有些无奈地回过头,看着俏皮地笑着的阿缇娜,不知对方打什么主意。 今晚的阿缇娜显然是为这场晚会下了些心思,淡粉色的长裙配以简洁流畅的设计与装饰,衬托出一份青春少女独有的活泼热情,长长的棕色卷发自然地垂下来,使得那张本就美好的脸庞更显白皙光润,毫无疑问,这位神圣雷蒙帝国的公主殿下才是令在场所有男士心旌摇曳的存在。 “啊哈,美丽的小姐,不愿意和我跳舞么?”阿缇娜边说着边用一种堪称楚楚可怜的目光盯着梁思,波光粼粼的眸子令人几乎难以与之对视。 “……啊,那个……”嘴上没来的及答应,但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了对方。 是啊,这世上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女孩子吧。 ………… ………… 双女共舞,这在西陆舞会上其实也不能算是少见的景象,两个女孩如果有深厚的友谊,只要其中一人能扮演“男舞者”的角色,那么当然能毫无违和感地完成共舞。 “这首曲子我不太会……”踏入舞池,梁思就有些紧张地说,边说他便边开始观察周围一对对舞伴的动作。 “没关系,我教你,跟着我来就好。”阿缇娜一脸轻松,天知道她刚刚才和三位贵公子还有她弟弟跳了四支舞,却是没有一丝疲惫之色。 “裴多菲碎圆步。”阿缇娜毫无压力地驾驭着舞步,并用身体动作与语言点醒梁思。而梁思也根据阿缇娜的指挥和动作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双转三周半……然后十二点钟方向滑步~”阿缇娜说话时一直看着梁思,而梁思也不好意思扭头看别的地方,只好面红耳赤地与她对视,幸好他的舞蹈基本功扎实,各种技巧名词记得很清楚,更为庆幸的是,他戴着面纱,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 渐渐地,人们将目光都投向了舞池中央一白一红的身影,那是场间最高贵最引人瞩目的两位女孩的倾力合作,双方自然纯熟的舞步,和谐优美的身姿,以及那份只属于青春少女的奔放的美丽,都深深地让在场者们倾倒。 “真好啊!”随着梁思逐渐习惯了自己的步伐与节奏,阿缇娜开心地笑着赞叹了一句。 “是阿缇娜教的好呢。”梁思认真地说。 “额,我是说刚刚,你和阿米尔跳舞的时候……真好,我一直担心你俩相处不好,不过刚刚你俩聊的很开心的样子……我很久没看见阿米尔那样笑了。”原来阿缇娜说的是之前梁思与阿米尔那愉快的共舞。 “嗯,阿米尔先生是位可亲的绅士。”毫不脸红地说出这句话,梁思也是做好了遭天谴的准备。 “哈哈,他只是个固执的死小孩而已……虽然看上去很成熟,但是骨子里只是个孩子。”阿缇娜说这话时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梁思能察觉她话里的复杂情感,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如何。 “梁思你给我的感觉也是一样呢。”阿缇娜话锋一转,露出有些狡黠,但却生动的笑容,“虽然以我们这个年纪来讲,这么说有点怪,不过梁思给我的感觉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固执得可爱。” 啊哈?自己做了什么,让这位公主殿下产生了这样的印象?梁思对此是一点头绪也没?自己只是每天和她聊聊天,不时一起吃饭上学而已,连上课都不是在一起,她为何对自己有这样的印象呢?莫名其妙,但阿缇娜笑了,这令梁思也不由得心情舒畅了起来。 “你俩要好好相处啊,一定要成为好朋友!”没有说到“恋人”或是“夫妻”这样深的程度,只是“好朋友”,对于阿缇娜来讲,却是她由衷的希望。 “嗯,我们会的。”梁思不由自主地点头。如果说,红狮家族十分渴望靠亲近自己来掌握未来的东西方贸易,那么自己对于阿米尔而言,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吧……而且又是阿缇娜姐的愿望,那么他们俩当然应该好好合作,成为所谓的“盟友”,不是吗? 毕竟,他们已经是庄严宣誓过了的一对了。 …… 终于,音乐接近尾声了,阿缇娜脸上突然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不等梁思反应过来,她违背了音乐舒缓悠扬渐入低估的节奏,猛地一甩手,梁思飞速地与阿缇娜相对旋转起来,一圈又一圈,两人无声地对望,无视了周围惊讶的目光,一瞬间,梁思有了时间凝滞的错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陌生得不能再陌生……最后阿缇娜停步,手略一用力,梁思也自然而然地停住了旋转,然后轻盈顺畅地被她搂进了怀中…… 最后是一个倾身的动作,阿缇娜搂着怀中娇小的女孩,毫无征兆地,隔着面纱,吻了下去…… …… “真不愧是神圣雷蒙的‘精灵公主’,整支舞蹈看上去都是自创的,但比起原本的舞蹈看上去优雅华丽得多……看来两位在一起配合过许多次了。”有人向身旁的友人赞叹道。 “听说阿缇娜殿下经常在跳舞时即兴发挥,我看这次也是的吧,似乎不是事前演练过的呢,不过以前能跟上她即兴舞蹈的,听说只有阿米尔殿下啊。”另一个看法却不同,显然做的功课比自己的友人要深。 不管怎样,面对两位高尚的女士献上的即兴创作的精彩共舞,众人都不吝给予最热烈的掌声。 “谢谢,谢谢各位。”而舞蹈的主导者,阿缇娜,此时牵着梁思,大方地向鼓掌的人们致意。 而相比之下,梁思则有些呆呆地——也不怪他,虽说最后阿缇娜没有能吻下去,而只是轻轻吹了口气,但还是令他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忍住了抬手平复跳动得十分剧烈的胸口的冲动,梁思木木地跟着阿缇娜退出了舞池。 第十八章 负罪者 “那个……是维克多么?”指着舞池中那个将红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身躯挺拔的人,梁思不确定地问。 “没错。”夏齐顺着梁思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给出了肯定回答。 “才发现,他也是……美男子啊……”将那头长长的红发扎起之后,维克多那张瘦削但却俊美异常的脸更加凸显,令梁思一瞬间有些恍惚——但不是因为他对着一个男人犯花痴了,只是因为那张脸给了他一种不协调感。事实上,他第一反应是,这张脸应该生在女人身上比较好。 “说真的,和他共舞的那位女士,看上去超眼熟诶?我总觉得在哪见过!”然后目光转向与维克多共舞的那位年轻女士,梁思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也是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 清丽的面容,披散的长发上只有一枚最简单的饰物,头发的颜色像是盗取自最纯正的珍珠,与宝蓝色的美丽长裙相得益彰,罕见的红色双眼透着一种瑰丽之美,脸上的表情也是温柔可亲。 达到极致的熟悉感,令梁思脑子瞬间空白,所有的思维都被调动起来,拼命搜寻脑海中关于这位女性的身份信息,可是像是榫子卡在了门缝里,大门无法打开,他也始终想不起这位女性的身份。 “……”而夏齐看着梁思纠结的表情,也一言不发。 ………… ………… “最后,非常感谢诸位今晚的捧场,红狮家族有照顾不周之处,仍请各位多加海涵。”终于,随着会客大厅的大钟敲响十下,象征着一日已接近尾声之后,拿破仑再次站出来,致辞,谢客。 接着,这次不可谓不成功的晚宴进入了曲终人散的最后阶段。 出于礼貌,梁思与夏齐不可能首先离开,于是两人仍旧待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思珏,咱们一起回去吧!”从梁思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无营养的谈话。 听到这个声音,梁思回头,看见阿缇娜歪着头看着自己,她的脸色有些酡红,似乎是喝了点酒。 “思珏,嘻嘻,扶下我啦~”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阿缇娜走向梁思,脚步显得有些轻飘飘地,似乎是有点醉了。而梁思也赶紧小跑两步上前,生怕这位公主殿下真站不稳跌倒,那可就糗大了。 “骗你的啦,我才没醉~”可是阿缇娜却毫不留情地用食指敲了下梁思的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而梁思也只有泄气地呼出一口气,尴尬地笑——虽然是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思珏你真是可爱!让人总忍不住想欺负你一下呢~”尽管还没到醉的地步,但酒精显然对这位公主殿下产生了影响,让她说话比平时更为大胆了。 “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梁思有些无奈。 接着下一秒钟,温馨平凡的日常到此终结! “小心!!!” ………… ………… 美莲达其实不能算是非常聪明的那类女孩,当她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晚宴已经快要结束了。所幸,她还有机会。 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她之所以选择在魔法系入学,只是因为想离他近一些,武技系与魔法系历来关系密切,两系的许多课程都是一起上的,而且校区也离得比较近。之所以不选择直接进入武技系,主要还是因为自身贫弱的身体,实在无法扛下武技系的高强度锻炼,对此她深有自知之明。 尽管与那个人的距离很远,但她早有预谋,所以并没有丧失斗志。 关键是方法,她对此有自信。 直接像那些大贵族小姐一样去接近他?不,这是最愚蠢的方法,虽然对自己的气质有自信,但除此之外自己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相比并无优势,很难给他留下多少印象,她也没有自信到认为他会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地步。 越是观察对方周围,她就越是坚定自己这种想法。就这么直接大喇喇地去接触对方,一定会被他在心底划为和那些庸俗愚昧的贵族小姐相同的类别,这是她绝对要避免的情况。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她坚信突破口一定存在。 然后,她找到了。 看着那个成为这次晚宴当之无愧主角的东方少女,她心里渐渐有了打算。 然后拿破仑就宣布晚宴结束了。 整理了下思绪以及妆容,美莲达走向那个东方少女和阿缇娜公主。 阿缇娜公主是他的亲人,而东方少女,似乎也与他关系不错。只要设法成为她们的朋友,就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他! 能想到这一层,就是她与那些空有家室与美貌却无头脑的贵族千金们最大的差别! 但是,谁也没有能预料到事情的展开。 …… 很多年以后,西陆第一大财阀的罗斯柴尔德的家族长弥留之际,她那同样也是白发苍苍的弟弟呜咽着向她告别:“姐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姐姐……呜呜……是罗斯柴尔德永远的女王!”但是她却只是笑笑,温和柔美,一如昔日少女时光,然后留下了一句话:“曾经我也只是个想耍小聪明的傻姑娘而已。我来陪你了,亲爱的……” ………… ………… 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前唯一的预兆是两声清脆的断裂声。 水晶制的巨大吊灯从天而降,直直砸向下方仍在温馨对话着的两个女孩…… 本来向她们俩走去的红衣女孩,第一个注意到这一恐怖的景象,惊叫出声:“小心!!!”…… 几乎是惊叫的同时,红衣女孩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反应速度,扑向两位女孩,将她们推开…… “轰~哗啦~”巨响过后,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女孩无法压制的惨嚎与恸哭…… …… 电光火石之际,险些被吊灯砸了个正着的梁思,最先反应过来,顾不得身上被碎裂四溅的吊灯碎片割裂的伤痛,扑向半个身子被压在吊灯残骸下的美莲达。 一靠近这位刚刚舍命救下了自己与阿缇娜的女孩,梁思才发觉这次意外的可怖——美莲达几乎整个下半身都埋在了水晶吊灯之下,残忍凶恶的水晶碎片狠狠扎进少女细嫩的皮肤里……惨嚎之后,剧痛令少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发不出一丝声音,扭曲的脸上涕泪横流,即使不说,也能让人从她眼中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与绝望……这样的剧痛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红衣少女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这么重的伤势,这样闭上眼,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吧?巨大的恐惧瞬间占据了梁思的心,有人要死了,又有人要死去了,而且这次这个人是因为自己要死去了……巨大的无力感与深深的责任感瞬间占据了梁思的身体。 浓重的海腥味,汗臭味,船舱中潮湿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回来了,将梁思拉回那艘悲剧的“白珍珠号”……被压在重物下的人,快死去的人,一切都是那么相似,彷如宿命! 这一次,她也要向悲哀的宿命低头么? “救命啊!快来人啊!!!”一声嘶吼从梁思原本只能发出稚嫩的细声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半个身子压在这么重的吊灯下,肯定不是自己能一个人拯救出来的,但梁思仍旧不管不顾地用自己软弱的双手将压在少女身上的细碎玻璃扒开。 人们听到少女的呼救,纷纷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而有几个人则早在吊灯下坠的一瞬便有了反应,只是距离原因所以暂未赶到…… 夏齐算一个,但他体术只是普通人水平,速度不够快,离吊灯**地还有十米。 阿米尔算一个,他展现出了自己武技强手的实力,飞也似地突向阿缇娜,距离二十米。 拿破仑也包括在内,因为之前在门口送客,所以距离相当远,此时还有四十米远。 …… 所以,最先赶到的是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 没人知道这个巨大的黑影是什么时候攀到大厅顶部的,他又是如何支撑着巨大的身体无声无息地爬到大厅之顶的。 这些暂且不提,真正夺去了所有旁观者眼球的,是巨大黑影手中高举的巨大黑剑! 毫无花俏的一记重劈,直指毫无察觉的梁思后脑! “哐!”如同雷鸣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大厅,无数玻璃都被这一声震碎,不少仍留在大厅中的客人耳朵都渗出了血! “哈,能阻挡我的,果然只有你啊!【饕餮】!”巨大的黑影发出豪迈的大喊,声音里满满地都是兴奋与快慰。 “哼!”默不回应,银白长发,宝蓝长裙,血红双瞳的少女猛地再度发力,将巨汉推开几步,刀刃分开,在梁思背后稳稳站定。 “……西……西岚姐姐!”看到这位散发着飒爽英气的美人的背影,梁思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亲人般的存在,只是换了个发型(原本西岚常年扎着剑道少女般的高马尾),换了套衣装(平时是男子气十足的紧身的短衣短裤),自己就没认出对方了。只是一瞬间,梁思眼泪就下来了。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组织的人,你用的是,【愤怒】。”说着这话,西岚看向对方手中提着的巨大黑剑——那或许并不能称之为剑,或许称之为“整体呈现‘剑’的形状的巨大黑铁棒”比较贴切,因为剑的剑刃部分只呈现出粗糙、曾差的形态,剑身厚薄参差不齐,甚至剑刃部分很多地方都完全没有可以称之为“刃”的部分,这根本不是剑,“它”攻击在对手身上,完全起不到斩切的效果,只会忠实地将钝器的打击感展现出来——这根本就是完全没有加工过的痕迹,仿佛直接从铁炉中取出的未经打磨塑形处理的黑色铁块。唯一能表明“它”武器身份的,大概是那似乎还能握的相对平滑均匀的剑柄以及疑似刀镡处扭曲的铭文——那是与西岚的【饕餮】明显同出一源的文字。 “真是不可思议。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你很奇怪呢!”身形粗大如魔物的巨汉如此评价着眼前的美丽女孩,“明明犯下的是【饕餮】之罪,可是身材却这么好。我曾经见过【饕餮】的上一任主人,明明是个堪称肉山的畸形怪物……可是到了你这一代,却成了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真的是太奇怪了呢!真是令人不爽啊!完全没有犯下罪行的人却能拥有这样的武器!真是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一瞬间,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的巨汉就完成了理性评析到狂怒嘶吼的转变,巨大的【愤怒】之刃像是巨锤般轰向西岚所在地! “轰!”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就连靠的最近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白色的蒸汽从巨汉的黑袍中不断涌现——那是剧烈沸腾的血液燃烧体表汗液的象征! “啧!”西岚这次也没能硬扛下对方的重击,飞速地后退加一个后空翻,才勉强卸去了劲力,站住了脚跟。接着她两腮一鼓,几乎就要喷出血来,但她硬生生地抬手堵住了嘴……也因此,没人能看见她吐出的几星蓝紫色血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见了什么!果然呢!果然呢!果然啊!我们是同类啊!真不愧是能拿起【饕餮】的人!你是货真价实的【负罪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不止,持有【愤怒】的巨汉仿佛疯子一般,完全无视旁人,笑怒由己! “我错怪你了!我错怪你了!!!作为道歉,我会将你撕碎!让你去向女神忏悔你的罪恶!!!”巨汉咆哮着,双手握紧剑柄,丝毫不看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梁思,大踏步突向十几米外的西岚。 看着跨步巨大,转眼间就将突到自己面前的【愤怒】之主。手握【饕餮】的西岚从怀中取出一个锥形的小瓶子,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分量不多,大概只能装满最小的酒杯…… 没有时间打开瓶塞,西岚直接将瓶子塞进嘴里……“咔嚓”一声,玻璃小瓶被咬碎,尖利的刺片割破西岚嘴里与唇边的皮肤……然后,如果有人有机会观察瓶中的液体,会发现,那些乳白色的液体,竟似活物一般,主动涌向了西岚的伤处…… “嘭!”又一声堪称轰鸣的巨响发出,这一次,却不是【愤怒】与【饕餮】对撞发出的声响,而是【愤怒】直接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因为要腾出手服用那瓶药水,所以西岚没能挡住对手的攻击,让对方的攻击直直地击打在了自己毫无甲胄防护的肉体上。 烟尘弥漫……这是西岚的身体被整个击飞撞在石质的楼梯上造成的余波…… 这……只有必死的结局了吧!所有人为这超出自身能力范畴的战斗震惊着,并在心里为这场战斗划上了句号。 可是,烟雾散尽,单手握刀的身影却无比固执地立了起来,仿佛雕像,仿佛战神。 第十九章 觉醒与救赎 黑衣巨人将西岚击飞的那一瞬间,梁思本能的第一反应是起身逃跑,无论是逃到夏齐那还是阿米尔那里,都是一种选择。 可是,他没有起身,他只是睁大了眼睛,跪在原地,盯着对方。 是的,很可笑的,他想保护这个女孩,这个为了他与阿缇娜,濒临死亡的女孩,即便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能不能做到,值不值得,该不该这样……一切的杂念都被排出思考范畴——男人应该保护女人,对吧,这是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你不该死在这里!你绝不能死在这里呀!没人能看到,帷帽之下,东方人的褐色瞳孔扭曲,转变为与西岚相似的血红色! 卑贱的杂种!退下!某个声音在梁思脑海中轰然鸣响。 ………… ………… “退下!”其实他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所谓【愤怒】,就是他所背负的原罪,当他拿起【愤怒】的那一天起,他就常常听到万千妖鬼的细语,他眼中的一切都被扭曲了,声音也不例外,任何事都有可能令他发怒,他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所以当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正在考虑随手将那个本来是他们行动目标的女孩斩成两段,这对他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是,这个声音骤然响起,像是触动了他内心某根弦,持剑的手不自觉地动作微调,最后将所有的剑意都凝聚在了对西岚的绝杀一剑上。 于是结果是,他无视了那个本来是这次行动第一优先目标的女孩,全力一击砸在了那个令他不爽的女剑士身上。 ………… ………… 也几乎是在西岚被击飞的同时,一个身影悄然无声地在梁思背后浮现。 阿米尔此时是离梁思最近的人之一,也是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巨大压力的人。 “难以战胜的强敌。”心下暗暗评价,阿米尔却没有放缓脚步,只是全力赶到了倒地的阿缇娜身边。 他飞速地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极其幸运地只是手臂有些擦伤——但是突如其来的灾祸令她一时没缓过劲来,之前巨人与西岚造成的冲击令她也产生了严重的内伤,嘴角与耳朵渗出的的血迹都证明了这点。相比之下,那一击虽然离梁思更近,但西岚显然分出了精力保护他。 必须要立即进行救治!想也不想,他抱起阿缇娜,想要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最重要的是,离开几米外那个盯着梁思背影看的黑衣人。 毫无疑问是那个疯狂巨人的同伙,他的目标就是梁思,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掉头转攻自己这边。 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他看也没看梁思一眼。 “等等,阿米尔,救救她,求你……”没有睁眼,怀中的人却毫无犹疑地认出了他,发出了对他而言如同命令的恳求。 分明自己已经受了如此重的伤,可是还是清楚地意识到那位闺中好友的处境……阿米尔今夜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愤怒在心头燃起。 “她是个好孩子,她不应该死在这里!求你了,殿下!”其实她意识已经模糊了,所以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可是我不希望她活着啊!他心中这么想着。 然后他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说:“放心吧,姐姐,我不会丢下她的。” “谢谢你!”阿缇娜依旧闭着眼,脸上却浮现了一丝微笑。 从事故发生起,几乎没有瞟过梁思与美莲达一眼的阿米尔终于看向那个本来将要成为他未婚妻的女孩。 然后他才猛然发现一切好像有些太迟了——至少,以他的实力,没有办法在这个距离阻止对方已经劈下的刀刃。 那位讨厌的让姐姐牵挂的东方公主像是傻了一般,愣在那里丝毫没有反应,可惜看不到她的脸——这个念头从阿米尔脑中闪过,一定是非常愚蠢痴呆的模样吧。 ………… ………… “果然还是得要我来补刀,真麻烦。”他心里这么想着,最后将刀刃直直地劈下——其实在组织里他的近战能力不算出众,他最精长的是潜入、伪装与情报获取,这次被派来干暗杀的差事,他本来没太大意见,可是偏偏搭档是这个疯子一样的家伙。 明明就是随手一刀的事情,可是这个疯子就是放过了这个女孩。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现出身形的。 同时,身后突然传来的灼热感也让他深深地觉得烦躁。 “退下!”一个声音在耳边猛然响起,所以他下意识地作出了令自己都意外的反应。 直劈而下的刀刃停住,接着转而劈向了身后……“嘭!”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一个声势惊人的火球,被他用短刀劈散了,火星与黑烟四散,但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破坏力…… 看向那边脸色苍白,疯狂喘气的矮个少年,他笑了笑,握刀的手一抖,刚劈散对方释放的火球术的短刀猛然飞出,极速旋转着斩向了已经脱力的少年。 他很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大漠里刺杀东龙国公主的行动失败,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在绝境中打开了一枚坑爹的“传送卷轴”。 如果情报没错,他记得这个叫“夏齐舟”的少年本来是完全没有武技或者魔法基础的,但没想到他来这个学院没几天就能施放出这种程度的法术——魔法天才么? 要取这样一位天才的性命,真是件遗憾的事——说不定他也符合组织的要求…… 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毕竟刀已经出手。 没有管这一手飞刀的结果——他能从对方的脸色和身体判断出这一刀他不可能凭自己躲开。手一抖,又一把短刀出现在手里。 转回面对仍旧呆坐在地的东龙国公主,冷酷的短刀这次直直地刺向了她的胸口。 刚刚那一声“退下”,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听到了——本来他是可以选择硬抗下那枚火球,强行斩杀这位公主的,但是那谜一般的声音却令他下意识地放弃了这个方案,而是转身劈散了火球…… 为什么会这样?他没有细想。 战斗时,没必要想得太多,只需要考虑最快速度击杀目标就好了。 这就是【Thief】的战斗信条。 可惜,一步踏错,步步皆错,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而这次,阻挡他的,不再是一颗火球,而是一把精致华贵的长剑。 ………… ………… 梁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阿米尔,心中百感交集,最主要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意外”。 他很清楚这位王子殿下是讨厌自己的,一如自己讨厌他,所以他完全没料到他会对自己伸出援手……短短地愣了一秒,他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了已经面对着死神召唤的美莲达身上。 战斗不关自己的事,那么,该怎么救下这个女孩?! 她已经昏死过去了,剧痛一刻不停地折磨着她的灵魂,即便只是旁观着,他也仿佛能想象她的痛苦……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他只能寻求别人的帮助! 有谁能帮他?! ………… ………… 传说人将死的一瞬,“人生中发生的重要瞬间会走马灯般地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大抵是这样俗套的描述。 但夏齐却没有,至少这次没有机会体验下这种感觉了。 因为就像阿米尔在他的火球拖延了足够时间后挡下了对方的攻击一样,红发青年手中的细长剑刃将敌人的飞刀弹飞了。 维克多,关键时刻站到了夏齐的身侧,为他挡下了足以致命的一击。 “救下那个女孩。” 没有道谢,也没有庆幸,只是最简单直接的命令,仿佛真的是主仆一般的关系。 没有回应,维克多只是默默地提剑冲向了梁思那里。 ………… ………… 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贵族,后出现的黑衣人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那是他怒气爆发的前兆。 他很讨厌计划被打破的感觉,可是不幸与【愤怒】合作,从一开始就让他没有了平时单独执行任务时那种掌控感。 愤怒带来冲动,但对于他来说,愤怒带来的更多是斗志! 一手的短刀被阿米尔架住,另一只手立即魔术般入手了另一把相同形制的短刀,紧跟着又是一记阴险快速的切削,直逼阿米尔防御的死角。 阿米尔面对这突然且凶狠的一手,反应极快地单足后踏,强行发力,双臂推剑,直接将对手逼迫得退了好几步。 为此,他付出了小臂被割伤的代价,不能算严重,但也绝不轻松—— 他的身侧就是梁思与美莲达,他不能后退,只能不断地压制对手让他无法伤害到两个女孩。这意味着,没有回旋余地,他这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是致命的劣势! 果然,理解阿米尔处境的对手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双臂伸展开来,他手中的双刀飞舞,绽出耀眼的刀光,丝毫不给阿米尔喘息机会,再度猛扑过来。 …… 如果真要让阿米尔评价对手的攻势,他会用上“狂潮”这个词。对手双手的灵巧度几乎毫无差别,速度与力量也难分大小,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他的攻击就彷如潮水一般,无穷无尽,连绵纠缠,令阿米尔只有被动防御的份——短短几秒,阿米尔感觉到的压力不低于面对武技系著名的“疯子”米兰。 双巧手,二刀流——他的老师曾经提到过这样的天赋与剑技……百万无一的天才方能驾驭的传说般的技艺,这是快攻剑技的极致,死战无退的杀人之术!此时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开了…… 如果是像在武技场中那样的公平比武,那么他还可以选择躲避甚至投降,可如今没有退路,他能坚持几秒?! 幸运的是,他并非孤军奋战…… 援军的切入时机把握得几乎是完美的——任何武者,在攻击的过程中都会有间隙,通过这些间隙,他们会不断调整身体状态,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进攻,这个过程的长短因人而异,高手会将这个过程缩短甚至省略,武术的终极无非是力量与速度的终极,能抓住对手攻击的间隙进行反击者,就是强者。 所以,配得上强者之名的维克多看穿了猛攻阿米尔的双刀客的“间隙”,然后他避开了“间隙”——是的,抓住“间隙”反攻是被攻击者要做的事,作为偷袭者,他要做的当然是抓住双刀客攻击出手,无法回手防御的时机突袭。 二刀流这样的双刀武技,是极为讲究专心一意的极端剑技,也因此,出手凶狠,不留余地……也就是说,维克多命中了双刀客的软肋。 没有意外,维克多的剑扎进了对方的腹部。 而不幸的是,几乎是同时,双刀突入了阿米尔的防御,在他胸口狠狠地留下了两道血痕。 “哇!”几乎切开整个胸口的刀斩,使得阿米尔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当场倒飞而出,几乎撞进大片的玻璃碎渣之中。 “咕!噗!”随着维克多双手绞动手中长剑,拔出,双刀客颓然跪倒,本来戴着的兜帽也正好垂下,露出尖细的长耳与白皙的皮肤,喷出几口鲜血后,他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中。 所谓刺杀,本就是奇巧之技与下下之选,机会往往只有那么一瞬,一旦错过,再无可趁之机。 这一刻,持双刀的精灵族武士【Thief】,终于忍不住质问自己,那个声音是真的存在的么?为什么自己那一瞬间会选择回头击散那记火球??? 总而言之,他失败了,而他的同伴——【愤怒】之主,则已经陷入疯狂,在眼界所及之处,他与银发红瞳的女剑士战得难解难分,烟雾弥漫,石屑乱舞…… 看了倒在地上的阿米尔与【Thief】一眼,维克多犹豫了一下,回头对夏齐说:“王子交给你了!” 同时,他扫视了一眼大门与各个门窗处——夜色下,肉眼很难察觉的一层透明保护膜笼罩了整个大厅。这是敌人的手段,强力的魔法师借此阻止了外面的侍卫与高手的进入。无数的魔法光华从不同的角度在这笼罩了这里的巨大魔法结界上绽开,数位高阶武者联合冲击结界的某一点,以期打开漏洞,突入救主,但是结界依旧稳如泰山,无人能闯入。 不能指望他们,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确认了西岚那边暂时没有分出胜负的迹象,他速度丝毫不慢地来到了美莲达和梁思身边。 虽然对方戴着帷帽,但他仍旧能察觉到对方正在哭泣。 她只是个软弱温柔的小女孩而已,面对这样的景象哭泣是应该的吧——美莲达已然昏死过去,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得再无丝毫美感可言,最可怕的是,被水晶吊灯牢牢压住的下半身……他无比清楚地闻到了血的甜腥味道,而那味道的来源,正是从无数水晶碎片中渗出的血迹。 默默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惨剧……他心中有了打算。 “让开!”他寒声说。举起了手中的剑,站定了位置——美莲达身体的侧面。 …… 梁思看着维克多冷着脸举剑,心中满是极度的不祥预感,但他依旧克制住了说话的冲动,他是见过血腥的人了,甚至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清楚这个时候不能用恳求与哭泣干扰有能力者的思考。 他选择相信维克多。 “别恨我。”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维克多深吸一口气。 剑锋斩落,血光飞舞。 …… 从十几米高处砸下的水晶灯,所拥有的破坏力绝非人体所能承受的——显而易见,水晶灯碎片之下的身体大概已然支离破碎,或者说被砸成碎块了……美莲达没有当场死亡或许已经可以归结为生命的奇迹……再要说强行将美莲达从几吨重的碎片下拔出来,那么必然对她造成更为严重的伤害…… 所以,维克多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他劈开了水晶灯的碎片,连同其下的美莲达的被碾碎的残肢一起,完全劈断了…… 碎片四溅,但却被梁思用身体挡住了,没有割伤美莲达的上半身。 又是一剑,再度将一部分水晶灯与残肢切割…… …… 冰冷的碎片在背上再度洗刷了一遍,疼痛清晰地透过背上的神经传达到梁思的四肢百骸。可是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像是信徒面临神启般的幸福…… 受难者当得永存。他回想起这个世界的《圣经》上的这句话,脑中回想起的是耶稣受难与佛祖饲虎的传奇……他不是那么伟大的存在,但此刻的痛楚,于他而言,彷如解脱,彷如救赎。 “对不起,别恨我……”他默默地在心中对昏迷不醒的美莲达说,“一定要活下来啊……”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了,他像是即将抓住那种感觉了,但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来帮把手。”打断了梁思的思绪的是维克多冰冷的声音,他推开梁思,抱起了下半身血肉模糊的美莲达,直接走到了离得最近的桌子旁。 而梁思也迅速地回到了现实,抢先几步将桌上大盘的水果与饮料,以及各式甜点全部扫到了一边,为美莲达腾出空间。 …… 可是,因为太专注的缘故,他与维克多都没有注意到,十几步之外的,他们以为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精灵双刀手,此时支撑起了身体,半跪在地…… 盯着梁思的背影,他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接着,飞刀毫无偏差地射向了梁思的心脏,掷出这一刀,他心满意足地再次倒了下去,这次,他是真的完全力竭了。 这个时候—— 维克多怀里抱着美莲达。 夏齐在查看身负重伤的阿米尔。 西岚在与黑袍巨人缠斗。 而梁思,则根本就没有在意美莲达以外的人或事。 所以,最后,当那沉重的触感传达到梁思身上时,他只是和维克多一样,诧异地望向了自己的身后…… “咳咳,本来是想帮忙的,但是,好像我也要麻烦……”没能说完,整个身体几乎都趴到了梁思背上的阿缇娜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跪下,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轰!”地一声,正在这时,大厅外的人们终于击碎了这道整整阻碍了无数高手五分多钟的巨大结界……无数武者、魔法师、牧师涌入这座大厅…… “……”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看着阿缇娜背后深深插着的刀刃,梁思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无力地跪倒在地,抱着闭上了眼睛陷入长眠的阿缇娜,觉得心底某处一寸一寸地变得冰凉…… 这一个瞬间,他突然抓住了那种感觉,他脑中响起不久前夏齐的问题:“你的方向在哪里?你的理想是什么?”一字一句,如同恶魔的诘问,直追他的灵魂深处…… 第二十章 少女的眼泪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她。”西岚低头,身旁的炉灶上还炖着鸡汤——这是为梁思准备的。404房里有全套的高级厨具,所以平日里只要没事,西岚都会为梁思准备三餐甚至夜宵。 “也不能怪你,那个家伙不是正常状态下的你能对抗的……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责怪你。”爱丽丝此时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厨房门口。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勉强自己,如果觉得有必要,我有办法切断你对‘它’的依赖。”爱丽丝今天戴了眼镜,说这话时,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眼睛却是没离开眼前的西岚。 “……师父曾经教过我,拿起刀剑,就要有因刀剑而死的觉悟。现在的我,还放不下它们,这点我很清楚……”西岚低着头,双眼游移着,显然在慎重地思考。 而到最后,她的眼睛回复到了平日的坚毅,抬起头来与爱丽丝对视:“至少这几年,我还能压制‘它’,所以……谢谢您的关心。” 其实她也不能肯定,至少,在和【愤怒】对战时,她面对对方的压倒性战力,竟然选择了离开梁思身边——虽然情有可原,但如果当时【愤怒】选择了优先完成任务,那么即便她战胜了对方又有什么意义?这是她失控的体现。本能的渴望令她放弃了“守护”的职能,选择了“战胜”作为优先,令梁思险些遭遇毒手。这样一比,阿米尔都显得更加尽职尽责——至少,在被彻底击倒前,他都坚守在梁思面前,半步未退。这样的自己,真的有资格说保护她么? 看着面前女孩坚定但却流露出迟疑的表情,爱丽丝忽然露出微笑。接着在西岚的注视下,她瞬间从椅子上消失,然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她的下一个动作,却是轻轻地抬手抱住西岚,将她的头搂在自己怀中。 “真是令人心痛的孩子啊,让人想起你的母亲。”爱丽丝的声音难得地低沉,却透出一丝欣慰,如同得见故人。 “……母亲也常提到您。”西岚也低声说。 “更多是提到姐姐吧,她们俩的感情一向比较好~”爱丽丝轻笑一声,抚摸了下西岚的银色长发,然后突然鼻子抽了抽,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真香~有为我准备的份么?”爱丽丝露出平日里常见的娇媚笑容,眼睛眯成一线。 “有的,请稍等下就好。”西岚目光转向旁边的汤锅,然后给出了回答。 已经是中午时分,她待会还要为梁思送去午饭。 ………… ………… “梁思~梁思,梁思……” “梁思?还睡啊……老师看着你哦。” “梁思!你个笨蛋!” “咚!”轻轻地一声,梁思发觉头被人敲了一下,睡意惺忪地睁开眼,发现是阿缇娜用有些愤怒的表情盯着他。 这是在上课,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少数同学窃窃私语声提醒了梁思,自己又在课堂上睡着了。 “梁思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洛伦兹力在什么情况下做功?”老师笑眯眯地回答。 “这个,应该……运动方向和电场垂直的时候么?”其实梁思记不太清了,所以回答起来很是犹豫。 “错了,笨蛋,洛伦兹力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做功啊!它是傲娇系啦!”阿缇娜压低声音提醒梁思。 理所当然地,梁思答错了,他却并不感到懊恼,而老师也没有再难为他。 “这是高中学过的内容啊,梁思同学,你应该回头补习下高中知识了。”老师依旧笑眯眯的,惹得全班同学发出哄笑。 “……”梁思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似乎是这个小插曲尤其欢乐,所以大家都笑个不停……笑个不停……到最后,梁思呆愣地看着四周哄笑的同学,只觉得他们离自己如此之远,有些奇怪啊,有什么东西,扭曲了……可是他一时间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奇怪。 下意识地,他看向坐在身侧的阿缇娜,她穿着粉色的裙子,裙边刚及膝盖,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青春的活力展现无遗。 “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么?”面对梁思的注视,阿缇娜笑眯眯地回应。 “不……”他有些头晕,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令他感到很不舒服,他没有等老师让他坐下的指令,自顾自地坐回了座位。 “你们男孩子真是……”阿缇娜皱了皱好看的鼻子,接着凑近过来,“亲爱的,我们下午没课诶,一起去爬山嘛!” “嗯,好啊。”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对方的建议——女朋友的提议,理所应当接受吧。 “嗯嗯,上次那个云麓宫好好玩,这次我们一定要在那棵树上留下许愿签。” “不。”他听到自己的嘴里吐出这个字。 “嗯,就这么说定了。”阿缇娜脸上依旧是那种幸福的喜悦。 “不。”他再次否定了。 “对了,中午去哪吃呢?”阿缇娜这么说着,眼睛开始泛红。 然后,她的眼睛,鼻孔,嘴角,耳朵……开始流出鲜血,可是她浑然不觉,仍旧叽叽喳喳地说着。 “……”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他现在是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凸出的喉结,平坦的胸口,平凡的样貌。 他现在在大学里……老师在教着大学物理,而同学们大都无心听讲,忙着自己的事。 他现在叫梁思……所有人,包括阿缇娜都叫他“梁思”,而非“思珏”或是“公主殿下”。 看着面前七窍流血的阿缇娜,他并不感到恐惧,只是突然非常悲伤。 其实他也曾渴望过这种生活吧,可是他现在却以另外一个身份,另一种性别,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眼前这些只是梦境而已。 他看着周围的人们笑着,眼睛嘴角渗出鲜血,然后慢慢地倒下消失,心情出奇地平静。 ………… ………… 梁思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热烈,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意正浓。 现在刚刚进入夏季,最热的时候尚未到来。 这里是重伤病房,住客严格来说只有两位,阿缇娜,还有美莲达。 但是这几天,梁思都守在这里,所以他也可以算作这里的住客了。 阿缇娜,为梁思挡下精灵杀手最后一击的她,虽然经过了名医与圣职者的治疗,却仍旧处在昏迷中。据医生判断,阿缇娜体质本就较为虚弱,这次的伤势危及心肺,对她的影响自然会比较大……所幸不容易造成后遗症。 相对的,同住一间病房的美莲达,却反而早早地恢复了意识……梁思此时醒来,看到她一如这两日里那样,早早地醒来了,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不自觉地,梁思看向了美莲达被被子遮盖住的下半身,那里不自然地塌陷下去了——不难看出,这个女孩被子下的身躯,从大腿根部往下,已然……不复存在。 终身残疾。这就是美莲达将要面对的命运…… “美莲达,你肚子饿了么?我让护士送吃的来。”再一次地,梁思试着和这个女孩说话——迄今为止,他还未成功地与对方进行过一次完整的对话。 几天以前,清醒过来,了解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悲惨命运的美莲达哭泣了一整夜,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对一切都有些漠不关心的模样。 这几天梁思不仅在照顾她,还不断地在尝试与她进行交流。这个与他本来仅是同班同学关系的女孩,在那一晚之后似乎就与他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自认从今往后对这个女孩负有责任,毕竟,她是为了自己与阿缇娜失去双腿的。 这个女孩是怎么想的?那天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地想要救自己和阿缇娜?现在她双腿全都断了,她是什么样的感受?她会恨自己么?受了这么严重的打击,她会不会就此自杀或是……这些他都没有答案。 “嗯。谢谢。”出乎梁思预料的,这一次,美莲达竟然开口回应了他,说这话时,她仍旧盯着窗外,一副出神的样子。 喜出望外之下,梁思一时语滞,随后反应过来,赶紧走出病房,招呼门外守候的护士小姐送早餐过来。 接着回到房间,梁思发现美莲达已经转过脸来,正审视着自己。 “额,护士姐姐马上送过来。”梁思有些不知该如何与对方交流,只好这么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美莲达,美莲达·罗斯柴尔德,来自神圣雷蒙帝国罗宁郡罗斯柴尔德家族。”可是美莲达却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啊……”梁思愣了愣,很快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于是他立即也自我介绍道:“我叫梁思珏……”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作出了补充,“东龙国皇帝的三女儿。” “……”愣了一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对方的显赫身份揭晓时,美莲达还是有些失神,自己还真是救了位大人物呢。 “原来是东龙国三公主殿下!”美莲达脸上适时地表现出一丝惶恐,“这几日竟然劳动殿下照顾民女,实在失敬。”这么说着,她头低了下去。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是为了我们才……受了这样的罪,如果不能照顾你,那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梁思有些慌乱,“而且,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帮着倒倒茶水,换换衣物而已,梁思确实不觉得自己花了多少精力。 “总之,多谢殿下费心了。”美莲达脸上是矜持得体但又包含着温柔感激的笑容,豪门淑媛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梁思目光暗了暗,复杂的情愫交杂,声音也不由得变低了,“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说话的片刻,视线下意识的避开了美莲达的双腿。 一时间,诡异的安静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又过了片刻,终于听见梁思喃喃的声音,“对不起……”呓语般的声音,轻飘飘的,撞击在他心口上,负罪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几乎一瞬间就要将他压垮。 美莲达依旧沉默着,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脸上还停留着先前的笑意。 梁思也沉默了,他说出了在他心中纠缠已久的那句话,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 整个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声音只有阿缇娜平缓的呼吸,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令人尴尬的沉默持续着……终于,就在梁思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的时候,美莲达开口了: “对不起?对不起……现在说这句话有什么用呢?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有什么用呢!你告诉我啊!尊贵的公主殿下!!!”听到了梁思的“道歉”,她便再也无法保持矜持有礼的“民女”姿态,尖声地大笑大叫起来,仿佛绝世的戏子纵声哭笑,震慑着梁思的心灵。 无言以对,梁思只能看着对方狂笑不止。 “有什么用呢?!”再度重复了这一句话,美莲达笑得更加恣意狂放,“哈哈哈哈哈……呜呜……呜……”最终,她笑着笑着,还是转为了低声抽泣,巨大的绝望与悲怆占据了她的心灵。 “我已经完了啊!一切都结束了!你们是真正的世界的**儿,而我是被世界抛弃的废人!我再也得不到幸福了!!!”她多想对着面前这个腼腆温顺的公主殿下嘶吼出她此刻内心的绝望,可是她只能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是的,如今的她已经是个废人了,谁还会愿意娶这样一个失去了双腿的女人?她没有办法再继续在圣法蓝的学业,至少以父亲好面子的性格和对她的疼爱,一定会将她接回家去;她的下半身都将在**榻与轮椅之上度过……振兴家族的野望,年少开始的梦想,丰富多彩的学院生活,美好浪漫的青春……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晚,断送在了那巨大的水晶吊灯之下! “呜……嗯!!!”突然,一个并不如何有力的拥抱将她紧紧笼在怀中,无法挣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你的人生还没有结束,你要相信我,我、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的幸福!你的人生!你的未来!由我来背负!……相信我!我说到做到啊!!!”月白色的布帘之下,血红色的双瞳光华流转,透出摄人心魄的力量与……无法抑制的泪水…… “额……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啊啊啊啊……”这个已经看不到未来希望的女孩终于抛去了所有的顾虑,在这个身份远高于她的女孩怀中奋力哭嚎,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消耗殆尽…… 第二十一章 夜宴尾声 “真是可笑,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想骗谁?”看着半躺在**上看书的拿破仑,阿米尔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他此时躺在与拿破仑相邻的**位上,睡衣露出来的部分可以看到白色的绷带,那是此前那场恶战的证据。 “我不擅长近战你是知道的,被战斗的余波伤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拿破仑淡淡地回应。 “被那点冲击伤到住院?虽然好几年没怎么联系过,但三年前我记得你的斗气水准不比我低……看来在圣域待了三年,你不但脑子退步了,武技也衰弱得离谱了。”或许在旁人眼中,这两人关系一向不错,虽然时有斗嘴,但是在一些事上似乎是有着独特的默契……不过在私底下,这两人却终于暴露出了宿敌本质。 “好歹我们也是一间病房的病友,不应该同病相怜的么?”拿破仑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显然不想回应对方的诘问。 “你有事瞒着我……说吧,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袖手旁观?”阿米尔绝不相信这位红狮少主会弱到被那个黑衣巨人和西岚造出的冲击波震伤的地步。 “真的不骗你,当时我没有防备……就连医生都确认我受了不小的内伤……你就这么在意我那时的表现么?我的近战能力你是知道的,没有武器,我就算没受伤,也参与不了你们之间的战斗吧。”拿破仑有些挨不过阿米尔的纠缠不休,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真的不清楚那些人的来历?那晚提前埋伏在红狮庄园后门的人,真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说这话时,阿米尔认真地盯着拿破仑的双眼,想从中看出某些可疑之处。 “拜托,那位公主殿下可是我红狮家族复兴的倚仗……我就算想杀你,也不会考虑刺杀她的。”拿破仑毫不在乎地说着在旁人听来大逆不道的话,“另外,大概没人告诉过你,我的主事管家也在那晚被他们杀了,不仅如此,当时在那里的人,女佣、侍从、卫兵总共42人,全部遇难……在你的印象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惜牺牲自己族人的卑劣的……贵族?” “……”听到拿破仑的话,阿米尔有些动容了,“几年不见,我已经看不懂你在想什么了。”轻声说着,此时的阿米尔似乎丢掉了平日里对拿破仑时的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次我相信你,但是……我不希望有下次,尤其是,如果再把姐姐卷进来,即便是你,是红狮家族,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清洗。” “……我亲爱的阿米尔表弟,这么怀疑你最大的支持者,可是不明智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拿破仑这么说着。 “哼……我去看姐姐。”虽然几天前才被敌人在胸口前留下了两道严重刀伤,但阿米尔此时下**的动作却依旧矫健敏捷。 看着阿米尔走出病房,拿破仑却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只是厌恶地盯着空气中某处。 ………… ………… 初等部一年级四班教室。 “我当时都吓坏了!那个大个子怪物突然蹦出来,真是太可怕了!”这是杰西卡在向几位小姐妹讲述当晚的经历。 “当时是一个银白色女剑士抵挡住了他……然后又有一个黑衣人冒了出来,和黑衣巨人是一伙的,要对阿缇娜公主不利,所以阿米尔王子站出来了,三下两下就把他打倒了!”说这话时,杰西卡双眼放着光。 “最后还是靠阿米尔殿下和拿破仑少爷将那两个刺客打败了,不过他们俩都受伤了!我打算待会去探望他们,感谢他们保护了大家。”说到这里,她眼睛环顾周围几个姐妹,显然是期待她们响应自己,和自己一起去探望两位白马王子。 她算盘打得很精明,红花需要绿叶衬,作为主导大家前去探望王子的人,她将是最引人注目的领头者,作为新生中最漂亮的女生——自封,两位“王子”倾倒在她的裙下是必然趋势。 身旁的女生们听到杰西卡的描述,个个眼中都泛起爱意,脸上潮红。 “对啊对啊!我们去看望下两位殿下吧。”一名女生首先发表赞同意见,她暗恋拿破仑已久,所以下意识地称呼心中的“王子”为殿下了。 成功了!计划通!杰西卡心里雀跃。 ………… ………… 走进病房,阿米尔首先看到的是躺在梁思怀中睡着的美莲达。 女孩脸上犹带泪痕,但睡姿与表情出奇地安详,让旁观者都忍不住感觉到某种安心。 然后很自然地他将目光移到了她的双腿处,那里的被子凹陷下去,提醒着他这个女孩经历了如何可怕的噩梦…… 这个女孩是为了阿缇娜做出了这样的牺牲,而且她是自己的领地附近的罗宁郡人,将来也是自己的臣民……无论如何,他不会亏待这个女孩,她的家族这一代将获得来自神圣雷蒙皇子的友谊,获得跻身一流家族的机会。 暗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阿米尔将目光转向梁思——他的准未婚妻。 这桩婚事已经完全确定,没有商量余地,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失控之下砸碎了房间里最昂贵珍稀的一组东陆瓷具。 东陆皇室最受**爱的小公主——结果被发配来联姻,傻瓜都知道被远嫁他乡的,永远都是宫廷中最边缘化的人物,就像自己那位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姑姑。 东陆皇室最美丽的公主——据说遇袭时毁容了,终日蒙着面,治不好的话大概要一辈子这么蒙面生活。 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是西陆男人最向往的最传统意义上的东方女性——可是却隐约透着一股子野性,对靠近自己极为排斥,似乎如果没有必要,她甚至不愿意与自己多说一句话……毫无疑问她与那个夏齐舟有一腿,多半在东龙国时就是恋人。否则他无法想象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夏齐舟,会在她受到伯爵侮辱时暴起发难,而这位公主殿下也同样地重视他,才会不顾形象地出手击倒修玛。 这样的女人,也许从某个角度上来讲,确实很适合自己……但既然两个人都对彼此并无兴趣,那么,立下那样的约定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们无需忠于彼此,无需关心彼此,无需爱慕彼此……从此无论贫穷、疾病、困苦,都不离不弃,都一生相随,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绝对是史上最糟糕的婚姻誓词了,他俩都坚信这一点,但无疑是最适合他们的——他相信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公主绝非小白兔那样的萌物,她和自己一样,是藏着爪牙的恶狼。小白兔和恶狼没有共同话题,它们只是吃与被吃的关系,但恶狼之间就有话可说了。作为将来名义上的夫妻,他们如果彼此对抗,显然不是件好事,那么,合作是理所当然地。 那晚,平心而论他有些失望,那两拨刺客——庄园后半部埋伏的,以及潜入室内行刺的。最后都未得逞,这里头甚至有他的努力在。 阿缇娜那样恳求他,他无法拒绝,所以违心地保护了她,为此他付出了足够惨重的代价,胸口处的两道疤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阿缇娜差点因此而死去…… 还好是差点,如果阿缇娜真的因为她而死,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事后无偿帮助两位失败的刺客补刀。 …… 蒙着面,怀抱着安睡女孩的东龙国公主注意到了这位王子的到来,点了点头示意,似乎是顾忌到怀中的女孩,她没有说话。 对方没有和自己说些什么的意思,阿米尔也不在意,安静地坐到阿缇娜**边,静静地望着沉睡中的美人。 …… 梁思用余光偷偷观察阿米尔,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这几天里,阿米尔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如现在这样,静静地坐着,凝视昏睡中的阿缇娜。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他心头滋生。也许可以称之为羡慕,羡慕他们俩互相陪伴,互相关心,这种最为温馨的姐弟情。 对于阿缇娜现在的情况,梁思着实感到了极度的愧疚与悲伤…… 阿缇娜因为他的无能与弱小,几乎丢掉了半条命……这次她们俩都算侥幸逃过一劫,那下次呢?下次再面对这样的强敌,毫无自保能力的他要凭什么贯彻自己的理念——是的,男人应该保护女人,这是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可是现在的他却根本没有男人的力量。 也因为这份愧疚,他面对阿米尔时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与阿米尔交流——如果不是他的出手,自己已经成为那个刀手的刀下亡魂了吧? 想到这里,梁思看了下墙上的钟表,发觉某个人马上就要出现了。 果不其然,夏齐准点出现,这次,他没有和维克多一同出现。 “阿米尔殿下。”轻声地互相问候完,他走到梁思身侧,默默地看看仍然睡着的美莲达,立即就明白了些什么。 没有说什么,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不厚的笔记本,放到了梁思身边的矮桌上——这是每天上课的他为梁思准备的笔记,梁思的基础本就是零,再轻易错过课程可不是好事。 所幸当前魔法系的课程多以理论为主,只看笔记加对照课本,梁思竟然暂时还能跟上教学进度。 接着夏齐静静地为**边的柜子上的花瓶换了水,便默默地离开了,除去起先对阿米尔的问候,整个过程中他再未发出一丝声音。 第二十二章 真·夜宴尾声 “真不怕有人察觉么?”看着面前的空气,带着那种厌恶的神情,拿破仑开口了。 “方圆十米都在我的监控范围。”缥缈的声音从拿破仑看着的方向传来,但那里却依旧空无一物,似乎真有个隐身站在那里的人。 “不得不说,拿破仑少爷的演技精湛,就连阿米尔殿下这样的人也被您骗过了。”毫无顾忌地发出了嘲笑。 “该死!是你对我隐瞒了那两个人的存在!早知道的话我当时就不会留在大厅里,结果现在要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来维持我的立场!”拿破仑恨声说道,眼中的怒火将要满溢而出。 “总要有些令人意外的惊喜吧。”“隐形人”再次“嘿嘿嘿”地笑了,说不出地邪恶与扭曲。 “……哼,可惜你花了这么大的精力,让我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可是最后还是失败了!如果从生意的角度来看,我们这次亏得血本无归!”拿破仑厉声喝道,也不担心是否会有路过者听见。 “哈,也不能这么算吧……况且,知道那帮不中用的刺客失败以后,您不是当即就下决心去讨好那位公主殿下了么?”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还藏了后手!”拿破仑似乎对那两名强力杀手耿耿于怀。 “您的一举一动,在下都看在眼里,在下也十分理解并乐意体谅您的想法。我会向皇后殿下和王子殿下报告您的表现的。” “……那两个人,就是那个组织的人对么?”没有在意对方的承诺,拿破仑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是的。难不成您因为这次的失败,对那个组织丧失信心了么?” “……不,他们只是小人物吧……那个组织,拥有不计其数的同等级棋子。那么,是你救走了他们?” 说这话时,拿破仑回想着的是当晚结界消散,众人突入之后,突然出现的那个瘦削而伟岸的身影,从天而降,轻易地靠巨大的压迫力逼退了进入大厅内的所有高手,然后一手一只,提起了正好被西岚击倒的【愤怒】之主与力竭昏迷的双刀杀手。 然后如他出现时一般,轻松写意地在高手们的注目礼中飘然离去。 深不可测,这是质朴耿直的红狮庄园的侍卫长在事后给出的最为朴实无华的评价——在场数十名高手都无人敢于出手挽留的存在,想来也是出自那个组织的可怕的组织,或是,面前这个始终没有向他露出过真面目的巫师。 所谓的巫师,其实也是魔法师的一种,通常定义的巫师就是具有高深法力,但倾向于使用黑暗、亡灵系魔法的魔法师。 当然,他心中存疑的是,为何那个救走两位杀手的强者却不出手斩杀他们原本的目标,梁思珏公主。而且,他虽然可以肯定面前这位巫师拥有超强的法力,但却不确定对方拥有一手提一名杀手的强大体力。所以这一问,只是试探。 “呵呵,我喜欢给人惊喜。但这次例外。”代表了某方利益的大巫师没有含糊其词,给出了答案。 ………… ………… “抱歉,我并非有意泼各位冷水,不过据我所知,阿米尔殿下和拿破仑少爷因为伤情暂时谢客。”说出这话的是琉西昂,他坐在座位上,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这群想要去探望心目中王子的贵族少女。 “……琉西昂……你那晚不是没参加么……”看到无数同龄人的梦中qing人,美艳若女的美少年琉西昂,难得地主动和自己说话,杰西卡瞬间有些失神。 “是的,那晚家父身体微恙,所以未能参加,有些遗憾。”解释了自己那晚未参加的原因,琉西昂继续先前的话题,“我听到各位想要去探望两位少爷,所以忍不住想要多事提醒下几位,两位少爷和阿缇娜小姐的伤情需要调养,所以暂时闭门谢客的。” “这……”少女们面面相觑——琉西昂没有理由欺骗她们,那么多半这趟行程要无功而返了。 “但我想,过段时日大家就能去看望他们了,相信阿米尔和拿破仑知道大家的心意,会很感动的……说起来,我正头疼等他们康复了,要送他们什么礼物呢。”阳光下,俊美无双的少年散发出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这几位本就春心荡漾的少女。 也是一瞬间,话题就转向了“康复礼物”,女孩们兴致勃勃地与对时尚潮流和艺术经典同样精通的琉西昂讨论起了这个问题。 ………… ………… “您就是穆尔克·罗斯柴尔德先生,久仰大名,幸会。”夏齐此时站在圣法蓝校医院的门口,微笑着接待罗斯柴尔德家族当代家族长,“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夏齐舟,来自东龙国。” “虽然很感谢您一路来的接待,并且告诉我这个做父亲的关于我女儿的第一手消息。但是,我现在只想赶快见美莲达一面。有些话我希望留到以后再说。”穆尔克是家主,也是位外表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稀疏的头发,并不算昂贵,但得体舒适的衣装配饰,低调平凡,绝无半分暴发户气息,倒像个高尚的乡下教师。不过此刻他眉眼间写满了焦灼,显然对于惨遭飞来横祸的女儿极为担心。 “……我理解您的心情。请跟我来,另外,美莲达小姐正在休息。” 说着,夏齐引领着这位父亲前往特级病房。 回到这间病房前,一切还与之前夏齐离开时没甚两样:阿米尔在阿缇娜床边轻声读着一部诗集,轻细但清澈的声音温柔动听;梁思静静地坐在美莲达床边,护士小姐送来的粥和水摆在一旁的矮桌上。 穆尔克没有走进房间,只是隔着门窗看着里面的美莲达,尤其仔细地观察了她的下半身……一切的情况,他早已从夏齐提供的第一手资料中了解到了,只是有些事,必须要亲眼见到才能安心,或者说死心。 这位父亲目睹了女儿的悲惨状况,并未流泪,但脸上的低落与悲哀出卖了他的内心,同时他的眼中也盛满了忧虑……终于是没忍住,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再往里看了一眼自己安详睡着的女儿,然后转向夏齐。 “谢谢您,夏齐先生。这一路来,在不想发生在琳达(对美莲达的昵称)身上发生的不幸的时候,我就在想象您的模样,我想知道,您是怎样的人,我承认我没想到,您竟然如此地……年轻。您提出的条件,我仔细考虑了。” “无论是与东龙国的‘免税权’还是长期的合作计划,都是罗斯柴尔德家梦寐以求且求之不得的……但是,正像东龙国的谚语,天上不会掉馅饼……而这样巨大的馅饼,太过诱·惑了,诱·惑得让人有些不敢吃下去。诚然,我的女儿无私高尚的牺牲挽救了贵国公主和阿缇娜殿下的生命,这令我感到骄傲,也向陛下证明了罗斯柴尔德的忠诚。作为贵族,我会心安理得地接受陛下的赏赐与恩惠……但如果牵涉到与贵国的交易,也许我该从商人的角度来考虑一下,或者说,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考虑,我不能理解阁下为何提出希望我让美莲达继续在圣法蓝的学业?鄙人不才,没能守住祖先坚持的贵族之道,从商数十年,出卖过很多东西,其中有明面上禁止出售的不洁之物,也有昔日同伴的信任与诚意,但是,我没法出卖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在这个可怜的女儿身上刚刚发生了这样的悲剧的时候。”说这话时,这位贵族、商人与父亲眼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显然内心在剧烈挣扎。 “我说过,我理解您的心情。开诚布公地说,我们对美莲达小姐绝无丝毫恶意,之所以强调希望您能允许美莲达小姐继续在圣法蓝的学业,仅仅是因为公主殿下的任性要求,望您能理解。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在今后的日子里,公主殿下将承担起照顾令千金的职责。而且,我相信,美莲达小姐内心也期望能继续留在圣法蓝,而非……回到家族领地,孤独地在床榻与轮椅间度过人生。”说这话时,夏齐的眼中闪现出的是慑人的光芒。 “由……公主殿下……来照顾……琳达……”被对方的异想天开地想法震慑,穆尔克瞠目结舌。 ………… ………… “最后,穆克尔先生同意了?”维克多此时坐在401室的客厅里,这里由于两位室友都在住院,所以一下子显得安静且私密起来。 “是的。没有理由不接受。”夏齐点头。 “那你在发愁什么?”看着拧着眉头坐在窗边,喝着某种不知名液体的夏齐,维克多下意识地伸手捏住耳边垂下的一缕红发,绕着手指卷曲着。 “我在想那晚发生的一切。例如,那位‘猥亵伯爵’。”没有卖关子,在维克多面前,夏齐如面对梁思一般坦诚。 “根据我的调查,那位古格里伯爵,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自诩情圣的纨绔贵族。来自‘自由之地’弗里德姆的百年大家族鲁米利亚,是当代家主高尔基的亲弟弟,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他的身份不算低,而且历来的行为可以看出,他虽然算是色中饿鬼,但似乎也不是这样恶心的色情狂……”说到这里,夏齐顿了顿,似乎是要调整思路。 “那是为什么他会那样做?”维克多很好地扮演了倾听者的角色。 “ya片。”夏齐吐出这么个单词。 “什么?”维克多不解。 “你没听说过ya片,总该听过罂粟。”夏齐眼中金光闪耀,无数书架坍倒,书页飞舞。“我记得索菲亚王国有用罂粟花汁液为受伤战士镇痛的传统。” “的确,但我没用过。”维克多点头表示明白。 “ya片就是罂粟中采集出来,专供贵族享用的药品,在我的家乡ya片被称为毒品,因为长期服用它,会对身体产生危害,而且容易成瘾。” “这种‘毒品’会让人产生幻觉,而且精神力难以集中……大致可以推断,他是因此才做出如此猥琐的行径的……只是,我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控制发生……”夏齐的思路完全展现在维克多眼前。 “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猜到他服用ya片的呢?” “很简单,我当时抓住了他的舌头……事后,我发现手上沾了他口腔中ya片的味道——我在家乡的时候跟着父母去过‘金三角’旅游,所以知道它的味道。”如果梁思在此,大概又要怀疑夏齐少爷当年在地球到底每天过着怎样的生活了。 ………… ………… 这是圣法蓝城里少有的偏僻处,而开在这种地方的小酒馆,就更可以说是少有了。 这里每天都迎来送往无数贫苦或是堕落的人们,三教九流,常出入这里的人们常常以为自己什么人都见过了。 但是,他们今天不得不承认,这里来了个他们绝少能见到的绝美的女人。 女人一头黑发高高盘起,戴着一副端庄的黑框眼镜,身穿着黑色的抹胸长裙,妆容素雅,但却透出无与伦比的华贵气息,明明坐在肮脏晦暗的角落,却散发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光芒。 她在这里出现了多久,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多久。无数或淫邪或妒忌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可是她却浑然未觉般,只是手握着酒杯,慢慢地喝着,不时叫女侍者为自己添一次酒。 这位耀眼的女士,是在等什么人么?所有人都这么猜测着。 “真没想到,‘女皇’大人竟然会选择这样不入流的地方作为谈判的地点。”掩着鼻子,一位身披灰色斗篷的女性适时地出现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面容。 “我印象中我没有迟到吧。”看着桌上残留的酒迹,斗篷女说。 “当然没有,你很准时,只迟到了五分钟。”‘女皇’翻了个白眼,风情万种,“我认识这家的老板,他这里只供应一种酒是不掺水的,就是我现在喝的这种。”说着她抬起手中的酒杯向对方示意。 “见鬼!西罗的‘冰龙血’!西陆最烈的名酒!这里的老板什么来头,搞得到这玩意!”女人似乎也深谙酒道,看一眼就低声骂道。 “一个老朋友而已,这酒也只供应我和几个人而已。”‘女皇’漫不经心地说。 是的,一旦靠近点这里,浓烈的酒味就会疯狂刺激人的嗅觉,这就是为何这个女人穿着大胆性感,却无人来骚扰的缘故——除非醉疯了,否则这里的酒徒混混们都清楚,能喝下这种程度的烈酒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当然,这和酒馆老板,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老混蛋今天悄声警告了所有到过柜台边的家伙不无关系。 “那么,好好开始谈工作吧,【Witch】。开门见山地说,我把你们的那两只废物还给你们,你们把‘玉佩’加入你们的‘规划’之中。” “……”【Witch】似乎一时间没能适应对方的节奏,愣了一愣,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应:“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清楚你们的目的……正好,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作为诚意,那两只该死在红狮夜宴上的渣滓我可以还给你们……嗯,我向你保证,他们没有缺胳膊少腿。”‘女皇’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Berserker】和【Thief】的事……也许我们确实该感谢你,但是关于‘玉佩’……我还无法确认她是否符合要求。”【Witch】显然未料到对方的目的,所以此时显得极其犹豫。 “背景:东龙皇室成员,未来的神圣雷蒙皇妃。” “天赋:芬尼克斯家的血裔,【黑凰之血】的传承。” “指引者:爱丽丝·芬尼克斯。” “这世上,还有比我们更符合条件的‘天选者’吗?”爱丽丝·芬尼克斯,如今的圣法蓝初等部一年级四班魔法教师,曾经的海盗女王“蜘蛛女皇”,此时微笑着,透出的是强大无匹的自信,宛如万军之上,女皇君临。 (第四卷红狮狂宴之夜完) 第一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依旧是梦中,梁思重复着攻略迷宫的梦境。 但是今天,有些不同了……也许是睡得熟的缘故,今天的迷宫之旅,进行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都要长,而这次,梁思选择的也是此前从未走过的路线。 一道弯接一道弯,一条岔路连着一条岔路,一堵高墙旁又是一堵高墙……他始终不紧不慢地继续着这永远充满着奇幻色彩的迷宫之旅,而没有考虑自己即将面对的到底会是什么。 所以,今天,当这座迷宫,这座每晚都出现在他梦乡中的迷宫,终于到了尽头的时候,他犹豫了,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红得发黑的金属大门,两扇门板中间的缝隙透出白色的光,似乎背后是光线充足的地方——尽管没有任何提示,可是梁思下意识地便认定,这里就是迷宫的尽头。 这里就是梦境的尽头。 要推开那扇门么?审视着离自己只有数米远的大门,梁思这么问着自己。 没等他做出最终的决定,门却自行打开了,白得耀眼的光线铺洒进来,充满梁思的整个视线。 看不清门外的世界啊…… ………… ………… 门开了,然后梦醒了。 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梦境的梁思忍不住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此时正坐在某张床边上。 准确地说,是阿缇娜的病床边。 自己是就这么趴在这里睡着了么?梁思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清亮的月光透过窗子射进屋内,让梁思勉强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那么接下来,还是睡到自己的床上吧,这么想着,梁思准备站起来——由于梁思坚持留下照顾两位伤者,所以医生为他在病房靠门处准备了一套床具。 然后,梁思后知后觉地发现一条薄毯从背后滑落。 谁给自己盖上的呢?刚睡醒,他的思维处在迷迷糊糊的阶段。 下意识地,他望向身旁的病床的主人。 他看到了一双美好清新如同夏日晴空的碧蓝眼睛,也正在看着他。这双眼虽仍带着久病后的衰弱,但依旧纯净温柔,充满善意。 “思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听到了这个久违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以惊喜的欢呼庆贺对方的苏醒,而是捂住了嘴,以免自己痛哭出声。 真是讨厌啊,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依旧是温柔体贴的声音,月光照在她绝美的脸上,为她披上圣洁的光晕。 没能忍住,梁思扑进对方的怀中,低低地抽噎起来。 就这样,碧蓝历233年六月的最后一个夜晚,神圣雷蒙皇女阿缇娜从昏迷中醒来,至此,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红狮夜宴风波正式结束,但某些更为巨大的风暴,仍在静静地酝酿。 ………… ………… 7月6日,这天是周六,没有课,连夏齐也少见地没有前往图书馆,而是来到了校医院门口,迎接几位伤者的出院。 不单单是阿缇娜,还有阿米尔、拿破仑,当然,还包括美莲达。 “拿破仑先生,或者阿米尔先生,恐怕要麻烦某位了。”下楼梯之时,梁思理所当然地望向身旁两位男士。 此时美莲达坐在一架特制的轮椅上——这架轮椅出自夏齐的设计,比起西陆常见的设计更为轻便简洁,同时还附加了些特殊功能。令从未见过这种新鲜玩意的众人大开眼界。当然,梁思已经习惯了夏齐少爷的博闻强识**学识。 所以当下的问题是,需要某位男士帮手抬轮椅下楼。而在场的男士,只有阿米尔和拿破仑。 “乐意效劳。”拿破仑率先作出回应,他微微挽起自己的袖子,轻微弯腰,双手抓住轮椅的铁扶手,将载着失去双腿的少女的轮椅抬起。 而慢了一步的阿米尔见状也没说什么,比起去抬美莲达的轮椅下楼,他更乐意搀扶着自己的姐姐。 “多有冒犯,请见谅。”由于要抬起轮椅,拿破仑的脸十分接近美莲达的头顶,侵入对少女而言有些过于亲密的领域,所以拿破仑绅士地致歉。 “谢谢。”美莲达面无表情,无比自然地回应。 拿破仑作为武技系学生,抬起一位已经高位截肢的瘦弱少女和一副轻便轮椅,自然没有丝毫问题,没多久便安全顺利地到了楼下,在这过程中,梁思则不放心地走到他前面,以防发生意外。 也因此,梁思能有机会观察到美莲达的脸,尽管她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但某个瞬间,梁思觉得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思珏姐姐!”丝毫不掩兴奋雀跃之意的东方晓率先扑了过来,直接呈树袋熊之姿搂住了梁思的脖子。 “喂喂,快下来,脖子会断的……”梁思完全架不住对方的热情,连忙讨饶。 “阿晓妹妹今天也是这么有活力呢!我们也抱抱吧。”阿缇娜对付东方晓显然比梁思有经验得多,而东方晓马上也转而去熊抱阿缇娜了。 “阿缇娜姐姐的伤终于好了,真是太好了呢!”东方晓此前来看望两人很多次,一直盼望着两人能早日出院。 “还有美莲达姐姐~干嘛苦着脸啊~笑一个嘛,美莲达姐姐笑起来最好看了!”受到梁思与阿缇娜的影响,东方晓对这位之前没见过的美莲达姐姐也是颇有好感,而受到这位元气萝莉的影响,美莲达也时常对着她露出笑容。 这次也不例外,美莲达没有维持平日里的淡定表情,微笑着说:“小丫头嘴越来越甜了。”一边亲昵地抚摸东方晓的头发。 “大家中午好,恭喜几位顺利康复。”夏齐适时地发出了问候与祝贺,并提醒他们,按照计划,我们待会要进行庆祝会,有人已经等着了,让我们快点上马车吧。” 一旁的一辆马车上,西岚手执马鞭,最后一个发出问候:“恭喜各位顺利出院。” 出于舒适性的考虑,这次他们又分成了两拨坐进里两辆马车,西岚执鞭的一辆里是四位女生,而三位男生,则坐在另一辆里。 ………… ………… “爱丽丝女士,非常感谢您对我国的帮助。多亏了您,公主殿下毫发无伤。”叶初阳此时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衣,腰间配着一把短刀,全身上下满是风尘之迹,全然没有平日里英气逼人的少将军风范,倒像是连日奔波的江湖浪人。 “用不着谢我,毕竟你们愿意将对思珏的教育问题交给我,那么保护她,自然是我的责任。倒是你那边,似乎不太顺利。” “如您所料,那晚我带人追踪那帮刺客的残党,发现他们果然是朝着东北方向逃窜……可惜的是,最后他们发现无法摆脱我们……竟然全体自尽了。真是可怕的对手。”回忆着这些日子的辛苦劳顿最后的结果,叶初阳唏嘘不已。 “嗯,辛苦了……我也没料到他们竟然让真正的高手潜入了会场,不然也不会让你去追踪那帮刺客了,还好西岚和夏齐拼命护住了那孩子。”爱丽丝也露出微微的苦恼之色。 你要是在的话,我的计划可不会那么顺利进展。但她心里却闪过这个念头。 是的,在这位冠绝大陆的女强者眼里,那帮来自东北方某大型刺客世家的家伙,根本不值一提,真正能让她亲自出面的,只有与那个组织的谈判。 必须要转移走一部分强大战力,才能引·诱那个组织的人出手刺杀梁思,这时候就由她在关键时刻掳走那两个杀手,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梁思当然会毫发无损,因为一切都尽在【蜘蛛女皇】的蛛网掌控之下! “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虽然这么说,但叶初阳的确佩服这位女士,竟然能未卜先知那帮刺客选择的方法,从而能让他们提前进行规避。 出于对国师的信任与尊重,对于由这位女士监护珏公主教育的决定,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另外,关于这次公主遇刺,私以为,与红狮家族的少主脱不了干系,毕竟知道我们路线的……”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这个你不用操心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处理好的。”可令他意外的是,爱丽丝却打断了他。 “比起这个,你这些天辛苦了,”爱丽丝嘴角勾出一个微笑,接着像是对着自己的孩子似地,抚了抚比自己还高个头的叶初阳的头顶,“很多天没洗澡了吧,待会要和大家一起吃饭,好好整理下,临走之前,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好的,爱丽丝……女士。”叶初阳也难得地腼腆了一瞬,才作出回应。 “真是个好孩子,和西岚很般配呢。”爱丽丝神秘兮兮地笑着说。 ………… ………… 这是一次十分普通的庆祝会,主要节目只是一顿丰盛可口的午餐。 梁思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们,从自己左手边数起:阿缇娜、夏齐、东方晓、拿破仑、阿米尔、西岚、叶初阳、爱丽丝、美莲达。 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殿下,有件事,我想趁这个机会向您说明。”这时,叶初阳开口了,此时午饭已近尾声,正是预定好的时间。 “简单地说,国师大人决定提前返回东龙。” “诶?为什么呢?”如果没记错的话,东龙国的和亲队伍应该是要等自己与阿米尔订婚之后才会离开的,也就是说,在今年年底自己与阿米尔订婚之前,他们都应该会待在这边才对。 “一来工作进程很顺利,无论是教廷方面,还是神圣雷蒙方面,都希望尽快确立盟约。” “二来,国师似乎得到消息,国内似乎有些麻烦事,需要他亲自去处理。因此,必须要加快返回日程。” 工作进程顺利,这是肯定的,神圣雷蒙没有理由拒绝东龙国伸来的友谊之手。关键是第二点,东龙国出现了必须要国师亲自处理的事务……出现了自己那位便宜皇帝老爹hold不住的紧急情况了么?叛乱?还是说…… “所以,您……与阿米尔殿下的订婚仪式,将要提前。” 然后叶初阳的下一句话让梁思浑身一抖,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第二章 梁思的愤怒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宣布消息?” “因为那是最好的时机,会对她的心灵造成最大的冲击,而且,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都会受到这件事的持续影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提出异议,总有天你会明白的。” ………… ………… “昨晚睡得不太好么?思珏?”看到思珏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阿缇娜忍不住发问。 “嗯,没太睡好。”说这话时,梁思自己也有些奇怪,在六月三十日之前虽然每一晚都会梦到迷宫,并且自己也处在某种程度上的清醒状态,可是自那晚梦见走到迷宫尽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可以回忆起来的梦,虽然感觉是梦见了些什么东西,但结果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相对地比起做迷宫之梦的那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是越来越差,尤其昨晚,虽然很早就入睡,但他一觉醒来,感觉比通宵未眠还要疲惫。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要说昨天有什么值得在梦里回味的,大概就是他与阿米尔的婚约的公之于众和订婚将要提前的消息了——不过对他而言,真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好消息。 当时众人那种神情,梁思觉得有些无法形容,显然在场者只有美莲达对此不知情,懵懂如东方晓也是清楚梁思此次西方之行的使命的。 所以美莲达的表情实实在在地体现出了惊讶。 其他人的反应则介乎于平淡和喜悦之间。 阿缇娜倒是真诚地说出了内心想法:“虽然有些着急,不过真高兴我们能尽快变成真正的一家人呢……阿米尔,说点什么!”有些嗔怪的语气令阿米尔也有些尴尬。 “只要是父亲大人的意思,我没有意见。”阿米尔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也没正眼看梁思。 “真是值得庆贺的事,看来我要尽早准备礼物了。”拿破仑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思珏姐姐……”东方晓看着梁思,难得地没有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而西岚、夏齐与美莲达则保持沉默,相对于西岚的镇静和夏齐的冷淡,坐在梁思身侧的美莲达微微低下头,似乎不想透露出太多自己的情绪。 “嗯,我明白了。我愿听从国师大人的安排。”话题的主角终于表态,于是其乐融融的场面能够继续。 是的,没必要也没办法反对吧。既然与阿米尔已经约好了结婚只是形式,那么没必要反抗这场注定的政治婚姻了。可是真正将要面对这件事时,梁思才发觉要下定决心真的需要一些勇气,他本质上是男性,就算肉体异变,精神上却无法扭转……尤其听着周围人的祝福,他突然很痛恨这个对他而言有些耻辱的使命。 真是奇怪,明明应该想通了不是么?都和阿米尔约定了。自己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啊……自己这是怎么了?梁思在心中这么问自己,却想不到答案。 这个疑问追着他入梦了?令他连睡觉都不得安稳。 思绪转回眼前,梁思站在原本东方晓的房间门口,敲门,“美莲达,你起来了么?” 是的,这里原本是东方晓的房间,可是——“‘特别训练组’要求参与学员必须要到专门准备的宿舍住,所以我以后不能和思珏姐姐在一起了……好沮丧。” 因此,秉承着对美莲达父亲的承诺,美莲达得以住进了梁思与阿缇娜的同一间寝室。 “嗯,请稍等。”门内传来闷闷地一声回应。 “好。”梁思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咚……”门内却突然传出一声闷响,以及一声低低的**。 “怎么了!”下意识地,梁思一把推开房间门,想要探究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意料之内的一幕——美莲达跌倒在了轮椅与床之间的地上,前一晚她提出要今后靠自己坐上轮椅,结果第一次实践就落得如此窘境。 没有发出声音,梁思像是被人施放了定身的魔法一般,呆呆地看着跌落在地美莲达。 这个女孩正在努力靠自己的双臂来坐上并不算高的轮椅,这个过程很辛苦,尤其对一个并不以体力见长,失去了双腿的女孩而言,但她脸上却是无比的坚毅……因此,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梁思已经打开门看到了一切,所以她没有看梁思这边一眼,更别说求助了。 “我来帮你……”有那么一瞬间,梁思几乎要将这句话说出口。 “关上门。” 但是,一个声音却在他内心深处响起,仿佛神启,接着指令传达遍全身,他轻轻地退回两步,关上门,静静等待——而非走上前去扶起美莲达。 对于这世上所有的残缺者而言,也许真正的残缺只是他们自己放弃了自己。 “久等了。”当美莲达推开门时,已经是几分钟之后,她此时妆容整洁,姿态端庄,没有人能看出几分钟前她还因为不慎掉下床而狼狈地半躺倒在地。 “没关系。”梁思微笑着说,“姐姐今天也很漂亮。”由衷地赞美。 “谢谢。”美莲达此时的心情显然不错,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矜持高傲,似乎刚征服了某个令人困扰的难题。 “那我们去上课吧。”梁思说着走到她身后推动轮椅。 “嗯,麻烦你了。” ………… ………… “以后要每天送美莲达上下楼的话,确实是个难办的问题啊,总不能每天都麻烦阿米尔和拿破仑吧。”这是此前夏齐拿出轮椅设计图时梁思的想法。 “风系魔导器,这里我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法。”夏齐解释。 “诶?什么东西?魔导器?” “这是中等部时候会学到的知识点,魔导器简而言之就是能承担一定魔法能量的魔法道具,根据设计者的意图获得不同的功能——我在这副轮椅的底部设置了一个风系魔导器,在登楼或下楼时发动,可以让整副轮椅略微浮空,只要有人帮助,可以轻松上下楼,虽然需要定时补充魔法力比较麻烦,但比起用人力搬运,已经是相当方便的办法了。” “哇,这么厉害,那么这种魔导器要是运用在生活里,不是很方便大伙的生活么?”梁思理解了这个新了解到的概念,立即产生了兴趣。 “的确如此,事实上,你房间里的台灯,时钟,学校里夜间的路灯,全都是魔导科技的应用。”夏齐点头,作出补充,“但是需要注意的是,除了少数已经成熟的技术,大部分魔导器的功用和设计都不够稳定,而且价格相当昂贵,要知道,除了我们所在的‘白楼’,整个学院里夜间也只有老师的宿舍有台灯,其他学生夜间只能依靠蜡烛照明。” “另外,当初我们在‘白珍珠号’上见识的‘波塞西的愤怒’,那就是这个世界里魔导科技的最高杰作。” “啊!原来如此,我之前都一直没注意到呢……对了,我当初被海盗带走之后,那个威廉王子怎么样了啊?那位魔法师老爷爷没事吧?”听到夏齐的补充,梁思马上想起当初船上温柔好心的王子殿下和神秘强大的魔法师大人。 “他们,应该已经平安回到故乡了吧。有机会去索菲亚王国的话要好好感谢他们呢。”夏齐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 ………… 今天是红狮夜宴以来,第一次上课,梁思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在和阿缇娜道别后,他和夏齐轮流推着美莲达的轮椅来到魔法系教学楼,接着又是上楼的过程,夏齐摁下轮椅背部的按钮,轮椅便自动漂浮起来,即便以夏齐和梁思弱小的体力也能轻松推上楼,一路引来无数人瞩目。 果然很方便啊,第一次认识到魔导器存在的梁思,看着轮椅在魔法的作用下浮空,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奇,只不过顾忌到美莲达的心情,所以无法太表露出来。 “班长回来了!”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便传遍了四班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推动轮椅进来的梁思和夏齐,当然,他们也同样关注着轮椅上的美莲达。 “原来她的腿真的断了啊……” “好可怜。” “是啊,以后只能这么上学了……” “好难想象,要一辈子这样生活,太可怕了吧。” “那些凶手太可恶了!” 窃窃私语从一开始就没停下来过,虽然四班多的是纨绔子弟,娇气淑女,但是对美莲达没有什么恶感的他们表达的多半是同情或是愤慨。 尽管如此,梁思还是敏感地注意到美莲达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闭,面无表情。 “大家请不要这么关注我们,快上课了,准备好自己的课本和笔记吧。”作为班长,梁思平时最常做的大概也就是这样,提醒同学们保持安静,做好课前准备了。 “哼,想要讨好梁大小姐,结果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是够惨的了。毕竟只是个暴发户的女儿,也只能靠这种办法来引起注意了吧。”但是,一声尖利高亢的女声,让整个教室真正安静下来了。 ………… ………… 当发现自己把这段话说出口时,杰西卡也吓了一跳。 是的,她当天在场,可是当刺杀发生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会馆外,接着再也没机会挤到能看清当时情况的地方去,所以她对一切所知和其他听了各种版本流言的同学们相差不多——美莲达在这次人为的灾难中失去了双腿,原因是她为了救梁思和阿缇娜公主,被吊灯砸中了。 这种行为,也许称之为高尚也不为过吧。虽然狂妄自负又娇蛮任性,但杰西卡还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三观还算正常……只是,当面对梁思时,她就是无法压制自己内心的恶意,尽管内心对美莲达的行为并没有任何敌意或轻视,可是下意识地,她便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贵族,需要对自己在公共场合下说的每一句话负责。”这是巴特勒家族的家训之一。 那么,自己该如何为自己这句话负责?杰西卡瞬间脑子有些懵了,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是的,自己没有错,美莲达之所以会那样做,只是在尽臣子的忠诚,这是她应该做的,那个梁思珏,多半是哪位东方大家族的大小姐。自己那么说,逻辑上没有问题!对的,就是这样,自己说得没错。 ………… …………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收回那句话,然后向美莲达小姐道歉。”终于,冷厉孤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某位戴着眼镜,嘴角时常挂着一丝微笑的恶魔女教师的身影。 但是,说出这话的人,却是那个一直以来说话轻声细语,举止优雅得体的班长大人…… 她依旧戴着那顶用来遮面的帷帽,站在因为杰西卡的那句侮辱而面色惨白的美莲达身后,但是今天,说出话的那一瞬间,她的气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即使隔着面纱,人们仍能感受到那背后是怎样灼热愤怒的一双眼睛。 自然而然,他们心目中那位最可怕的人与面前的班长的身影重合了。 “你……你算什么啊……凭、凭什么命令本小姐……”底气不足,自知理亏的杰西卡这一刻面对梁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之前强词夺理的自我安慰再也说不出口。 “我叫你道歉!杂种!!!” 突然爆发的怒吼,让梁思由静谧的独角兽摇身变为了狂怒的狮子,这一刻,她的声音再无平日里的温软动听,只有无尽的威压与尊严,凛凛如女王。 围观这一切的人们都被吓了一跳,这是和面对爱丽丝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但都同样地令人感觉到自身的孱弱与渺小,服从的意志霸道地横扫大脑的每一方寸。 …… “对、对不起!”终于,原本自负贵族尊严的杰西卡,再也支撑不住,弃甲投降。 而这一刻,梁思面纱下剧烈沸腾的血色眼眸也逐渐平息,回复到平时的澄澈清亮。 ………… ………… 一旁的单人办公室里,爱丽丝悠哉地品着茶。 “不知不觉间就掌握了呢,进步很快啊。”她自语着,一边顺手拿起手边的笔,在一张纸上划了一笔。 纸张的最上方,标题是一连串晦涩难解的字符,下面的内容也是同样文字书写。 “是时候上课了。”得出结论爱丽丝优雅起身,拿起一边的教材,准备开始今日的教学。 (这段时间要考一个单位,得花点时间看书了,准备回老家看一段时间的书,没有电脑,没法上网,所以没法更新了,请大家见谅。等我工作定下来,会以稳定且高质的更新回报一直关注我的各位亲们的。最后再次表示抱歉,又得坑一段时间了。) 第三章 魔法实验课(上) “最伟大的魔法只需要三个要素——魔力、信仰与实践。”这是《魔法实验课》教材的开篇序言,也是历史上某位为魔法奉献一生的伟大魔法师的名言。 魔法实验课,又称“魔法实践课”,是爱丽丝负责的两门课程之一。这门课程最主要的内容与目的就是教会学生如何真正的使用出魔法,以及做一些简单但是深刻的魔法实验。 在这里,必须介绍一下圣法蓝学院初等部的学制,由于授课的对象是只有11到15岁的低龄学生,所以圣法蓝安排的学业并不能算繁重,除开不容挑战疏忽的学分制外,并未设选修课。所以初等部学生们所需要上的课程就是那么几门专业课程以及公共课程。 以梁思的课表为例。专业课程有:魔法理论,魔法实验,魔咒课,魔法生物学——或许这几门课都该加上初等或入门二字,毕竟全都还只是最浅显的内容。而公共课程则有文化学院的文学课、声乐课;武技系的武技理论,体能训练;神学院的圣经研读。 而此时梁思将要上本学期第一次“魔法实验课”——与其它课程不同,这门课通常与魔法理论绑定在一起,由同一个老师授课,而且按照传统,这门课要在魔法理论课进行到一定阶段后才会开始,所以,在入学一个月之后,初等部的学生们才迎来各自的第一堂魔法实验课。 按照爱丽丝的指示,梁思组织了所有四班学生走向魔法实验区——他依稀记得早些时候莱恩副院长向他介绍魔法系时曾经说过,“这边是魔法实验区,占了整个魔法系四分之一的区域,别看这栋建筑很矮,但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很大,而且在地下有好几层,这里面是学生能自由使用魔法的区域。” 莱恩当初说的是“很矮”,可是事实上这栋建筑虽然看似只有一层立在地面之上,但是却也有一般规模的剧场、会堂的高度,加上不能算小的有魔法系四分之一的面积的占地,可想而知其内里的空间是何等广阔。 整栋建筑呈长方形,正门的规模很大,设计的风格偏向古典优美,白色的大理岩构成了建筑的外墙,还有巨大的黑色岩石打磨成的圆柱支撑着的巴洛克式门檐,鎏金的窗框与彩绘的窗户为建筑的整体增添着一份神秘的美感——神秘而不失庄重,华贵却又透着坚实。即使已经从外部观察过这座建筑多次,但梁思仍旧震撼于这栋建筑的恢弘大气。 …… “请出示教师授权书。”不过这栋建筑马上透出它不近人情的一面,守在门口的两位高年级学生身着金丝装饰的黑色长袍,向带队而来的梁思要求出示进入资格的证明。 虽说是由梁思带队,但是真正掌控流程的是夏齐,他取出一张薄薄的授权书——这是爱丽丝提前交给两位班长的证明。 “爱丽丝·芬尼克斯?没听过的名字……你们是初等部的学生?”边检查授权书的真伪,其中一位开口问道。 “是的。”夏齐站到了推着美莲达轮椅的梁思身前,回答道。 “四班……哦,贵族班呢,呵呵……”注意到这群后辈们的衣饰明显有异于平民学生的华丽贵重,另一个露出了轻蔑的笑,和搭档对了一个眼神,然后轻佻地望向夏齐身后的梁思,开口就是将后头所有关注着这边的学生们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的话:“按照规定,实验区不能随便放进来路不明者,把你的面纱揭开,我要确认你不是可疑分子。” 毫不掩饰的为难语气,这两位高年级学生似乎决意要和四班的学生们过不去。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听到他们的要求,这伙初等部菜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现,反而都一脸期待好奇地看向最前面的三人,尤其是看向戴着面纱帷帽的梁思。 说实话,比起被两个看门人为难这件事,他们更好奇这位素来神秘的班长大人到底长什么样,最早杰西卡曾经要求梁思珏同学摘下面纱,但是等她荣升班长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疏远着梁思珏和夏齐舟二人,反而没机会看到那面纱下的真容。 “你们又是什么人?”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应者却是坐在轮椅上由梁思一路推过来的美莲达。 “嗯?我们?我们当然是你们的前辈。”其中一人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美莲达,随口答道,但语气依旧骄傲。 “学生会成员?”美莲达追问。 “嗯,当然。”事实上,在学院区内,许多类似的工作都是由学生会成员全权负责的,所以其中一人自豪地回应。 “那么麻烦你们出示一下你们作为学生会委派的实验区门卫的工作证,还有你们作为学生会成员的凭证。我们要确认一下你们是否为学生会派出的守门人。”这次换成了夏齐,在理解了美莲达意图后,他十分配合,紧随其后冷冷地提出了己方的要求——为了弥补美莲达作为女性在威慑力与嘲讽度方面的不足。 “你!”被狠狠回击的两名守门者立即被激怒了,个子较高的一人走上前两步,几乎就要动手了。 而夏齐也不闪不避,任由对方揪起自己的衣领。 一旁的梁思眼见情势急转直下,一下子有些着急,正想上前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却听闻耳边传来一声沉稳的呼喝:“怎么回事?” 是个女声,带着梁思有些耳熟的刻板正经之感,传到了这边。 所有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墨绿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姣好但却已不年轻的面容上是所有认识她的学生们都熟悉的严肃表情。 魔法系院长,蒙娜丽莎女士,此时正领着一队学生,也来到了实验区上课。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紧盯着还揪着夏齐衣领的高个子,蒙娜丽莎再次发问。 “……”夏齐双手举起,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做。 “额……蒙娜丽莎女士,我,我们没……没在干什么……”高个子面对魔法系院长的凝视,显然有些慌神,赶紧撤手后支支吾吾地解释。 “蒙娜丽莎院长,这两位非常可疑,他们阻止我们进入魔法实验区,刚刚还想动手打我们。”美莲达却率先发声,断绝了此时才想要息事宁人的对方的退路。 看着美莲达此时眼中带着的一丝笑意,梁思瞬间明白了:她和夏齐都注意到了蒙娜丽莎在接近这里,所以立即配合激怒对方,以此引起蒙娜丽莎的关注…… 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夏齐,梁思觉得自己有必要检讨下自己交往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朋友了…… 果不其然,了解前因后果的蒙娜丽莎放进了四班学生后,将两位学生会成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 ………… “真是奇怪,那两个人跟我们有仇么?没事为什么要为难我们?”走出一段距离,梁思低声询问道。 “呵呵,只是单纯的仇富吧。”美莲达轻笑着说,刚和夏齐配合演了一出后她的心情大好,完全不见之前被杰西卡羞辱时那种阴郁的神情了。 “他们是注意到我们是‘贵族班’之后态度才产生变化的。”夏齐此时开始解释,“他们的衣服是学院发的标准服饰,已经有些旧了,但仍旧穿在身上,而这种守门的工作有一定的报酬,学生会通常会照顾那些家境不太好的学生,显然他们就是其中代表。”简单地总结之后,夏齐又转换了话题的方向。 “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是也可以看出一点问题,我们在这个班上还真是不怎么得人心。”夏齐显然将矛头转向了身后刚刚袖手旁观的同学们。 “真是伤脑筋,本来我也应该是旁观期待着梁思珏同学露脸的人们中的一员呢。”美莲达也笑着附和。 ………… ………… 进入实验区之后,是与建筑外部风格一致的走廊大厅,尽管是上课时间,但时不时也有几位高年级学生出没在两侧教室门之后,或是看到几人聚在角落交流着。 找到爱丽丝指定的教室之后,梁思率先走了进去,而夏齐推着美莲达的轮椅,紧随其后。身后的四班学生们心知爱丽丝就在这里,所以纷纷收起了此前轻松随意的态度,队形严整地走进了这间堪称广阔的教室。 是的,这间教室属于后高前低的标准阶梯式教室,最前方的教师讲台处是一方很大的空地,甚至可以容纳一群人在那里跳舞,而爱丽丝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躺椅上,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阅读着,尽管自己的学生们来了,但她甚至连抬起头审视一下这帮小兔崽子的意愿都欠奉。 按照在原本教室的座位坐好之后,每位学生的注意力都被面前座位上的一本与爱丽丝手中一样的小册子所吸引。虽然爱丽丝女王大人没有说话,但既然没人敢交头接耳说小话的话,自然应该好好留意下面前的小册子。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消化一下这本小册子的大概精神,然后在最后一页的协议书上签下名字就好。”眼皮也不抬,爱丽丝扬声说道。 于是所有学生们都老老实实地按她所说,开始读起这本《实验区简介暨安全协议书》。 通读完毕后,梁思总结了一下这本小册子的核心精神:实验区的作用,实验区的构造还有实验区注意事项;最后就是安全协议书——一旦学生在实验区因为不听从老师指导发生意外,学院会让你明白什么叫“解释权归学院所有”。 “在这里,你们可以自由使用魔法,但是,因此造成的意外将由你们自己来支付代价。”爱丽丝也适时地强调。 除开防御外部侵害的“象牙之塔”,整个学院区还有着名为“圣者戒律”的结界限制着所有学生与老师的力量发挥,在武技系,除开演武场和某些训练室外,人们无法发挥自己全部武力,而魔法系,相对应的这样的场地则是实验区和法师之塔。 “尽管在这里,你们的魔力得到了解放,但是不代表学院可以容忍你们运用自己的能力乱搞破坏——拉比,我建议你收起你那愚蠢的念头,把你的注意力放到我说的话上,而不是试着用出某个可笑的弱智法术。”爱丽丝这么说着,但没看向她点名的男生,但是对方浑身哆嗦着立即停止了低声的吟唱,同时也断绝了不少人急不可耐想要尝试施法的念头。 “我再重申一遍,不要滥用你们的力量,除非你想活着领略下地狱的风光。” “现在,在协议书上签字,以你们的姓氏起誓:谨遵一名魔法师的基本道义,绝不滥用魔法的力量。” 接着,一阵沙沙的书写声,怀着或多或少的敬畏感,在场者们在这份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第四章 魔法实验课(下) 收回所有的协议书之后,爱丽丝惬意地半躺在椅子里,双腿交叠地架着,雪白匀称的长腿展露着成shu女性的魅力。 “相信大家已经清楚了,这门课程的意义,就在于提供机会让大家练习我们学到的魔法,如果各位留心课表的话,会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门课程的所占用的课时是越来越多的,同时,这门课程上各位的表现也很大程度决定了三年之后升入中等部的机会。所以,请各位珍惜每次实验课的机会,因为在课外时间想进入这里练习可是要收费的。”爱丽丝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却没有起身授课的打算,看来很是享受这副躺椅。 听着爱丽丝的讲解,梁思注意到周围这群贵族纨绔们都出奇地认真——明明在其它课上可没这么老实,一度梁思曾将他们的此种表现归于爱丽丝的恐怖威压,但渐渐地他发现这帮纨绔们竟然都是在认真听课而非装模作样,甚至不少人对爱丽丝产生了类似崇敬的情感……这算什么?这帮家伙都是抖M或者说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是梁思也不得不承认,爱丽丝身上确实有一种气场,令人发自内心地认同憧憬她,在她上课之时,即便是最顽皮最无心向学的几名同学都是精神抖擞专心致志的,她的身上似乎真的有这种魔力,让人联想到中世纪魅惑世人的巫女的传说…… 想到这里,梁思被自己吓了一跳,思路好像有点太远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课吧。他这么想着,便听到爱丽丝的话:“诸位是来自各国各地的贵族家庭,既然选择了魔法的道路,那么想必不少人都有一定的基础了,那么有没有人自告奋勇为我们展示下你的心得与体会呢?” “站到所有人的面前,演示你最擅长的魔法。”这就是爱丽丝的意图。 “……”起先是沉默,人们互相对视,从同伴的神色中寻找答案,最后大多数人都得出同样的结论,“这可是爱丽丝老师的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人有“自告奋勇”的打算。 梁思身侧的夏齐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愿意主动演示的人,瞟了梁思一眼,然后作势欲起,而这时前方突然举起一只手。 “嗯,琉西昂,很不错,第一个主动站出来……我会为你的平时成绩加上一分的。”看到俊美少年第一个站起,爱丽丝没有吝惜自己的赞美与欣赏。 也因为这一句“平时成绩加一分”,所有人的心弦都动了一动,也意识到了在爱丽丝眼中的表现关系到他们未来的成绩,于是不少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 最后,真正敢于站到众人面前演示自己魔法学习心得的有四个人——琉西昂,一个梁思不太熟悉的女生,之前被爱丽丝训斥过的拉比,还有夏齐。 “一个个来吧,琉西昂,首先是你,向我们展示一下你在魔法上的才华。”爱丽丝微笑着说。 “献丑了。”琉西昂点点头,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出四人之列,站到大讲台的中央,面向众人…… 深呼吸了一口,琉西昂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但应该还影响不到他的发挥,略一沉思,记得滚瓜烂熟的魔法咒语在脑海中浮现,于是他便念了出来: “炎之精灵伊芙利特,您的气息便是真理的火焰,请允借您之名召唤灼热之焰!” 低等级的魔法所需要吟诵的咒文通常也较短,特定的咒语是为了辅助施法者聚集魔法元素。 “【火球术】!”这是比较基础的魔法之一,仅仅是一个威力普通的二级魔法,而作为对施术者的回应,一个足球大小的橙红色的火球出现在了琉西昂手掌之上,没有作出投掷或发出的动作,因此火球有些不安分地在他手上颤动着。 而只是释放出这么一个火球,琉西昂的额颈处便出现了细细的汗珠。 “嗯,施法的过程很熟练,看得出练习过很多次了,这个年纪能释放出二级法术,说明你有不错的天赋,要好好珍惜你在魔法上的的才能。”简单地点评夸赞了一番,爱丽丝领着大伙鼓掌的同时,抬手打了个响指,琉西昂手上的火球便应声消弭于空气中。 没有关注引起所有人惊叹的那个响指,梁思只是想起夏齐那一晚为了救他,发出的那一记火球——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奇怪了,明明他是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的吧?而且和自己同时入学的他为什么能用出“这个年纪”有“不错的天赋”且“练习过很多次”的琉西昂使用起来都有些吃力的【火球术】? 唯一的女生展示的也是一个火系法术,但是这回却是相对来讲更为基础的【火花】。 而拉比,那个平日里爱和女生们混在一起,对杰西卡等女生言听计从,在梁思心中有些猥琐的矮胖男生却露了一手,表情轻松地释放了一个二级风系法术【风刃术】,美中不足地是他似乎没能像琉西昂一样做到完美地将这枚风刃控制在身侧,而是一不小心让它飞了出去,差点削掉不远处座位上杰西卡的头发——直接导致杰西卡对他怒目而视,看来下课以后有他好受的了。 “最后是夏齐,演示一下你的擅长的法术吧。”仍旧坐在躺椅里的爱丽丝呼唤最后一人的名字,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夏齐的身上。 这位平日里有些冷漠寡言的副班长,和班长一样是来自东方的客人,他真的会使用在东陆并不盛行的魔法么? “炎之精灵伊芙利特,您的气息便是真理的火焰,请允借您之名召唤灼热之焰!”熟悉的咒语从夏齐口中再次道出,但是,这句写在纸上毫无特异,只是中二气息满满的魔法咒文此时由夏齐吟唱出口,在梁思耳中听来却与琉西昂念出来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只是到底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夏齐的吟唱完毕,一个比琉西昂的略小些的火球也出现在了他的双手之间,看上去和琉西昂的也没什么区别。 大概那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只是自己的错觉?梁思仔细观察了这个火球,并不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嗯,夏齐同学也做得不错,以后要继续努力。”令梁思有些失望的是,爱丽丝对夏齐的评价也相当普通,没有类似于“哇!你的这个魔法看上去很普通,但内在其实用了xxx手法!这是很xxx的技巧啊!”的狗血夸赞。 不过,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学会魔法的?他当初刚进来的时候不也是小白么?难道说这是主神的奖励?算了,下课的时候再问他好了。 此时梁思早已忘记当初夏齐告诉他的关于莱恩院长对他魔法天赋的评价了。 “很好,这几位主动上台来展示自己的同学都做得不错,相信你们在这学期期末测评的时候能取得不错的评价了。”爱丽丝总结了一下,接着进入正题。 “在我们这个班里,会使用一级至二级魔法的总共有二十四人,剩余的四十人里,大多虽然有一定天赋,可是还没有学习到能释放魔法的地步。这节课我就是要教会你们释放法术必要的准备与方法,已经能释放法术的同学也别骄傲,因为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对魔法释放的理解都很差。” ………… ………… “正如我在理论课上所说,使用魔法的基础是各系元素与人自身的精神力。元素存在于我们呼吸的空气与存在的空间中,还有我们身边的一切事物之中;而精神力,俗称魔力,则是我们自身魔法实力的体现,魔力越强,能使用的魔法就越强,威力也越大。元素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它就存在于那里,但是魔力却是我们能通过自身的修行加强的,这也是我们学习的重点。” “加强魔力的方法有许多种,最基础的一项即是所谓的‘冥想’,所有魔法师都必须学会的锻炼精神力的技巧……” 听着爱丽丝重点讲解的关于“冥想”的知识,梁思却感觉有些一头雾水,尤其是当爱丽丝下达了“现在尝试进入‘冥想’状态”的指示后,梁思只好尴尬地学着别的同学一样闭上眼,却完全无法像其他认真试图开始“冥想”的同学一样,他只是闭着眼,却无法感觉到那虚无缥缈的精神力的存在,作为一个被蒙娜丽莎女士评价为“魔法天赋差得离谱”的学生,他根本抓不住要领。 沉下心,坚信自己意志与精神的强大,摒除一切杂念,感知魔力的存在……这段语焉不详的措辞根本就特么莫名其妙啊!这么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确定不会睡着么?梁思闭着眼,始终无法体会到所谓“精神力、魔力、元素”之类在他心中本来只能归入“怪力乱神”的存在。 就这样,第一堂魔法实验课后半段的冥想时间,梁思闭着眼,吐着槽度过了,堪称毫无收获…… “很好,六十四人里,总共有六十二人成功进入‘冥想’状态了,这个成绩令我很欣慰。”临近下课,出声示意所有人停止“冥想”之后,爱丽丝总结了这节课的成功,脸上颇为自得。 “还有两个没认真‘冥想’么?是谁啊?”有人提出了这个疑问,却没有人质疑爱丽丝没有经过询问是如何知道这个数据的。 这个声音一发出,不少人都跟风低语起来,安静地冥想了半节课,大部分学生们感受到在魔法学习上的收获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压抑,爱丽丝现在看上去心情不错,所以他们大着胆子议论起来。 “是你么?” “当然不是,我可是会用一级地系魔法的,我看是你没认真‘冥想’吧?” “哈哈,肯定是XXX那个笨蛋没成功进入‘冥想’状态吧。” “不一定哦,你看他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这类的对话听在梁思耳中令他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夏齐,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啊?怎、怎么了?”梁思有些尴尬。 “我建议你去和爱丽丝老师好好谈谈,我想她会帮你的。”又一次,夏齐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切中要害。 第五章 魔法师的学徒 将美莲达交托给夏齐送回宿舍之后,梁思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魔法系里转悠。 其实对于找爱丽丝说明自己的苦恼这件事,梁思倒没什么抵触情绪,他只是不太想麻烦别人,在还是男身的时候,他习惯于自己解决大部分的问题,毕竟他很早便开始独自生活。只是穿越变身之后,太多凭他自己解决不掉的麻烦事,所以才不得不依赖于夏齐或是其他人。而自身对魔法完全不解其妙在他看来,毕竟算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他并不太想去麻烦爱丽丝老师,虽然几次帮她处理班务时她好像也不怎么忙的样子。 最最关键地是,他总觉得自己这么找爱丽丝说明情况有些不妥,虽说对于节奏从来不在他手里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可这次顺理成章地去寻求爱丽丝的帮助他总觉得有些微妙的不适应——感觉像是被操纵了一样,他敢肯定,爱丽丝说的“两个没有进入冥想的人”之一就是他,可是她在课快结束时仅仅是随意提了一句,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让他觉得她在暗示自己去找她……对这位女士他一直心怀敬意,但敬意相对的就是敬而远之,他本能地觉得她亲切且友好,但却又同样出自本能地想要避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 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吧?没有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就得依靠别人,再遇到那样程度的刺杀的时候,还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梁思边不断走着,然后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发地走到四班教室旁,爱丽丝办公室的门口了。 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傻笑起来——心里说不要,身体还是挺老实的嘛。 门关着,但爱丽丝肯定在里面,这点梁思敢肯定。 然后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您是对的,我没有办法进入‘冥想’状态。” 声音有点耳熟。 ………… ………… “你害怕对么?那是传说中邪恶的象征,恶魔的礼物。”爱丽丝目光沉静,眼神淡然,看着面前的学生。 “……是的,我觉得只有您能理解我……”声音有些细微,带着一丝不确信,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因为我自称异端么?”爱丽丝脸上浮现意义不明的微笑。 “难道不是吗?” “那么你呢?你自认为是什么样的人?黑暗魔法的天赋者,魔王的虔诚信徒么?” “……” “我第一天为你们上课时就曾经告诉过你们:黑暗魔法并非意味着心灵的邪恶与不洁。教科书是没错的,所谓的基础元素‘地水火风’与神力元素‘光与暗’本质上没有区别,他们组成了魔法元素的‘圆’,是平等的存在……所以,我能给你的建议是,如果你有心追求魔法的极限,那么你应该顺应自己的天赋。” 听着爱丽丝的教诲,男孩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然后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魔法的极限……我么?” “你有足够的天赋,你只欠缺一点信心与信念。”爱丽丝神情已经变得严肃,点点头。 “那么,您愿意做我的老师么?”男孩目光灼灼地盯着爱丽丝。 “我亲爱的兰斯洛特,我现在就是你的老师。”爱丽丝轻笑着说。 “但是,”爱丽丝在男孩眼中激动情感越来越炽烈的时候来了一个转折,“如果你是想要成为我的‘学徒’,那么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按照学院的规定,我的资历还不足,我暂时只能有一名‘学徒’,而这个名额已经确定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淡金色头发的男孩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失落,显然没有预料到爱丽丝会以这个理由拒绝他。 “那么,很感谢您的开导,我会努力的,真是麻烦您了。”并没有恳求对方同意自己的请求,平日里优雅安静,但同样也显得孤僻冷淡的英俊少年起身想要告辞,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失落。 “不过,我可以为你写一封推荐信给学院的一位主修黑暗魔法的教授,他可以作为你的导师。但是,你要答应我的一个条件……” ………… ………… 条件?什么条件?默默地就听了全部对话的梁思在门外想着,却再也听不到里面发出一丝声音。 额,听不到了?那么我该怎么办?话说偷听是不是不太好…… 没等他呆愣多久,门开了,淡金色头发的兰斯洛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依旧从容地对他点了点头,“你好,梁思珏同学。” “你好,额,爱丽丝老师在么?”偷听了对方与爱丽丝的对话,大概猜到了对方的目的,梁思也只能装傻,说了句废话。 “老师就在里面。”兰斯洛特点头,然后便快步离开了。 梁思望着对方的背影,定了定心神,然后准备敲门。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 ………… ………… “爱丽丝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嗯。”爱丽丝随手将面前的一张纸往前一推,示意梁思先看。 …… “这个是……”看明白了这张纸上内容的梁思有些咋舌。 “明白了?”爱丽丝微笑。 “您确定……要让我成为……您的‘学徒’?”梁思唯独是没有想到爱丽丝所说的“这个名额已经确定了”就是指的自己…… 所谓的“学徒”最早源于魔法师单对单的传承教育方式,在魔法最为盛行的古魔法时代,法师们经过苛刻的条件与仪式选择自己的传人,人们称这些人为“学徒”。学徒们需要长期侍奉自己的老师,并且通过老师的重重考验,才能获得老师的真传,在那个时代,魔法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而那个时代也被称为“古魔法时代”,又被称为“奇迹时代。” “奇迹”往往也意味着昙花一现。 在短暂的辉煌之后,魔法师之间的战争爆发了,那一战之后,无数魔法师陨落,而比这数量更多的是失传的魔法知识,光是官方记载的失传的魔法就达到两万多种,魔法阵、魔法石、魔法理论知识同样遗失了大部分,古魔法时代耸立着的数万座魔法之塔倾塌……魔法师的时代终结。 而到了现在,或许是为了表达对“古魔法时代”的敬意,圣法蓝学院允许魔法系的老师与教授拥有一定数量的学徒,老师可以在完成正规课程的基础上培养自己的学徒,而相对地,每位学徒需要完成更高级别的考核,才能继续自己的学业。 这也就意味着,魔法系的教师们如果希望培养某位有天赋的学生,便会向学院申请,让其成为自己的学徒,在经过学徒本人签字之后,学徒培养的契约就此成立。 现在,梁思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份契约——爱丽丝向学院申请将他收为她的学徒了! “当然,你也听到了,我选择的唯一的‘学徒’就是你。”爱丽丝一如梁思所熟悉地微笑着,眼中的意味令他琢磨不透。 果然,刚刚自己在门外偷听的事情她一清二楚,甚至自己能隔着门听清楚两人的对话恐怕也是她设计好的。 “那个,您对思珏如此厚爱,实在令思珏不胜感激,但是……”我能特么的说老子很惶恐么?梁思心里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婉拒对方还是怎样…… “想拒绝么?”爱丽丝的下一句话让梁思打了个寒颤。 “那你说说,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爱丽丝紧接着的一问让梁思不由得呆了。 许久,他才小声地回答:“我……我也进入不了冥想状态……” “嗯,我知道。但仅仅是这样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仅仅是想知道怎么学会冥想?”一瞬间,梁思觉得眼前的爱丽丝的笑有些狰狞,令他感觉自己有如被蛇盯住的青蛙,或是正在与恶魔进行交易的“浮士德”。 “呵呵,真是越来越敏感了啊。”爱丽丝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妩媚,前一瞬的锐利仿佛不曾存在过。 “最近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么?”这么问着,爱丽丝右手抚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卷着。 “……算是……有吧。”睡得不是很好算不算? “是么?介意把你的帽子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么?” “这个……” “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快恢复了么?”爱丽丝倒也没有为难梁思,始终一副轻松随意,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你想学习魔法,想获得力量,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而不是始终躲在他人身后,对吗?”这一句话将梁思的戒心与防备完全击垮,面对一个完全将你看穿了的人,你的隐藏与秘密都是可笑的不是吗? “那么,做我的学徒吧,我会教给你你想学的一切。” 爱丽丝再度发出邀请,而这一次,梁思终于终于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您是对的,爱丽丝老师。我诚心地希望能成为您的学徒。” 东龙国的拜师礼与君臣之礼是相近的,而此刻,东龙国的第三公主,梁思珏,双膝着地,双手捧起契约书上奉,螓首低垂,行拜师之礼。 ………… ………… 再走出爱丽丝的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长舒一口气,再度扫视周围的世界时,他感觉一切都有些不同了,原本在他眼中平凡无奇的万物,突然变得奇葩凌乱…… 嗯?奇葩凌乱?看着眼前出现的奇葩凌乱的男子,梁思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请问,您是在找什么东西么?” 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蓬首垢面,衣衫不整让人只能勉强辨出他是个男性的生物,收回东张西望的目光,看向被他无视了许久的梁思,却不说话,只是以梁思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速度凑近了两步,几乎将脸贴到了梁思脸上,接着眯着眼睛……嗅了嗅,嗅了嗅。 “你……是爱丽丝·芬尼克斯的学生?”他这么问道。 猛然间梁思觉得看到了堪比爱丽丝的可怕表情…… 下意识地,他猛地摇了摇头,同时往后挪了两步。 爱丽丝就在背后的办公室里。 他该怎么办,像爱丽丝求救么? 以爱丽丝的能力,应该能察觉这里的情况吧…… 可是,背后的门始终沉默着,仿佛爱丽丝对这边的状况毫无察觉…… 第六章 幻术与不速之客 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他是来找爱丽丝的?这么急切该不会是她的仇人吧? 即便在被对方百般追问的情况下,梁思依旧否认自己认识爱丽丝,毕竟完全不清楚面前这个奇怪邋遢的男人的底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爱丽丝明明身在办公室中却没有露面,这给了梁思一个信号:爱丽丝并不想见这个男人。 在敷衍几句离开了那里之后,梁思仍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男人,他仍旧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办公室门,梁思注意到,原本跟自己说还要在办公室里坐一会的爱丽丝,并没有开灯。 已经是快天黑的时段了,爱丽丝的办公室里应该已经非常昏暗了…… 果然,她不想见那个男人! 正当梁思在考虑要不要过去帮爱丽丝把那个男人赶走,那个男人却突然恍然大悟般猛拍了一下脑袋,然后回头一阵小跑,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不知去向了…… 松了口气,等了一会,见爱丽丝没有出来的迹象,本着对她实力的充分信任,梁思终于坚定了回宿舍的脚步。 ………… ………… “‘精神魔法’,起源于东方,在那里它又被称作‘幻术’,我在课上曾经提到过,它作用于人的精神,能创造出各式各样的‘幻象’干扰欺骗人的感知,比起平常所见的元素魔法,它具有更隐蔽更诡异的特点……这种能力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掌握,即便是在魔法最为繁荣的奇迹时代,也只有为数稀少的‘幻术师’。” “如今这世上硕果仅存的‘幻术师’,不过寥寥十余人,每一个都是各国各势力争相招揽的存在,而你面前的我,爱丽丝·芬尼克斯,便是当今世上最强‘幻术师’。” “而我选中你的原因只有一个:在‘幻术’的领域,你拥有不逊于我的天赋。” “接受我的教导,我将教会你有关‘幻术’的一切。” “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取代我,成为‘幻术师’中的No.1。” 这就是爱丽丝告诉梁思的事,她是如此的肃穆、认真、骄傲且坚毅,丝毫不容他迟疑退缩,在她眼中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梁思有继承她衣钵的天赋,所以便主动提出收他为学徒;梁思渴求得到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梁思会答应她;而最后,梁思将在她的教导下成为超越她的存在…… 这就是已渐渐在学生风传中有“女王”之名的爱丽丝老师的计划,迄今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但是,单单最后一条,即便她再如何笃定,梁思还是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超越这位看上去永远令人捉摸不透,浑身上下充满神秘魅力的“爱丽丝女王”。 只是不管怎样,在今天,他终于在爱丽丝的指引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幻术”,或者说“精神魔法”,这种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的力量便是他今后求索的方向! 这么想着,他在镜子前摘下了自己每日不离身的帷帽,看着镜子中的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心中感叹了一瞬,又开始重点关注那双眼睛,平凡无奇的棕褐色眼瞳,与一般的东方人无甚区别。 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无人的房中缓缓地念诵出咒文,声音不自觉间便变得低沉肃穆: “黑暗中的凤凰,吾以【黑凰之血】下令,放任汝对这个世界复仇之欲·望,睁开渴血的双瞳,令一切臣服!” 仿佛巨大的古钟在脑海之中敲响,又像是血红色的大门轰然洞开,瑰丽而纯净的红色迅速在梁思的眼中蔓延开来…… 再次目睹自己双眼的变化,梁思已经没有之前在爱丽丝办公室中第一次试验时那样地不可思议,只是多了几分安心之感。 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力量,【黑凰之血】——这是爱丽丝告诉他的名字,“幻术师”的天生证明,拥有对“精神元素”的高度亲和性与掌控力的神眷之血统。 “只要你能完全掌控你天赋的力量,那么你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这是爱丽丝对他的寄语。 这也是他的目标,当有一日需要再度面对某些人的阴谋与敌意,他再也不会躲在他人的背后!再也不要看到别人为他牺牲了! 这就是梁思给自己,给这副身躯的誓约!!! ………… ………… “啪嗒。”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已经足够引起某些人的警惕……所以,当黑影发出并不算响的声音,落到冰凉光滑地板上时,他赫然发现身后落下的某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带着无数锯齿的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后,只差毫厘就能将自己脖颈处脆弱的肌肤切开。 “我想解释下,我不是贼。”他只好这么说。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对方显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我是来找人的。”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知道,我没问你这个。”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刀刃无声息间压前了一段,带着冰冷的触感抵在了他的后颈皮肤上,却暂未真正切入。 “我说,你是女孩子吧,女孩子不应该乱动刀子的,太没美感了啊!”这么说着,他回身想将对方的刀刃推开。 “哼!”他的动作极快,而对方的反应也不慢,冷哼一声,身形由极静至极动,瞬间爆发了一记蓄势已久的斩切。 倾国之舞——窃玉。 即便他的动作再快,也未能挡住对方这一刀,整个上半身被活生生撕裂…… …… 尽管刀刃入肉的感觉如此明显,但西岚完全没有感到轻松,因为对方的伤口根本毫无血肉飞溅的现象。【饕餮】明明实打实地从对方胸口处砍过,对方却仍旧稳稳站立着,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样子。 “诶诶诶,我真的不是贼啊!我是来找人的!你不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啊!”对方再度重申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无奈。 不用这么强调吧?能硬抗自己一记横斩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小毛贼——不过为什么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家伙这次会派出这么逗逼的家伙来刺杀思珏?身为杀手这么多话真的好么? 再看看眼前这人的样子——即便是深夜无光的情况下,西岚仍旧能凭借自己种族天赋的夜视能力看出对面蓬头垢面的邋遢样子,自己刚刚切开了他脏污的黑色袍子,留下一道巨大的破口,可对方似乎毫不在意。 这个杀手……有点奇怪。即便淡定冷静如西岚,都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表现。 想了想,西岚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敌意,而是屏气凝神,收刀至腰间,再度蓄力准备挥出下一次斩击。 而这一次,即便是这个看上去邋遢如乞丐,同时也像乞丐一样随性欢乐的男人也收起了无奈的神情和多余的解释,认真地审视起西岚的动作,显然准备与她正面一战了。 ………… ………… “大晚上的爬梯子进来,你也是真够闲的。” 终究,西岚这一刀没有斩出来,而这位不速之客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也呆住了,带着某种复杂难言的神情看向发出声音的某间房门口处。 “爱丽丝大人!请小心,这个男人很强!”西岚第一反应是提醒穿着性感睡衣披着一件薄纱的爱丽丝提高警惕。 “没事了,西岚,这个家伙……”带着一丝疲倦之色,爱丽丝满不在乎地回应。 “爱丽丝!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伴随着一声堪称深情的嚎叫,不速之客扑向了爱丽丝,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睛迸出的泪花。 一个男人,要抱着怎样的情感才会在见到某个女人时无法抑制地流下眼泪?西岚不知道,但她瞬间明白了些什么,眼前这个被她误认为是杀手的男人,果然如他自己所言,并非是来执行某种任务的恶徒,他只是来找人的——他似乎竟然是爱丽丝的…… “砰!哐!轰!”面对着这个男人真情流露地飞扑上来的举动,爱丽丝不动声色地一脚踹了出去,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对方那张满是污垢与油光的脸上。 “……我认识。”踹完后,双手扶了扶因为动作而有些歪了的眼镜,爱丽丝补充完了自己刚才被对方打断的话,同时微微弯身看了一眼自己刚用作踹飞某人的拖鞋,似乎很关心它有没有损坏或弄脏。 而西岚看着被踹进厨房,撞倒好几个柜子,让无数碗盆化成碎片的男人,目瞪口呆。 这够自己打扫一个晚上了吧,莫名地,她脑海中冒出这么个念头,确实,比起对方的安危和这两人的关系,她更关心这一地狼藉。 “呜呜呜……爱丽丝!我是克雷尔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不过,这个男人似乎完全没有自己被嫌弃的自觉,从碎块中爬起后的第一动作仍旧是扑向爱丽丝所在的地方。 “嗯,老娘当然……(╰_╯)#。”又是一脚,将对方踹回厨房,引起一系列轰响。 “……知道你是克雷尔那个傻·逼。”这回即便是爱丽丝,也大喘气了几下。 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西岚看着爱丽丝——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位似乎永远优雅的女士说粗话吧。 神奇地是,即便这里闹得如此之大,其他三间房间的住客似乎仍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对这边的乱子毫无察觉。 ………… ………… “啊哈哈,爱丽丝,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亲切呢!”自称“克雷尔”的男人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看上去好几年没洗过的头发,乐呵呵的端起西岚为他现做的咖啡,一口气喝掉后,紧盯着爱丽丝说道。 亲切?这个家伙是受虐狂么?而且这喝咖啡的方式,是叫牛饮么?这一刻,西岚的吐槽之魂觉醒了,面前这个男人实在有点太脱线了吧? “我记得我应该跟兰斯洛特说了,不能告诉你我的存在,而且那份推荐信也是拜托古尔丹老师写的,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爱丽丝则用勺子悠悠然地在加了糖的咖啡中搅拌着。 “是香气啊!上面有你的香水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男人一脸兴奋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期待着对方的赞赏。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变·态!你难道真的是属狗的吗?!”爱丽丝黑着脸施展着毒舌攻击。 “嗯嗯嗯!我的鼻子可是超灵的!”克雷尔君显然完全不以为耻。“而且我派亚瑟跟在你的那个女学生后面,才找到了这里,真是不容易呢!”一边这么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灰色的蝙蝠就这么凭空地出现在了他的鸟窝头发上。 灰蝙蝠,这是一只在某些地域才存在的特产生物,西岚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蝙蝠的来历,但结合当前的情况,她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 “这只蠢货竟然也还没死?!”爱丽丝今晚的表现似乎远没有平日里的淡定,瞪大眼睛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生物。 而听到爱丽丝的话,这只蝙蝠竟然仿佛听懂了一般,立即缩紧了身子,瑟瑟发抖起来。 “哈哈哈,你看,亚瑟也很想念你呢!来,跟爱丽丝打个招呼!”不过它的混蛋主人则丝毫没有感应到它的惊慌,径直抓住它然后将它送到几步远的沙发上爱丽丝的眼前。 “……吱吱……扑扑……”一只蝙蝠在极度惊恐的状况下能发出什么声音?西岚今天见识到了。 爱丽丝原本冷冰冰带着些许不悦的表情变了,盯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她的脸色今天再次大幅度变化…… “……¥%@#@¥%&*&¥……”一道含混不清的咒文从爱丽丝口中诵出,而四周的空气中渐渐地浮现出了扭曲的魔法阵…… “啊啊啊啊!” “吱吱吱吱!” 两声大小不一的惨叫响彻夜空…… 赞助商 第七卷 不平静的早餐时间 “各位早上好,要尝试下出自精灵族厨师的最正宗超级森林精灵豪华美味早餐料理么?” 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景象让梁思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所以他回头看向阿缇娜,发现她的表情也和自己一样茫然。 毫无疑问,这个大清早敲响她们404房门的男人,是个年轻且英俊得有些过分的家伙,秀气而不失英气的脸庞,白净细嫩的皮肤看上去吹弹得破,干净柔顺的灰色长发扎成一束披散脑后,漂亮的蓝色眼眸仿若大海般深邃,又如小溪般清澈,不掺一丝恶质。他穿着一身暗蓝色配以金色丝线的魔法师袍,衬出其优雅睿智的学者气质,令人为之感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完美如画中走出的男人。 他手上拿着一盘类似水果沙拉的食物,似乎就是他口中的“出自精灵族厨师的最正宗超级森林精灵豪华美味早餐料理”。 “梁思珏小姐对吗?昨天真是失礼了……不过非常感谢您能带我见到爱丽丝,真的是非常感谢。”看清梁思的样子,他又马上说出令梁思莫名其妙的道谢的话语。 “你是?”你特么的是谁?老娘不认识你啊! “我叫克雷尔,昨天我有向您询问爱丽丝的消息的。”自称“克雷尔”的男人解释道。 “……昨天?爱丽丝?诶?”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梁思脑子记忆拨开刚起床思维的雾霾渐渐苏醒,某个奇葩凌乱的男性形象慢慢浮现…… “你……你是……昨天那个怪蜀黍!?”惊讶地脱口而出,梁思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瞎了,眼前这个仿佛上帝按照最完美的标准刻画出的美青年竟然就是昨天那个仿佛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怪人?! “昨天出门有些急,所以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让您见笑了。”听到“怪蜀黍”这么个雅称,克雷尔也是不急不恼,依旧微笑着说,满满的阳光味道。 “您好,克雷尔先生,能请问一下您是学院的人吗?您是专程来找……爱丽丝老师的?”发觉梁思有些失态,阿缇娜便试探性地接过了话题。 “啊,真抱歉,忘了做一个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克雷尔,是魔法系的教授。”克雷尔开始正式自我介绍。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在下正是爱丽丝的丈夫,这段时间非常感谢各位对我妻子的照顾与包涵……” “嗖——”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来,等梁思与阿缇娜反应过来,他们赫然发现一只高跟鞋的鞋尖处已经狠狠地扎进了面前这位“爱丽丝的丈夫”的额头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伤口喷涌而出…… 没等两人因为惊吓而发出尖叫,身后已传来堪称“尖叫”的声音:“不好意思你个大头鬼啊!照顾包涵你娘亲啊!谁特么的是你的妻子啊!?你再敢在我学生面前胡说八道老娘砍死你信不信!” 爱丽丝,魔法系新生风传的“女王殿下”,此时只穿着一身能令男人喷血的性感**,怒气冲冲地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双眼中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了。 这是梁思和阿缇娜第一次见到这位女王殿下如此失态,两人一时都忘记了眼前男人被高跟鞋砸破的额头和喷出的鲜血,只是目瞪口呆地望向曾经在他们心目中永远高雅雍容的爱丽丝。 “亲爱的,当初你都答应了嫁给我了……”不过,更让他们惊讶地是,这个自称“爱丽丝丈夫”的家伙面对爱丽丝的狂怒,却是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沮丧模样——刚刚那看上去能要人命的“高跟鞋之击”造成的伤害在转头的短短几秒内便消弭于无形,鲜血和伤口都瞬间消失了,高跟鞋好好地摆在门口的地上……更夸张的是,被爱丽丝狠狠地这么来了一下子,那一大盘蔬果沙拉竟然仍旧稳稳地端在他的手里…… “什么时候的事,我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哼!”爱丽丝将头一偏,摆出一副“完全没有的事,你胡扯!”的模样。 “呜呜,亲爱的你又不要我了吗?人家这些年可是为了你守身如玉的,从来没有去过圣法兰城的三家按摩店消费过!我今天可是特地做了早餐来给你们送来哦,你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吧,你真的不要尝下么?我们当初可是因为它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好了好了!东西留下!你可以滚了!”受不了对方碎碎念攻击的爱丽丝终于不耐烦地指了指门外,示意对方可以“圆润离开”了。 “真的!?那太好了!你真的会吃吧?!”克雷尔收到爱丽丝的命令,脸上的委屈和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了,欣喜不已地确认。 “%……&%¥%*(%…&%¥%¥@#!”然后梁思和阿缇娜眼睁睁看着爱丽丝的口中不断吟诵出一条含混不清的不知名咒语,看来女王殿下又要动真格了。(梁思:为什么是“又”?) 效果立竿见影,克雷尔以闪电般的飞速放下蔬果沙拉盘,然后蹲在地上抱着头,接着以一种壮士断腕般地决然态度,翻滚着离开了门口,“滚”出了三人的视线…… 两个年轻“女孩”目送克雷尔穿着华丽高贵的高等魔法师袍“滚”到了走廊尽头视线之外,然后一致地回头看向爱丽丝,眼中的意味难以名状。 “……”爱丽丝僵硬着脸,也让两人无法拿捏她的心情——虽然很想笑,但是不敢啊…… “以后别随便放进他来。”有点尴尬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爱丽丝先开口了。 “嗯嗯嗯嗯嗯!”两个“女孩”点头如捣蒜。 “那、那个,这个怎么办?”看着爱丽丝回身进房,梁思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指着地上的沙拉盘。 “当然是吃掉了。”爱丽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西岚昨晚休息得不够,今早不能为你们做早餐了,你们就吃这个吧,吃完了快去上课,别迟到了。” “为我留一份吧。”声音很小,但关上门前,爱丽丝还是补充了一句。 其实有些多余,毕竟梁思和阿缇娜都不是傻瓜。 ………… ………… “思珏姐姐!还有阿缇娜姐姐!人家想死你们啦!”没等两人开始吃,门再度被人敲响,这次等在门外的不是克雷尔。而是某只刚搬出这里没几天的萝莉。 见面就是一个东方晓特色的熊抱,梁思瞬间表示非常吃不消。 “不是才两天没见么……”轻轻地吐槽一句,梁思却不由自主地抚了抚东方晓如丝绸般的头发,而东方晓则像只小猫般享受地闭上了眼。 “嗯,我记得西岚姐姐告诉我们说特别训练组每天训练很辛苦呢,每天七点就得开始训练,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们啊?”一旁的阿缇娜突然笑眯眯地发问。 “啊……那个,因为人家想你们了嘛。”听到这个问题,东方晓的享受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嗯?好香的味道!思珏姐姐你们在吃东西吗?!”还黏在梁思身上的东方晓鼻子突然动了动,以吃货的食物追踪天赋发觉了某种香甜的味道,然后两眼放光地抬头看梁思…… “……” 看着东方晓欢天喜地的扑向食物的身影。 梁思和阿缇娜对视一眼,大概明白这只萝莉逃课来找自己的原因了。 天大地大特训大,都没有肚子饿事大啊…… “她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武技系是不是太严苛了一点?”阿缇娜有些为东方晓鸣不平。 “西岚说,特训组的一年级生们都是六点四十分吃早餐,而且份量固定。”梁思也点点头,“以阿晓的饭量,大概是不够吧……” “嗯,看来真的饿坏了。”两人已经走到正端着盘子狼吞虎咽的东方晓身旁,不无怜爱地看着小萝莉一副感动得要掉泪的模样横扫着面前的蔬果沙拉。 顶着小萝莉幽怨的眼神,阿缇娜替爱丽丝留了一小盘的份量。 “对了,姐姐你们吃什么呢?”等快吃完一整盘时东方晓才如梦初醒般地突然抬头看向梁思与阿缇娜。 “我们已经吃过了!”两人异常齐心地同时回答,然后相视一笑。 “那就好了!”东方晓说着继续打扫战场。 而就在此时,第三位客人敲响了404的房门。 “我去开门吧。”阿缇娜抢先说道,然后去开门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么?” “嗯?东方晓?不,她今天没有来过呢。” “是的,我肯定,她不在这里,也许您该去别处找找。” “是的,我对您的印象也十分深刻,约书亚先生。” “思珏?” “好吧,我帮你叫她。” 听到最后,梁思先是示意东方晓别出声让对方发现了,然后便自己站到了门口,毕竟对方似乎也找自己有事。 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也难免被对方惊艳了一瞬,这是个红发的俊美少年,气质优雅安静,眼眸深邃,是对小女生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那种男生,身穿和东方晓差不多式样,但明显是男性色调的练功服。 “您是?” “在下约书亚,【荆棘会】副会长,来自武技系高等部,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梁思珏殿下。”在看到梁思的时候,他便认了出来,然后从容微笑着自我介绍。 “您就是【荆棘会】的副会长约书亚前辈?久仰大名了。”梁思知道这个人是因为那本来自【荆棘会】的笔记扉页上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殿下客气了……今天我本来是奉老师的命令,来找阿晓回去训练的,既然没能找到阿晓,又正好叨扰到您的宿舍,所以忍不住想问您一声,关于【荆棘会】的改革,您与夏齐舟阁下准备好方案了么?” …… 糟糕,这个家伙不说,自己完全忘记了,当初爱丽丝可是给他俩布置了任务的!梁思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有些尴尬了…… 赞助商 第八章 初入荆棘会(上) “看来是我太唐突了,不过我和会长的意思是,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您和夏齐舟同学一起来荆棘会报道,毕竟爱丽丝老师已经将两位的名字记录在册……而且真的要解决问题,单靠那本笔记是不够的吧。”约书亚微笑着给了梁思一个台阶下。 严格说来,除去住院的那段时间,梁思与夏齐拿到关于荆棘会的情报还不过短短一章时间,而红狮夜宴一事几乎耗去了梁思近来的所有精力,因此他完全忘记这回事也算情有可原。 而看看约书亚,他似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问只是试探性的。 “您说得对,我和夏齐舟同学今晚就去荆棘会报道。最近事情……有些多,一时没处理得过来,真是非常抱歉。”这么说着梁思鞠了个躬。 “我们明白,对红狮庄园的惨剧也有所耳闻,但愿各位也能渐渐走出这次不幸的阴影。叨扰这么久真是抱歉,我也得回去训练了。总之,非常期待两位能为荆棘会带来新的风尚。” “最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帮我提醒阿晓一句:‘赶在八点之前回去的话,可以不用受罚的。’” 正如他的“风舞”之名,红发的荆棘会副会长,武技系特训组的成员约书亚迅速地远离了两人的视野。 “那个……他看出来了吧。”梁思不太确定地说。 “嗯,”阿缇娜微笑,“约书亚前辈可是以绅士风度闻名圣法蓝的。” ………… ………… 等处理完约书亚这边,两人回头看向躲在客厅一角的东方晓,发现她正在紧紧盯着之前阿缇娜另外端出的为爱丽丝与美莲达留下的那一小盘沙拉流着口水。 “有进步哦,阿晓,没有自己随便动手呢。”阿缇娜微笑着表扬东方晓。 “呜呜,好想吃……还是饿。”两眼冒着光的东方晓可怜兮兮地说。 “那可不行,这是为……对了,美莲达还没醒来么?”这和梁思的印象不太符合,毕竟这位曾经骄傲的大小姐在生活习惯上是相当不错的,而现在已经近7点半了。 “对哦,她今天……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阿缇娜也注意到,考虑到美莲达当前的状况,她立即有些警惕,赶紧走几步去敲门。 “美莲达!起来了么?再不起来要迟到了哦!”阿缇娜边敲门边问。 “嗯,我起来了,但是,那个……我今天……有些不方便,恐怕上不了课了,能让梁思珏同学帮我请个假么?”不过让梁思和阿缇娜稍微安心了点的是,美莲达立即做出了回应,只不过声音少见地有些支支吾吾。 “诶?美莲达你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啊?”梁思顺理成章地问道。 “我们可以进来么?美莲达姐姐?”东方晓也十分关切地说,便想要推门进去。 “额,那个……”美莲达立即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等等,思珏、阿晓,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这时却是阿缇娜伸手拦住了两人。 “啊?为什么?”梁思不解其意,懵懂地问。 “笨蛋,没有为什么啦。”阿缇娜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有些尴尬地说。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会帮你处理好的。”紧接着她转向房间内的美莲达说。 “嗯,谢谢大家了。”这次美莲达安心地说。 ………… ………… 在走出门准备叫隔壁的夏齐一起出门之前,梁思还没有理解刚才美莲达和阿缇娜之间那古怪的默契。连带着东方晓也一副深思的表情,当然,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在看着那份沙拉。 “早上好。”夏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啊,早安。”梁思抬抬手表示打招呼。 而东方晓则是大大咧咧地说:“舟哥哥早上好。” 阿缇娜一如既往地行了贵族之间的问候礼。 “阿米尔今天和拿破仑很早就走了。”夏齐代两人向阿缇娜解释道。 “大家早上好。今天一起去学校吧。” 不过出乎四人意料的是,爱丽丝此时从404号门后冒出来,直接便摆出一副要跟着队伍一起去学校的架势,虽然感觉有一丝古怪……毕竟按梁思的了解,今早没有爱丽丝的课,平日里这样的日子她都会拖到八点以后才去自己的办公室。但梁思等人此时也没有理由拒绝。 特别对于梁思而言,爱丽丝已经是他正式的“导师”,虽然爱丽丝给他的命令是不要随便在人前表露彼此关系,就和平日一样相处。但经过这些事加上之前那位自称爱丽丝“丈夫”的男人,他可很难再以平常心和她相处了——具体表现在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要将学过的师徒见面之礼全部来上一遍。 ………… ………… 而在五人离开4楼,开始下楼梯后,404号房间内…… 爱丽丝口中昨晚睡太迟的西岚从属于爱丽丝的房间内走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一盘沙拉,犹豫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去敲了敲美莲达的门。 “请进。”这回美莲达没有问没有发声的敲门者是谁便说道。 ………… ………… “各位早上好!有兴趣乘坐在下的马车么?上课只有20分钟了。”迎接走出宿舍楼的五人的是一张灿烂微笑着的脸和一架马车。 那张脸上带着谄媚讨好的神色让某些人看一眼就想揪住他暴打一顿,而马车也如他之前穿着的那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高等魔法袍一样处处透着古典高贵的气息。 除开东方晓,三个人很整齐地将目光投向走在最后面的某人。而东方晓则在短暂地不解后有样学样地将目光转向爱丽丝。 而爱丽丝一副“看什么看”的高冷表情一个一个地瞅了回去,目不斜视地地走到几个学生前面,接着保持着冷淡表情登上了这架马车。 紧跟着是夏齐。 然后梁思、阿缇娜和东方晓也跟着上了马车。 坐稳后梁思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何今天爱丽丝要跟着大家一起去上课……如果是一个人出来的话……恐怕是太惹眼了吧…… ………… ………… “克雷尔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能在学院区内乘坐马车,是终身教授一级以上的特权了呢。”阿缇娜脸上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微笑看着驾车的克雷尔的背影——在之前“滚”出三人视线时弄脏的那件魔法袍已经被换成了一件轻便贴身的衬衫,此时随着他驾驶马车的动作,将他身体的肌肉曲线凸显无遗。 “阿缇娜小姐过奖了。”说着过奖,但梁思分明看到克雷尔脸上满是得意的不行的神色。 而一旁冷着脸喝咖啡的爱丽丝也黑着脸瞟了阿缇娜一眼——这个鬼丫头在她眼里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克雷尔教授这么优秀,想必很受学院女老师们青睐吧,我听说学院的年轻女老师们大多还待字闺中呢。”阿缇娜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问道。 “对呢对呢,我可是很受……啊不,虽然校长每年都有意撮合我和……那谁谁,但是我每次都义正严词地告诉他:我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了!我对我妻子的爱至死不渝,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的。”克雷尔也深谙打蛇随棍上之理。 梁思注意到爱丽丝的握杯子的手抖了一抖,差点将咖啡溅出来……显然某人在她心目中离可爱二字越来越远了。 “啊~那克雷尔哥哥的老婆一定很幸福啦~”这是东方晓那天真的声音,她显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很自然地说。 “噗!”本来在喝阿缇娜临时泡的早茶的梁思一时没忍住,将嘴里茶水全喷了出来,全喷在了坐他正对面的夏齐的衣服和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顶着一言不发的夏齐满脸嫌恶的表情,梁思欲哭无泪地掏出手帕帮他清理茶水。 而阿缇娜则闭上了嘴,然后顶着爱丽丝恶魔般的眼神低头默默喝起茶来…… ………… …………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十分钟后,赶在上课之前,几人分别下了马车,在告别大喊着“亲爱的我放学后再来接你!”的克雷尔之后,又一天的课程开始了。 看着气势汹汹,走路带罡风的爱丽丝的背影,梁思直觉今天又有人得倒霉了…… ………… ………… “嗯,我明白了,正好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需要和那位会长商量。”在了解了梁思说的今早发生的事后,夏齐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你已经准备好了么?!”梁思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夏齐也很诧异地反问。 “……额……其实我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完全没有底……”梁思老老实实地说。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笼络人心和颠覆传统的过程,晚上到了荆棘会我会详细解释给你们听的。” “哦,好吧,那么,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今早美莲达和阿缇娜是怎么回事呢。”梁思想起之前的疑惑,继续追问。 “……”夏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这回梁思倒是明白地感受到了夏齐那种嫌弃的心理…… “自己慢慢想吧,人长脑袋不只是是为了好看而已。”抛下这一句,夏齐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书来。 上课铃声及时响起,打断了梁思的思绪。 (时间有点紧啊,快要面试了,没时间写,这章字数比较少,凑合着看吧,sorry啦) 赞助商 第九章 初入荆棘会(中) “‘荆棘会’创立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它的宗旨是招募学院中最优秀顶尖的人才,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共同交流共同进步…… “为此,荆棘会每月都会举办各式各样的活动来吸引会员们参与其中——舞会,茶会,辩论,比武…… “他的资金来源于会员的捐赠以及荆棘会背后的基金会——这里说到的基金会,指的是最早创办荆棘会的初代会长,伊丽莎白女士利用募集来的资金所创立的‘罗严克拉姆基金会’,由圣法兰城中的几大家族共同管理,这二十年来不断为荆棘会的各项活动提供经费。 “同时,需要注意的是,与我们原本所处世界里各个学校中存在的普通社团不同的是,根据圣法兰学院的官方说法,‘荆棘会’是‘罗严克拉姆基金会’成立的学生社团,每年为圣法兰提供大量的捐赠,因此被得以允许建立,作为反映学生诉求,丰富学生课余生活的校务管理机构,也就是说,它被算作了和学生会同等存在的校级管理机构,这也是为什么加入‘荆棘会’能拿到可观的学分,并且‘荆棘会’拥有足够的特权和权限,但是事实上,‘荆棘会’的运作在此前并没有受到学院方面的制约,拥有相对独立于学院的运作方式。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问题,‘荆棘会’所代表的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学生组织,它的一举一动甚至能牵动学院内的各方势力角力,没有足够的实力与运气,想要掌控‘荆棘会’无异痴人说梦。” 趁着午休时分,夏齐开始为梁思解说荆棘会的相关资料。 “嗯嗯,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对于没上过大学,对学生社团一无所知的梁思而言,夏齐的解说其实并不太容易理解,所以只好这么直截了当地问。 “要掌控荆棘会,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成为荆棘会的会长。荆棘会每三年一换届,只要是在中等部以及初等部二年级之间的学生都可以参与荆棘会的竞选。换言之,明年这个时候荆棘会将要举行换届竞选,而我们就可以参加,而那也将是我们第一次参加选举的机会,错过的话就得延迟到我们中等部二年级之后,我初步计划就是抓住明年的这次机会,一举成为荆棘会的会长。”夏齐想也不想,就直接说出了他的计划。 “……”梁思愣了一会儿,才弱弱地开口,“那个,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才初等部二年级,会不会有点……难以服众……” 怎么想都很扯淡啦!我们只是新生好不啦?!现在就想着一年内主宰学校最精英的社团,还是通过投票选举的方式!那些盯着这个位置的高年级生都是来逗逼的么?! “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详细的以后再解释给你听,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在今晚和会长的第一次见面时,需要注意的问题。” “啊?需要注意什么?” ………… ………… 荆棘会社长办公室,荆棘会之首,希特勒在处理上月的财务报表,而他的身侧,副会长约书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教罗莉安完成文学课作业。 “对的,这本书反映的正是尤里乌斯王时代的社会风貌,同时……” “约书亚,你今早去拜访过那位公主殿下了?”打断约书亚的是希特勒,他边翻着手上的文件,一边问道。 “哦,是的!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他们今晚准备来报道。”约书亚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让希特勒不由地眼睛向上翻了翻。 “罗莉安,能麻烦你暂时换个地方写作业么?我和约书亚要谈一些……”看向一旁仰着脸看约书亚的罗莉安,希特勒开口道。 “嗯嗯,可以啊,那待会谈完了约书亚哥哥要继续帮我哦!”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等希特勒说完她就回应道,然后一溜小跑,留下了两位会长在办公室独处。 “话说你怎么知道的?”看着小姑娘可爱轻灵的背影,微笑着的约书亚疑问。 “你之前告诉罗莉安你去找东方晓,那么会去那里也很正常……这不是重点,我想问的是,你见到那两个人了?” “嗯,是的,阿缇娜小姐依旧是那样美丽优雅,而那位公主殿下虽然如传闻一般看不到脸,但是却的确有着一位公主应有的气质……”约书亚微笑着回忆。 “白痴!我问的是梁思珏和夏齐舟这两个人!!!”希特勒眼睛瞪大,恶狠狠地瞟了这个抓不住重点的好友一眼。 “所以说,只见到了一位啊,夏齐舟当时在房间里,因为太麻烦我只通知了那位公主殿下,相信她会帮忙转告的。”约书亚显然习惯了会长的白眼,淡定地解释。 “那你的评价呢?对于那位东方来的公主?” “嗯,平心而论,确实算得上一位公主,但是,距离我们的想象可能有些差距,或许问题出在那个夏齐舟身上……”回想起梁思的表现,他这么说道。 “能赢得那位女士如此高的评价,他们一定有过人之处,既然你觉得不是公主,那就是另外一个了……嗯,我很期待。”希特勒点点头,他相信约书亚看人的眼光。 而约书亚,也同样地点了点头,他正是如此判断的,在荆棘会工作日久,他看人的眼光也越发敏锐,诚然,东方公主的气质典雅,富有东方女性的含蓄魅力,但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份些微的慌乱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这不会是爱丽丝女士盛赞的能给予荆棘会新生的人。 东明夏家,传说中东龙国名门,以机略善谋著称,策士谋臣辈出,既然是出自那个家族的人,自然很值得期待。 所以在得出自己的判断后,他也不急着与那位据说有能力改变荆棘会的夏齐舟见面了,一切留待今晚见分晓好了。 ………… ………… 魔法系初等部四班教室。 “魔咒归根结底就是魔法的语言,我们通过吟诵魔咒来操纵魔法……” 这节是魔咒课,讲解的是具体的魔法咒语以及魔法咒文书写规则等等较为枯燥的知识,所以不少学生都不太爱听这堂课,而梁思此时也难免有些走神了——毕竟他昨天才接受了爱丽丝的教导,认识到了自己在幻术上的天赋。 所谓的幻术,是利用精神力影响他人感知力及思维力的“无形之刃”,这也意味着,幻术师对自身精神力的要求比之其它派系要高得多,而幻术师施术的方法也与其它魔法有区别,它并不需要繁琐的咒语或是诡异的法阵,它的核心就是以自身精神力影响对手的精神,让对手受到幻术师的影响,理论上来讲,强力的幻术师可以操纵对手的精神,让他们做出自己需要的行为。 “不同的幻术师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同时也因此划分出各种不同的流派,以后我会给你详细讲解,而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关于你的血统——【黑凰之血】,对于一名幻术师最大的助益就在于,拥有这样血统的人能轻易地使用一种精神控制能力,通常我称之为——‘暗示’。” “‘暗示’?” “是的,或许你已经忘了,现在我来帮你回想一下……”手按到了自己额间。 “……”(“卑贱的杂种!退下!某个声音在梁思脑海中轰然鸣响。”) “……”(“退下!”) “……”(“我叫你道歉!杂种!!!”) “这是……”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奇怪了吗?” “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们是有机会杀掉我的吧?”在梁思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某几个瞬间脑海中蹦出的话语——那声音仿佛恶魔呓语,又似圣歌咏唱,如金击石,珠落玉盘,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回避……那是他一度以为是自己错觉的声音! “这就是‘暗示’的力量,对于魔法师而言,咒语是有魔力的,东方人称之为‘言灵’,而对于拥有【黑凰之血】的你而言更是如此,当危急或是愤怒之时,你的血统帮助了你,它给予了你面对的敌人足够的‘暗示’——结果就是那两名杀手放弃了最优的刺杀你的选择,杰西卡被你威慑向你道歉……你的精神与希望压倒了他们的自我意识,做出了对他们而言错误扭曲的决定。” “这就是【黑凰之血】赐予你的天生优势,所有幻术师梦寐以求的‘暗示’之力,只要善加利用发掘这份力量,你将轻而易举登上幻术的巅峰!” 这就是自己所拥有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能力。 “黑暗中的凤凰,吾以【黑凰之血】下令,放任汝对这个世界复仇之欲·望,睁开渴血的双瞳,令一切臣服!” 面纱之下,猩红的双眼睁开,那鲜艳欲滴的血红色,仿佛最纯净的鸽血红,慑人但不显狰狞,唯显瑰丽而清澈。 不由自主地,仗着戴着面纱无人能发现,他发动了自己的能力,想要试验一番,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课上。 而正在这时—— “莉莉,请你回答下我的问题,火系魔法咒文的核心词是什么?”魔咒课老师点了一位女生回答问题,但她似乎并没有认真听课,同时也未曾预习,所以站起来回答时只能支支吾吾的。 “炎之伊芙利特,火焰。”终于,在魔咒课老师忍不住要发火的最后关头,她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而梁思,此时则愣愣地盯着面前摊开的教科书——“‘炎之精灵伊芙利特’,‘火焰’,此即火系魔咒通用的核心词。” ………… ………… 与此同时,四班隔壁,一墙之隔的爱丽丝办公室。 “真不愧是当今世上最强幻术师,没想到仅仅一天,您就令公主掌握了这样的力量。” “这可不能完全归功于我,我只是让她了解到了这份力量的存在,真正将之运用发挥的始终是她自己……我仅仅是给了她爆发出自己潜力的机会。” 红狮夜宴,这是梁思珏公主觉醒的契机,也是蜘蛛女皇爱丽丝精心谋划选择的“觉醒之夜”。 “您太自谦了。”对方淡淡地说。 “我有些好奇,我记得老师曾经说过,每一位幻术师的每一次施法都如同为他人制造‘心魔’,换言之,幻术师是心魔的制造者,但同时他们也都是心魔的受害者,他们每时每刻,都受着自己内心的折磨……那么,我想知道,殿下的‘心魔’,又是什么呢?” “仔细想想,您之前特地让初阳宣布我们要立即离开的消息,和这个有关,我猜的对么?”东龙国国师,墨归离,品着香茗,微笑着发出询问。 “嗯,想必你也能猜到一点吧——这孩子内心很迷茫,而我要做的,就是帮助她战胜她的迷茫。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她的确很在意要嫁给阿米尔的事情,但真正让她迷茫的不是这个,她的忧郁另有原因……不过也没关系,我迟早会知道的!” “谢谢您能解答我的疑问,不管怎样,能将殿下交到您的手上,我就放心了,无论今后您有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传达到东龙国,但有所愿,万里不辞!”墨归离起身行礼致谢,毕恭毕敬。 “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听到墨归离的承诺,爱丽丝立即笑眯眯地回应。 “……”看着对方那明媚的微笑,墨归离突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寒。 ………… ………… 没错,自己刚刚成功地在自己自主意识之下将正确答案传达给了那个叫莉莉的女孩!自己成功用出了“暗示”能力!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梁思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浑身上下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而且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几乎撑不住端正的坐姿。 【黑凰之血】的“暗示”之力,的确是十分强大,BUG一般的能力,但这巨量的消耗,却完全不是自己的身体能轻松承受的。 但是,依旧是一个可喜的进步,不是吗? “你想睡觉了?”发现梁思身体几乎就要趴倒在桌面上的夏齐开口问。 “不,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这一次,只是这一次,梁思不太想告诉夏齐真正的原因。此刻,满满的喜悦填充着他的心。 赞助商 第十章 初入荆棘会(下) (点娘好像又抽风了,有时候点进来可能只显示一部分的文章,需要再点下一章才能将剩下的部分全显示出来。) 一整天,梁思都觉得昏昏沉沉的,并非是身体的劳累,而是一种渗透入大脑深处,精神上的衰颓,即便是中午回宿舍用午餐后午睡了会,也依旧没能恢复。 “【黑凰之血】是你最可倚仗的天赋,但同时,这种天赋不是现在的你能轻易驾驭的——事实上,你这几次发挥出【黑凰】的力量都是在无意识状态下,但想要自主地使用这种力量,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回想起来,爱丽丝老师的这句话就是说主动激发【黑凰之血】的话,自己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承受其消耗是么?仅仅是将两个单词印入别人脑海中,就令自己一整天都晕乎乎的……那么,还是需要无意识之间才能顺利无消耗地使用……就像那个时候,自己面临生死关头,求生本能令【黑凰之血】被动激发摆脱了危险,也没有对身体造成负担…… 但这样是不够的,自己需要的是保护别人,也让自己不再陷入绝境的能力,而非仅仅在绝境下艰难苟活的能力! “精神力,这是你未来能力的最优先指标,精神魔法与元素魔法最大的相似之处,就在于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支撑,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只能成为魔法理论专家,永远成为不了魔法领域的大师。” “而加强精神力,有许多方法,对于初学者而言,就是不断通过冥想去感应身边的元素,从与它们的沟通中攫取魔力,加强自身精神力……当然,这仅仅是对于元素魔法的学习而言,可是你却不同,你是‘元素绝缘者’,想必你也知道了,你没有丝毫感应元素的能力,这也意味着你此生与元素魔法无缘,所以这种方法于你无用,不过,作为‘幻术师’,我们还有别的方法锻炼自身精神力,虽然没有直接与元素交流来得直接快速,但是也不失为稳定的增强精神力的方法。” ………… ………… “梁思珏同学,你有在听我们说话么?” “梁小姐?” “呜咿!疼!” 直到被身边的夏齐踩了一脚,梁思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一方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摆放在房间正中央,五个人正坐在这张会议桌的5个角上,显然是在进行一次小型的会议。 这里是圣法兰最具人气与威望的学生组织——荆棘会的会议室! 是的,在十几分钟以前,他和夏齐来到了这里,在短暂地自我介绍后,双方本着效率的原则,直接进入了正题。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一直有些偷懒的梁思聊了没两句便走神了——毕竟他此时精神力处于极度衰落的状态,注意力很难集中起来。 “梁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顺着这句话,梁思看向桌子另一边那张熟悉的脸,其实他好想吐槽说,为什么即使到了这里也能看到你啊?! 拿破仑,这个给他感觉是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家伙,竟然以罗严克拉姆基金会代理会长的身份,硬生生参与了进来!? 今天拿破仑穿了件棕色的猎装,衬得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越发英武帅气,此时他正尽力温和、关切地看着梁思。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有些累了,请不用担心我,继续说吧。”梁思摇摇头,尽量振奋精神说。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到会议室旁边的客室休息一下。”约书亚不负其绅士之名,也提出了建议。 “不,不用了,我还好,大家继续说吧。” 一旁的希特勒点点头,继续先前的话题:“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想到的,首先是加强荆棘会的内部交流活动,最好是能举办一些反响巨大的集体活动,让会员们满意,能切实体会到加入荆棘会的乐趣与益处。” “其次,我们还准备从管理模式上下手,比如在某些岗位上采取轮流坐班的制度,让大多数会员都能参与到荆棘会的管理中,加强凝聚力,锻炼能力。”约书亚接口,显然这是他的主意。 听起来好现代啊,轮流管理什么的,地球现代民主执政理念的一种体现?梁思听着听着脑子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精神力的衰弱,再度令他不由自主地便神游物外了。 好无聊啊,这些东西根本不适合自己吧,本来按照约定每天放学后应该去爱丽丝办公室学习精神魔法的,但爱丽丝知道荆棘会这事,直接就说今天的课取消了,现在看来自己也真是倒霉,谁会知道仅仅是第一次到荆棘会报道,夏齐和对面三个就直接决定摆开架势讨论起荆棘会改革的具体措施了?!这帮该死的精英! “那构思出了相关的具体措施了吗?”这是夏齐的声音。 “嗯,我们仔细研究过了,最近学生之间流行……” …… “……还有茶会的准备工作,也可以考虑交给……” “嗯嗯,罗莉安对这个也很兴趣呢。” …… “没错,我也认为荆棘会在这方面存在……” “……不止如此,我们更需要……” …… “……没错,所以……” “……也许……” …… 与这些相配的,墙上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移动着,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啊,相谈甚欢的样子嘛,这么说自己一如既往打酱油就好——在一开始,他还努力地试图理解双方交谈的内容,但到了后来,无论谁说话在他耳中都成了细微模糊的呓语……好困,好想睡觉……不过这样有些失礼了吧……真苦恼,要不还是告退?或者…… ……干脆趁机试验下爱丽丝说的锻炼精神力的方法吧! 尽管已经十分疲惫,但想到这点的梁思立即将所有的意志力用在了思考这个方法之上。 就从“意志锻炼法”开始——意志,其实说到底是精神力的强度,每个人都具有不同强度的精神力,即便是不会魔法的武者,通过对肉体的锻炼与磨砺,也会拥有强韧的意志,能让他们在面对伤痛时更加顽强,而魔法师对自身肉体的磨练也能起到加强自身精神力的作用,那么现在,自己精神上极度疲惫,强撑着不睡着,努力保持清醒,不正是对意志的一种锻炼么?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思路就是如此啊!尽管思绪已经混乱,但梁思本来仗着面纱遮掩,已经眯上养神的双眼,再度睁了开来……原本松垮的坐姿……也在细微的动作间逐渐调整了回来…… 梁思精神状态的转变,自然没有逃过在场几位的眼睛,但他们此时都无暇关注这边,只是在认真倾听某人的发言。 夏齐,这位刚进入圣法兰一个月,初次到荆棘会报道的新生,此时已经不停歇地讲述了半个多小时,中途偶尔被另外三人打断进行额外的解说。 梁思终于在困倦状态下,调整好了自己的坐姿,下一步,就是集中精力听他们的讨论。 这并不容易,每一秒,每一个瞬间,梁思都能感受到睡魔对自己的低语,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下一秒就会被睡魔蛊惑,投入对午睡神教的纯洁信仰中。 但是,也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对他说着:别睡,别睡,清醒,清醒…… 与那激昂的鼓励相对的是身体与精神的背叛,思绪依旧混乱不堪,坐姿端正但四肢乏力,被人轻轻一碰就可能倒下。 这只是很普通很基本的一件小事而已,如果连这都不能克服,那么自己能做成什么事? 怀着这样在旁人看来也许会有些可笑的信念,梁思竖起耳朵想要倾听另外四人谈论的内容。 但是,良久,他都没有再听到那张热络的讨论声音……果然,自己已经困得连声音都收不到了…… 不!不对!不是自己的耳朵背叛了自己,而是……这四个人正在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不大的会议室里,沉默的在蔓延,像是空气中无形的蜘蛛用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环境笼罩起来,人们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中…… “……夏齐舟……你刚才说的,真的全都是你一个人思考的结果么?”希特勒,他划破了虚空中的蛛网,开口询问。 “其实并不难想到,只是你们没有相关的经验而已。事实上,在我的家乡,这种东西很常见……”夏齐轻描淡写地回答。 “……看来我们对东龙国的了解还是太少,果然,不只是礼仪,西陆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东方邻居学习啊。”拿破仑也点点头,感叹道。 “不管怎样,您说的一切我们都已经明白了,现在欠缺的,是具体的计划与实施。”希特勒表情肃穆,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思维激荡。 “嗯,你们在说什么啊?”终于是忍不住了,梁思意识到自己先前瞌睡意识模糊之时错过了些什么东西,下意识问道,全然不顾这种行为有多没礼貌。 “……” ………… ………… “喂喂喂,你们之前到底在说什么啊,好歹告诉我大概的情况啊魂淡!”当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时,梁思终于不用顾忌形象,气呼呼地问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既然没听到,就保留一个悬念就好了……何况,对于你来说,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边的事吧……哈~”夏齐难得地打了个哈欠。 “……”你又知道了…… “爱丽丝和我说过,你最近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这件事,不用你过多插手,但是,说实话,我希望你能快点取得成效——我是指‘幻术’的学习。因为到了下个学期,我们的‘战争’将进入你的主场!” “我说过吧,靠我一个人,是赢不了的,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不是现在,但是在不远的未来,我策划的剧本需要你,来做主角。”夏齐说着,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梁思,然后又抬头仰望起刚刚铺满夜幕的星辰。 “……”而梁思,面对夏齐的这番话,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根本没说过啊,魂淡!”他扭过头,有些别扭地说。 不过,还是…… ………… ………… “堪称天才的设想……单单评价他的这套方案,毕竟据我所知,东龙国也没有过这样的制度。”在梁夏二人刚刚离开的会议室内,三位荆棘会的高层仍未离去,仍在继续商讨。 “……嗯,我认同,这个设想确实堪称天才,可是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毕竟,建立健全一个完整的制度,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约书亚点头赞成拿破仑的观点。 “具体的计划与实施,这是最关键的点,如果做不到,那么再美好的设想也只是空中楼阁。”希特勒依旧是稳重务实的论调,作为魔法系第一人,荆棘会之首,他素来以严谨认真著称。 “嗯,您说的有道理。”拿破仑与约书亚也赞成地点头。 …… 在一番讨论之后,三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嗯,那么现在,我们要开始做准备了。明天,依旧是这里,会议继续。另外,约书亚,通知所有干部,下周5的会议必须到场。” “明白!” …… “会长真是勤奋呢,这么晚了还要处理文件。”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刚走出荆棘会基地的拿破仑看着会长室的灯光感叹道。 “嗯,是啊,那家伙是工作狂,每天的工作量是我的1.5倍。”一旁的约书亚也微笑着说。 “话说,那位公主不喜欢你?”然后约书亚马上暴露了自己要求和拿破仑一起回去背后的意图。 “嗯,被你看出来了。”拿破仑也不避讳,淡然地说。 “真是辛苦啊……不过既然你也不伤心,那我就不安慰你了~白担心了。”约书亚嬉皮笑脸地将手勾搭到了拿破仑肩上,私下里他就是这么没正形。 “我和你说过的,她虽然没有那个夏齐舟的能力,但绝不能算笨。我不付出真心,那么她自然也不可能喜欢我。” “你们这些大贵族,真是虚伪又麻烦,对可爱的女孩子,首先想着的是利用,实在是太缺乏美感了。”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拿破仑撇撇嘴。 赞助商 第十一章 漫天星辰在你眼中 “那么,明天见了。”在403寝室门前,梁思率先道别了。 “嗯,拜。”似乎也是真的累了,夏齐半眯着眼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便进了房间。 …… 然后转身,面对近在咫尺的404号房间门,梁思取出钥匙,却发现门自动开了。 “嗨!晚上好,思珏。” “回来得真晚呢。” 面对有些错愕的梁思,两位贵族小姐微笑着打招呼。 “额?你们这是?要出门么?”看着推着轮椅的阿缇娜与微笑着的美莲达,梁思摸不透她们的心思。 “嘿嘿,去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哦,之前一直在等你的……没想到正好赶上了~”阿缇娜开心地笑着。 “一起去么?”美莲达发出邀请。 “嗯,好啊!”正好,完全不困了已经。 …… “那是去哪呢?”跟在阿缇娜身侧,梁思发问。 “你马上就知道啦。”阿缇娜一如既往的调皮态度,笑嘻嘻地卖关子。 “今天你们去了荆棘会是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美莲达也发问。 “嗯,夏齐和会长他们商量了一些事,不过我当时有点困,所以……整个过程都有些……迷迷糊糊的。”梁思也不隐瞒,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又是打酱油导致什么事情都没听到……凭所知的信息,似乎他们讨论了些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可惜自己太不争气只赶上了最后结尾,什么都还没问清就被夏齐强拉着出来了——这个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哦,是吗,看来夏齐舟同学……”美莲达了然地笑笑。 “嗯?”梁思发出个鼻音表示疑问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没什么,错了哦,不是下楼,是上楼啦。”看着梁思下意识往楼下走,美莲达吃吃笑着提醒,而推着轮椅的阿缇娜则是坏笑着看着梁思将踏下楼梯的步子收回。 上楼?这是要干嘛? 当阿缇娜推开那扇精致干净的门时,梁思意识到了她们来到了什么地方——这里是这栋五层建筑的楼顶。 “白楼”是圣法兰学院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远远看去楼的整体呈现白色,缀以点点鎏金与淡蓝,高达五层的楼房共有近三十间寝室,占地庞大,装潢典雅华贵,是所有贵族与富豪出身的学生首选居住地,但也仅仅只有极少数人能通过资格审查而住进这里。 白楼的顶端,白天从远处看是由透明的水晶砌成的半球形穹顶,在阳光下透出格外绚烂的色彩。 但到了晚上,这里会是什么样子?梁思不知道,毕竟他不是那种富有探险精神,会去把自己周遭环境探个一清二楚的人。 暗,有些暗,这是梁思的第一反应,这里的一切事物因为光线的原因只透出模糊的轮廓,但这轮廓却让梁思有些微的疑惑——这里难道是…… “啪。”豁然开朗,光线在整个空间中铺洒开来,填满了每一寸黑暗的角落——阿缇娜打开了楼顶配备的照明灯…… “天呐……”梁思忍不住惊叹。 由于白楼设施出奇地奢华,因此虽然每层总体来讲房间数不算多,但每间寝室的占地却十分之广。单就占地面积,白楼便雄踞圣法兰所有宿舍之首,也因此,白楼的楼顶空间是非常广大的,不过梁思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里竟然被改造成了一个植物园…… 粗一眼望去,便可感受到这里植物的多样性与神奇,各种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都在灯光下展露着自己的魅力,每一株植物都得到了精心的照料与修剪,无限的生机与活力在梁思眼中绽放着。 将这里称之为“花园”也许更恰当,适逢夏季,各种各样的花都恣意绽放着,散发着浓烈熏人的香气,youhuo着来客们将之采摘。 “可别想着把它们摘下来哦,有人会伤心的……”阿缇娜开口了,开始尽自己身为导游的义务。 “这里就是白楼的楼顶,我们通常称这里为空中‘花园’。”推着美莲达,领着梁思在花丛中缓缓漫步,阿缇娜一边介绍着这里的事。 “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别有洞天。”梁思由衷地感叹道。 “确实,第一次见到在楼顶造‘花园’的,‘白楼’的设计师真是别出心裁。”美莲达也迷醉于这里馥郁的花香之中。 “没错,据说是四十年前由建筑艺术大师凡尔赛亲自设计建成的,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而这个花园更是另外用去了三年时间。整整十年,才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阿缇娜作为文化生,对于这些如数家珍。 “虽然各种花都开得很茂盛,但是香气却并不显得杂乱,想来植物的分布也有讲究吧。”不愧是经过严格教育的大小姐,美莲达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细节之精细。 “对的!原来你也对园艺有研究啊~”阿缇娜开心地说。 “只是学到了点皮毛,谈不上深入。”美莲达矜持地笑,但眉眼间也是明媚动人的光彩。 看着两位真正的贵族小姐相谈甚欢,梁思虽不太插得上嘴,但却也由衷地感到高兴,不管怎样,今早对美莲达的担忧都烟消云散,看上去她心情不错的样子,这样就好了——失去双腿是她永远的痛,但是她的笑容却没有被命运夺走,美莲达就是这样的人,即便遇到如此巨大的打击,依然能坚持不屈不挠地生存下去…… “这株花,好像很辛苦的样子啊。”突然,美莲达的一句话,引起了梁思的注意。 顺着她的目光,梁思和阿缇娜看向某株植物—— 它快死了。 这是梁思的第一反应,的确,这株植物远不如同个空间中的别的同胞们精神,不止雪白的花瓣几乎掉光了,就连仅剩的几枚叶子也枯黄干瘪,似乎遭遇了某些“非花”的待遇。 “‘克洛伊之月’。‘花之城’克洛伊的市花——被称为‘花中之王’的名花,学名是‘克洛伊玫瑰’,是克洛伊城独有的特产。” “别看她现在无精打采地,但是不用为她担心哦,传说中‘克洛伊之月’是被神祝福的花啊,无论受到怎样的摧残,只要还保留有一线生机,都一定能重新绽放,恢复生机的。” “之前将这孩子送过来的人是新手,错把她放在仓库里很久,没有光没有水,前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成这样了,但还好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她就一定能很快重新恢复生机。” 带着怜爱与温柔,阿缇娜将这株花称作“孩子”,同时也是自信满满地说着。 “是这样么……”听到阿缇娜对“克洛伊之月”的评价,美莲达若有所思。 “嗯,她的花语,是‘毁灭后的新生’。”阿缇娜微笑。 ………… …………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了,阿缇娜。”在进自己房间前,对刚刚赏花活动意犹未尽的美莲达向两人道谢,“还有梁思珏同学,谢谢你能陪我。” “不客气,以后我们也经常去好了。”阿缇娜元气满满地微笑。 “不不,我也很高兴看到这么多花呢。”梁思也摆手笑着。 “那么晚安。” “晚安。” “明天见。” “咔哒。”门关上了。 门外的梁思看看身边的阿缇娜,有些诧异:“看我干嘛?” “嘻嘻。”阿缇娜不怀好意地笑。 ………… ………… “其实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不过没办法,谁叫我今天的任务没完成呢。”这么解释着,阿缇娜操着剪刀娴熟地修剪着手下的一株植物。 “真是没想到……原来,这么个大园子是你在料理么?!”梁思万万没想到,这位平素端庄文静,但又不失古灵精怪的公主殿下,竟然还是一位花匠! “当然不是了,我的精力有限,只负责这一部分而已——本来是准备下午修剪一下的,可惜阿米尔找我有事,没时间了,但是我不想拖到明天,毕竟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 “嗯,本来就连这一部分也不是归我管的,我只是接了一位好朋友的班,他有事外出,所以把工作委托给我了。”阿缇娜解释,而一粒汗珠随着她的动作浮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接着划过优美的弧线,钻进了衣服里。 “……” “怎么了?不说话。”阿缇娜察觉到梁思的愣神,追问。 “额,没,没什么。”梁思发觉自己走神,脸红着搪塞过去了。 ………… ………… 半个小时后,阿缇娜脸上带着细细的汗水与得意的笑,宣布工作结束了,梁思审视着阿缇娜打理后的花圃,感觉更加整齐美观了,果然,阿缇娜是园艺老手了。 “你知道这种花的名字么?”指着其中一盆花,阿缇娜突然问道。 “嗯?”望向阿缇娜所指的那盆花——它的花瓣是金子般的颜色,叶子似乎也因此而显得闪亮耀眼地绿,这是一枝堪称耀眼的金色花…… “她叫‘狮子蔷薇’,是阿米尔最喜欢的花,她的花语是‘坚贞,守护与胜利’。” 的确,是狮子鬃毛般的黄金色,璀璨华丽,很适合阿米尔那样的未来王者……不过,突然提到…… “哈哈,你的表情好可爱,以为我要向你推销我的弟弟么~嘿嘿,不会的啦,反正你也跑不掉,注定了要做我们家的媳妇。” 第一次,阿缇娜这样放肆地开梁思的玩笑——该说是放肆么?也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她只是开了个很平常的玩笑罢了。 “所谓的‘花语’,意即花所代表的含义,最早出自两百年前某位不知名的花匠——说不知名是因为虽然他的理论很出名,但他却没有在著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非常可惜呢。 “每个人都有可以代表自己的花,就像我的弟弟是‘狮子蔷薇’,他是个富有……野心的人呢,他想要的东西很多,所以必须要像狮子一样去战斗。 “自从我学了园艺之后,每年都会送他一株我亲手培养的‘狮子蔷薇’。”阿缇娜突然说起这些,梁思只是静静听着。 “思珏你有喜欢的花么?”话锋一转,她提出了问题。 “这个……这里的花,我都挺喜欢的啊。”没有心理准备,梁思只好含混地回复。 “总有最中意的吧?这里那么多花。”看着梁思有些窘迫的表情,阿缇娜似乎很开心。 “这个……那我想想……我对花都不太了解,不清楚她们的花语诶。” “没有关系啊,人喜欢花,花也会选择人哦,只要看见她,你就会知道她是你的本命的抉择。仔细看看吧,你会发现她的。”带着一贯的笑容,阿缇娜怂恿起梁思找寻起她的本命来了…… 有些无奈地,梁思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的无数花来,其实他对花语和所谓的本命花兴趣并不是很大,但似乎又不好拂了好友的兴致。 这朵花很漂亮,蓝紫色的花瓣,别有一番风味。 这株植物虽然很低矮,但是绿色的扇形叶子却意外地可爱。 很华丽的花啊,姿态也很高傲的感觉。 不太起眼,可是却生机勃勃的粉色小花. …… 不可思议,本来他没什么兴趣的,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越发地觉得这些小生物们的优美可爱。 果然,自己越来越像个女孩了吗? 这么想着,他突然看到了一团黑色——是的,黑色的花,花瓣如玫瑰蔷薇般层叠繁复,但瓣与瓣之间却格外地间隔分明,明明是纯黑色的花瓣,却透出一种甜美youhuo的气质,引人沉醉,视线触及那里,就仿佛被黑洞吸引了一般,令人难以离开…… “这个……是?”好一会儿,梁思也没移开自己的视线,仍旧盯着那株花,也是此时,他才发现这束花和别的花不一样,它是被专门放进了一个透明的箱子里,似乎是要保护它远离外界的侵害,毕竟它看上去虽然丰满艳丽,却也给人感觉更加脆弱。 “……黑色之城,这是它的别称,因为黑色太容易被阳光晒伤,所以才会给它专门配一个箱子,可以保护她,这是很罕有也很名贵的花呢,你喜欢它么?”似乎是犹豫了一会,阿缇娜才开口解说,但梁思并未意识到。 “不……只是,觉得很奇妙,想多看两眼……”不假思索地说着的梁思没有注意到阿缇娜一丝松了口气般的表情。 “哦,是么,确实是很独特的花啊。”阿缇娜轻声评价。 “嗯,不过,也许我比较喜欢那个吧……”终于,梁思找到了自己所喜好的类型。 顺着他所指,阿缇娜看到的是一株不高的植物,它的枝干,不像别的植株那样多少有些弯曲或者扭曲,只是干干净净的一株,连枝桠都很少,仅有的几根枝桠也如其主杆般干净耿直,零星几片叶子倒没什么特异,唯独植株的顶端,一束花,唯一的一簇花绚烂地开着,是漂亮的大红色——就像是竹子的微缩版最顶端插着一簇花……初看有些微莫名的违和感。 “很特别的样子,感觉有点孤独……”梁思轻声解释。 “众星之子——它的花语是‘神性’。”阿缇娜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梁思,给出了解读。 ………… ………… “一……二……三,关灯咯~” “啪嗒”一声后,整个世界在梁思眼中又完全回复了黑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之声可闻。 “然后呢?”试探性地,梁思问道,下意识地握紧了阿缇娜那比自己略大一点的手。 “别急啊。”可是阿缇娜却这么说。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要关灯呢? “你抬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阿缇娜的脸在星光下逐渐也清晰起来。 “是……” 人,天生自命高等动物,高出自然界无数生物一等,但事实上人类有多渺小,也许只有当他们面对真正伟大之物才能体会到,比如大海,比如山岳,又比如,星空。 只有当人抬头仰望苍穹,目睹无数颗细小的或明或暗的星辰,才会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球在那些细小星辰上的人看来,也只是围绕无数能发出光亮的恒星作圆周运动的行星中的一个,当站到高天之上,俯视地面的一切,人才会无比深切感受到自己的卑微渺小——人类的一切权谋yuwang,与浩瀚宇宙相比,其实都只是无比可笑、不值一哂的烦恼之物而已。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很美吧,我一直都很喜欢看星空啊,总觉得这样就能忘掉很多烦恼的事呢,比起这个世界,我的那些苦恼,其实都不值一提不是吗?”轻声呢喃着,阿缇娜脸上的表情越发出神。 而梁思则看着她的脸,也渐渐出神。 即使再渺小的事物,也会有自己的情感吧。 而人,在什么时候会对他人产生名为“爱情”的情感呢? 是看到一位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的美人的时候?不不不,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而已。一个男人,会爱上一个女人,不会仅仅是因为那张脸……一个女孩吸引你,是因为她的语言,她的行动,她的表情……一颦一笑,在你眼中都变得熠熠生辉,闪耀星野……你便不由得目瞪口呆、屏住呼吸、怦然心动,这世上的美人是很多的,她们各有各的美,但只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觉得命之所属,一往无前。 “她是受到星光眷顾的呢,看看她,多美啊……” 她指向那株花,“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枝叶少得可怜,但是,星光仿佛被“她”所吸收,然后绽放出来一般,那本来只是单纯地漂亮的大红色花朵此时放射出红宝石般的剔透感与光晕——“她”真的是众星的孩子,在母亲们的照耀下,才绽放出最美的一面……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呢!教义说,星辰是神的使者,而她代表了神的眷顾,所以拥有了‘神性’。”她微笑着。 “那……阿缇娜……你的花,是什么呢?”梁思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有略微的干涩,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喝水了。 “我?我喜欢的是【百合花】哦~”阿缇娜像个小妖女般吃吃笑着,满天星辰落在她微眯的笑眼里……梁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幽王那个二货会无数次作死点燃烽火戏诸侯,为何吕布会没事找事弑杀自己的父亲与恩人董卓,他还想起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后被嘲笑了几百年的吴三桂。 “……” 梁思第一次觉得这是值得纪念的一晚,他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些什么,又仿佛没能看见,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太小了,小到某些东西要抑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哈哈,骗你的啦,才不是‘百合花’那么纯洁的好孩子。” “我喜欢的花叫‘桔梗’~” 桔梗——永恒、浓烈、奋不顾身的爱。 赞助商 第十二章 充实的周末从早起开始 不,不一样,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即便此时指间还能回忆起握住那个女孩手时的温度,但是…… 终究是不一样的对吧?哪怕她偶尔抛开矜持像当初的罗斯希尔娜那样和自己打闹,令人不由得脸红心跳。但是实际上,从始至终,她都是以闺蜜与姐姐的身份来对自己…… 如果自己也真的是个女孩,那么当然和她以姐妹相称相处是再自然也再好不过的事不是么? 可是……即便现在换了个身躯,自己本质上果然还是那个平凡的男孩,面对这样的女孩,根本无法保持平常心,终究不免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为什么我现在变成了女孩?如果不是女儿身的话,也许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去喜欢她了,不过,如果不是女孩的话,也不可能和她走那么近了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心跳于她的一些无心之举。 是在某一次清晨的问候? 是一次次嬉戏玩闹? 或是那天早上的推倒? 那次晚宴上的共舞? 还是说……她为了自己挡下那一次刺杀的时候……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根本没有意志力来抵抗的啊…… 但是是不可能的对吧? 她是女孩,自己也是“女孩”。 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自己仅仅是个投错了女身的过客。 她是神圣雷蒙帝国长公主,而自己未来将是神圣雷蒙帝国第一皇太子妃。 再一次,梁思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而言,始终是一个过客——就像那些以冒险者身份在游戏世界里拼搏的玩家,某天路过这个世界的某家旅馆,决定停下休息,天色和环境都是昏暗的,玩家的眼睛也是灰暗的,但忽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一个羞涩美丽得让人屏住呼吸的少女,世界变得明亮起来……接着他因为少女稚嫩的问候和招待而不知所措,但还是知道了少女是旅馆老板的女儿……在当天夜里,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再多住宿一天,只为了多看她几眼,他想自己也许是爱上这个姑娘了……可是……即便旅馆老板的女儿再如何美丽清纯,她也仅仅是这个游戏里的一个人物,她始终和你不处在一条世界线上,你们唯一的交集只是这一夜你住在了她家开的旅馆……即便你愿意为她而停下漂泊的脚步,在这个异乡,在这个世界里扎根,那还要看她愿不愿意,看这个游戏里有没有能与这个女孩发生些什么的设定与剧情。 是的,你的爱很真诚,你的爱很纯洁,你的爱很动人——可是,你的爱是错误的。 人也许没法控制自己内心真正的情感,但终究可以控制自己外在的表现。 大概只有明白这个道理,人才算渐渐成熟起来了吧。 ………… ………… 第二天清晨,梁思起了个大早,难得地没有惊动其他人,便迅速收拾好了自己,走出了门。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敲响了旁边403号房门。 “早安,梁思珏同学。”开门的不是夏齐,而是维克多,令他惊讶的是,他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似乎就是早早准备好在等候他一般。 “额,早,不好意思……我是说,没想到您起得这么早……打扰到您了。” “我马上要去进行练习,待会还要带队进行操练。”他平静地回应,“我帮你叫下夏齐舟吧,他应该也起来了,正在房里看书吧。” “嗯,谢谢,麻烦您了。” …… 夏齐看来也早已习惯了早起,而昨晚也确实睡得挺早,此时看上去没有一丝困倦感。 “要换个地方说么?”他看了看梁思的表情,给出了建议。 “嗯,边走边说吧。” …… 望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向远处走去的背影,坐在窗边的西岚叹了口气:“昨晚似乎没睡好啊,眼睛黑了一圈。” “嗯,最近烦心事对她来说越来越多了吧。”爱丽丝也点头。 “会不会太急了?太激进的话,也许会起到相反的效果……”西岚谨慎地说。 “虽然表面上是个软弱的孩子,不过她可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相信她……而且,身为‘幻术师’,是永远也不可能完全战胜自己内心的魔物的,我现在只是要教会她,如何习惯甚至于驾驭它而已,内心的冲突是幻术师成长的最好食量,她必须加快自己成长的脚步……我没有太多时间来等她慢慢成长了。”爱丽丝表情依旧坚定,不为所动。 ………… ………… “我很高兴这种事你能第一个告诉我,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再正常不过,所以我也没什么建议好给你的。”只是听到一半,夏齐便打断了梁思的叙述,显然他对此早就心中有数。 “很正常?真的么?”梁思闻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确实是这样啊。 “嗯,毕竟你只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处男而已。”夏齐肯定地说。 “魂淡!这么伤人的话你就不能委婉点说么!” “既然你自己都认识到没可能的事,就没必要想太多了。毕竟你只是个没有行动力的死宅,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 “你这分明就是在鄙视我!”梁思再度抗议。 “嗯,这么说也没错。” “不要这么坦率地承认好么!” 然后这俩人便继续若无其事地转向了去教室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到了教室里。 “已经7点半了呢。”梁思看了看时钟。 “我说,为什么感觉有点奇怪?”他接着说,看向旁边座位上的夏齐。 “不奇怪啊。”夏齐没有看他,只是从课桌里抽出一本书读了起来——《魔法阵基础原理》,这是俩人下个学期才会接触到的内容。 “不是,已经这个点了,只有我们两个到教室了,平时我大概7点40多到这里的时候,通常已经大部分到齐了不是吗?” “嗯,平时是这样,待会应该还有个人会来吧。” “两位早上好。”夏齐话音刚落,那个人便向他们打了招呼。 “嗯?兰斯洛特?早上好……话说今天……” 诶?平时?待会还有个人?今天?等等,自己是不是忘掉了某个关键的…… “每周末都还过来自习,两位真是勤奋。”兰斯洛特接着赞叹道。 纳尼!今天是周末! 西陆的学制是每周六天课,周末休息,圣法兰也不例外。 “你是来自习的?!”没有理会兰斯洛特的夸赞,梁思转而瞪视夏齐。 “嗯。”夏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莫名其妙于他的大惊小怪。 “那你怎么不早说?!”你这绝对是在坑我啊! “抱歉,我忘了你学渣没有这种习惯了。”夏齐平静地道歉。 “道歉不是这样没诚意的好不啦!” 看着两人斗嘴,一旁的兰斯洛特也兀自微笑着。 …… 既然来了,总不好就这么回寝室睡回笼觉什么的了,吃掉作为早餐的面包和蛋糕,梁思也安下心来坐下看书了。 嘛,也算是对自身意志力和控制力的锻炼了,要做班长什么的,成绩太差好像也说不过去吧。 于是,在这个周末的早晨,这个教室里的三人各自安静地开始自习了。 此后,梁思回忆起来,自己在课余自习的习惯大概就是从这天起养成的。 ………… ………… 一声轻响让梁思从埋头书海的认真状态下清醒过来。 “午安,肚子还没饿吗?”将一个袋子放到梁思桌上的人问道。 因为盯着书本太久,眼睛一时没有调整过来,好一会儿梁思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西岚——再看看她带来的袋子里的饭盒,她是来给自己送午饭的? “西岚姐姐……”他后知后觉地说。 “夏齐舟,这是你的份。”说着她把另一份放在了夏齐舟桌上。 “谢谢!”夏齐难得声音高了几度。 “怎么了?”然后她才回身面对梁思。 “嗯,没什么,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看到你这么勤奋,不止是我,爱丽丝小姐也很高兴。”西岚表情依旧淡然,表现出了身为仆从的优秀素质。 而两人在交谈之时,夏齐则打开了饭盒开动起来,顺便将饭盒底下压着的纸条看完了。 ………… ………… 当夕阳的光照进教室的时候,梁思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下午5点了。 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即便是当初为了高考,自己也没有这么认真安静地坐下来自习过吧,毕竟严格来说,自己的头脑并不算差,吃吃玩玩再看看书就能在高考里取得不错的成绩——当然,跟夏齐这种**没得比。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里又开始了比以往更为认真的学习生涯……感觉竟然还不错?自己果然也是抖M吗? “夏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边说着,他看了看另一边兰斯洛特的位置,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嗯,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还有点事要做,会晚一点才回去。” “哈?你还要去干嘛啊?” “去图书馆,还书,借书。”他抬起手底的那本魔法阵教科书。 “哦,那好吧,我先回去了,记得早点回来吧。”梁思伸了个懒腰,坐着看了一天的书,确实有些累了。 “嗯。明天见。” ………… ………… “思珏姐姐!你终于回来啦~”一开门,梁思就几乎被某萝莉那一下直接撞到在地了,他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止东方晓,连带着罗莉安也在房间里,而美莲达也坐在轮椅上微笑着和她聊着天;一旁的阿缇娜,则手握着水果刀削平果皮;西岚似乎是在做晚餐;爱丽丝也穿着xing感睡衣披着件浴巾正好要进浴室。 “大家都在啊!”的确,今天是周末休息日,即便是东方晓,也只需要进行日常的晨练就可以休息了,罗莉安似乎是魔法系的二年级生——唯独这点,梁思表示不服! “嗯!回来啦!我们大家正商量着今晚去街上逛逛呢~一起来吗?”阿缇娜远远地回应。 “……”看着阿缇娜明媚的笑脸,梁思愣神了一会儿,然后也微笑着回应:“好啊。” 赞助商 第十三章 光明背后(一) “……圣法蓝城作为离圣域最近的区域,原本也被视为圣域的一部分,直到三百二十一年前,圣者卡伊奉教皇圣谕,创立了圣法蓝学院,再经过多年的发展演变,才从学院变成了现在的城市……这是大陆上绝无仅有的‘学院之城’。”阿缇娜作为一行人中对圣法蓝最为了解的人,当仁不让地担任起了导游的职务,此时她正领着另外六人参观圣法蓝里一处著名的宗教建筑——圣者之塔。 “而这座‘圣者之塔’则修建于二百七十四年前,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因为被作为圣者卡伊骨灰存放之地而得名。” 这座圣法蓝第一高塔比之魔法学院中矗立着的那五座塔更加雄伟高大,占地更是接近另外五座塔之和,整座塔身满溢着宗教气息,由金、白、蓝的“圣教三色”(神圣教廷建筑装饰最常用的三种颜色,因此被称为“圣教三色”)构成,即便在黑夜里,也仍能感受到其华丽与圣洁。 “这里被视为圣法蓝城的象征之一,长年由教廷进行维护,是圣法蓝城虔诚信仰的证明。”阿缇娜解说着,一边抬头望了望已经融入夜空中的塔尖。 “要进去么?”爱丽丝发问,此时她们一行——爱丽丝、西岚、梁思、美莲达、阿缇娜、罗莉安、东方晓正站在塔底,虽然她一副征询大家意见的样子,不过看她的眼神,是很想进去看看的吧? “可是这里晚上是不开放的啊~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阿缇娜微笑着解释。 “哦~是么~”爱丽丝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上了锁的入口处。 一阵恶寒,然后梁思赶紧说了一句:“下次我们白天过来参观吧,这么晚了到了里面也什么都看不清了吧。”感觉万一不这么说会发生些不好的事啊。 “那继续往前走吧,我知道有一家店的夜宵很不错呢~思珏你刚刚晚餐一副没吃饱的样子呢,嘻嘻。”阿缇娜倒是一副没察觉的样子,还不忘开梁思玩笑。 “赞成!”毫无疑问地,东方晓立即发表了赞成宣言。 “喂喂,我看了一整天的书很累的好嘛……我平时才不吃那么多啊。”梁思则是无奈辩解。 于是,一行人便笑闹着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一路上,东方晓开始向罗莉安倒起自己受训时的苦水——核心内容就是自己总是吃不饱,学校这是在虐待儿童。 阿缇娜与爱丽丝开始争论起某个奢侈品牌的设计与用料好坏。 而梁思,则和西岚与美莲达聊起了最近发生的趣事。 看着欢笑交谈着的大家,梁思感到的是久违的安心与喜悦——这就是无忧无虑学园生活的本**,即便内心中有多少伤痛或者忧虑,在面对朋友的时候,依然可以开心放肆地嬉笑打闹。 何况自己严格来说,并没有太多现实的难题与烦恼,唯一有点烦心的也仅仅是“幻术”的学习,不过那也是急不来的问题,他还年轻,有充足的时间。 不知不觉地,西岚退出了与梁思美莲达的话题,凑到了爱丽丝身边,抓住个空隙轻轻对爱丽丝耳语了几句,而爱丽丝则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到了哦!这里是‘下课铃声’,是一对刚毕业的学长经营的,在学生之间很有名的!”阿缇娜指着街角处的一家小餐馆,表情莫名地兴奋。 “喂喂喂,不要以为隔着这么远说就没关系,我可是全听到了哦。” 但是一声意外的回应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一个衣着整洁,但是在加上其披着的围裙之后,给人感觉异常诡异的高大青年,长相勉强算得上俊朗,但是此时脸上满是不爽的表情,盯着阿缇娜。 “约翰学长!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阿缇娜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话,径直打起了招呼。 “店里调味料不够了,我刚去买了点回来……喂喂喂,你之前说的什么,我可不能装没听见啊!”被称作“约翰”的男人不依不饶。 “约翰哥哥!好久不见!”这时候一旁的罗莉安却忍不住也出来打招呼了。 “嗯?啊?罗莉安,好久不见了……”看到小萝莉,约翰也只好暂时放过刚刚的话题。 “我来介绍一下,她们是我的同学,梁思珏、美莲达、东方晓,还有西岚,今天我特意带她们来光顾你的生意哦,约翰学长~各位,这是刚刚从学院毕业的约翰学长,也是这家店的老板娘!”阿缇娜满脸笑容地为双方介绍。 “嗯嗯!初次见面,今后请各位多照顾了……带这么多人来,真是谢谢你了,阿缇娜!诶!等等!不对!你刚刚说的是老板娘,是老板娘对吧!太过分了啊!”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 “欢迎回来,亲爱的~”面对一大拨人,原本坐在店内柜台后发呆的年轻女人却准确无误地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不要这么叫我啊……这些是阿缇娜带来的客人。”约翰脸有些红,似乎不太习惯对方在这么多人面前叫自己。 “晚上好,法芙娜姐姐!”阿缇娜和罗莉安异口同声地打招呼。 “晚上好啊!阿缇娜还有小罗莉安。”被称作法芙娜的紫发女人长相很清秀,柔美之余还带有一丝英气,给人的感觉十分乐观活泼,元气十足。 确实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对璧人啊——但是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有一点怪怪的?梁思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怎么也无法确认这种违和感何来。 “那么,大家点点菜吧,这里的烧烤可是很不错的哦~”阿缇娜直奔主题了。 “嗯!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个看上去也超好吃!”阿缇娜话音刚落,早已坐在座位上拿起菜单研究了好一会的吃货萝莉立即发动了天赋。 “等等,我拿记事本过来!” ……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点的烧烤和菜盘慢慢上来了。 “这个鱿鱼很不错啊!” “烤鸡翅很赞!” “嗯,不错!” “我这几天不太舒服,吃不了太辣的。”除开美莲达声称肚子不舒服只吃了些蔬菜之外,其他人都吃得可开心。 看着客人们的笑脸和吃相,两位主人都露出开心的笑。这一切落入梁思眼中,格外地温馨和感动。 不过,那份违和感依旧没有消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哟!生意不错嘛!”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梁思的思绪。 “……”这个声音颇有些刺耳,不合时宜,生生地吸引了在场所有客人的目光。 是几个长相粗鄙,不修边幅的小混混模样的男人。 “这么看来,上次欠下的钱可以还清了?!”刚刚发言的男人不顾梁思等人的眼光,继续说。 “有什么话进去说吧,不要影响到客人们了。”法芙娜小姐抢在面色不悦的约翰面前说,并使了个眼色,打开了柜台,将几个小混混让进了里面。 “……哼。”而约翰,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喷出一个音节,便皱着眉头跟了进去。 “请不要介意,没事的。”而最后进入的法芙娜则是笑着解释了一声,不过那笑容要多苦涩有多苦涩。 “这些人是……”好一会儿,梁思才开口。 “我讨厌他们。”难得地,东方晓放下嘴里嚼着的东西开口说话。 “他们……大概是附近的混混……”阿缇娜也有些不太确定的说。 “什么是混混啊?”罗莉安代表自己和东方晓懵懂地问道。 “就是些不务正业,专事欺负良民百姓的坏人。”美莲达点头加强语气。 “那……他们会不会对约翰和法芙娜不利呢?”梁思担忧道。 “不太清楚诶……要不要去看看?”阿缇娜也说,但毕竟事不关己,她也不敢确定该怎么做。 “……他们在讨论‘保护费’的事,”这时西岚开口了,“要价不低,一个月三个金币。”显然她的听力足以支持她听清楚里面谈话的内容。 “太欺负人了吧!这些家伙!”阿缇娜皱起了眉。 “他们在欺负约翰哥哥和法芙娜姐姐么?我们去教训下他们吧!”东方晓直接开口建议,罗莉安也跟着点头赞成。 “你们怎么想?思珏,阿缇娜,还有美莲达?”西岚却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嗯?我觉得没关系吧?他们看上去应该不是我们的对手,教训下他们,下次就不会来找麻烦了。”梁思下意识地答道。 “你们呢?”西岚转向阿缇娜和美莲达。 “……我说的话……”但是阿缇娜却一反前态地犹豫了。 “……”美莲达也沉默了。 “怎么了?”梁思问道。 “阿缇娜的想法可能和我差不多……所以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这一瞬间,西岚身上不见了此前虽然寡言但难得轻松的感觉,又变回了那个面对敌人稳重如山的女剑士,“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轻易插手的好……这些混混只是些小喽啰,光教训他们,我们无法保证以后他们的头领不会带人来找麻烦,除非我们做好将他们的整个组织横扫一遍的准备,而且就算我们经常来这里,让那些小混混不敢轻易来这里找事,但是这种街头混混小手段很多,总会有办法针对这家店的,现在贸然出手教训他们,很可能会为约翰他们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但是,三个金币,也太多了点!”梁思提出异议,是的,按正常的购买力,一户普通农家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两个金币。 “所以他们正在讨价还价,看上去约翰他们有心理准备了,他们的底线是每个月上缴一个半金币作为‘保护费’。”西岚补充。 “这样啊……希望不要影响到他们的生意。”梁思无奈地说,其实他早注意到这家店位置并不算好,而且只有他们这几个客人了。 果然啊,即使是这样快活可爱的一对夫妇,在生活中也会遇到这样的困难和无奈,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现实的残酷。 如果是夏齐在的话,会不会有办法帮助他们呢?或者爱丽丝在,她也……诶?等等?爱丽丝?爱丽丝呢?她不是本来一起出来逛街的么?怎么现在?她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现?其他人有察觉这一点吗? “爱丽丝哪去了?”终于明白自己内心的违和感何来的梁思开口询问众人。 “对哦?她怎么不见了?”阿缇娜也一副恍然状。 “诶诶?爱丽丝老师什么时候走的?”罗莉安和东方晓才意识到这一点。 “我也没注意。”美莲达也摇头。 “……”西岚一言不发。 ………… ………… “真是无聊啊你,本来我还想好好逛逛圣法蓝的。” “啊哈哈,亲爱的,你二十年前可是这里的学生,这里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况且比起阿缇娜,我对这里出现的新东西更加熟悉啊。”摆出欠揍笑脸的是克雷尔,他此时驾驶着自己的马车,载着爱丽丝在城内慢慢游览。 “哼。”爱丽丝不置可否,但其实她对所谓的参观圣法蓝也确实没有太大兴趣,不然也不会抛下那几个孩子,独自一人上了克雷尔的马车——她还贴心地留下了一个麻痹除西岚外几人感知力的小把戏。毕竟自己是老师,和学生一起出游,多少会让学生们放不开吧,嗯,自己真是个合格且温厚的好老师啊!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一起去城外转一圈,我们当初一起种的树都长成了呢。”克雷尔歪着头说。 “……”爱丽丝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 ………… 终于,达成了一月一个半金币的口头约定的混混们拿着到手的两个金币开心地走了。 而再出来的约翰和法芙娜也若无其事地继续与梁思等人闲聊起学院的生活来,顺便两位前辈还向几人传授了些自己求学的经验…… 当吃完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已经有些困倦的几人在和约翰法芙娜道别之后,也踏上了回归的路程。 “晚安了!西岚、阿缇娜,还有美莲达。”各人道过晚安后,便回去睡觉了。 虽然爱丽丝似乎还没有回来,但考虑到她强大的实力,众人没有太多担忧,只当她有事外出而已。 躺在床上,回忆起这充实的一天,梁思觉得今天这一觉会睡得特别香甜。 不过…… 似乎老天并不打算让这一天就这么和平地渡过。 …… “请!请帮帮我们!” 当零点的钟声敲响前,睡眼惺忪的梁思和抱着枕头的阿缇娜打开被敲得震天响的房门之后,映入他们眼帘的紫色长发青年用那张熟悉的脸发出了急切的恳求。 (谢谢!非常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在下的支持!也希望大家能多多评论,指出我的错漏之处,帮助我完善这本书,我也会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发自内心的谢谢大家!) 赞助商 第十四章 光明背后(二) “您?您是……”尽管面前这位紫发的青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梁思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对方面对梁思的问题,愣了下,最后还是开口承认了身份,“我是法芙娜,刚刚我们见过面的……” “你!你是……”看着对方那男性化的衣服和那张虽然清秀,但总归男性特征居上风的脸,好不容易,梁思才将面前这个明显是男人的人,与那位活泼开朗的餐厅老板娘联系在一起。 法芙娜……是个男人?!之前他穿着的是女装?!这……是传说中的……伪娘?!?!梁思觉得自己凌乱了。 “嗯……这是我的……化名。”自称“法芙娜”的青年,最终还是抬起了头颅,直视梁思、阿缇娜以及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美莲达与西岚,“求求你们了!请帮帮我们!约翰!约翰他……受了重伤!可是没有人愿意救他!” 此时已是半夜3点,与梁思等人结识不久的法芙娜,为了受伤的约翰,被迫以真面目向梁思等人求援。 “到底是怎么回事?”梁思等人交换了下眼神,然后达成了共识。 “只要能做到,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约翰现在在哪?!”阿缇娜表态,对于她而言,法芙娜的真实性别早就心里有数,与这两人的关系也更好。 “嗯!谢谢大家!请跟我来!约翰他现在在圣霍尔教堂!事情的过程请容我在路上慢慢说给你们听……”法芙娜感激地鞠了个躬,眼中泪光晶莹…… 她,不,应该是“他”,这一躬身与那含泪的眼,在梁思眼中,终于在他心目中与那个微笑着迎接他们的法芙娜老板娘完全重合,真是奇怪,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场景人设不是吗…… “等等,别忘了还有他们。”在跟随法芙娜下楼之前,阿缇娜提醒道。 最终,队伍壮大为了九人,夏齐、阿米尔、拿破仑、维克多也跟在了几位女士之后。 ………… ………… 为了加快行程,九人分为了两队,走路较慢的三位女生由维克多保护着慢慢过去,而其他几位则加速赶往圣霍尔教堂…… “那么,你也不清楚袭击你们的是些什么人?”阿米尔此时隐隐成了众人之首,询问着身侧的法芙娜。 “是的,他们出现和离开都很突然,又戴着面具,虽然最后我将他们赶跑了,但是并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法芙娜重复,虽然约翰身负重伤,此前还遭遇袭击,但这个世人眼中的异类伪娘此时却出奇地冷静清醒。 “而且匕首上还涂了毒……那么,是有预谋的了,他们想杀掉你们。你们最近和什么人结仇了吗?”西岚难得开口,按法芙娜的描述,约翰只是被匕首割伤了,现在却是昏迷不醒了。 “不,应该没有,我们生意才刚刚开张,怎么也不敢得罪人的。”法芙娜摇摇头,“不过,我问过医生,这种du药一般教会会备有解药,所以我立即带他去圣霍尔教堂,可是他们……他们不愿意为我们提供治疗……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们,现在,约翰在圣霍尔教堂外的诊所里,我的一个老朋友在照顾他。我们赶快去吧,我担心万一那伙人再来伤害他。”说着他加快了脚步。 …… 不一会儿,先行的五人就快跑着到达了目的地,除开夏齐有些疲累之外,另外四人都面不红气不喘。 “就是这家诊所,我的朋友在帮我照顾他。”法芙娜指了指圣霍尔教堂斜对面的一家仍亮着灯的门面。 “你们总算来了!病人看上去已经快撑不住了!”刚一进门,诊所的医生就上前来说明,几人也来不及回答,便跟着法芙娜立即进入了病房。 只见躺在床上的约翰面色通红,鼻孔和嘴角都流着血。一个身穿粗布衣服,披着做饭用围裙的中年男人在一旁急的直跳脚,看来是餐馆的厨子。 “我去跟圣霍尔教堂的神父交涉,你们把他抬过去!”不由分说的,阿米尔见此情形,直接转头向圣霍尔教堂而去,拿破仑与夏齐紧随其后。 ………… ………… “约翰怎么样了现在?”十分钟后才赶到的梁思等人,看到站在圣霍尔教堂礼拜堂外的夏齐,便直接问道。 “嗯,应该没有问题。那位教区长,看到拿破仑,立即松口了。”夏齐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他们正在会谈室闲聊呢。” “法芙娜呢?她在照看约翰么?”阿缇娜问。 “是的。”夏齐点头。 “你刚刚说‘松口’。为什么他们不肯救治约翰呢?教会不是有为普通医生无法处理的重症平民提供低价医疗的传统么?”美莲达开口便抓住了方才夏齐话里的关键。 “嗯,是的,但是刚好教会里相对应的解du药用完了,如果要治疗的话,要经过许多手续后转去东城区或者学院区的教堂,那样就来不及了……对于这项传统,教会的投入太过巨大,所以手续也比较繁琐。”夏齐解释道。 “既然用完了,那么他们要怎么在这里处理他中的剧毒呢?!”梁思不解。 “大概是某种秘药,教会有为贵族和高等神职人员准备的特别药物,一般不会用在平民身上。所以法芙娜需要阿缇娜这样级别的大贵族出面。” “最重要的是——教会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最终夏齐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同性之恋……这是人类即便步入现代社会也依旧被相当部分人被视为异端的禁断之爱,更何况在这个思想远远谈不上开放的世界。 抛开梁思和夏齐不谈,也不说早就知道两人关系的阿缇娜,即便是美莲达和西岚,在了解事情真相,法芙娜的身份之后也不免心中震惊,更不要说在这个依旧脱不了古板的思想重担的传统教会圣职者们眼中,这两人的关系堪称大逆不道。 这段恋情,于世不容。 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 ………… ………… 一天之后,约翰康复出院,大伙欢呼雀跃,连爱丽丝都早已尽兴归家,一切趋于平静之际。 “我说,我们为什么要再来这里啊?”梁思好奇地看着身旁的夏齐和维克多。 “待会和你解释。”夏齐抬手示意梁思安静。 “这个圣霍尔教堂,白天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嘛。”好奇心被压制的梁思此时也只好观察起白天里与上次夜间探访时感觉完全不同的圣霍尔教堂了。 是的,现在已经放学了,所以梁思被夏齐拉着连同维克多一起来到了上次夜间他们为了约翰伤情一同拜访过的圣霍尔教堂。 在经过一个不算漫长的排队过程之后,夏齐与维克多让梁思在外等着,然后进入了圣霍尔教堂的圣疗室。 不一会儿,再出来的夏齐手上多了一个小瓶。 “怎么了?为什么要进去这里面?这里不是治病的地方吗?可是约翰昨天就解完毒回家休养了啊。”梁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了,“这个又是什么东西啊?”他指的是夏齐手上多出的瓶子。 “证据。”夏齐简洁地说。 “哈?”梁思依旧云里雾里。 “教会与袭击约翰和法芙娜的人有关系的证据。”夏齐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的想法。 “什么?你的意思是……是教会指使那些人袭击他们俩的?为什么?他们只是两个刚从学院毕业的学生不是吗?教会为什么要对付他们?!”梁思心中诧异无以复加。 “你看到了?现在相信了么?”但夏齐这次没有回应他,而是转向一旁。 “竟然是这样……”突然出现的紫发“女孩”吓了梁思一大跳——正是法芙娜!“她”今天又穿回了女装。 “这是几种药理相近的毒yao的解药,”夏齐掂了掂手里的药物,面无表情,“它能对付的毒就包括那天约翰所中的毒……” “什、什么?!你的意思是……”一瞬间的惊愕后,梁思理解了夏齐的意思,“那天教会是有解药的!他们骗了我们!?” “为、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相比于梁思,显然法芙娜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此时他们已经移步到了远离人群的教会花园中,所以也不用太担心有人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 “还不能肯定就是教会指使的,但是可以确定的,袭击者有能力影响教会,让他们对约翰见死不救,相信如果没有拿破仑他们出面,教会一定会借口没有解药而就此坐视约翰死去。”夏齐给出的解答十分谨慎。 “那你是怎么拿到这药的?”梁思突然好奇。 “这又不是什么名贵药物,只是比较少用到而已,只要说认识的人中了这种毒,需要这种药就能拿到了。他们也想不到我们猜到他们在这件事上撒了谎吧。而且……即便是主管教会医疗工作的牧师,也不会介意虔诚信徒对神圣的教会圣职者的‘敬意’与‘馈赠’吧。”夏齐轻描淡写地说明了之前进入圣疗室后发生的一切。 “等等,你又是怎么猜到这里面有猫腻,教会可能和袭击者是一伙的呢?”梁思的疑问仍未完全解开。 “这个嘛……法芙娜,你平时会随便向别人说你和约翰之间真实的关系么?我是指你们是同性恋人这件事。”夏齐却没有正面回答梁思,而是转向一旁也一脸疑惑的法芙娜。 “当然不会……这件事,只有我原本的朋友们,还有你们知道……你是说!”回答了夏齐这个问题的法芙娜瞳孔放大,似乎是终于疏通了内心的疑惑。 “是的,那么,教区长又是如何知道你和约翰的关系的呢?”夏齐说着看向不远处的礼拜堂,那里教区长正在履行牧羊人的职责,聆听迷途羔羊们的忏悔。 “严格来说,我不认为他们袭击你这件事经过了多么周密的策划,不然不应该露出这么多马脚。当然,我并不是看不起你们,但是,他们对袭击你们似乎并没有多深的执念。我有很大的把握,他们在知晓你们能联系到阿缇娜这个级别的贵族帮忙之后,应该不会对你们动多少歪脑筋了。” “换言之,你们现在是安全的,所以……” 但是夏齐话没说完,却被法芙娜打断了:“你想说我不要插手之后的事了么?!” “开什么玩笑!这群该死的秃驴!对我们做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当没发生过!” 法芙娜俏丽的脸扭曲了,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可怖,此时“她”终于褪去女性温婉柔美的外衣,露出了男性狰狞狂暴的一面,也是这个时候,梁思终于相信了,这位伪娘曾经的身份——荆棘会第六任会长“双面之法伦”,所代表的是绝对的霸气与统治力! “那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要参与我们的调查,一定要保持克制与冷静,如果做不到的话,你还是好好回去照顾你的约翰吧。”冷眼看着对方愤怒扭曲的脸,夏齐并没有表示明确的反对。 “呼~”话音刚落,一个深呼吸后,法芙娜脸上的愤怒与狂态消失无踪,她轻笑一声,却是说不出地妩媚温婉,尽显女性魅力—— “那么,请多关照了,各位。”一个漂亮的绅士礼。 (虽然感觉看变文的人不会太在意这件事,不过还是唠叨两句: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对同性恋的态度比较包容,我认为同性恋是很正常的,我也希望大家能以平常心看待他们,我不觉得他们**也不认为他们可怜。而我也希望至少愿意看我书的人也不要反感我书中塑造的这对同性恋人,或者就算反感也不要太介意甚至说出来吧,谢谢大家!) 赞助商 第十五章 光明背后(三) “喂喂……”小声地。 “第三诫——豺狗始终盯着你的错漏,你要坚决守护你的荣耀,对于无信的渎神者,无须犹豫……” “我说……”依旧小声。 “喂喂!别不理我啊!”最终梁思提高音量,不满地瞪视一旁的夏齐。 “……”终于,夏齐转过头,在被梁思惊到的周围人惊讶和不满的注视中,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回复:“布道的时候请保持安静。” “…………………………”梁思在周围人谴责的目光中默默地低下了头。 是的,梁思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周末,夏齐竟然早早将他叫醒后直接带他来到了德夫曼第三圣堂,来听牧师布道。 搞毛啊?夏齐老大你想信教为什么要拉上我啊?之前不是一直在调查那件事吗?今天怎么突然带我来听这位口音重得不行的家伙布道啊,难不成你调查着调查着真的准备开始信仰光明女神教了么?! 梁思心里疯狂吐槽着,但是在一片虔诚安静的信徒之中却完全没法出声,于是只好瞪视了夏齐几眼后默默地开始听起牧师宣讲教义。 在进来之前,他在夏齐的带领之下从身披黑衣的修女手上拿了一本并不厚的《德夫曼十诫》,这对于梁思而言是很陌生的名字,不过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宗教本来了解就有限。 一边听着牧师那乏味且晦涩的讲授,梁思蛋疼无聊到开始翻看这本《德夫曼十诫》了。 从内容上看,这似乎是本讲述某位宗教圣人传教经历与语录的典型宗教典籍,但值得吐槽的是,这本书中的错别字很多,而且很多地方非常模糊与歪斜,这个世界的印刷技术从自己的课本和各种书籍看来还是发展到一定层次了,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会出现这样错漏百出的典籍,这不是坑教徒么……果然是修女发的免费供教徒观看的,完全不上心嘛。 …… “我饱受苦难的兄弟姐妹们,神始终在关注着我们,只要我们诚心诚念地投入于他的慈爱怀抱,他必然会将我们拉出苦难的深渊……今天就到这里吧,愿神保佑你们……如果有想要参加今晚礼拜的人,那么请在我左手边进行登记。” 口音浓重得令梁思蛋疼的牧师发出这段对梁思而言如同天籁的结束宣告时,指了指手边一位端庄文静手拿小本本的小修女。 “终于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吧,喂?夏齐?你要去干嘛?!不是吧!?”不用再顾忌周围人的梁思伸了个懒腰活动下僵硬的身体,正准备叫夏齐一起走了,结果却发现…… “我想要参加今晚的礼拜。”夏齐径直走向修女,率先报名。 ………… ………… “那个……你到底想干嘛……”此时梁思战战兢兢地看着夏齐,他正站在街角死死盯着每一个从教堂中出来的信徒。 说实话,令他疑惑不解的不仅是夏齐,还有那位拒绝了夏齐参加今晚礼拜的小修女——以他的理解,不管什么宗教,看到有人想要参加礼拜,不都应该很开心,希望越多越好么? “至少要参加三次以上白天的礼拜才能参加今晚的礼拜。”不过这样的规定也有道理吧,万一信徒听不懂怎么办,大概晚上的礼拜是比较难懂的? 但夏齐依然没有理会梁思,仍旧以某种梁思看了背脊发凉的眼神盯着那一个又一个从教堂中走出来的信徒。 “走吧,跟上那个人。”这时夏齐开口示意梁思可以走了。 “嗯?走了?咱们是直接回宿舍还是……啥?跟上谁?咱们要跟踪那个人么?!”梁思用诡异的眼神看向夏齐,“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跟踪那个人?!他和之前那件事有关系吗?” “严格来说,关系不大……但是你再不闭嘴我就丢下你不管了。” “……” ………… ………… 天渐渐黑了,只能陪着夏齐一起啃街头卖的硬块面包的梁思打了个呵欠,实在不明白为何夏齐要拉着自己一起盯梢一个住在居民区的中年单身汉。 是的,算起来从早上开始,自己就跟着这个家伙干了一整天莫名其妙的事,这完全跟自己此前安逸贵气的生活状态不搭界啊! “差不多是时候了。”一直沉默着的夏齐终于开口了。 虽然此前听过夏齐的解说,但梁思还是觉得大神思路太诡异,自己跟不上节奏—— “法芙娜和约翰学生时代没有那种会对他们下杀手的仇人,他们虽然信教但是很少参加宗教活动,各自的家庭也离圣法蓝千里之遥。” “根据法芙娜的叙述,那几个杀手身手很差,只是仗着突然袭击才对约翰造成了一点伤害,那么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专业的杀手。” “指使他们的人和教会有联系,但是我认为光明教会不是幕后黑手,因为教会如今已经基本放弃了以前针对异端赶尽杀绝的做法,近年来只是针对恶魔行径才会动用手段,不然爱丽丝老师早该被抓起来烧死。” “那么我们换一种思路,法芙娜他们被袭击是因为什么?如果说‘怀璧其罪’,可是他们没有值钱的东西被盗,也没有得到任何可以成为罪过的东西。” “最后,教会的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将这些串联起来就可以得到答案,作为对你的锻炼,你好好思考下。” 就这样,自己想着将这几条怎么串联起来想了一整天了,却完全没有头绪。 看着夏齐开始动作,梁思的思路中断了,管他的,跟他走就是了。自己笨也不是一两天了,现在才想治疗太晚了啦! ………… ………… “……”看着鼻子遭受重击,满脸鼻血倒在地上的男人,梁思不由得用受到惊吓的表情看向了身侧刚挥出一拳打晕对方的夏齐…… “你什么时候练的武术……”印象中这货不是只会魔法么?! “‘石肤术’除了给皮肤增加防御力之外,还能让表层硬化后的拳头挥出后杀伤力更大。”夏齐抬起右手,上面那层如同岩石般的青灰色正在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 这时候梁思才想起,那次夏齐为自己惩治那位猥亵了自己的什么什么伯爵?还是男爵的时候……大概也是靠着这个法术的么? “诶?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梁思突然发现夏齐的手背上是一条条新鲜的伤痕,但是却不像刚刚那一拳造成的,毕竟那一条条细细的伤痕已经有初步结痂的迹象。 “所以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这时候夏齐看向梁思,仿佛嘲笑般咧了咧嘴,然后毫不在意地收起了手。 “嗯?怎么……怎么了?” “发现了么?他之所以被我一拳击倒,和他本身体质很差也不无关系。”夏齐看着倒下的男人,此时他换上了一身华服,显然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这就是他和梁思盯梢了一天的人。 这里就是这个人的家,在击倒对方后,夏齐迅速将梁思扯进房内,并关上了门。 而梁思也开始近距离观察起晕倒在地的男人——的确,眼眶深陷,皮肤暗淡,身材瘦弱,看上去是混得很惨的中年人。 “搜搜他身上,找一块硬币大小的圆形物品。”夏齐下了命令,自己则回头搜寻起屋子里。 “嗯,好。”梁思虽然诧异,但是清楚夏齐不想说的大概也不会告诉自己,于是终究是忍住了问问题的冲动,虽然被当傻瓜有点不爽,但夏齐这么久都没说,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找到了!”很快,梁思就从对方的钱包里掏出一块硬币大小的银白色铁片,上面刻着女神像和一个数字——“十三”。 “嗯,那再帮把手,把他绑起来。”梁思掏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条绳子,招呼梁思一起动手…… “……这样是不是过分了点?我们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这么……这不管怎么看,都是……”喂喂喂,我们就这么转职强盗是不是不太好啊?!该不会还要杀人灭口什么的吧?毕竟之前为了进这间屋,这位大叔可是看过你的脸的…… “你在担心法律?”夏齐淡定地瞟了梁思一眼,“没关系,他不认识我们,没法给城卫所提供可靠线索的。” “虽然听起来你没有灭口的意思,但我还是想问句,你准备把他怎么样……”梁思忍不住哆嗦了下。 “不怎么样,只是保证接下来几个小时别碍着我们的事就好,算了,笨手笨脚的!”说着夏齐推开手微抖的梁思,鼓捣了几下,终于是将中年人绑结实了。 “把他的钱包也带走。”最后,夏齐大手一挥,领着梁思从犯罪现场离开了…… ………… ………… 德夫曼第三圣堂。 此时已是晚7点了,但是这里竟然比白天还热闹,当梁思和夏齐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赫然发现教堂前挤了好几十人,但教堂门仍未打开,不少人都在低声交谈着。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品味低劣的暴发户,也有衣不蔽体的穷苦人。 “他们都是来参加今晚的礼拜的?”梁思低声问带着自己远远站在街道另一面的夏齐。 “嗯,待会我也要进去。”夏齐点头。 “哈?白天你不是没有登记么?那个修女不让你参加……”梁思惊了一下。 “所以说我们需要这个……”夏齐摊开手,之前让梁思找到的那枚写有“十三”的铁片在街灯昏暗的照射下闪耀出黄色的光芒。 “啊?我们蹲了那个大叔一天就是为了这个?!为什么啊?”梁思恍然,但心中的迷茫也更多了。 “门开了。”夏齐依旧没有回答他,却是看向了发出欢呼的人群,教堂的门开了,出现了两名高大的男子和一名修女。 “请大家按照顺序进场,不要拥挤,一个个来。”修女的声音甜美清脆。 “怎么了?”这时候梁思发现夏齐的表情有些不太对了。 “我说,你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么?”不过夏齐这回没有沉默,而是很快地问道。 “啊?你是说关于这件事?我……我确实不太明白我们,哦不,是你在做什么。”梁思疑问地指了指自己。 “那只能这样了,计划有偏差,只能靠你了。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现在拿着这块号码牌,第十三个进场,你需要……还要……如果……那么……记住了吗?” “……我能知道……” “不,你不能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绝对不能……” “我明白了。” “最后,注意安全,有什么危险,立即呼救!”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夏齐的表情柔软了一瞬。 赞助商 第十六章 光明背后(四) 宗教贯彻了整个人类的发展史,它的核心归根结底两个字——崇拜。 远古时候的人们崇拜天,崇拜地,崇拜雷电,江川,巨木,猛兽。而后随着人们征服自然的脚步向前,他们又以全知全能的“神”作为崇拜的偶像。 宗教就代表着愚昧与落后么?如果仅仅看赎罪券和圣战等黑历史,那么你自然可以说基督穆斯林什么的都是逗逼,宗教只是被统治者利用来剥削麻痹人民的工具。这样的论调也自然有其道理,毕竟仔细看总能看清宗教中模糊现世,提倡忍耐的成分,为君权、剥削阶级政权的巩固稳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伟大贡献”。 但是,宗教同样也代表了人内心最根本的精神寄托,如同食色性也都是人的本性,缺少了精神层面的拯救的人终究难免陷入自我心灵的困境。 就如耶稣基督三日复活,释迦牟尼菩提树下醍醐灌顶,救赎与超越,这是宗教终极主题——人们需要满足内心的崇拜情节,需要一个偶像来为自己的行为正名,需要一个“父亲”包容万物、宽恕错误、惩罚罪恶……宗教因此而生。 是人创造了宗教,而非“神”。 ………… ………… “您就是十三号?可是很抱歉,这里登记的可是位男性的名字。”这个时候梁思才发现监管信徒们入场的正是今天拒绝了夏齐参加今晚聚会的小修女,一头淡粉色的头发,温婉闪亮的大眼睛,姣好柔美的面容,即便裹在陈旧宽大的修女袍中,依然无法掩盖她身上那少女独有的青春美好的气息。 面对她的疑问,梁思没有迟疑,直接摆出了夏齐安排好的说辞:“我的父亲今天回家后身体非常不舒服,但是他还是希望我能代替他来聆听女神的教诲,然后将这一切传达给他。” “……”可爱的小修女歪着头审视着梁思,似乎想观察出些什么。 梁思心里也在打颤,“如果有危险就呼救”夏齐的这句话令他意识到这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个看似很正常的小教堂背后多半隐藏着某种危险,如果被识破了身份,那么他不清楚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不过万幸的是,自己今天穿戴得并不显眼,毕竟夏齐在清早拉自己出门的时候特意叮嘱自己换了套平民的衣服,单单看外表,除开面纱遮面,自己似乎也只是个有些教养的平民女孩而已。 “请通融一下,因为……父亲他非常想参加今晚的礼拜,即使是我,今天早上也参加了这里的礼拜之后,也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能进一步地聆听女神的教诲,在这里的大家,我想都能理解我的想法吧!拜托您了!”深深鞠了一躬。 说出这话时,梁思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这可是夏齐没有教给自己的东西,但是真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己却像早早演练过般流畅动情地说了出来。 果然,不止梁思自己被吓了一跳,就连周围的信徒们都露出了赞赏的表情,纷纷点头微笑着看着这个虔诚文静的小姑娘。 “这个……可是,我们并不……唉,算了,那么,介意我问一下,您为什么要戴上面纱吗?”最终,小修女也不由得被周围人的气氛所感染。 “那个……我的脸上有很严重的伤痕,所以不方便见人。”这样说的时候,梁思适时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低落了。 “即使如此,您也没有失掉一颗虔诚的心,这令我非常欣慰,我相信女神也必然不会抛弃你,我亲爱的姐妹。”回答梁思的却是另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莉莉,让她进去吧,礼拜快要开始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这是一位此前没有露过面的神父,一头淡金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眸,坚毅但温和的脸庞透出只有虔信者才有的圣洁气质。 即便以梁思被身边诸多俊男美女磨练出来的挑剔目光来看,这位神父也是个英俊的家伙,只是不同于那几位的是,这位年轻的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的神父,仅仅是看上就给人无比可靠稳重的感觉,仿佛女神在他的身上施加了魔法,教堂中透出的烛光与街灯照耀下,他犹如天堂之门中走出的天使,满是圣洁与光明的气息。 “亚当神父!” “亚当神父,请让我向您忏悔您的罪恶!” “神父!您终于来了!” 当这位仿佛披着圣洁与光明的宠爱的神父现身之时,在场的人们沸腾了起来,他们高呼着亚当神父的名字,忘记了遵守秩序,纷纷拥挤了上来,不少人眼中甚至蕴满了眼泪。 “谢谢您!神父!”梁思也连忙表示了感谢,在他让开道路的同时,艰难地从身后涌上来的信徒中间脱离开来,走入了教堂之中。 “女神保佑您,亲爱的姐妹。”亚当神父微笑。 接着他便回过头面对诸多的信徒们了。 也因此,他没有察觉梁思在经过他身侧后再也无法支撑镇静而剧烈颤抖的身躯。 ………… ………… 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一如白天礼拜的程序,只是这次主讲的神父换成了这位亚当,与白天那位不同的是,亚当神父的西陆通用语说得非常好,而且讲述也明显生动有趣了许多,加之他那近满分的外表与气质,也难怪在场近百信徒看他的眼神都仿佛发着光。 而梁思,此时则在试图从这看似精彩的讲课中听到些不同的东西,可惜他本身对女神教义的研究就很少,现在来听也只是觉得跟课上老师讲的东西有些微的不同——毕竟圣经研读课在梁思的课表中占的位置并不重,他确实没有在这门课上下太多功夫。 不过倒是有件事他弄明白了,结合发下的教义,梁思赫然发现这里竟然并非代表绝对正统的光明女神教会,而是光明女神教会的一个分支教派——名为“德夫曼圣会”的教团。 当然,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根据梁思有限的了解,这样在光明女神教会统治西陆精神世界之后融入进光明女神教会的教团有许多,这也可以算作光明女神教会内部的不同支系,但一般来讲,这些教团本质上与正统教会没有太多差别,比如现在这个“德夫曼圣会”所用的教义和教典都印有教廷认证的公章。 “……那么,接下来是享用圣餐的时间,请大家用心品尝女神恩赐的食物。”不知不觉间,时针便过了一个刻度,而整个礼拜也进行到了白天梁思未能体会过的阶段——共进圣餐。 竟然还有吃东西的环节,要是阿晓在的话会很开心吧。这么想着,梁思也认真看了看面前的食物——几块虽然小但是卖相不错的面包与甜点,甚至还配有一杯劣质茶叶泡的茶水。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动嘴的打算——“绝对不能吃他们给你吃的任何食物,甚至包括水。”这是夏齐给他的告诫,他绝不会违背。 “不合您的胃口吗?”忽然的问话让梁思浑身打了个颤。 “为什么不吃呢?品尝圣餐可是礼拜很重要的一环啊。”是亚当神父,在梁思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到了他的背后。 “对不起,我今天胃口不太好,胃不太舒服。”梁思观察了下四周,发现大家都一脸陶醉满足地吃着“圣餐”,只有自己一个仍旧端坐着没有动口。 “无论怎样,这是和您一样的信徒为大家捐赠出来的食物,如果剩下了,他们会伤心的……我想以您心地的善良,一定不会让他们难过的吧。”不得不说,他的微笑很有魅力,帅到没朋友,如果是一般的少女,说不定就沦陷在他的眼眸之中了。 可惜梁思根本就不是一位少女。 “您说得对,我不会浪费的,我想待会带回家里,请我的父亲一起品尝,我相信他也一定很想尝尝这次的圣餐。真抱歉,只是我暂时真的吃不下。” “这个……”亚当似乎也没想到梁思竟然会这样回答,愣了一愣。 “这可是女神的恩赐啊!就算是肚子不舒服,总也能吃一点吧,量又不多!”这时却是梁思身侧的一位大妈开口了。 这位大妈似乎参加过这种礼拜很多次了,梁思注意到她在听亚当神父布道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动,绝非装出来的,所以这时看到神父为难,立即义不容辞地站出来说话了,而她的大嗓门也引来了周围信徒们的瞩目。 “什么啊?竟然不吃圣餐……” “这小姑娘是什么人?!也太不守规矩了。” “对啊,竟然还要神父亲自……” 议论四起,梁思最终握了握拳头,抬起头直视无奈微笑着的神父。 “对不起,神父!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吃,但是可能吃不完,我能把剩下的带回去和我父亲分享么?”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吃多吃少是心意的问题,只要你的心意虔诚,女神也不会计较你能吃多少的。” 接着,直到亲眼看着梁思完全吞下一块面包,神父才微笑着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终究还是吃了一块,不过是最小的一块,应该没事吧?他们总不可能在里面下毒……自我安慰了下,梁思决定继续下去,虽然感觉有点像所谓间谍或者卧底,但既然夏齐认为这样能查清真相,那么自己就不能退缩! “接下来,让我们共同咏唱圣歌,为我们自己与我们的亲友们祈福……” 圣歌是最通用且最常见的“女神赞美诗”——即便梁思,也在学院的课程里学到过了,而这里的信徒们也对此十分熟悉,所以,毫无障碍地,众人们跟随唱诗班高声唱起了对女神的赞美之歌。 但是,梁思此时的感觉却称不上太好……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侵袭了他的大脑,令他感觉自己此时头脑有些发昏……那块面包里真的加了些什么不好的东西么!?糟糕!自己难道是…… 意识变得沉重模糊了,思维变得艰涩且迟钝,无论梁思怎么想办法振奋自己的精神,甚至用指甲狠掐自己的手臂,也无济于事…… 难道自己真的中了什么陷阱?!那块面包里面到底有什么?!自己该不会…… …… 不过,又过了一会儿,梁思却又发现这种发昏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之后的清晰与清醒。 刚刚那极度的困顿与昏沉仿佛只是个错觉,他觉得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就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 【黑凰之血】……这个词在他脑海中闪过。 也是这时,他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教堂被一种淡淡的烟雾完全充斥了,虽然还能看清整个教堂内部大概的装饰和人们所在的位置,但视野里毫无疑问被这种可疑的烟雾完全淹没了…… 鼻翼微动,梁思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味道——刺激性不小,极其油腻浓重的味道,令梁思有些想作呕…… 可是,当他目光扫向四周的信徒们,却发现他们完全没有察觉这可疑的烟雾一般,依旧一脸陶醉地唱着对女神的赞美诗…… 这一瞬间,梁思才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这是本日里他第二次产生这种全身发毛的感觉…… 是的……极度的恐惧…… 他以前看古人说“众人皆醉我独醒”,觉得这种感觉很酷,千千万万人里,只有你一个人看清了真相,掌握了真理,这是仿佛握住了世界的权柄一般的感觉,孤高冷傲,帅气至极…… 可是,今天,当他成为了百人中唯一清醒的那个,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这里……这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里!这里!这里!绝对出了什么问题啊! “呜呜……” 哭声,让梁思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的是一声抽泣。 梁思身侧的大妈此时正在哭泣,那种小心翼翼地,但却又仿佛罪人面临神伸手救赎时的感激的哭泣,一边嘴里念着:“女神啊……女神啊……” 以这声抽泣为起始……一种看似悲伤,实则喜悦的情绪席卷了整座教堂。 “女神啊!” “女神降临了!” “请宽恕我吧!赐予我救赎!” 一个又一个信徒开始哭泣或者呼喊,他们高呼着“女神”之名,有的直接爬到了桌子上,缩紧身子跪倒在桌面上顶礼膜拜,也有人嚎啕大哭着从椅子上跌落,将头疯狂地磕向坚硬的地板……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膜拜,有人浑身颤抖…… 梁思是那个浑身颤抖的人,但绝非喜悦或是感动……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女神?他没有看见?救赎?到底又在哪里? 现在他只看到这群原本和蔼可亲的信徒们仿佛疯了一般对着什么也没有的空中膜拜。 这是不属于他的神圣的狂欢! …… 赞助商 第十七章 光明背后(五) “欢迎来到……德夫曼圣会的‘神圣祭典’!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过去的一年里,你们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受够了凡俗世人的冷漠与愚蠢,但你们仍旧没有抛掉你们心中对女神的崇敬,没有放弃你们的信仰,你们是真正的虔诚者,心中带着赞歌与刀剑来到这里,来完成你们与女神订下的约定。 “而女神也没有抛弃我们,她如约圣降,来到这里,再度赐予我们福音与信念!! “作为德夫曼圣会大祭司,在此,我宣布一年一度的‘神圣祭典’正式开始,让我们共同向女神祈愿,请求她宽恕我们的罪过,并再次与她缔结神圣的契约!” 看着在神坛上高声礼赞的“德夫曼圣会大祭司”亚当,梁思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 整个教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梁思只能听到人们的呼吸与细微的抽泣…… 但他依旧看不见他们共同赞颂如同亲见的“女神”…… 狂热的信徒们共同面对着亚当神父,齐齐跪下,眼中满是欢悦与感激的泪水——仿佛真的在面对着圣降的女神。 说实在的,对于今天竟然是这个教团一年一度的祭典,梁思此前完全一无所知……这个教团的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好了!就连参加了白天的礼拜的他都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不对,应该说,这是他们有意为之的,只有真正参加了多次礼拜的核心信徒才有资格进入这里吧,这里的其他人应该是很清楚今晚礼拜的性质的…… 那么他们此时在自己看来太过奇怪的表现,又是因为什么呢? 幻觉……幻境……食物……烟雾……这些词语在梁思心头不断跳闪而过。 要融入他们!尽管还没有厘清整个事情的真相,但梁思突然醒悟,立即屈膝跪下,闭目作祷告状。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梁思一直微微睁着眼,看向周围的人们,发现他们都是虔诚无比地在做着祷告,显然他们对只有他们才能看到的“女神”坚信无比……但是自己显然没有他们这个“福分”,他现在就如同混进了狼群的家犬,只觉得身边所有的生物都满嘴獠牙…… “祷告结束!女神已经收到了你们的虔信与愿望!” “下面,就让我们向女神供奉上我们的祭品,所有人,请听祭典的祭司们的指挥,一起前往我们的圣地。” ………… ………… 梁思怎么也没想到,这座看似占地不大且比之圣霍尔教堂明显破落的小教堂,竟然有如此广大的地下空间。 他看向身侧满脸清纯微笑着的小修女莉莉娜——“我叫莉莉娜。”这是她拦住想趁机逃走的梁思时自我介绍的名字,“按照祭典的规定,任何人都不能中途离场的哦~” 虽然察觉到这个教团不像它表面那么简单,但是梁思暂时还不能确认这个教团真正的面目,而且看着周围几个五大三粗的“祭司”,他也不想尝试下当场翻脸的后果。 不管怎么样,夏齐说过希望自己能记下整个礼拜的过程,自然也包括这个祭典吧……就算为了任务,自己也要跟过去。 坚定了下信念,暗暗为自己打了打气,梁思跟上了信徒们。 此时,梁思已经完全忘记夏齐说的“有危险呼救”了。 也因此,面对着这所谓的“圣地”与“祭坛”的时候,梁思才发觉后悔已经太晚了。 前文已提到,这里是这个德夫曼第二圣堂的地下空间,出奇地广大,甚至足足容纳下了百来号人而不显得拥挤,四壁之上绘有女神与诸天使大战恶魔的巨幅壁画。 这就是这个教团的“圣地”,正中间的是一个有一人高的祭坛,上面绘有一个线条繁复歪曲的魔法阵。 而那祭坛上,魔法阵的中心,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尽管已经看不清那个人被鲜血覆盖的面容,但是梁思依旧能从其体型判断出那是一个肥胖的男人,被绳索绑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是一个邪恶至极的异教徒,他不仅偷窃了圣约翰教堂的女神祭品,还盗窃了我们教堂的烛台,犯下了最严重的渎神之罪!因此受到了女神的惩罚,现在,他将被作为今年的祭品,真正为他所犯下的恶行赎罪!” “我们将杀死他!”逆着另外一边燃烧过盛的烛光,梁思发觉自己已经看不清亚当神父的脸了,但他知道,那个圣洁庄严,犹如神使的神父已经消失了。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狂热的信徒们此时高声重复着亚当神父的话,仿佛呼喊着神谕,眼中已经不带一丝温柔的理性与虔诚的善良。 一瞬间,梁思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正在参加的是中世纪焚烧魔女的仪式——饱经折磨但目光仍旧桀骜不驯的魔女被绑在能镇压她邪恶魔力的十字架上,脚下是千枝干柴;无数狂热、正义的教徒们高呼着对神的赞歌,千万根针一般的目光刺透她的皮肤,身披教袍的主教高声宣布对她的火刑判决,被割去舌头的魔女心中则重复着对上帝对人们的诅咒……他们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都充满鄙夷与憎恶。 这是天神与魔鬼的斗争缩影。 但是,梁思很清楚,这仅仅是瞬间的错觉和即视感。 的确,教徒们都以鄙夷与憎恶的目光投向那位将要被处刑的渎神者,但是,这位渎神者却丝毫没有魔女的桀骜与疯狂,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的嘴被封堵住,只能发出微弱但急切的哀嚎,唯一能睁开的眼睛中满是乞求与恐惧……他的衣服已经不完整,露出的缝隙中满是鞭痕与血迹,本来白嫩的肥肉上满是肮脏的污迹…… 这只是个饱受折磨的可怜人,不是什么盗贼,没有哪个盗贼能保持这样心宽体胖的体型。 但没有人在意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宗教独有的狂热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在目睹了女神的“圣降”,在向女神倾诉了自己的痛苦与夙愿之后,人们对女神的信仰达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他们绝不容忍任何对女神的不敬与亵渎。 …… “第三诫——豺狗始终盯着你的错漏,你要坚决守护你的荣耀,对于无信的渎神者,无须犹豫,即以真理与信仰之刃净化其心灵。” …… “按照惯例,我们将选择一位虔诚者执行这次的刑罚。大家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梁思没有再认真听亚当神父的话,此刻他终于可以确定,这就是个极端的宗教组织,甚至于称之为“邪教”也毫不过分…… 而教徒们此时则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提名合适的虔诚者…… “如果没有,那么我有个合适的人选。” ………… ………… “德夫曼圣会,虽然其教义与最正统的教典有些微的不同,但是自从五年前踏入圣法蓝以来,他们一直积极地履行他们的教化职能,深受城西教区教众的爱戴,至少有500人以上的在册信徒……你对他们的指控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无法接受。” “斯坦福主教,我曾经选修过您的‘恶魔信仰研究’,您曾经说过,对恶魔的研究是为了了解我们的敌人,正视教会教义中的错漏,以防被恶魔们找到空子……那么,我想知道,对于这个,您是怎么看的呢。” 房间中,外貌英俊之余带着些女气的紫发青年,掏出不厚不薄的《德夫曼十诫》,交到圣法蓝教区领袖,大主教斯坦福手上。 “……这是德夫曼圣会核心教典之一,虽然其真伪尚且存疑,但也是受到教廷许可认证的二级教典之一。”(教廷对教会典籍有严格的分级制度,二级教典属于不上不下的地位。) “……半年前,我刚毕业时,在别人怂恿下,参加了德夫曼第二圣堂的礼拜……在那次礼拜上,我读了这本教典,当时就发觉这本书中有不少错误,甚至有些地方有扭曲正统教义之嫌,所以我当场指出了这本书中的诸多错漏,但却被德夫曼圣会的人以印刷错误搪塞了过去。事后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却成为了这一切的开端……” “错误和扭曲?”苍老的斯坦福主教皱了皱眉。 “是的,请您仔细读一读,看看我是否有夸大其词。” “……” ………… ………… “她惨遭横祸,失去了青春美丽的容貌,但她内心却时刻没有放弃对女神的信仰,即便是身体不适,依然坚定地与我们一同享用圣餐。最终,女神也没有抛弃她,就在今天,她聆听了女神的教诲,受到女神的感召,成为圣会历史上第一名在第一次参加礼拜后获得参与祭典资格的教徒。” “下面有请叶卡捷琳娜·克米利亚小姐登台。” 当报到“叶卡捷琳娜·克米利亚小姐”的时候,梁思才终于确信,那位微笑着的神父说的真的是自己……或许在听到“失去青春美丽的容貌”那段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不是吗?他只是不愿意…… 该怎么办?装懵懂?可亚当神父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叶卡捷琳娜小姐,你怎么了?”修女莉莉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梁思,轻声问道——叶卡捷琳娜,这是梁思记在登记簿上的假名。 而诸位原本用羡慕眼光四处寻找着那个所谓“叶卡捷琳娜·克里米亚”的教徒们的目光也终于汇聚到了这位站得离人群有段距离的少女身上了。 “……” “这是无上的荣幸啊!叶卡捷琳娜小姐,这是向女神证明您虔诚的最好机会。”亚当神父微笑着伸出手,热情地邀请梁思走上祭坛。 “是啊!你真是幸运啊!” “女神会保佑你的。” “真是羡慕啊……” 教徒们都纷纷笑着附和着亚当神父的话语。 “对不起……” “啊?您说什么?”修女莉莉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思。 “没什么……我很荣幸能接下这个重任。”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当握住从亚当神父手上拿过的“真理与信仰之刃”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估计了下,以这沉重的刀身和锋利的刃尖,想要刺穿面前这个无法防备的男人,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个男人,真是可笑啊,你看他身上,即便被绳索勒紧的地方肥肉依旧鼓出一大片,那细小的眯眯眼里,透着可悲的无力感,如果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么这个家伙真是一塌糊涂,想必生活中也是个失败者吧?这样的家伙,说不定就是死了也没人会伤心?说真的,即便这样的邪教,有时候也会做些好事不是吗?比如将这种浪费粮食的生物…… “对不起。”这次,梁思口中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单词,在满是“杀了他”的呼喊,喧闹无比的圣地中格外清楚地传播开来。 (明天开始要去探望外婆,没办法用电脑,大概要停更一周,请大家见谅。) 赞助商 第十八章 魔女的使命(上) “对不起。” 梁思其实有些疑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内心多了一个似乎并不听从自己指挥的声音? “这个男人,真是可笑啊,你看他身上,即便被绳索勒紧的地方肥肉依旧鼓出一大片,那细小的眯眯眼里,透着可悲的无力感,如果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么这个家伙真是一塌糊涂,想必生活中也是个失败者吧?这样的家伙,说不定就是死了也没人会伤心?说真的,即便这样的邪教,有时候也会做些好事不是吗?比如将这种浪费粮食的生物……” 这真的是出自自己真心的想法?!别开玩笑了!杀死素不相识的无辜者,这种事……怎么想也是不对的啊!可是为什么呢?那一瞬间竟然由内心深处响起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应该刺下去,将这个男人杀死,以隐藏自己的身份……甚至为了说服自己还编造出了那样的说法…… 完全不是自己的本意吧……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况且,顺从他们,杀死面前这个陌生人,就能安全脱身么?未免太天真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说这话时,梁思把举着刀的手放下了。 …… “怎么了?叶卡捷琳娜小姐,您有什么疑问么?”亚当微笑,侧脸在数十个烛台明亮的焰光照耀下无比温暖和煦,如同阳光。 “您是什么时候发觉我是蒙混进来的?”虽然不太甘心,不过看来自己已经穿帮了。对方竟然会让自己来行刑,摆明了是来试探自己的吧,实在太恶趣味了啊。现在想来,果然不正常,这样的涉及到教团本质的祭典,怎么可能让自己一个只参加过一次礼拜的人进入……从一开始自己就掉进了陷阱! 也不是没考虑过趁对方不注意调转刀锋反杀什么的,不过以这个身体的敏捷度和力量,成功几率恐怕不会很大……最重要的是,梁思终归有点怕死,这里有上百个教徒,还是不要轻易作死的好。 “在女神的注视下,阴影无所遁形。”亚当神父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引用了《圣经》上的箴言。 “那么,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梁思出奇地镇静。 “谨遵女神的旨意,罪徒将临神罚,其身将遭剑戮,其灵当受雷刑,其骨必遇火焚!”如同朗诵诗歌一般的话从亚当神父口中吟唱而出,“诸位,我们被这个女人欺骗了!她根本不是一位虔诚纯洁的信仰者,而是险恶无耻的异教徒,是最可怕最邪恶的魔女!邪灵!恶魔!” “哼!你这个邪恶的魔女,你的真面目已经被我看穿了!来人!给我把这个伪装成虔诚者的异教徒拿下!”亚当神父摆出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高声宣告着。 虽然台下不少人一开始还没理解这段对话的具体含义,但当亚当说到后面,他们又立即恍然大悟状,而当他下令之后,立即有两个候在祭坛边的高大祭司上来制住了梁思。 “果然!我就说这个女人很奇怪啊!” “对对对!她一开始分明不肯吃圣餐来着!” “太狡猾了!一定要严惩她!” “……幸好神父看穿了她的真面目!” “该死的渎神者!把她也处死!” 群情激奋。 但梁思看着脚下的无数疯狂叫喊着的狂信徒,却感觉自己异常的冷静,仿佛魔女俯视叫嚣着对她行刑的普通人们…… “现在,让我来揭开你这个魔女的真面目!”这么说着,亚当手伸向梁思的面纱。 而梁思则安安静静任由施为——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体力在身边俩大汉面前可说微不足道,徒劳的挣扎只是浪费体力。 但就在要揭下梁思的面纱的前一瞬间,亚当神父却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停手了,“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了,魔女都有利用容貌迷惑世人的能力——把她押下去,我待会要亲自审问她!记住!千万不能揭开她的面纱,否则她将迷惑你们的心智!”转而让两位祭司将梁思押下去。 “……”虽然有点奇怪,但不用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梁思也觉得松了口气。 祭典仍要继续,而梁思已被识破,被带离了祭典。 回首看去,尽是些表情义愤与畏惧并举的信徒,祭坛之上,亚当拾起那把行刑用的刀,对准了那个倒霉的胖子,梁思认真地看了胖子一眼,似乎想要记住他那血与汗混杂,满是恐惧与哀求的扭曲了的脸。 “对不起。”他轻声呢喃。 ………… ………… 没多久,梁思便被带到了地下的一间阴暗的监牢里。 “进去!”一名祭司伸手在梁思身后猛地一推,便让身体羸弱的他几乎是摔进了石制的监牢之中。 “呼!”目视着对方关上厚实的铁门后离去,梁思却并没有露出担忧的表情,反而如释重负地呼吸了一口……结果是差点吐了出来。 似乎是太久没有清洁过的原因,整间牢房散发着扰人的恶臭,梁思目之所及,地面上满是各种肮脏秽物,不少地方还有污黑的积水。 半捂着鼻子蹲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惫的梁思也不再讲究卫生了,径直坐在了石块砌成的地面上,所幸恶臭什么的,过不久鼻子就会适应后屏蔽了,人的鼻子在这方面还是很机智的。 唯一的光源是远处门口看守人所处的地方放着的一个烛台,在黑暗中为梁思提供着些微的光明。 梁思现在心境可以算是淡定,毕竟目前情况来看,绝对不能算是梁思穿越后遇到的最惨境况,至少暂时他还是安全的,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是比起当初被逼到自杀以及看着别人在他面前受难,现在只是被囚禁了,还算不上多惨。 所以他此时能在相对冷静的状况下思考问题: 首先,以我的能力暂时是没有什么好办法逃出去了,幻术能力还不到家,没法做到什么大事。因此必须表现得顺从,尽量不引起对方的注意。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不呼救,在这地底下,夏齐多半听不到,而且必然会引来祭司们的殴打什么的。 其次,要考虑下待会面对那个亚当神父所谓的审问时候该怎么说了……说来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突然改变主意了?揭开自己的面纱什么的,不是很自然的想法么?他突然说魔女什么的……不会真把自己当魔女了吧……应该不会,这个家伙是这个邪教的首领,能在教廷眼皮子底下发展到这个规模,想必有些手段,头脑肯定不差,一定有什么别的考虑才不揭开自己的面纱的。 第三,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德夫曼圣会是一个邪教——从他们以活人为祭品的做法以及信徒们狂热得有些离谱,甚至于丧失理智的表现来看,妥妥的邪教没跑。既然夏齐说了他们和袭击约翰他们的事件有关,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袭击约翰他们? “法芙娜和约翰学生时代没有那种会对他们下杀手的仇人,他们虽然信教但是很少参加宗教活动,各自的家庭也离圣法蓝千里之遥。” “根据法芙娜的叙述,那几个杀手身手很差,只是仗着突然袭击才对约翰造成了一点伤害,那么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专业的杀手。” “指使他们的人和教会有联系,但是我认为光明教会不是幕后黑手,因为教会如今已经基本放弃了以前针对异端赶尽杀绝的做法,近年来只是针对恶魔行径才会动用手段,不然爱丽丝老师早该被抓起来烧死。” “那么我们换一种思路,法芙娜他们被袭击是因为什么?如果说‘怀璧其罪’,可是他们没有值钱的东西被盗,也没有得到任何可以成为罪过的东西。” “最后,教会的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将这些串联起来就可以得到答案,作为对你的锻炼,你好好思考下。” 这是夏齐给自己的提示,也就是说。他已经排除了“信仰”和“怀璧”两项可能引起邪教徒攻击的理由,那么是因为……他们本身“关系”的特殊?嗯,他们俩是同性恋人……该不会……不对,应该就是这样!在邪教徒眼中,他们俩的关系是绝对大逆不道的!如果说他们会以偷盗烛台为借口将人当做活祭品,那么将两个“败坏伦常”,“邪恶异端”的同性恋人作为活祭品,也不是不能想象的不是吗?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将约翰和法芙娜作为这次祭典的活祭品也说不定啊!!! 没错,这就是事件的真相!他们袭击约翰和法芙娜正是为了他们邪恶的祭典准备牺牲者!所以他们甚至在事情失败后会发动自己在教会方面的影响力,让圣霍尔教堂坐视约翰的死亡。 真是疯狂啊!这帮子该死的狂信徒! 想通了这点,梁思内心涌起一股怒气,就是这样的一群狂热者,打着信仰女神的旗号,无耻无情地破坏他人的幸福!这样的一群人!绝不能原谅! …… 好久,梁思才将自己的内心平复下来,不管怎样,暂时还是得先考虑下眼前的状况。时间过了这么久了,那边的祭典也应该快要结束了,也许自己马上便要面对那位亚当神父的审问,那么是是时候好好想下到时候发言的内容了。 ………… ………… 脚步声……没等梁思思考多久,他耳边便传来脚步声…… 错觉么?怎么感觉这脚步声有点…… “嘎——”门开了,进来的人身影说不上高大,但此刻在梁思心里无异于宗教画中高大的神祗…… “夏齐!你……” “给我老实点!该死的异教徒。”一脚踹在某人的背后,然后是“扑通”一声某人摔倒。 …… “嗨,梁思。” “……” “太过惊讶了?” “……” “所以说……” “……” “说话!”难得的,这次是梁思一直沉默,而夏齐忍不了了。 “我……我还以为你是来救我的……结果……你这个样子……是也被抓进来了?!”最后,本来一副想爆发的样子的梁思泄了气,有气无力地说。 “嗯。”夏齐淡定干脆地点头,光线昏暗,梁思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该不会,你准备了什么后招吧。”夏齐的淡定,令梁思心头又燃起了希望。 “没有,被抓进来纯属意外。”夏齐回答得依旧干脆淡定。 “……尼玛啊……” 本来还指望着这个家伙进来后巴拉巴拉说一堆有的没的,自己不用管听不听得懂,只要照做就可以胜利大逃亡的……结果……你特么是在逗我! 小叮当这次出故障了,大雄你该怎么办?! 赞助商 第十九章 魔女的使命(中) “喂喂,为什么你也会被抓进来啊!”你这家伙这么精明,竟然也会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啊不对,真是太奇怪了…… “没有看见你出来,有点担心,凑得近了点,然后被发现抓进来了。” “……你真的没准备什么后手吗?”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啊魂淡! “是的,情况有点糟糕。” “你妹……那现在怎么办?”反正你总有办法的吧。 “等。” “等?等他们来问我们?” “嗯……你这边调查结果怎样?” “我这边?你已经知道了吧,这是个邪教,今晚其实是他们教团的祭典,刚刚他们将一个活人处决献祭了。” “详细说说……从头到尾,所有能回想起来的细节,都跟我说清楚。” …… “虽然还说不上成熟,但也做的不错了。”听完后夏齐给了个评价。 “那是!”老娘可是冒了生命危险的口牙!难得被夸一句,梁思得意地扬起头。 “我不是说你,”下一句话让梁思脸瞬间黑下来了,“我指的是这个‘德夫曼圣会’,他们的做法稍加改进可以编成一本《邪教养成手册》了。” “哈?”梁思莫名其妙。 “首先,他们选择了借神圣教廷的外壳发展自身,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神圣教廷作为西陆精神正统,对于普通民众来讲易于接受,只要对教义稍加修改,就能对教徒们灌输进私货,还不容易被教徒发觉,就算发觉了,以他们下发的讲义的简陋,也可以借口说是因为经费不足,所以出现印刷和排版错误之类的搪塞过去。 “最典型的就是这个教团的《德夫曼十诫》,初看只是很普通的宗教名人的语录,但是仔细考究,就会发现它的侵略性远胜于一般的教廷经典。” “这个怎么说?”作为宗教小白,梁思不懂就问。 “‘第三诫——豺狗始终盯着你的错漏,你要坚决守护你的荣耀,对于无信的渎神者,无须犹豫,即以真理与信仰之刃净化其心灵。’ “这句话的意思归根结底是一句话——对异端绝不容忍。” “还有比如第四诫——谨慎地发泄你的情感,除非确信别人有兴趣,否则不要轻易对人发表你的想法。 “初看上去,这是不错的处事准则,一般人初看会觉得只是让我们保持克制,不干扰他人。但事实上,这是在暗示信徒们少互相交流,邪教的教义多半都具有这样或那样的漏洞,因此必须要信徒们少进行交流,降低信徒们在讨论教义的过程中逐渐清醒的可能性,而且减少信徒们与他人的交流,使之更容易依赖邪教本身也是目的。 “第八诫,幼儿与少女,他们是纯洁的,不可以私利加害之。也是很具迷惑性的一条,除去给人一种有底线有同情心的错觉,还有两个含义:其一,成人不在此之列;其二,不可以‘私利’加害,但为了‘信仰’与‘公义’,就不算加害,而是守护纯洁。 “最重要的是第十诫,最可怕的是那些披着羔羊皮的黑狼,他们混进你们中间,破坏信仰与心灵,伪装成虔信的模样,亵渎女神的圣名,这是我们终极之敌人。 “这条我想就是在为他们推翻正统神圣教廷教义所做的准备,也是将来有天可能去推翻教廷时的理论基础——只要宣布正统教廷是伪装成虔信者的异端,发动圣战即是向终极之敌宣战的壮举。” 一个又一个实例解析和生僻名词从夏齐口中吐露出来,梁思内心的迷惑也逐渐开朗,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所谓“德夫曼圣会”的真面目远不像自己原本以为的那么简单。 “你听说过安利吗?”所以听到夏齐下一句话,梁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看来你是听说过的,其实虽然安利的生意是合法的,不过它采用的模式其实和所谓‘传销组织’相差不大,都是让参与者购买产品后加入行业,行成层层抽利的模式,来赚取利润——唯一的区别就是安利有实际的产品,而传销组织没有或只有假货劣货。所谓的传销其实和邪教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举个特别的实例——这也算是营销学上一个经典的案例,某位名人,平常经常在公共信息平台比如博客上发表言论,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这时候,他抛出一个理念,比如‘情怀’,‘工匠’等,来做某件实业,并向粉丝和路人宣告自己将拯救这个行业,以此来吸引投资和顾客,在此期间,他不断地发表各种言论,将自己包装成这个行业的救世主和真理的掌握者,给围观者一种买了我的产品你们便跻身精英行列的错觉……最终获得了大批拥趸,甚至当他的产品出了不少问题之后,仍旧有大批被他的理念洗脑了的忠实拥护者为他洗地。且不论他最后成败,他的这种营销模式核心思想和传销很相似,身无长物,靠理念吸引他人买单。 “传销组织由于没有相关的实力与资金,也没有具体的产品,所以他们只能包装某种理念——这就是为什么在传销组织中,新加入的每个人要被限制自由,每天听课,就是接受洗脑,他们会利用人急于成功的心理,让人每天听‘加入我们就能赚大钱’,听一千一万遍想不被洗脑都难,他们的核心理念,就是拉越多的人就有越高的等级,越多的分成……这种方法最早出现在美国,被称作‘老鼠会’,他们推销的不是那些正常途径根本卖不出去的天价劣质商品,而是拉人收人头费的赚钱理论。 “被洗脑到极致的传销组织成员由于已经在传销的道路上投入过多,内心深处已经不想也没法回头了,因而即便在被警察取缔之后他们仍旧会自发地再次组织起来,并不遗余力地哄骗引导新来的误入传销坑的人相信他们的‘理念’。 “而这个‘德夫曼圣会’,据我所调查的资料来看,它最早起源于西罗帝国西疆的一个小城市,他们的创始人是当地一位医生,德高望重,受到众人拥戴,于是他适时创立这个教团,宣布要带领人们走出一条真正虔诚的信仰之路。 “这个‘德夫曼圣会’凭着领导人的威望和理念,迅速得到了当地教众的拥护,最后发展了两代之后,他们甚至有余裕发展到这里。 “表面上看,‘德夫曼圣会’是个普通的教团,但实际上,他们背地里却举行着这样违背了神圣教廷教规的祭典,以活人为祭品,来保持教徒们的狂热信仰。你也听到了,他们张口闭口为了女神的旨意,打着女神的幌子做恶事、敛财——这就是他们的核心理念,为了女神可以奉献一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女神的旨意。 “为了控制信徒,他们不知道运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夏齐说到这,看看一脸“我没搞懂”的梁思,便停下等着他提问题。 “话说……他们是怎么做到让他们深信不疑的呢?我听了觉得也没什么啊……”传销理念什么的我没太听懂,但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搞传销。 “你对那个印象很深吧,他们突然像疯了一样对着空气顶礼膜拜,而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拜什么……”夏齐一针见血地指出。 “嗯,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只看到满场都是那些恶心的烟雾,但他们真的一副看见女神的样子……该不会……是幻术?!”梁思猛醒,自己就正在学幻术,早该察觉到了不是吗? 再明显不过了!那些家伙,显然是被精神魔法影响产生幻觉了啊!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要吃这里的任何食物,对吧。 “结果你还是尝了一点,并且在事后感到头晕。 “还记得那个中年人吗?就是现在还被我们绑在他家里的13号。 “回想下他的模样,面黄肌瘦、双眼无神、体魄弱小。 “还有布满教堂的那些烟雾,那种给你感觉很浓烈油腻的烟雾。” 调整了下,夏齐继续深入挖掘。 “你说‘精神魔法’什么的,的确与这有关,但即便是爱丽丝老师,大概也无法支持如此庞大且持久的法术。 “所以,他们用了某些特殊的方法—— “毒品。准确说是,ya片与da麻。 “ya片与da麻都是有致幻作用的。 “他们引诱信徒们服用圣餐,然后燃烧da麻产生da麻烟,在面包里,一定也有相似的成分,使得在场者因为毒品产生幻觉,这时候,只要在语言和氛围上营造得当,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看见’‘女神圣降’。 “当然,他们肯定还在这其中辅以一些‘精神魔法’,但由于不需要营造完全真实的幻境,所以消耗想必没有直接用‘精神魔法’那么夸张了。 “这就是‘德夫曼圣会’为制造这场‘女神圣降’的奇迹所做的一切,揭穿了完全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毒、毒品……”这个词对于梁思并不算陌生,但一时之间却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他们这个年代就会用ya片和da麻了???” “事实上,在地球上,使用da麻的历史也可以追溯到非常早的时候,很多宗教早期都有用da麻制造幻觉创造所谓神迹的痕迹,在这里看到也不算新鲜。不止是用da麻制造女神降临的幻觉,他们显然还用ya片控制了相当一部分信徒,你看看那个中年大叔,他多半就是因为吸食ya片,所以导致身体素质那么差劲,仔细观察,你还可以在参加祭典的信徒中发现相当一部分这样的人,体质虚弱,萎靡不振。 “不单单如此,他们对教徒也是有选择性的——就像我先前提到的那个在博客上推销自己产品的人,他经常会发表些正常人看来十分脑残的言论,但这也是有用意的,就像那些群发短信骗人的骗子,他们发的短信看上去都非常之假,连这些看上去很假的信息都能信,那么智商肯定低,好忽悠。这就是所谓的对象筛选,剔除掉那些不好骗的,剩下的傻瓜就很好对付了。做邪教也是一样的,‘德夫曼圣会’只吸收长期听讲的教徒,就是为了保证洗脑的有效性。 “所以正如那位利用博客营销的名人的粉丝很多都是愤青和文青,‘德夫曼圣会’吸收的也大多是生活中的失败者,这些失意者需要他们的理论来为自己正名,需要他们制造的女神的幻影安慰自己的内心——这些人是他们真正的中坚力量。 “理念、毒品、精神魔法,这就是这个‘德夫曼圣会’所依仗的‘三驾马车’。” 至此,夏齐将这个困扰了梁思许久的谜题的诡异外壳完全剥落。 “顺便问下,今早那位主讲的神父,在你眼中,他讲的如何?”难得夏齐主动问了个问题。 “嗯?我觉得?我觉得他说得很无聊啊,大陆语说得蹩脚就算了,讲课的技巧也很差的感觉……”梁思回想了下果断地差评。 “对,他们这样安排也是故意的。一方面是为了做给不明真相者看,让人们以为这只是个不入流的教团,主讲神父水平太次,而让人轻视它背后的真相;一方面又涉及到他们的手段了……你不是问了我吗?关于这个……”说到这里,夏齐做出了个梁思不解的举动,他举起那只手,露出手背上那些已经结痂的细细的划痕。 这个? “所以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这是当时夏齐给他的回应。 “也许你自己没有注意到……你似乎已经有了对‘精神魔法’以及ya片和da麻这种致幻毒品的抗性,所以你能在祭典上保持清醒,哪怕你亲口吃下了掺有毒品的面包,并且受到对方‘精神魔法’的影响也依然保持自我……而我则没有你这样的能力……在今早的讲课中,我不止一次察觉到,有人在利用‘精神魔法’影响全场,让在场者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那个蹩脚神父的讲授,其中包括我……为了保持清醒听完,我全程都在……”说到这里,夏齐眼也不眨地用左手指甲在右手手背上狠狠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这样。” “……”看着面前的夏齐那份淡然与冷峻,梁思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悸……以及心疼。 “还记得那个猥亵你的古格里伯爵吗?在那件事后我发现他在吸食ya片,而他的家族在圣法蓝的投资里,对‘德夫曼圣会’的捐赠占了很重要一个部分。所以可以猜想那个家伙也是这个教团的信徒。” “草!那个王八蛋也是这里的!”梁思瞬间又被点燃了怒火。 “嗯,他好像已经离开圣法蓝城,正在和他的家族准备应对红狮的进攻吧。不过这和我们现在的状况没关系。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应付接下来那位对我们的‘审问’。”夏齐表情严肃地将话题转向了当前。 “交给你了!待会我会少说话,不会干扰您发挥的!”听起来夏齐大神要发动嘴炮技能了,作为小弟当然是努力鼓掌加油呐喊助威就好了。 …… “抱歉打扰两位,不过,神父邀请两位客人去商讨要事。” 看着面前少女温柔的笑脸,梁思感到有气没处发,小修女莉莉还行了个无可挑剔的仆从礼节,令他哭笑不得,同时内心又深深地泛起同情,为这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女孩,也为了那些茫然无知的狂信徒们。 赞助商 第二十章 魔女的使命(下) “晚上好,又见面了!”优雅得体的礼仪。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德夫曼圣会圣法蓝地区负责人,亚当·提尔,你们可以叫我亚当。”无从挑剔的措辞。 “先前的一切只是误会而已,我要代表德夫曼圣会对两位表示深深的歉意,希望两位能接受我们的歉意,同时德夫曼圣会再次欢迎两位尊贵客人的驾临。”谦逊委婉的姿态。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在被莉莉礼貌带到这里的路上,梁思已经不止一次想象过这位邪教头子会不会已经准备好辣椒水还是老虎凳来严刑逼供什么的,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位刚才还在自己面前面目狰狞的家伙,竟然会选择礼拜后空无一人的教堂主厅中作为审讯地点。 这里已经打扫干净,空气恢复了正常,狂热信徒们在嗜血的祭典之后也心满意足地离去。这里依旧宁静而圣洁,一如所有的教堂。 如果不是见证过这个男人在信徒狂热欢呼下的可怕的一面,梁思也许只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他身上那一丝危险的气息……不是爱丽丝那样的给人感觉如临山海的强大,而是如同毒蛇狼蛛般的危险。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名邪教首领,亚当具有与生俱来的强大感染力和优异外在魅力。 或许是察觉到梁思话语中的敌意,亚当嘴角微翘,笑容温柔和煦。 “我没有料想到竟然会有您这样身份高贵的人驾临,因此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请您相信,德夫曼圣会绝无与小姐为敌之意。” “……”这是干什么?这家伙这是在认怂?他也害怕自己背后的势力!? “夏齐……”梁思悄声咨询身侧的夏齐……虽然觉得目前这发展,方向大体是好的,但是……还是看夏齐怎么看吧?来到这里后他就一言不发一直旁观——这跟说好的你当肉盾我啦啦队的套路不一样嘛! “……”但是,再度让梁思失望的是,夏齐像是铁了心要沉默到底,依旧毫无想要开口的迹象,连看都不看梁思一眼。 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数个烛台布置在房间各个角落,将一切照耀得分明。 没有可供逃跑的路线。 “所以呢?你们想怎么样?”既然夏齐不发话,梁思也只有硬着头皮应付亚当,不管怎样,不能轻易触怒对方…… 对了!既然对方道歉,那么正好借坡下驴,和对方打打哈哈,取得对方信任后逃跑就好了!老娘真特么的机智!这么想着的梁思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说了。 “我从您的眼神中看到了您对我的不信任。” “额……”糟糕,被反将一军了?“我只是觉得,您之前的祭典有些……”总不可能装作没看见吧……这样说显得有疑虑,说不定效果更好? “太过狂热或者说……激进了?呵呵,事情并不像您想象的那样,其实关于那个渎神的盗贼,您不用太过担心,他并没有被处死,之前祭典上我们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想必他已经知错了吧?” “什、什么!?”你特么不是在逗我! “您不相信吗?”这么说着,亚当拍了拍手,这时侧门打开,一个胖子被两个高大的神职者带了进来——的的确确是梁思在那个疯狂的祭典上看到的将要被作为献给女神的祭品的胖子……尽管他眼中仍旧写满了不安与恐惧,身上的衣物依旧破烂,血痕与伤口还是触目惊心,但是,他却千真万确地,依然存活着…… 那个充满了狂热嗜血气息的邪恶祭典,仿佛没有发生过…… “可、可是!你们……你们明明……”话说到这里,梁思收住了…… 可是什么?可是什么?利用毒品控制信徒?证据呢?他们已经摆出这样的姿态,甚至连这个胖子都还活着,多半已经准备好要销毁证据了,不可能留下把柄的吧……不正常的狂热,声称看见女神的教徒?拜托,这是宗教的一部分好吗,虔诚的信徒看见女神的存在,确定不是在给他们做宣传……还是说那些似是而非的教典说辞能作为指控他们的证据?!那可是受教廷承认的教典啊…… 这个时候,梁思才真正察觉到这个德夫曼圣会,还有面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他也回想起第一眼看到这位亚当神父时的感受——圣洁烛光照耀下,天使般的俊秀神父,旁人看来如此慈和的一位大人,在梁思眼中却宛如狞笑着的恶魔般令人战栗…… 那是今日里,第一次令梁思真正觉得恐惧的一刻;另一次是在看到诸信徒跪地膜拜看不见的女神的时候…… 悄然咽了一口口水,梁思忍不住再次用眼神向身侧的夏齐求助,不过结果依然是被夏齐无视了。 “非常抱歉让您产生了误解,也非常抱歉我们对您的误解……我再次向您诚恳地道歉,希望求得您这样高贵的小姐的原宥……所幸没有酿成大错,希望您能包涵我们这样一个小教团。” “……”哑口无言,梁思突然很想破口大骂,并且将夏齐所分析的一切揭发出来,以此发泄内心的郁闷与愤怒……什么啊?!怎么能这样……明明就将他们的真面目全都看清了,明明连他们所用的手段用心内核全都剖析的一清二楚……但是现在却没法反驳他们?! 想将饱受歧视却仍旧不顾一切在一起的法芙娜约翰杀死、以活人作为祭品、利用无知的虔诚信徒、打着神圣的幌子施行恶魔行径……这样的一群邪教混蛋,自己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怒火与不甘瞬间席卷了梁思全身,屈辱感像潮水般洗刷他的大脑,面纱下的双瞳逐渐转红…… “我们走吧,殿下。”夏齐的声音平静坦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梁思此时的暴怒。 “……” “两位要走了吗?哈,请放心,我们不会阻拦的……也希望两位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亚当神父微笑着躬身,标准、无可挑剔的礼节。 “……” “怎么了?殿下?”夏齐似乎终于发现梁思的状态不太对劲了。 “喂……夏齐……为什么呢?”梁思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 “……嗯?”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人做了错事却依旧能若无其事?!?!” 梁思终于是没能忍住,当着亚当的面吼出了自己的愤怒,他已经意识到了,整件事情因为自己的败露而失败了……他们在发现自己的那一刻,大概就想好了该如何应对,之所以让自己上去祭坛去执行所谓的“献祭”,恐怕只是一种恶趣味的捉弄罢了…… 是的,他是公主,是皇女,是未来西陆最大帝国皇帝的准未婚妻,但同时,他也是个没有太多势力与实力的小女孩。 “走吧,殿下。”夏齐声音平板,仿佛对梁思的话毫不在意。 “……” “殿下万金之躯,这样失态小心影响身体,”亚当恭敬地适时提醒道,“或者需要我派出些人手送您回去?” “……” “……” “……” “不必了,谢谢您的招待,今晚,我过得非常充实。” “您这样有恃无恐,我想善后工作大概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吧,真是好手段呢……思珏虽然驽钝,不过心中始终存着‘公义’二字,无论何时,都见不得魑魅宵小肆意妄为,邪魔外道,终非正途,若不及早收手,必然引火烧身,望足下好自为之。”抬起头,梁思隔着面纱,直视数米之外的亚当。 “呵呵,殿下不愧出身礼仪之邦,亚当受教了。”亚当如同求学稚子般谦卑躬身,嘴角噙着意义不明的微笑。 “叶卡捷琳娜小姐的话好深奥,听不太懂呢……”突如其来的评价让场内气氛有些变了——小修女莉莉,此前一直站在旁边,此时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呵呵,我是魔女嘛,你们说过的…… “身为魔女,自然是神圣的死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会指望你们悔过自新,我脑子一定是坏掉了……也许,对你们而言,只有裁罪的利刃,才能剪断你们的恶毒念想吧。 “亚当神父,不管你拥有如何的手段,多硬的后台,我一定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请你记住,我,梁思珏,东龙皇国第三公主,在此发誓! “即使化身魔女!我也要将你从那圣洁的神坛上掀下来!撕掉你虚伪的面具!再将你揣进地狱!!!” 语毕,回身,踏步,出门。 留下被吓得不轻的莉莉与沉默不语的亚当神父。 “魔女么?真是……” ………… ………… “果然啊,这个家伙太狡猾了。”听到某个结果,梁思倒头躺在了床上。 “嗯,斯坦福主教虽然也认同我们对他们的教义的指控,并且查到了大量那样的教典,可是却也没有真正能取缔他们传教资格的证据,所以只能是责令他们整改教典并且加强今后对他们的监控。”法芙娜皱着眉头,显然对自己千方百计说服斯坦福主教后得到的成果不满意。 “没有伤及他们的实质,但是他们总会收敛些了。”梁思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正如梁思所料,最终即便法芙娜请动了斯坦福主教,依然没能动摇德夫曼圣会的根基。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有限,人们对du品的认识不够,在没法证实du品的危害前,他们甚至无法以此指责德夫曼圣会。 针对信徒的调查也毫无成果,所有信徒都保持了难得一见的忠诚,没有任何一人出卖任何对德夫曼圣会不利的信息。 “夏齐,您老人家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梁思想得头疼,于是又看向夏齐。 “没有。”言简意赅。 顶着夏齐看二逼的目光,梁思探手摸了摸夏齐额头,又对比了下自己,得出一切正常的结论后终于无奈地泄气了。 但他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法芙娜,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沉默着的夏齐,心中的火焰虽然压下去,却未曾熄灭。 男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而不是当时说完了耍完了帅就完事。 君子一诺,重于泰山。 魔女之誓,至死方休! (Hi~小朋友们,还记得我是谁吗?对啦,我就是那个一个月更新三十多章的节操作者辰月~最近也是几个小时没有更新小说啦,怪想大家的,毕竟刚参加工作(在精神病院当文(pao)秘(tui)我会乱说?)事情有点多,所以推迟一小会儿更新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嘛,就是这样啦,小小地道(zhao)个(jie)歉(kou),谢谢大家继续支持本书~) 赞助商 第二十一章 幻想照进现实 这里是学院的一角,枯木丛生,生机黯然。 梁思立在石子路的中央,思考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 没等他想明白,不远的前方就走来一个身影,熟悉的身影。 “夏齐?”看到对方,梁思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夏齐依旧是那身普通不起眼的服饰,黑色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眼睛,步伐一如平日的不紧不慢。 夏齐也来了?那自己来这里是因为他叫了自己来吗?话说这里是哪?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只是环境,好像…… 连面前的夏齐…… 也有些怪怪的…… 没等梁思完全回过神来,情势瞬间剧变。 夏齐,对,就是夏齐,猛然加快了脚步,向着梁思扑了过来! 尽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梁思仍旧下意识地往一旁闪躲……只是,以他的身体灵活度,在应急之下,却根本没能躲过夏齐的扑击。 “哎呀!” “砰!” “……疼!” 顺理成章地被夏齐推倒了的梁思第一时间感到剧痛的同时火气也跟着上来了,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想破口怒喷面前的夏齐,可是,没等他说出一句话,浓重的气息与温热的身躯便重重地压了上来…… 嘴说不出话,因为被对方用嘴死死地抵住了。 身躯动不了,因为对方整个人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或者说,现在的梁思只感觉大脑整个都短路了,根本没有起说话或反抗的念头…… 夏齐,这个自己到异世界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结交的第一位好友,竟然这么对自己?! 这这这……有什么东西搞错了吧!!! 不是在做梦吧? 下一瞬间,她得到了答案。 湿滑柔软的舌头侵入了她的口中,有力温暖的手也顺势潜到了亵yi之下…… 男性的魅力与欲望如山倾,如海啸,无可阻挡地侵袭了梁思的全身,梁思浑身如同触电般痉挛、发烫,脸色红得如天际残阳,四肢瘫软无力……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身体,动不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反抗不了……是因为是夏齐吗?因为是这个自己最信任最珍视的朋友?被他这么……也不是不可以吗? 娇吟,粗喘,汇成满城的春se,仿佛要从这两个缠绵在一起年青人身上无限蔓延开来。 …… …… 下一个瞬间,少女掀起了反攻的号角。 “额啊!!!”夏齐猛地后退,同时捂着自己的嘴巴,口中发出疼痛之声。 “呸呸呸呸呸!呸!”往四周乱吐了一通口水后,梁思迅速地爬起来,接着向着远离对方的方向连着退了好几十步,直到确定对面那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靠近自己才停下。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疯了啊!”这么说着,梁思一边将自己凌乱的衣物整理好,同时不忘拼命地抹自己的嘴唇,看来是誓要将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完全消除。 ………… ………… “我说,爱丽丝老师……您的趣味能不要这么低……恶俗吗?” “这样你印象才会深刻嘛。”爱丽丝,梁思的魔法导师,此时正一副玩味笑容看着梁思通红的耳根,似乎能看到面纱下梁思那张绯红的脸。 “……”印象深刻,确实够深刻了,梁思现在觉得嘴里还是那股滑腻的味道,仿佛还伴着一丝丝咬伤对方舌头后的腥甜味。 “刚刚你看到的一切,就是所谓的‘幻境’。 “正如我之前教过你的,‘精神魔法’,或者说‘幻术’,它本质上可分为两个部分——‘幻觉创造’与‘心灵控制’。 “刚刚我为你设计的那场‘幻境’就用到了这两种手法,我‘创造’了夏齐将你推倒的‘幻觉’,同时‘控制’你的‘心灵’,让你忘记自己正在进行‘幻术’的修行,并且还给你灌输了‘被这个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推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法。 “这就是‘幻术师’的作战方式。你可以想象,假如你让敌人陷入这样的幻象中无法自拔,就等同于给了你最好的机会将对方杀死。”爱丽丝说到“杀死”这个词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但梁思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悸。 “我有个问题。”本着不懂就问的精神,刚刚切身体会到‘幻术’可怕之处的梁思举手提问。 “嗯。”爱丽丝点头示意继续。 “如果说,‘幻术师’能将人拖进‘幻境’之中,那么,在二对一作战的时候不就无敌了吗?我是说,我将对方拖进‘幻境’,我的伙伴则在现实中将对方杀死……因为对方身处‘幻境’,不就没法还击了?”听起来很厉害啊! “理论上这确实是可行的,事实上,陷入‘幻境’中的人确实无法对现实中的一切进行反应,但前提是,对方真的被你迷惑,而完全陷入了‘幻境’。 “接着我要告诉你的是关于使用‘幻术’作战最重要的几条法则。 “首先,你需要明白的就是,每个人,甚至野兽等非人生物,都在精神上有着自己的防御体系。通常,我们‘幻术师’称之为‘心之壁’。 “你还记得那次你将老师提问的答案灌输入那个女孩心中,最后却累得半死不是吗?那就是因为你触动了对方心灵的防御壁,你为了打破对方的防御将答案送入她的心中所以耗去了大部分精神力。 “‘幻术师’的‘幻觉创造’和‘心灵控制’的过程中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对方‘心之壁’的防备,这就是为什么,功夫不到家的‘幻术师’很难控制对方产生‘幻境’,因为他们甚至没法完全打破对方的‘心之壁’,将‘幻觉’输入对方心灵。 “其次,是关于‘幻境’的‘瞬间’理论,这个解释起来非常的复杂,所以你只需要记住结论,那就是…… “在让对方完全陷入你所制造的‘幻境’中之前,整个‘幻境’在对方心灵深处演练的过程对于现实世界而言,也许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 “也就是说,我让你陷入‘幻境’,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一瞬间。 “但是,我刚刚说了,这是就对方完全陷入‘幻境’之前,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冲击阶段’,时间只有一瞬,不过,当对方完全被我们制造的‘幻境’所迷惑,陷入‘坠落阶段’无法自拔,这个时候,他内心‘幻境’的演练过程的时间才与现实的时间同步。 “简而言之,你只有真的让对方陷入你的‘幻境’中无法自拔,你才有时间将对方杀死。 “最后,关于杀死对方的方法,事实上,如果你在‘幻境’中让对方相信你杀死了他,那么他现实中也将死亡。” 说到这里,爱丽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总结道: “‘心之壁’、‘冲击与坠落’、‘同步’。这就是‘幻术师’战斗的三大基础理论。” “原来是这样。”爱丽丝的解释虽然有些繁复且生僻,但条理清晰,内容也还属于可理解范畴,所以梁思并没有滞涩难懂之感——这也许跟他此时认真学习的状态也有关吧。 “看来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学呢。” “是的,所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提高你精神力的强度与韧性。强精神力,是破开对方‘心之壁’制造幻象的前提;韧性,是支持你制造多强多久的幻象的基础。” 远远不够啊,自己现在就连完全破开别人的‘心之壁’都要费极大的精力,更别说像爱丽丝那样制造那么真实庞大的“幻境”了。 “虽然在这方面你确实还差得远,不过,你刚才的表现,我很满意哦。”看着低头思索的梁思,爱丽丝却露出了微笑。 “哈?” “我说了吧,刚刚只用了一瞬间。也就是说,你并没有陷入我制造的幻影里,你战胜了我的‘幻术’。 “本来按我的预想,你会被‘幻术’侵蚀,动弹不得的,不过你却迅速地挣脱了。” 这一瞬间,梁思脑海中闪过的是‘幻境’中被压在夏齐身下的情景…… “就像大多数魔法都有克制或者规避的方法,想要不受‘幻术’影响,最根本的就是自身精神力与意志力的强大,没有向‘幻觉’和‘暗示’屈服,这是你值得自豪的事,所以你也要记住,永远不要丢失了这份‘强大’。 “因为,真正强大的‘幻术师’,他的内心也一定无比强大,山崩于前,玉碎于手,依旧巍然不动。” ………… ………… “不错呢。”看着梁思离开的背影,一直坐在角落里旁听的克雷尔点头赞许。 如果梁思还在,一定会诧异什么时候这个家伙也来了。 尽管梁思未能发现这位早在他来上课前就坐在这里的克雷尔先生,不过爱丽丝显然不会不知道。 “嗯哼?”爱丽丝用个鼻音代替了提问,品了一口咖啡。 “我是说竟然能从‘幻象’里挣脱,她的内心比我想象得要坚定。” “一点也不好。”爱丽丝表情变了,似乎带点愤怒。 “啊?” “本来还想看她被那小子的‘幻影’征服的样子,结果啊……”爱丽丝气鼓鼓地说,“她果然并不喜欢那臭小子嘛。” “……” ………… ………… 回去后要好好练习,锻炼精神力了,抱着这个想法,梁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幻觉创造’,即迷惑对方感知,让对方产生错觉,让对方误以为看到、听到、触到什么东西……” ……一个又一个信徒开始哭泣或者呼喊,他们高呼着“女神”之名,有的直接爬到了桌子上,缩紧身子跪倒在桌面上顶礼膜拜,也有人嚎啕大哭着从椅子上跌落,将头疯狂地磕向坚硬的地板…… “‘心灵控制’则直接作用于对方的心灵,是比感知更深层次的影响。具体表现为篡改记忆,扭曲思维,灌输观念……” ……“在今早的讲课中,我不止一次察觉到,有人在利用‘精神魔法’影响全场,让在场者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那个蹩脚神父的讲授,其中包括我。”…… “德夫曼圣会……”想到这个名字,梁思便轻声念了出来。 从立下要覆灭“德夫曼圣会”的誓言后至今,已经过了近一个月,这期间他伪装成各种姿态潜入“德夫曼圣会”,试图找出他们的破绽与把柄,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du品聚会自然是没有,甚至连有错漏的教义都已经整改修复了…… “亚当·提尔。”最近一次,他又被这个男人发现了,面对这位发现自己后依然彬彬有礼的神父,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你知道的,我不会放过你们,所以说,你们是在策划什么阴谋?掌握了那样的手法,为什么不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这样的家伙,不可能诚心悔过吧,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可是能将信徒当做垫脚石的邪教,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就放弃一贯的做法?他们现在这样,定然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女神给我们的教导是:耐心等候并追寻,你会得到你的荣耀。” 莫名其妙的回答。 这样一来,如果他们做好了准备要考验自己的耐心,那么就很难抓到破绽了……果然,唯一的机会,就是那个了吧……但这样的话,也许自己也要保持足够的耐心了。 既然这样的话,关于“德夫曼圣会”的事,只能暂时缓一缓了…… “晚上好。” 在走到403室前时,梁思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不过不幸地是,背后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还好还好,不是。辨认出对方声音后,梁思得出庆幸的结论。 于是他回头,微笑着准备回应之际,却看到了他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 “之前在上课么?” 好死不死,夏齐是在维克多之后开口打招呼的。 一瞬间,某些糟糕的场景再度在梁思脑海中重演了。 “……” “?” “……” “砰!” “……” “她怎么了?” “不知道。” 最终,事情以梁思一言不发地拉开404房门并迅猛关上作为结束。 赞助商 第二十二章 萝莉控与暴力狂 “不对不对,这个单词念‘父亲’,不是‘抚琴’。” “哦,‘父秦’。” “是‘父亲’!‘父亲’啊!” “嗯嗯,‘服亲’。” “‘父亲’……” “‘父清’……” “好吧,算了,差不多……” 看着面前这个睁着大眼睛看自己的可爱萝莉,梁思总不可能生气,只好哭笑不得地继续教授东方晓西陆语言。 …… “思珏真辛苦呢。”看着梁思和东方晓那边,阿缇娜有意无意地说,而她身侧的阿米尔则仅仅不动声色地“哦”了一下。 “不觉得思珏比起以前有很大变化吗?”尽管自己的弟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但阿缇娜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不依不饶地试图激起弟弟的聊天热情。 “……是么?”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姐姐,阿米尔终于认输似地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愿意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不觉得她比起之前气质变了许多吗?刚见到她的时候,她给人感觉怯生生的,现在明显自信多了啊。”阿缇娜满脸真诚的微笑,显然是真心为梁思感到高兴。 “……有么?”阿米尔终于瞟了他名义上的准未婚妻一眼,不紧不慢的回答。 “当然有啊!你难道不觉得吗?”阿缇娜惊讶。 “……举个例子?” “嗯,怎么说呢,之前虽然她待人接物也是有礼有节,但是总是给人一种太过拘谨小心的感觉,可是现在她明显变得自如大气了许多不是吗?” “……如果这么说……她真要变得自信大气了,那为什么不把那个碍眼的面纱摘掉呢?”阿米尔终于说了个长点的句子,却不是什么中听的话。 “你呀,只是因为对她抱有成见才会这么想她的啦!其实你用心去感受,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啦……” “那你呢,你因为和她是好朋友,所以才把她说得那么美好不是吗?但事实上,站在我这样的角度来看,她除了身上的光环,也不过是个低调安静的女人而已。” 话一说出口,阿米尔发觉身侧的姐姐表情变了,那双与自己同样颜色的碧蓝瞳孔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愫。 没等他想明白阿缇娜的反应意味着什么,就听到她开口说话了,不复刚才的欢喜活泼,而是有些许的低落:“她,是你将来的妻子,如果你不能发现她身上的美,你们……” “我希望你们都能得到幸福,所以……” 这就是姐姐的希望? 这就是姐姐的希望。 其实自己早明白的,为什么姐姐会对这个女孩抱有如此的善意,为何她甚至会愿意为这个女孩挡下那次袭击…… 跟这个女孩多好,跟这个女孩的身份多高贵,跟这个女孩的背景对自己的国家意义多么重大,甚至于跟姐姐她天生的善良都没有决定性的关联。 只是因为她希望自己得到幸福而已…… 这个世上,女人最大的幸福是什么?称霸世界?美艳无双?神勇无敌?那只是男人的梦想……对于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场幸福的婚姻更可贵的了。 只是姐姐,你希望我能和她有幸福的婚姻,这个想法从最一开始就是错的啊…… “我是开玩笑的,姐姐你别放在心上。”他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和煦微笑。 “嗯?”弟弟突然的转变让阿缇娜微微有些吃惊。 “虽然暂时我还不喜欢她,不过……她也并不让我觉得讨厌……也许有天,我会真的爱上她吧,日子还长呢,但愿会有这么一天吧……毕竟,我也不想和一个讨厌的女人共度一生呢。” “嗯,阿米尔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阿缇娜的阴郁来得快去得也快,脸上再次浮现真心的笑容。 “算了,别说这个了,我们安心看书吧,别吵到其他人了。” 违心话什么的不重要,姐姐开心就好。 ………… ………… “虽然阿晓你是武道天才,不过语言上却还是需要多下功夫啊。”(这里及下文梁思与东方晓是用的东陆语。) “人家在家里的时候被逼着学了三个月西陆语,可是真的好难,怎么都学不会。”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那你那天在比武的时候,不是说了西陆语吗?” 嗯,没错,这孩子那次一战成名,在开打前说了一段话,是用的西陆语,虽然说得非常蹩脚卖萌,但是基本还是可以听得懂。 “因为我在家三个月专门练习的那一句话哦,我很厉害吧!” “……” “东方的家族的五十二代继承,东方晓,向阁下指教!”非常有气势地,东方晓喊出了这句给圣法蓝的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宣战词。 “……” 还能说什么,你赢啦! “对了,思珏姐姐。”扯扯低头叹气的梁思的衣服,小萝莉开口问道,“罗莉安今天为什么没来啊?” “诶?是哦。” 梁思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夏齐、美莲达、兰斯洛特、阿米尔、阿缇娜、拿破仑……的确,罗莉安今天没来呢……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要不我们待会路过荆棘会的时候去看看吧?”梁思提议。 “嗯嗯!好啊好啊!” “那正好,我们复习一下之前学过的打招呼的话,待会遇到罗莉安的时候就这样用西陆语和她打招呼,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样?” “嗯嗯嗯!我一定要用西方话向她打招呼!”东方晓兴奋地说,果然被激起了兴趣。 小孩子真是单纯啊!这么想着梁思却又忍不住感慨: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开始和自己一样,每周都过来教室一起自习了,虽然年级和班级都不同,但是大家都自发地聚在一起……这种感觉真好,大家一起为自己的方向努力,互相帮助,互相关心……很温馨啊,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如果能一直这样,那该……呸呸呸,没事乱立什么flag啊! 想到最早来这里自习的那个人,梁思下意识地就抬头看了看前方他的背影,突然没来由地觉得那个将自己视为在这个世界的同伴的人离自己很远,不只是距离。 平心而论,单凭自己,是绝不可能会主动在周末回教室自习的吧,这就是自己和学霸的差距,也许天才都是这样的,你看到他们光鲜闪亮吊炸天的一面,并且因此深深哀叹这个世界的不公,嫉妒他们的强大无可战胜,结果上天冷笑着告诉你,在你哀怨叹气,并且继续心安理得地休息玩乐的时候,其实他们都在花心思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无可战胜……不只是夏齐,包括阿米尔阿缇娜他们,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在休息时间依然潜心学习的生活,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自己眼中完全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他们和自己是不同的,他们是天生的贵族,命定的强者。 是不是一直都会那么遥远呢?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 梁思忍不住又陷入了沉思,完全忽视了一旁满脸懵懂的东方晓。 ………… ………… 一行人从自习教室离开的时刻已经是夕阳西下,等吃完晚餐再回到宿舍,已经入夜了。 “我要和思珏姐姐一起睡!”虽然没能在荆棘会那儿找到罗莉安,但是东方晓倒也没有沮丧太久,反而是吵嚷着要和梁思一起睡。 而梁思则口嫌体直地一边在心里想着拒绝的理由一边带着小萝莉上楼,她俩身后是正在聊天的阿缇娜姐弟,绅士地帮助着美莲达上楼的拿破仑——夏齐?他吃完饭又去图书馆了。 当到达四楼,也就是他们宿舍所在的楼层之时,梁思等人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脚步声和类似于重物拖动的声音…… 还伴随着某个透着油滑感的大嗓门:“喂喂喂!你们这些混蛋手脚给我放轻点!这个很贵的!把你们全家赔上都买不起好吗!” 听起来?是在搬家?这么想着,梁思加快了脚步。 然后,在到达走廊的角落时,他看到了一个…… 球。 嗯? 嗯,球。 一个球状的男人。 他身侧是大堆的木质家具,看来他确实是来搬家入住的。 “喂喂!我说了手脚给我放轻点啊你个白痴!都撞到墙了!你们……咦?”“球”一边大声骂着,一边转过了头,看向了梁思这边,看来是察觉到了有人过来。 “……额,您好。”看起来对方不是什么可疑人物——至少可疑人员不会这么大喊大叫地吧,只不过……这个人看上去确实是……圆润了一些…… “……” “……嗯,在下梁思珏,来自东龙国,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虽然很想就这么越过这个胖子回寝室,不过,目前状况好像不可能——那些家具把整条走廊塞满了,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球”他所要入住的…… “亲爱的小姐,在见到您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仿佛被爱之女神的利箭所击中,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被您的美丽端庄高雅完全征服,我愿意奉献上我的一切,只为装点您的高贵与圣洁……” “您……愿意嫁给我吗?” …… …… …… “……”梁思嘴角抽搐着,看着这个闭着眼一脸陶醉地说完一段无比突兀地求婚词后又自顾自在自己身前单膝跪下的“圆球”,心中如同被十万草泥马撒着欢挥舞着铁蹄踏过后又集体回头拉了泡屎。 “美丽动人的小姐,请原谅我对您的美好与纯洁的亵渎。”梁思没有说话,但这个“圆球”已经自说自话地伸出手将面前女士的手牵了起来,凑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蜻蜓点水一般的一下吻手礼。 “哇!” “啊!” “呀!” 在场者纷纷发出惊呼。 甚至包括梁思,他更是惊得双手都收到了嘴边以压制自己的惊呼。 …… …… …… “思珏姐姐,我可以打他么?他的眼神好恶心。” 被“圆球”捧着右手的东方晓,看着身前一点的梁思,懵懂地问。 …… “给我适可而止啊!你这个bian态萝莉控!” 一脚飞踢,从敞开着的403号房门里边神兵天降一般冲出,狠狠地砸在了某位仍牵着东方晓的小手不放的死胖子脸上。 ………… ………… “很抱歉给几位添麻烦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西西莉亚·琼斯,来自盖亚,是这个死胖子的未婚妻。” 自称“西西莉亚”,“死胖子的未婚妻”的女孩身材高挑火辣,相貌出众,拥有一头亮丽耀眼的金发,略施淡妆的脸是透着健康气息的粉色,碧绿的双眼狭长锐利。她的神色隐隐带着骄傲的锋芒,似乎没有什么能将这份骄傲粉碎,显然是位好强高傲的美人。 “喂喂喂!你这个暴力狂!你又无缘无故对我施加暴力!下手这么狠!根本就是想谋杀亲夫!我要去告你!我一定要写信给我父亲,让他解除我跟你的婚约!”不过,令这位美人脸上的骄傲锋芒瞬间粉碎的却是某个刚爬起来就大喊大叫的“圆球”…… 在赐予了某个“圆球”又一记飞踢加锁喉手刀之后,西西莉亚再次正色地面向梁思等几位。 “虽然这个白痴非常不成器,不过,还是要麻烦各位照顾下这个变tai,因为这个蠢货今后要住在这个403号房,不管这个死胖子今后做了什么,希望各位都能……” “……都能尽量保持克制,不要打死他……” “……打个半死就好了,因为他非常地不长记性。” 一本正经地这么说着,西西莉亚鞠了个躬。 “顺便一提,这个笨蛋的名字是俾斯麦·费迪南德。” 似乎生活中又要添上一些不那么严肃正经的色彩了,看着面前这对似乎是未婚夫妇的“璧人”,梁思这么想着。 (第五卷神圣狂欢完) 赞助商 第一章 月下美人 “阿米尔·杜·雷蒙利尔先生,你真的愿意娶梁思珏小姐为妻,无论她美丽,或是丑陋,健康或是疾病,你都会爱她,尊重她,将她作为你生命中唯一的爱人吗?” “我愿意。” “梁思珏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阿米尔·杜·雷蒙利尔先生,无论他富有或是贫穷,得志或是潦倒,都愿意不离不弃,忠贞不二地守护在他身边吗?” “是的。” “那么,我正式宣布,阿米尔·杜·雷蒙利尔与梁思珏结为合法夫妇,女神会为他们的婚姻赐下祝福!” “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 梦中的情景在梁思脑海中回放一遍,梁思感觉身上的恶寒更重了。 竟然做了这样的噩梦,看来是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吗?这么自问着,梁思瞟了一眼四周,发现仍是夜晚,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似乎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但是,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自己外表看上去依然镇静,但却只能骗别人,骗不了自己。 这就是出身皇室的女儿的悲哀,连自己的婚姻都掌控不了,莫名其妙就要嫁给那个,不对,就要和那个家伙订婚,一想到要和那个家伙互相交换订婚戒指就觉得鸡皮疙瘩直冒啊…… 即便和阿缇娜关系再好,哪怕和他已经约定好婚姻只是形式,但是真站在他的面前,梁思还是会觉得压力很大,这种压力与和夏齐一起时不一样,夏齐给他的只是能力上的压制感,而阿米尔则不然,待在他身边,梁思会产生一种“好狗不挡道,别来碍我的眼”的即视感。 这就是阿米尔,和阿缇娜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他见过阿米尔对待其他人时那种彬彬有礼,温和阳光的样子,但是唯独对他,阿米尔始终处于一种“不到万不得已老子才不想和你说话所以麻烦你也不要没事来招惹我”的状态。 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是订婚,只是订婚而已。 思绪很乱,有些睡不着了,梁思起身,决定去客厅里喝杯水,舒缓一下心情。 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梁思第一反应是今晚的月亮果然很耀眼,但很快他就看到了某个令他忍不住发出惊呼的场景: 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如同一条条银色的光带洒在女孩银色的长发上,反射出钻石一般晶莹剔透的光辉,为女孩笼罩上一层光晕,衬得那本显得过于锋利的脸部轮廓柔和了不少,也让女孩娇小的身躯更显柔弱动人,此时女孩端坐在窗前,闭着眼睛,似是酣睡,又像是在冥思,尽管盘坐的腿上放着一把长刀,却并不给人危险凶戾之感,反而带了几分孤高傲绝的气质…… “西岚姐姐?”最后,梁思没忍住,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第一次见她这样,没事吧?明明白天做女仆要干很多活已经很累了,还这样不会影响到身体么? “还没睡吗?”西岚睁开眼,握住刀鞘起身,回头看着梁思。 “醒来了而已,出来喝杯水。”梁思老老实实回答。 “小孩子要休息好,快去睡吧。”西岚说着倒给梁思一杯温水,顺手抚了抚他刚睡醒所以有些乱的头发。 “嗯嗯,谢谢。那你呢,为什么坐在这里?”不明白啊,她刚刚坐在那里看上去已经坐了很久了吧? “练习而已,不用为我担心。”西岚抬了抬握刀的手,解释道。 “诶?不明白额……跟我说说嘛,正好我现在不困。”梁思不知不觉用上了带点撒娇的语气,在西岚面前,他已全然忘记自己本尊也是个17、8岁的汉子。 “……”西岚看着拉着自己手晃了两晃卖萌的梁思,表情有些松动,“那你跟我来吧,不过,先多穿几件衣服。”她指了指只穿单薄睡衣的梁思。 ………… ………… 为什么是这里呢?在快到达目的地前就猜到了,但梁思还是忍不住想问。 又是……楼顶花园。 再回到这里,梁思就又忍不住回想起那令人心跳的一夜,在这里,他握住那个女孩的手,柔软温腻…… “我有时候会在这里练刀。”西岚解释道。 “练刀?在这里?”看了看周围茂密生长的植物,梁思强忍住没有说出内心的担忧。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自己的担忧太过多余。 没有过多的废话和准备阶段,西岚开始练习刀术了…… 尽管曾经两度看到西岚出手,但只有今天,梁思得以看到西岚练习的方式,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西岚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练习。 ……明明周围满是各种美丽但脆弱的花草植物,人能活动的空间与范围就只有那么大,那把刀刃长达一米,加上手臂,就是近两米……在这样的空间里,怎么可能自如挥舞?!更不要说练习了,除非,西岚根本不在乎这些植物的死活…… 可是,西岚做到了,尽管动作不如梁思想的那么快速,但是她却硬生生的展现出了她在刀术上的造诣——她没有伤到任何一株植物,哪怕是蹭掉一片叶子,一枚花瓣…… 月光洒在飞舞流转的刀身上,又反射出去,在四周环境上留下无数一闪即逝的刀芒,仿佛月下的海面上,无数银白的鱼儿跃起落下,激起的水花,银色的鳞片,将月光的恩惠铺洒下四面八方…… 而挥刀……或者说舞刀的人,她的身躯如同被一条肆意游动的银色光蟒缠绕,却无丝毫滞涩艰难之感,柔软的躯体轻易便能变幻出常人只能想想的诡异动作,脚步在夜色掩护下仿佛化作了虚影,让人感觉她随时都会因步伐不稳倒下,但又始终稳稳地踏出下一步,时而双手合并握刀挥斩,时而单手持刀轮舞……她的四周,仿佛被她划出了某个领域,其中布满了她的刀斩,但却避开了所有的花草…… 月光之下,美人起舞。 梁思看得惊呆了,他从未想过,原来武技到了这样的程度,真的可以称之为艺术,甚至能与舞蹈相媲美,那样的精湛优雅,真的如同美人舞月,倾国倾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岚舞刀的空间也不再限于某一小块地盘,她遵循着某种节奏和轨迹,逐渐将自己的“领域”扩大到了更远的地方……依然是那句话,她始终没有伤到任何植物花叶…… “喝啊!”当西岚喊出这一声时,她站在离梁思所在的门口十米外的地方,接着不等梁思反应过来她这一声呼喝的意义,下一瞬,她的刀化作一道银色的笔直的流星,划破了清静的夜幕,刀的方向,赫然是……梁思。 虽然看到这一刀是向自己而来,可是梁思却丝毫没有动作,一是他完全信任西岚,另一个也是因为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男人,而西岚的刀尖,离那个男人的脖颈不足5厘米。 “精彩!精彩!精彩!”连说三个“精彩”,男人毫不在意眼前的刀锋,自顾自地鼓起掌来,似乎他早已在此,并将西岚舞刀的过程尽收眼中。 “很抱歉打扰小姐的雅兴。或许我该先自我介绍一下,舒伯特·塔里克,文化学院艺术学教授。”男人似乎已不年轻了,黑色略带卷曲的长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尽管金边单片眼镜下的脸依旧保持着一种儒雅温润的英俊,但时光依旧在他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他的气质中也饱含着经历过风霜的男人才有的淡定从容。 “失礼了,请问您为什么深夜到这里来?”默默地收刀,西岚不紧不慢地致歉,语气却更像是在质疑。 “没什么,我只是刚刚回到学院,放不下就来看看,以往都是由我照顾这里的孩子们的。”他也从容不迫地解释,“没想到打扰到您了。” “孩子们?您……你认识阿缇娜吗?”这回是梁思发问了,他听到这个男人的语气和自介,瞬间想起了某个少女曾告诉过自己的事。 ……“嗯,本来就连这一部分也不是归我管的,我只是接了一位好朋友的班,他有事外出,所以把工作委托给我了。”…… “啊,她是我的学生,您认识她么?”舒伯特先生转向梁思,沉静的眼睛与他相对。 “嗯,她和我是室友。”这么说来是误会而已。 “非常抱歉,塔里克先生,我的朋友没有恶意,希望您不要介意,真是失礼了。”梁思微微躬身,替西岚正式道歉,而西岚则默默地站到了梁思身侧,也微微低头致意。 “不不不,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没有告知一声,惊扰了两位,实在是罪过。”舒伯特自称艺术学教授,一举一动中也饱含着上流人士的优雅大气,那是在无数繁文缛节中锤炼出来的独特气质。 “很高兴认识您,舒伯特先生。我是梁思珏,来自东方,这位是我的朋友,西岚。” “得知两位小姐芳名,我非常荣幸。” ………… ………… “那晚安了,思珏,要好好睡觉哦。”这么提醒着梁思,西岚一边看了眼时钟,已经是半夜三点了,自己也应该睡了吧。 看着梁思躺在了床上向自己点头,西岚轻轻地将门关上,便预备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可是,还没走两步,她便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下,一手撑地,而另一手则按住了心口。 她现在很痛苦,如果有人看到现在的她,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一点,不仅仅因为她此时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也因为她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得煞白不算,五官也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了。 但即便痛苦到连维持站立都做不到,她依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一丝一毫都没有…… “何必强撑呢?” 黑暗中,爱丽丝幽幽地说。 “她会……担心的。” …… “她只是你的妹妹,而你有自己的人生,不要太以她为中心。”沉默了好久,爱丽丝才悠然说道,并将一个小瓶子递给西岚。 “以他人为支柱,会让自己变得脆弱哦。” 西岚接过小瓶,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最后她站起身来,向爱丽丝鞠了个躬。 “谢谢您。”说完,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爱丽丝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大周末的我没出去玩在码字,感觉略苦逼。哎呀呀,点收推少什么的我不算很在意,不过我就希望大家要是看完了,能多说些自己的感想或者评价之类的就好了,书评区的每一个评论我都会认真看的,我很希望能从读者身上学习到一些东西,希望大家能看到一些我这个作者本人看不到的缺陷,如果各位看到这里,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发下书评哦,这算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谢谢!) 赞助商 第二章 风信节 躺在床上,梁思脑海中西岚月下剑舞的情景挥之不去。 那是集柔媚与刚烈于一身的倾世之美,西岚的身影深深印在了梁思记忆中,按他的想法,那一幕给他的感觉如同大师手下的传世画作,生来便是要观者铭记于心。 在惊艳慨叹过后,梁思却总觉得有些微的不解。 那真的是西岚吗? 那个冷静自持、优雅端庄,如同高岭之花的女剑士西岚……为什么会给人那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凄婉忧伤的气质,透过那张不经意间流露出莫名忧郁神情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像是在故乡守望出征恋人的少女,仿佛深宫重楼中孤寂待宠的妃嫔,又像是忧愤家国恨不为男的才女……在她剑舞的过程中,这种气息不断地不经意地触动着梁思的神经——在开发出幻术能力之后,他对于人的情绪感知也越来越敏锐,因而他能肯定那绝非自己的错觉。 在梁思的眼里,西岚永远是以他为中心的,事事照顾周到的大姐姐;她的表情淡漠,话也不多,即便生死光头依然面色沉静如同山岳;即便是被利箭刺中胸口,单刀面对巨人,她依旧是那个紧握长刀的,毫不退缩的武者…… 这样一个孤高冷傲、沉静无畏的武者,为什么会在练武时有那样悲伤忧郁的表情? 或者说,她又有怎样的不为人知的过去呢? 想不明白啊…… ………… ………… 今天的天气很闷热啊……这么想着的梁思忍不住捧着手边的冰激凌又吃了几口。 “思珏啊,你能和我说说你的父亲母亲吗?”坐在梁思身侧位置上的阿缇娜突然这么问,看她的样子似乎是真的颇为好奇。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梁思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赶忙拍抚梁思的后背,帮助他缓解冰激凌卡在喉咙里的痛苦。 “……咳咳……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梁思这么反问,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把事情圆过去——毕竟他对自己那个便宜皇帝老爹可是没有半点印象……唯一的印象也称不上好印象,毕竟把自己送到西陆和亲的决定可是他作下的。 “因为今天是‘风信节’啊,按照我们西陆的传统,今天是给远方的亲人朋友写信的日子啊,我昨晚写给父皇和母后的信已经在今早寄出去了哦~” “……这样啊,很有意思的节日嘛。”随口这么答道,梁思心里大致想好怎么应付过去了。 “嗯嗯,我等会还要给几个在国内的好朋友写信呢,希望他们在国内过得不错,我想他们也一定给我写了信吧。”阿缇娜笑眯眯地说。 “嗯嗯……”话说回来,阿缇娜的父皇和母……“那个……阿缇娜……” “嗯?” “你说的母后,是指……艾希丽儿皇后殿下么?”准确说是……后母吧? 梁思记得,红狮夜宴上,夏齐专门为他讲解过神圣雷蒙帝国的事,说到红狮家族的衰落,必然无法避开的名字就是艾希丽儿·瑞德里昂。 ……“……不满自己的本家支持自己姐姐的儿子……艾希丽儿皇后最终与本家决裂,并且在各种事务上干扰打压了红狮家族多年……”…… 那么,可想而知,她与自己姐姐的两个孩子的关系…… “是的,她是位很温柔的母亲哦。”但是,阿缇娜的回答出乎梁思的预料,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差吗? “……对我和阿米尔都很好,还经常教导尼奥要听我们的话,对我们几个都一视同仁~”似乎是真心的,梁思看看阿缇娜的表情,这么下了判断。 “父皇也是很慈祥的人,对我们三姐妹总是很温和很耐心,小时候他每天都会腾出时间陪我们玩呢。”回想起小时候的事,阿缇娜脸上写满了幸福,这种情感也自然而然地感染了梁思…… 这就是……家庭和亲人……好怀念的感觉啊…… “我的父亲啊,是个严肃古板的人,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但是却很少批评我,无论工作多忙他都肯陪我;母亲她脾气不是太好,但是却一直很疼我,即使是……” 说着说着,梁思却突然卡住了……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令他无法发声…… “怎么了?继续说啊?”阿缇娜有些奇怪梁思话只说到一半。 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说不下去了?感觉喉咙里、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死死追着他,堆积满他的胸腔,令他几乎要窒息…… 好一会儿,他才醒悟过来,追着他令他将要窒息的东西叫做“回忆”,那是“梁思”幼年时的回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想,或许我也可以给父皇和母后写封信呢,他们一定会高兴的吧,这是我融入西陆生活的证明呢。”他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虽然阿缇娜看不到。 “额……”这时候,却轮到阿缇娜发愣了,她眼珠子微微转了转,似乎是想起什么似地,微微张开了嘴,然后又闭紧了。 “怎么了?”梁思不明所以。 “对不起啊,思珏,我竟然忘记了这件事……”这一刻,那份回忆的幸福和节日的喜悦从阿缇娜脸上消散了,她突然扑过来抱住了梁思。 “诶?”梁思不知所措,阿缇娜突然的表现令他结结实实地吓傻了。 “对不起,不过,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我有时候也想给母亲大人写封信啊,她们一定也很盼望我们给她写信吧。”阿缇娜声音低沉。 “啊?你说的是……”好像有什么不对?自己和她理解的事情似乎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毕竟,我们真正的母亲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啊,她们一定很想念我们吧,就像我们想念她们一样……”微温的液体落在梁思肩背处,提醒着他身旁女孩的情绪已经略微失控了。 这个时候,梁思突然意识到,阿缇娜指的是什么…… 原来,这个身体,梁思珏,东龙国第三公主殿下,她已经没有…… 就像自己一样。 自己竟然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是因为自己一直在回避这个世界里与这个身躯相关的亲情么? 感受着身侧女孩细微的颤抖,梁思突然也有一种抛却一切顾虑,大哭一场的冲动。 可最终,他只是轻轻拍着女孩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不要难过了,她们在天国一定过着安逸幸福的生活吧……” 母亲、父亲,请你们在天国幸福地生活下去。 ………… ………… 男人将脚上绑了信纸的鸽子放飞出去,然后迎上车夫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 “老板,您这是给家里人报平安的信吧。” “何以见得?”男人略微有些不明所以。 “……今天是‘风信节’嘛。”车夫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是这样吗?”男人却相当不给面子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忘性。 “哦哦,我还以为老板您是给家里写的信呢,哈哈。”车夫明白是自己搞错了,所以笑了笑解嘲。 “即使是您这样的‘老马’,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嘛。”男人也微笑。 “不过有一点我绝对没判断错误。”车夫这时又多嘴说了一句,他此时已经再度牵起缰绳,准备指挥马匹拉动马车继续上路了。 “哦?”男人适当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兴趣。 “我猜您是军人吧。”车夫此时背对男人,所以看不到此时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因为我的身材?”男人看看自己超出常人一圈的壮硕四肢和魁梧身躯,笑问。 “啊啊,不止这个啊,老板您走路的姿势感觉和普通人不同呢,而且您的耳朵后面,我记得在某只军队的军人身上看到过那样的标志呢。”车夫侃侃而谈。 “神圣雷蒙帝国神罚军团,我曾经在那里服役。”男人没有否认。 “神……神罚!!!???额……抱歉,老板,我好像不该提这件事的……”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的车夫结巴了一瞬后赶忙道歉。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男人却并不介意的样子,轻松地摆摆手。 “不过,老板您能从那里面出来,想必身手是一等一的强了。”听过那个军团的传闻的车夫,立即开始拍起了男人的马屁。 “呵呵。”男人笑而不答,反倒扯起了别的话题,而车夫也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没多久,当地平线上出现某座城市高大的城墙时,两人的话题也转到了“老板您来这里是做生意吗?” “算是吧,要见一位很重要的客户。”男人点头承认。 “哦哦,能透露下是什么生意嘛~”眼见将要到城市,车夫心情似乎也相当愉快,所以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 “小生意而已,不值一提。”男人这么说着,抚了抚屁股下一个近两米长的宽大布袋。 “哈哈,老板您太谦虚了,”打了个哈哈,车夫又开口,“不过,圣法蓝城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那些贵族孩子离开家乡,花起钱来可是毫不吝啬呢。” “是啊,那帮小兔崽子没了家里管教,指望他们自制可是很难呢。”男人也附和。 …… 没多久,马车终于驶近了圣法蓝城门,前面排了一条并不太长的队伍,男人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马车排的另一条队伍,权衡了一下,对车夫说:“真是谢谢您了,这一路来多亏了您,我就在这下车了。” “哈哈,能为老板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啊。”车夫爽朗地笑笑,心情似乎也相当不错。 “……总之多谢您了,这是说好的报酬,作为搭乘您的马车的感谢。”男人说着递上一个小布袋子。 车夫看看布袋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毕竟自己本来就是送货来这里,这个陌生男人半路提出给钱送他来这里,对自己而言是白赚的一笔钱。 接过钱袋,又与对方道过别后,车夫驾着本来就满载货物的马车向另一边队伍行去。 看着对方进城去的背影快不见了,车夫打开钱袋,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 钱袋里是远远超出车夫心理价位的几枚金币……还是市面上最受欢迎的弗里德姆金币。 车夫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四下张望,想找到那位军人老板的身影,却再也看不到了。 “真……真是位……好人呢。”不管怎样,只是搭乘自己的马车从银光山脉脚下到这里,是绝对用不了一枚金币的,这位客人意外地大方啊…… 这么想着,车夫先生不由地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来……可是,一想到对方自称曾服役于“神圣雷蒙神罚军团”,他又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那是传说中完全由奴隶和罪犯组成的军团啊……在享有强战斗力威名的同时,也是著名的“恶魔军团”,每次他们出战,必然在战后大肆烧杀抢掠……最重要的是,这个军团更新换血的速度远远超过大陆任何一个军团,据说加入这个军团三年后仍然存活的几率是十分之一,传闻每一个有幸能从这个军团退役的男人,都是恶棍中的恶棍,但即便是这样的恶棍,依然很少有人愿意提起在这个军团中经历过的一切…… 正如这个军团的名字,带给敌人“神罚”的同时,也是对这些罪人们自己的“神罚”。 “女神保佑您生意兴隆,老板。”默默地为对方祈祷了一会儿,车夫将钱袋收了起来。 赞助商 第三章 并行的命运线 “多日不见,您依然如此美丽。”曾经出现在红狮夜宴的黑袍巫师,操着那难听的嗓音,向坐在纱幔后的女人躬身问候。 而那纱幔后的女人,也的确担得起他的评价,那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裙,棕发及腰的美丽女人,身上有着所有西陆贵妇们梦想中的一切优美特质——细腻白皙的皮肤,高贵典雅的气质,完美成熟的身线,以及一双澄澈如天海的碧蓝眼眸。她的神情仪态诉说着她已不再年轻,可是时光并没能夺去她的骄傲,那张脸仍旧纯美如同少女。 “辛苦了,大师。”女人点点头,坐姿不变,“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只是还有几个疑惑希望您能为我解答。” “请说。” “首先,我想知道,那位公主的情况。本来我们都以为那位公主只是个弃子,是不受宠而被发配的皇室孤女,可是现在看来,东方人比我们想象得要大方,围绕在她身边的力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想,当初‘那些人’最担心的事情现在看来是有道理的,她的出现似乎真的能够影响我们之间战争的平衡……阿米尔捡到宝了呢。”女人说这话时,用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 “想来阿米尔现在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先前对我们的动作一无所动的他竟然出手阻碍了我们。也许我们该好好思考一下怎么除掉那位公主殿下,有‘那些人’的帮助,我们……” “抱歉要打断一下您,恐怕之后我们再要对付那位公主殿下的话,得靠我们自己了。”这时黑巫师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女人的话。 “什么?”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是的,在来之前,我已经收到了‘那些人’的消息,从今以后,他们将不再对我们针对那位公主的行动提供帮助。” “您说什么?之前不顾我反对说要除掉那位公主的是他们,现在告诉我不再对她出手的也是他们?!这帮子神棍什么时候这么善变了!”显然是没有料到事情的这一转机,女人的脸色不再平静,而是带了些微的怒容。 “据我的猜测,那位公主殿下……有可能已经……‘入局’了。”巫师迟疑了一会,说出了一个纯粹的东方词汇。 “‘入局’?您是说……”女人听到这个词也仿佛明白了什么,神情逐渐变得越来越严肃。 “是的,正如您所想的那样。” “……看来我们之前都大意了呢……也罢,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意义。”短暂的懊恼之后,女人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再和我说说我那亲爱的侄子吧,拿破仑·瑞德里昂,在您看来,他是否真的值得我们信任……” ………… ………… “啊哈哈,竟然还有茶,您真是太客气了!”自顾自地这么说着,梁思眼里的某个“圆球”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半杯茶水。 “等等,那个是……”梁思连忙阻止,可是来不及了,对方捧着茶杯一口就喝光了——这不是品茶,这根本就是牛饮。 本来梁思想说的是:“那杯茶是别人喝剩的,白色的茶杯上还有别人留下的唇印,才不是给你准备的好不啦!” 但是看着对方那集享受与猥琐于一体的表情,再看看他特意将留有唇印部位转到嘴边的小动作……尼玛啊,你不是萝莉控吗!为什么御姐的唇印你也不放过啊你个大便态!? “非常抱歉,让您见笑了。”这么说着,金发碧眼的西西莉亚毫不客气地狠狠踩了身旁的“圆球”一脚,而“圆球”也夸张地捧住被踩的脚大声呼痛。 “上次刚搬进来,没来得及正式认识一下,今后我们俩会进入初等部一年级学习,而且我就住在几位的楼下,所以特地来打个招呼,希望各位今后多多关照。”不得不说,这位未婚妻在礼节方面表现得比起某个“圆球”高出了无数个层次。 “关照什么的谈不上,不过既然今后是邻居了,自然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呢,我们也非常欢迎两位搬进来。”爱丽丝洗澡去了,因而接待客人的主要责任自然是落到了阿缇娜身上。 “阿缇娜学姐真是如传闻一般的亲切啊,不管怎样,今后我们都要向您学习请教。”西西莉亚微微低头,表现得十分谦逊。 “对了,现在距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两位现在才来报道呢?”这时美莲达突然开口。 “这个……听到这个问题,西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有些发红,不满地瞥了身旁的俾斯麦一眼,“还不是因为这个死胖子,他趁着我不注意半路逃走了,把他抓回来足足花了我一个月。” “……”看来,这俩人真的是……冤家啊…… “哈哈哈,今后要麻烦几位了,顺便问一下,我家媳妇阿晓在哪?怎么没看见她?上次太匆忙,这次我是特地带了戒指……啊哒!住手啊,哎哟,疼疼疼疼疼……你个疯婆娘!给我住手啊……” “……” …… 短暂地欢乐和混乱过后,西西莉亚和几位新邻居道别:“感谢几位的招待,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今后要给各位添麻烦了。” 说完便一脸轻松地拖着瘫倒在地痛苦**着的俾斯麦离开了,背后是俾斯麦的身体在地板上拖过后留下的一条异常干净的道路。 这俩人,真是意外地给人天生一对之感啊…… ………… ………… “我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和这个……坐在一起啊。”轻声这么说着,梁思边看了看夏齐身侧那座肉山。 “别这么见外嘛,大家都是同学了。”俾斯麦听见了梁思的抱怨,脸上却不见尴尬,反而是恬不知耻地应道。 “同学之间应该好好相处。”出乎梁思意料的是,夏齐竟然帮着俾斯麦说话了,嗯,他能听出来夏齐是认真这么说的,没有反讽或者暗示。 “啊?”梁思诧异地盯着夏齐。 “嗯,就是这么回事。”这么说着,夏齐又将目光转回了面前课本——是的,现在是上课时间,而俾斯麦,正是魔法系初等部四班的新学员。 不过,那位西西莉亚小姐竟然不在,这有些出乎梁思的预料。 其实真要说起来,梁思并不怎么讨厌这个胖子,毕竟他觉得一个人能这么逗逼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他只是觉得这位太特立独行太奇葩所以下意识想躲得远点而已。 上课时间,他也不好追问夏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看这个死胖子一进教室就直奔夏齐身旁座位的样子,同为403号房的住户,他俩似乎相处得不错? 说到同学之间友好相处,怎么看夏齐也是这个班里最不适合说这句话的人——那么,这个看上去猥琐**逗逼的死胖子,大概有着什么过人之处?夏齐可不是那种路上遇到花花草草都要疼爱一番的和蔼少年,在四班里,或许很多人不怕梁思,但没有人敢于挑衅夏齐,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副班长,更因为他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场与智慧。 夏齐,可是在面对爱丽丝“刁难”时随口将未学的一整章内容完全背诵出来的男人啊,四班这帮子战五渣虽然性格跋扈嚣张,但对强者却都有着本能的敬畏——虽然他们未必知道事前这俩个骗子早已商量好了,而且夏齐还特意去看了一遍那一章内容。 想到这里,梁思却突然觉得豁然开朗,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夏齐与这个俾斯麦相处得不错的原因。 ………… ………… “哈、哈、哈、哈……”心脏跳得好快,肺部感觉疼得要炸开了,即便知道自己喘气的声音很大,也没办法压制下来,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住了……少女这么想着,内心涌起一阵悲凉,就这么,到此为止了吗? 内心的软弱立即反应在了身体之上,脚步缓了下来的同时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前倾……结果是自然而然地摔倒了。 地面并不干净,带着腐烂与阴湿的气息——毕竟这里是可以称之为“贫民窟”的地方,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人无法想象的悲剧每天都在这里不知疲倦地上演。 身后的那些人为什么要追她,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因为长时间奔跑而发烫的大脑里,脑浆似乎都沸腾了起来,残留的意志无法支撑她的思考,她只想就这么痛痛快快地一动不动地睡死在这里。 耳边似乎传来哄笑与骂声,可她没有力气去分辨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光线变暗了,有什么东西把她包围了起来。 …… 嬉笑声,**声,呼喝声传进他的耳中,他停住了脚步,非常自然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仿佛那里一开始就是他的目的地。 他的脚步声并不重,速度也不快,但是却安静而沉重地压制了那暴虐的现场的噪声,清晰传入那几个正在施暴的年青人耳中。 某种黑色的、沉郁的心情将他们沉浸在暴虐中的神智拉回了现实,就连压制在少女身上的青年也默不作声地提起了裤子,站了起来。 做这种事被人看到,或许确实不怎么光彩,但他们从没有试过像今天这样,仅仅因为一个人的逼近,而默默地放弃了发泄自己暴走的欲望。 “你……您是什么人。”一个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颤抖,眼神涣散,极度的压迫感几乎要剥夺他的理智,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用上了敬语。 “我给你们30秒的时间向女神忏悔。”出现在这里,却又与这里腐烂灰败的气息格格不入的高大男人,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您……到、到底是什么银……” 但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掏出一支卷烟叼在了嘴唇间,然后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手在烟头上一抹,火焰便窜起将烟头点燃了,他缓缓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是所有劣质烟草共有的呛鼻味道。 30秒是如此短暂而漫长,只是拿出烟点燃然后呼吸一口的时间。 但几个刚才还恣意笑骂,在少女身上尽情展现自己的暴戾的年青人们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识与能力,他们一个个呈扭曲而诡异地姿势,瘫软着紧贴在了地上,张大了嘴也发不出声音,整个身躯连轻微的颤抖都做不到,唯有骨骼发出承受重压才能反馈出的瘆人鸣响,能证明着他们仍旧存活的只有他们那睁大的疯狂转动的眼珠和细微到不可察觉的呼吸…… 一种可怕的东西在一开始便主宰了这块土地,令他们身躯战栗,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无法兴起。而30秒后,如同山一般的无形巨力压在了他们全身每一寸骨骼之上,令他们身不由己地被压倒在了原地…… “请……杀了我……”突兀的声音响起,那是衣不蔽体的少女坐起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她看着淡定抽着烟的男人,眼中满是空洞。 男人没有说话,但仍旧做出了回应,原本束在某个年青人腰间的短刀,轻巧地飞到了少女的面前,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接着他悠然转身,没有再回过头看身后的少女和年青人们一眼。 但某个少女疯狂的呼喊和嘶叫仍旧没能盖住某些低沉而痛苦的呻yin,一声又一声,伴随着的是刀刃入肉斩骨的可怕奏鸣。 暴戾与软弱之间的转换,原来可以如此之快。 “罪人须敬畏我的存在,则我将恩赐你以解脱。”他喃喃地说出《圣经》上的句子,消失在渐渐浓厚的夜幕中。 …… 翌日,圣法蓝早报上出现了贫民窟少女被奸污后杀死六人并自杀的奇闻,民怨敦促圣法蓝巡查卫队加强了巡逻力度。 赞助商 第四章 终不可回避的危机 “……圣法蓝的学分制度可能是整个大陆上最严格的,而且相比其它学院,圣法蓝的学分也是最有用的。 “在学院内,小到训练设施,大到升学考试,学分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比如,学院的图书馆,你在一楼逛逛没问题,但你想进入学院图书馆的二楼以上,就有学分限制了,同理还有实验室、训练场之类的设施也都有相应的学分标准。 “简而言之,拥有越多的学分,也就拥有越多的特权。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学分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对于升学的影响,仅仅是各门功课达标获得的学分是不够学生升学的——这就意味着,每位学生都还需要完成学院交付的学业外的各项任务,来获得额外的学分,比较容易的有捐款、打扫卫生、在学院产业内打工;比较直接的有参加学院内各种活动,比如每日演武、活动庆典筹备工作;最困难但得分也最高的是进入法师之塔参与研发,或是进入武技系的特别训练组,还有就是发表受到认可的艺术成果等等,这都是学院精英的象征。 “有人计算过,要成功从中等部升入高等部,即使在功课上达到了学院最高评分标准,还要在每日演武中至少取胜二十多次并保持一定的名次,或是在图书馆打一整个学期的工,或参与筹备各类活动庆典十二次以上,在荆棘会中出任部长以上干部并取得‘优秀成就’三次…… “总而言之,对于圣法蓝的学生而言,做好学校交代的学习任务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最关键的是每个学生都需要在某些方面为学院作出足够的‘贡献’。 “‘贡献’的最直观体现就是学分,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乐此不疲地参加每日演武。” “原来学分制度这么重要,真是谢谢您的讲解,拿破仑先生。”梁思点头向拿破仑致谢。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拿破仑也很自然地微笑回应。 在别人说话时看着别人是最基本的礼貌,所以直到此时梁思才有时间看向演武场上。 而拿破仑似乎也是算好了讲解的时间,所以这时候也正好是东方晓上场的时间。 只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娇小可爱与周围高大壮男与铮铮女汉们格格不入的东方女孩,她此时手上捧着没吃完的半块面包——显然这是为了参加“演武”才得到老师允许的加餐。 说到东方晓不得不经常参加演武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尽管在加入特别训练组后,东方晓已经有了个不错的起始分数,但鉴于她差得离谱的西陆语,她的书面学业的成绩几乎可以预见是没指望了,因而她不得不多参加‘每日演武’,以获得足够的学分完成初等部学业。 相比之下,魔法系在初等部阶段的学分要求相对较低——中等部和高等部时的学分要求才会渐渐压过武技系。而且再怎么说,梁思也是有学业型学分的,所以暂时不会有要加入这类刺激活动的急迫性。 顺带一提,这也是为什么初等部的学生如原本四班的公子哥大小姐会比较跳,每位老师能扣的学分是有上限的,而且扣学分的审核程序也受到校董会的影响,而初等部学分要求低,即便有些兔崽子无法无天也比较好交差。 “下一场,东方晓对露伦嘉。” “东方晓”这个名字报出来,立即引来观众们的议论,其中有不少见证过东方晓成名的那一战,因而对她印象深刻,也十分乐于向周围人吹嘘那一战的精彩。 依旧是手无寸铁,东方晓连护手、指虎之类的近身格斗武器都没戴,仅仅是空着手,轻轻巧巧蹦上了两米高的擂台。 “喔~” “加油!” “东方晓!” 看到东方晓亮相,观众们的热情都被点燃了,无论何时,美丽迷人(?)的东方少女,强大神秘的东方武术,都是西陆人们向往憧憬的对象。何况这位东方武术少女已经在这里证明过自己,那么他们自然也希望这次也能看到一场精彩的对决。当然,不仅仅是有支持东方晓的人在呼喊着,也有为她的对手加油的声音。 名字为露伦嘉的女孩也是初等部的学员,但显然要比东方晓大,各方面。 “是个剑手啊。”看到东方晓的对手,梁思心里暗道,隐隐有些担忧,虽然经过上次,他对东方晓的战斗力有信心,不过毕竟刀剑无眼,每年都有因为‘每日演武’而丧命者。 “露伦嘉是武技系初等部排名前二十的选手,应该来说实力还是不错的。”拿破仑又展现了自己出色的情报搜集能力。 “加油啊。”梁思这么想着,场下的两人已经致礼完,开始了比试。 …… 东方晓归根结底,只是个有着强大武力但却头脑足够简单的女孩,因此比起她那谨慎持剑做防守姿态的对手,她一上手就是积极的进攻姿态。 再一次,当日令米兰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速度与力量让东方晓迅速地占据了场面的优势,露伦嘉只能被动地防守、退后来维持基本的均衡。 看来东方晓获胜只是时间问题?虽然不怎么懂武技,可是谁强谁弱一目了然。这么想着梁思心里的担忧去了大半。 可只一会儿,梁思就感觉出了不对劲。 是的,的确不对劲。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看了看身侧的拿破仑——今天正巧其他人都有别的事,自告奋勇要陪他一起来看东方晓比武的只有拿破仑。比起之前对拿破仑的排斥,现在的梁思对他的态度有了比较大的改观,毕竟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至于他想和自己拉近关系的事,也不算什么,由他去吧。 “拖得有点久了……东方小姐是在保存实力吗?”拿破仑一语道出了事实。 如果说,东方晓击败武技系初等部第一的米兰只需要1分钟,那么,为什么这位看上去远不如米兰的女孩能活生生拖了好几分钟? 说是保存实力的话……似乎不太符合她的性格吧?这孩子感觉是无论对手是谁都会全力以赴的类型吧,就像热血少年漫里那种单细胞主角…… 不过也没让梁思有多想的机会,东方晓凭借着一记推掌将对手的武器击飞,结束了这场比试。 而观众席上的人们也得到了满足,纷纷为东方晓鼓掌喝彩起来,至于那些微的奇怪之处,也无人会去追究。 “后面的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下去找东方小姐一起吃午饭吧。”拿破仑适时建议。 似乎是为了学生身体考虑,“每日演武”要求学生们尽量不要在吃过午饭后比试,也因此很多时候观众们也会选择不吃午饭来看比武。 “嗯,我们走吧。”后面的自己也不关心了,直接带东方晓去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这孩子,想来她会很高兴的吧。 想要前往参赛者所在的准备间,要通过观众席后的出口才能到达,于是两人便穿过仍旧兴奋地期待下场比试的人们,走向那里。 正当梁思想着关于东方晓的事情,拿破仑却开口了:“……抱歉啊,殿下,我可能要失约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得马上去处理。” 哈?啥米?被吓了一跳,梁思看向身侧的拿破仑,猜测他这么说是为了什么——以这位花式讨好自己的做法来看,要他放弃和自己一起用餐刷好感度的机会,而且还是以这样失礼的方式,想来不会是小事。 “真是对不起呢,突然要爽约……但是说不定不用太久,座位已经订好了,您可以和东方小姐先过去,我稍后就过来。”拿破仑这么说着,表情尴尬但诚恳……只是,梁思分明注意到,他的眼睛刚从某个方向收回来。 只一瞬间,感受到拿破仑的目光从某个方向收回来的梁思,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却只隐约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没关系的,那我和阿晓先去那里等您好了。”虽然不知道这位贵公子什么打算,不过梁思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 ………… “那个,阿晓你似乎,对辨别方向也不太擅长呢……”也是啊,现在想起来,这个货当初可是走反了方向却正好被夏齐捡到了——不然大概现在还在坚定地向着南方走失着吧? 那么在自己已经辨不清方向的时候,再要她指路果然是自己犯二了么…… “是这样啊?嗯,好像我也搞错了呢。”周围景色越来越陌生,东方晓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 虽然你很萌,可是咱们迷路了也是确定的了,看来得找个人来问问了。梁思倒没有责怪对方的想法,毕竟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在走出演武场后七转八转到了个幽静的花园,四周没有人声,只有夏日的虫鸣奋力鼓噪,仿佛要将夏日的热忱奏成曲。 “我们得找个人来问问路。”下达了下一步指示,梁思拉着东方晓往前走,期待能遇到某位学生。 人生总是充满惊喜。 当两人经过某个花坛,听到某人的声音的时候,梁思第一反应就是这样一句话。 红狮少主,拿破仑,在难得邀请到梁思一同进餐的时候,竟然临场爽约……这也就算了,偏偏,在这种人都难得见到一个的地方,在自己迷路之际,居然又和他遇见了。 两个人,一个是拿破仑,另一个是位陌生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在谈论着什么。 …… 但是,梁思并没有立即呼唤拿破仑的名字,反而是赶紧捂住东方晓的嘴,将手指伸到自己嘴边作了个噤声手势。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好奇。 他好奇这位公子为什么临场爽约,而让他作下这种决定的人又是什么人?他俩神秘兮兮地跑到这种偏僻角落又是因为什么? 这回他看到了那个黑衣男人的样子: 站姿笔挺,如同立在战地中的军旗,方正的脸棱角粗犷,饱经风霜的面容上留有不少疤痕,乍看只是个经历过战事的中年军人,但细细观察却能感受出那份差别——那是一种自然流露出的上位者才具有的强大气场,自信但不至自傲、大度而不显粗放,唯有长年掌握权力的男人,才有这样沉重威严如山岳的气质。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但却足够有力:“那么,他们都失败了?” 失败?他们?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机会。”这是拿破仑的回答。 奇怪,感觉拿破仑像在面对长者,而且他们是在说什么? “这位公主殿下真是出人意料,也难怪她这么着急。”男人点点头。!!!!! 在听到“公主殿下”这个词的时候,梁思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冷汗瞬间如同山洪般爆发,全身的寒毛都直立了起来,身在夏日的阳光下,梁思却觉得身处寒冰之窟。 “事情就是这样,接下来就看您了。”拿破仑恭恭敬敬地说。 “嗯,你要想办法把她身边的人支开,我要亲自……看来,我们还是不够谨慎啊。”男人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而竖起耳朵听着这一切的梁思,心中无数个念头飞转而过。 现在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吧,这两个人,选择这样隐秘的地点,谈论的无非是自己的生死啊…… 其实,自己什么也没做过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敌人呢? 自己的存在,对于他人真的有那么多妨碍,让他们一定要除之后快么? 也许自己永远也想不明白吧。 但不管怎么样,总有自己能做、也必须做的事情啊。 隔着花坛,仍旧能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盯在自己的后背上,伴随而来的是如同被魔物俯视般的可怕威压,恐惧本能地自身体内部疯狂涌出来。 他开口了,这回没有掩饰,平稳而从容:“阿晓,能帮姐姐个忙吗?姐姐的文学课本落在教室里了,要麻烦你回去一趟帮我拿回去,交给你夏齐舟哥哥。” “诶?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啊?”东方晓表情写着“懵懂”。 “往这个方向就好,一直一直一直往前走,请以最快的速度去交给夏齐舟,拜托了。”梁思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额?可是你呢?而且你不是本来不知道……” “拜托了,请你快点去,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姐姐我呢,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打断了东方晓的问题,梁思的声音严肃但又平稳。 “不要回头哦。” 看着东方晓听话地快速向那个方向跑去,逐渐消失不见,梁思本来平静的模样瞬间崩坏,他的肩膀颤抖了起来,鼻腔咽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别走啊……救救我……我不想……” 但最终是压制住了。 他回头,身躯已不再颤抖,恢复成了最端庄传统的淑女形象,一如人前。 “非常感谢两位能让她离开。”微微屈膝浅浅一蹲,双手置于腹前,比了个漂亮的手势,这是东陆贵族小姐与贵客见礼的姿势。 然后他抬头,与那位给予他不亚于爱丽丝的压迫感的男人对视,姿态骄傲得如同坠入湖中的白天鹅,神情平静仿佛走上火刑台的圣女贞德。 他是东龙国皇女,即便是将要死去,也必须得直视对方的眼睛。 赞助商 第五章 皇vs后 可怕的宁静。 梁思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深邃的眼,觉得时间的流逝放缓了。 梁思以前看书上说极静的时候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事实上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耳朵仿佛被巨声震聋了一般充斥着无意义的尖锐鸣响,不止如此,只是简简单单地对视,梁思便感觉身周的一切都如同被某种无形的重物压制了,他一动不动,不仅仅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也是因为他现在动一动手指都要费巨大的力气…… 果然,面对这样的敌人自己依旧没有反抗的能力吗?内心满是苦涩与恐惧,但梁思却并没有痛哭流涕祈求生存的打算……来到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如同一场幻梦,在梦里他随波逐流,被命运捉弄,但在梦的尽头,总该轮到他自己选择结束的方式。 好歹,阿晓逃走了呢……这么一想他觉得放松了不少——本来就是这样的吧,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上,那么孤零零地离开也算始终如一。 最后的时刻,他在心里默默地向这个世界里认识的人道别,寂静欢喜。 …… “拿破仑,也许你该为我们介绍下彼此。”终于,男人开口了,依旧是那样低沉威严的声音,分明是立在鲜花环绕之地,但语气如同对着万军下令。 “是的。尊贵梁思珏公主殿下,请原谅我先前的失约,只是因为我必须要来与叔父见上一面。”拿破仑对着梁思微微躬身致歉。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叔父,也是阿米尔和阿缇娜的叔叔,帝国皇帝陛下的胞弟,巴尔巴斯·杜·雷蒙利尔亲王殿下。”因为涉及到皇室成员的互相介绍,他以侄子的身份道出了叔父的名讳。 “这位就是梁思珏公主殿下,东龙皇国第三公主,阿米尔表弟未来的妻子。” …… “……” “……” 额,好像,有什么不对诶…… 不管怎么说,派一国亲王来暗杀自己,有点不太合适吧…… 还是说……大概是因为身体的沉重迟滞,梁思觉得自己思维也变慢了,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殿下?”这一声拿破仑是对着梁思问的,在他看来,这个神秘的女孩不知怎么又进入了那天面对自己邀请跳舞时一样的沉默,令他,更是令自己的叔父有些难堪——虽然他不觉得叔父会介意。 “公主殿下似乎对我们有些误会。”亲王殿下的话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啊,抱歉,刚刚思珏有些走神了,没想到竟然是亲王殿下亲自驾临,思珏久仰您的大名,一时间心情激动,望您见谅。”忙不迭地,梁思连声道歉,作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解释…… 该死该死该死!自己脑补过度,入戏太深了,结果闹了大笑话……这位大叔气势非凡,怎么会是那种暗下杀手的宵小刺客?! 而且真是杀手的话,他们又怎么会轻易看着自己放走东方晓?不是每个人都是俾斯麦那样的萝莉控好吗?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真的想杀自己,以东方晓身为武者的敏锐,怎么可能对对方的杀意毫无察觉,就这么任自己一人留在这里?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 少年,你想太多了。 …… 这位大叔是神圣雷蒙帝国皇帝的亲弟弟,帝国亲王,阿缇娜姐弟的叔叔,也是自己未来的叔叔…… 想通了这一点,梁思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这位外表不苟言笑的大人物——同时他也觉察到,那种庞大而诡异的压迫感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了。 “还在养伤?”作为长辈,亲王殿下自觉地充当了话题的发起者。 “嗯,是的,抱歉。”梁思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所指的是自己的面纱。 “不用向我道歉。也不必那么拘谨,毕竟我们今后会是一家人。”出乎梁思意料地,这位亲王殿下虽然板着面孔,但说话却并不咄咄逼人。 ………… ………… 搞什么?这个笨蛋?手握着梁思的文学课本,夏齐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但没有确切的线索,只是听“智商不太健全”(以某人视角而言)的东方晓讲述事情经过,他也摸不准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听起来,是梁思遇到了拿破仑和一个陌生中年,所以打发走东方晓,有话要说的样子? “不过,那个大叔给人的感觉很强哦,比奥古曼(东方晓的口音)先生还要强很多。”东方晓这么说着,脸上是跃跃欲试的表情,似乎是真想和对方切磋一番。 “有机会想向他讨教么?”夏齐听了东方晓大致的叙述,就能确定大概的位置了,所以现在是他带着东方晓往事发现场去。 “嗯!”带着灿烂的笑,东方晓仰头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夏齐说。 夏齐倒也不算太担心梁思的安危,毕竟他相信东方晓的判断,不会轻易把梁思扔下给两个对她有敌意的人,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拿破仑……除非他不怕面对雷蒙与东龙两方面的怒火,不然在有人目击的情况下,绝不会让梁思受到半分损害。 只是梁思既然让东方晓给他送文学课本,那么多半梁思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跟梁思有关,他都得过问一下,这是原则问题。 不过,没等夏齐带着东方晓走进花园,他们就看到了梁思的身影,一如他所预料的,他毫发无损,只是样子似乎有点疲惫、有些沮丧。 ………… ………… “刚才是个不错的机会啊,叔叔。”拿破仑轻声说。 “你在奇怪我为什么只是跟她随便聊了几句?”帝国亲王巴尔巴斯表情平淡。 “嗯,刚刚没有旁人,我以为您会和她多说几句的,她似乎很怕您,所以应该不会对您说谎……” “你也想了解她?” “谁不想呢?”拿破仑笑笑,别有深意。 “不用了,我已经大致了解这个女孩了。 “小心啊,拿破仑,这是我对你和阿米尔那孩子的忠告,请你也转告给他:绝对不要轻视这位娇滴滴的小公主。 “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敢于直面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少了。” 其实梁思一直没有注意到,即便是拿破仑,在这位亲王殿下面前,也始终是低着自己的头颅,这并非仅仅是因为对长者的恭敬,也是因为……他下意识在回避与这位亲王殿下的对视。 “您要去哪儿?”意识到对方话里的含义——他接下来不会先去与阿米尔会面,所以是让自己转告阿米尔。拿破仑下意识追问。 “见一见老朋友。” ………… ………… “哦,你以为他们想杀你?所以让东方晓来找我?”夏齐听了梁思选择性加工后的叙述,然后却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梁思拼命想要遮掩的事实。 “妈的!你怎么听出来的!”梁思菊花一紧。 “思珏姐姐你说脏话哦!”东方晓眨巴着大眼睛,对梁思进行了批评。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只是一时口快……混蛋!为什么你这也能猜到!”后一句是对夏齐说的,虽然戴有面纱,但露在外的耳朵绯红。 “遮掩的意图太明显,那么事实就很清楚了。”夏齐也没有出现得意的神情,但越是这样,梁思就越觉得来气。 “又一句诶。”东方晓喃喃地说。 “……接着刚刚的话题,然后我们两边自我介绍了下。他好像是拿破仑的叔叔,也是阿缇娜他们俩的叔叔,神圣雷蒙帝国的亲王,是叫巴尔斯还是巴巴斯什么的……”只听了一遍的人名,梁思有些不太确定。 “巴尔巴斯·杜·雷蒙利尔。”夏齐却替梁思说了出来。 “诶?!你认识他?”梁思诧异。 ………… ………… “请进。”爱丽丝此时并没有如平时那般清闲,而是低头批改着学生的作业,门被敲响时,她连头都没抬,只是随口这么说。 而客人也自然地推开房门,坐到了与她的办公桌相对的沙发上。 没有寒暄也没有对望,两人只是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爱丽丝盯着作业本,而男人也低头欣赏茶几上东方瓷杯的工艺花纹。 “当年你可不像现在这样没礼貌,每次有客人来时,你都会替他们泡茶。” “你记错了,泡茶的那个是我的姐姐,我没那个手艺,也从来没那个心情去伺候客人……而且你也不算客人,顶多算个来砸场子的。”爱丽丝的头依旧没抬起来,眉目紧锁,随手又在作业本上划了几道斜线。 “这次不是。”巴尔巴斯坦诚地说。 “我猜猜,是受了你哥哥的委托,来看看他的未来儿媳的?” “已经见过了。” “哦,感想如何?” “眼神怯弱,但心里藏着狮子,不输给她的母亲。”巴尔巴斯回忆起那个女孩的眼睛,即便隔着面纱,依然令他印象深刻。 “很高的评价呢~”爱丽丝眉毛一挑。 “我要说的是,并非皇兄委派,这次是我主动来的。” “有区别吗?” “不,差很远,我主动来是因为我清楚你的手段……爱丽丝,你现在已经是个垂暮的老人,未来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不要妄图以你的执念影响他们。”如果是梁思在场,他一定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对着爱丽丝这么说话。 “这么和一位女士说话,似乎有违您的骑士道精神呢,【大剑皇】巴尔巴斯殿下。”爱丽丝冷冷地说,第一次将目光从作业本上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这是,【皇】与【后】会面以来第一次对视。 …… 梁思并不清楚神圣雷蒙帝国皇家的状况,但在第一次面对巴尔巴斯时,他依然鸡贼无比地随口说了一句瞎话“久仰您的大名。”纯粹的客套话,可是对巴尔巴斯和拿破仑而言却是理所当然的…… 西陆陆战第一人,神圣雷蒙帝国元帅,【十强者】之一,【大剑皇】巴尔巴斯。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应该俯身下跪,顶礼膜拜。 赞助商 第六章 小成年礼(上) 空气里某种危险的味道不断积累,似乎只要一个契机便会点燃爆炸。 面对爱丽丝的怒目而视,巴尔巴斯神态自若,稳坐如山——这是绝对的实力与自信堆积才能拥有的从容淡定,即便是在【蜘蛛女皇】这样的对手面前。 …… 尽管表面上平静安定,但事实上他已经绷紧了全身,不管爱丽丝做出任何动作,都能保证第一时间还击。 其实他并不想激怒爱丽丝,他刚刚说话语气虽然冲了点,但那只是他与人说话的习惯,直来直往,毫不避讳。 从爱丽丝正在做的事中,他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事关国家传承,他不可能不过问,无论如何,神圣雷蒙帝国不可能接受一个外人对自己内政指手画脚,这是任何国家与政府的绝对禁区! 爱丽丝在那三姐妹中是最令他忌惮的一位,但是,那更多是对她那出了名的难缠狡诈的性格的敬畏,论起战斗,他是战场上的皇帝,自然没有畏惧一位女士的理由。 所以,他端坐在敌人的领地,却平静如临湖垂钓。 …… 可是,令巴尔巴斯没有预料到的是,爱丽丝突然笑了。 是的,笑了,她笑了,于是冰雪消融,百鸟回飞,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氛围烟消云散。 “我记得你是荆棘会建立那一年入学的吧?”带着盈盈笑意,爱丽丝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令巴尔巴斯猝不及防。 “……没错。”下意识地,他这么回答,的确,作为皇室子弟,他也曾经在这里就读过,仅仅三年。 “嗯,那么我们的关系就很明了了呢。”爱丽丝一副“我终于想起来了”的可爱神情,辅以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手手心,施施然起身。 “……”他的眉毛皱成“川”字,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你应该称呼我为‘学姐’吧。”狐狸般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几步走近巴尔巴斯身前。 “……” “面对学姐,这就是你说话的态度么?称呼她为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幽幽地一声,逆着光,爱丽丝微微仰头,俯视着面前坐在沙发上的巴尔巴斯,嘴角噙笑。 图穷匕见。 他以为爱丽丝恼怒的是他阻止她行动的意图,没想到她只是在生气他把她称作“垂暮老人”…… 真是个搞不懂的女人呢。或者说,自己对女人从来都搞不懂吧。 “真是抱歉,是我失言了,爱丽丝阁下。”重新用上敬语,低头致歉。 皇帝不应该对敌人低头,这是战场的铁则……但是,晚辈不能轻慢前辈,这是圣法蓝学院优良校风的体现,身为以教养与风度著称的皇室成员,这是他无法违背的基本准则。 “这才乖嘛,好孩子~”得寸进尺地,爱丽丝笑嘻嘻地抚了抚这位只比她晚入学几年的绝顶强者头上那刚硬的短发,宣告了这一轮交锋的胜利。 突然巴尔巴斯有些丧气,他终于明白了,其实爱丽丝根本无所谓自己的警告与威胁,尽管他这些年已经变成了全大陆敬畏的战神——这是个极度危险,我行我素的女人,这些年来,她的狡诈与乖戾从未改变过,一如当年在圣法蓝的恶名! 只是,当年那个随时随地能搅得全魔法系天翻地覆的“恶魔美人”现在已经成了“恶魔女王”。 时光没有夺去她的力量与美丽,反而是让她愈发地妩媚,也愈发地狡诈。 “既然巴尔巴斯同学已经回想起了昔日的同窗情谊,那么,我们是时候来说说正事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该不会真以为你的兄长默许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和我吵架的吧?” “要知道,你面前的,可是得到了东龙皇国方面全部授权的话事人哦。” ………… ………… 那个大叔,听起来来头这么吓人,感觉不像是有时间做无意义事情的人啊,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呢? 此时梁思正在先前拿破仑已经预定好的校园餐厅的顶级位置上优雅用餐,旁边是不怎么优雅地大吃着的东方晓。 “真是抱歉,之前不能事先向您解释叔父的事情,让您吓了一跳。”拿破仑一副暖人的笑意,向梁思道歉。 “嗯,没什么的,拿破仑先生不用介意,打扰您和巴尔巴斯先生的会面,是思珏唐突了。”梁思正正经经地回应,但实际上有些心不在焉。 “您在奇怪为什么叔父会来么?”蓦地,拿破仑说出了梁思心中所想,令梁思打了个哆嗦,一瞬间,梁思产生了面对夏齐的错觉。 “额,那个……”有些慌。 “碰巧猜中了吗?”拿破仑露出开朗的笑。 “确实有些好奇呢。” “说实话,叔叔并没有向我说明,但我猜,也许和殿下与阿米尔的婚事有关吧。” ………… ………… 已是入夜时分,梁思洗漱完毕,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陷入沉思。 拿破仑的话在她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其实也不难想到吧,这可是两国皇室成员通婚订盟的大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进行? 如果说东龙皇国这边是国师墨归离主持,那么神圣雷蒙帝国那边自然也要派出相应重量级的人物——【大剑皇】巴尔巴斯。 真是头疼,果然,出身皇家没什么好事呢。 “真是同情你啊。”他默默地对“自己”说,“有点可怜呢。” “可是我不这么觉得哦。” 然后内心里有这么个声音做出回应。 吓出了一身冷汗,扎扎实实的……澡白洗了。 可是,再想追寻,却又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这……这算什么啊??? 第一次,梁思从心底开始正视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自己身边,或者说自己身体里,有着什么东西,“她”呼吸着,思考着,观察着……对象是自己。 不止是这一次,曾经自己也仿佛听到过这个声音,感受到“她”的存在啊! 参加红狮夜宴前那次! 红狮夜宴上面对两名刺客之时! 还有神圣祭典上! “你是谁?”他说出了声,带点些微的颤抖。 可是,再没有人回应。 ………… …………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思如同回到了地球时代的初中生活,每日规律地上学,认真地学习,与朋友(闺蜜)们聊天嬉戏……平凡无奇,但却足够温馨美好的日子。 又到了月底的时间,而且还是周末。 根据圣法蓝的学制,每个月最后一周的星期六,都会放假,和星期日一样作为休息日。 因此,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适时地,一份请帖,提前几天就送到了无数贵族子弟与精英学子的手上。 本周末为神圣雷蒙帝国第一皇子阿米尔生辰,邀您赴生日宴。请帖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西陆举办宴会有各种名目,但是最名正言顺的理由,除开婚礼,就是生日。 十三岁,在阿斯兰西陆,又被称作着“小成年礼”。按照最古老的传统,过了十三岁,便算作半个成年人,可以饮酒,可以成婚,可以参加祭祀。 因此,西陆贵族甚或家庭富裕者,在孩子十三岁时都会带他前往附近的教堂,举行名为“恩赐之礼”的仪式,祈求女神的祝福与庇护,然后再邀请在场的宾客回自己家享用宴会。 而这次阿米尔的十三岁生日也不出意外地将要举行传统的“恩赐之礼”,但是与普通贵族不同的是,这位西陆第一强国的王子,这次将要受“恩赐之礼”的地方,却是西陆女神信徒心目中的圣地,神圣教廷的所在地,传说中的世界中心——【圣域】。 而收到请帖的人们,发现了宴会举办地是【圣域】之后,除开赞叹神圣雷蒙帝国与教廷的良好关系,以及神圣雷蒙帝国的强大国力之外,更多的人却仿佛嗅到了海上暴风雨前的咸腥气味。 即便二十年前教皇陛下发动“改革”,宣布放弃“唯一性”、“绝对性”,号召广大信徒凭内心的追求决定是否追随女神的脚步——被称作“神权陨落”。但毫无疑问地,神圣教廷依然是西陆最正统最强大的宗教团体,无人能够撼动。而神圣雷蒙帝国王子选择在【圣域】举行“小成年礼”,似乎也正是在向人们宣告着,西陆第一强国始终是神圣教廷的坚定支持者。 总而言之,七月二十九日,星期六,阿米尔王子的生日宴会将在【圣域】举行。超过一百名圣法蓝学生受邀参与,而更多的参加者是各国的观礼团,作为与神圣雷蒙帝国友谊的见证,他们也将前来庆贺阿米尔王子的“小成年礼”。 自然而然地,梁思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 ………… 二十九日清晨,梁思从睡梦中醒来,一时之间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他未来的亲爱的夫婿今天要举办小成年礼和生日宴会。而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在昨天上完课后,夜乘马车赶到了这里。 这里是紧邻圣法蓝城的【圣域】,更准确点说,这里是“圣女之殿”,曾经梁思住了一个月的地方。 昨夜因为有些疲倦,几乎是一沾chuang就睡着了,所以现在梁思才有机会趁着清早醒来还有些懵懵的时间,观察着这个自己曾经很熟悉的地方。 一成不变呢,甚至连梳妆台上化妆品的摆放角度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仔细看却没有留下一丝灰尘,看来神圣教廷对自己还是蛮上心的。 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梁思听到了敲门声。 “醒来了?”是西岚那平淡的语气,但不知怎的,梁思从那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温柔。 赞助商 第七章 小成年礼(下) 面前的是两道门,一宽一窄,但都通向同一个大厅——这是“圣子之殿”的独特设计。跟在庞培大主教身后的阿米尔并没有继续跟着大主教的身躯通过宽的那扇门,而是脚步一转,去向了另一侧的窄门。 “你当入窄门。因为宽门与好路引向的是灭亡,走的人也多;窄门与小路指向的是永生,行的人也少。” 这是《圣经》上的箴言,最后被具现化成了“恩赐之礼”的仪式环节,参加“恩赐之礼”的人将要走过的是“窄门”,而宾客包括教职人员将走过的则是“宽门”……这代表了人们对参加“小成年礼”的少年的祝福,也仿佛寄托了神对年轻人的期待。 …… 梁思紧随着阿缇娜与拿破仑身后从“宽门”进入,看着身后涌入的人群将宽阔的大厅填满,梁思只觉得索然无味。 是的,要为一个你不怎么喜欢的家伙的“小成年礼”站好几个小时,任谁都会觉得索然无味,不觉得心烦意乱那属于修养好。 事实上,在进入“圣子之殿”之前,还经过了好几个环节——毕竟是【圣域】为一国王子主持的“恩赐之礼”,程序繁复,节奏缓慢,气氛肃穆……自然也就显得无趣。 “我说,为什么这个要叫‘恩赐之礼’呢?”似乎是为了排遣无聊,梁思随口这么问身侧的几人——不仅仅是阿缇娜、拿破仑,还有夏齐、西岚、美莲达。 “这个啊~那是因为在古时候,粮食紧缺,战争频仍,人们的寿命很短,很多孩子生下来不久就可能会夭折,一个孩子能活到13岁,都仿佛是女神的“恩赐”一般,值得进行庆贺~”阿缇娜笑着为梁思解答。 “原来是这样啊。”梁思听着古人的悲惨,暗暗感叹了下他们的艰辛,然后又将思绪拉回到了现场。 ………… ………… “这一局,是我输了呢。”爱丽丝这么说着,将手中的棋子轻巧放下,淡然认负。 “承让了,爱丽丝女士。”在棋盘上将爱丽丝击败的巴尔巴斯也并没有露出得意或愉悦之色,只是默默地回收棋子。 “这段时间以来,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毕竟我对这种事确实不太了解。”巴尔巴斯继续先前的话题。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爱丽丝优雅地品了一口红茶,然后微笑着回应。 …… 接着这两个称不上朋友的强者便默默地开始了下一局。 他们下的正是西洋棋,西陆贵族们热衷的娱乐活动,两人下棋都是凶狠快攻的路子,起手落子快速无比,仿佛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时间。 也因为如此,棋子消耗出局的速度也相当之快,转眼就进入了尾声。 场面上巴尔巴斯隐隐占了优势,剩子略多,还逼出了爱丽丝的“王车易位”。 “其实,为思珏这孩子做这些,真是一种看着女儿出嫁的感觉呢。不知道巴尔巴斯阁下这些天是什么感想?”爱丽丝突然开口,闲话家常的语气,却隐约透出金铁交鸣之意。 “……毕竟是阿米尔的终身大事,我很为他高兴。”巴尔巴斯应答。 “呵呵,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他,我说的是……嫁到东方的那位呢。”巴尔巴斯无甚诚意的回答并没有令爱丽丝满意。 “……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沉默了一会儿,巴尔巴斯才挤出这么一句回应。 “即便不是她自己选择的?” “……” “‘歧路尽头,会是沙鸥飞翔,碧蓝万顷之地,那是我给予你们的地方。’”爱丽丝念诵着《圣经》上关于女神赐给阿兹坦人“应许之地”的段落。 “到最后,阿兹坦人找到了他们的‘应许之地’,但现在看来,那里却是一块环境恶劣,资源稀少的地方。女神都有不靠谱的时候呢,命运也不会总让人满意的。”爱丽丝别有深意地说。 巴尔巴斯闻言,额头青筋一跳。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沙哑,似乎是在刻意压制着些什么。 “其实我的意思很明白……那个女孩,是你最关心的人吧,她现在嫁到东方去了,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没底吧。 “说到嫁女儿,其实我们的心情是相似的,巴尔巴斯阁下。”爱丽丝脸上笑意更浓,也是这个时候,她终于能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 “有句谚语是说,‘人生而不平等,但机遇是平等的。’正如我希望思珏这孩子能有一个好归宿,您也希望您的‘女儿’嫁过去后能享受身为女人的幸福吧。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爱丽丝的表情配合话语堪称循循善诱。 “咚咚咚……”连续的敲门声,打断了爱丽丝的发言。 “什么人?”巴尔巴斯隔门发问。 “大人,到您上场了。”门背后的男人简洁地回答。 “我明白了。”巴尔巴斯利落地起身,看着爱丽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我也听过一句谚语,‘内心远离祖国与故乡的人,才是真正的流浪者。’” 接着不再给爱丽丝继续的机会,他转身大踏步走向关闭的门,打开,然后消失在了门后。 “拒绝了呢……唉,油盐不进。”难得的,爱丽丝叹了口气,然后抬手动了下一步。 只一步,盘面上形式便被逆转,攻守互换,巴尔巴斯方的国王被逼入绝境。 “那么是我赢了哦。”对着已不在原位的对手宣告胜利后,爱丽丝蹙眉陷入了沉思。 ………… ………… “……我在此,赠予你长矛与利箭,期望你不负祖先的勇猛与智慧,守卫子民之希望,开拓祖国的未来。”巴尔巴斯目不斜视,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侄子说道。 此时人群极静,自【大剑皇】巴尔巴斯出场以来,人们在短暂地躁动和惊讶后,似乎是为了表示对这位绝世强者的敬畏,一致地保持了安静,偶有低语之声传来。 巴尔巴斯手中交给阿米尔的“长矛”与“利箭”其实只是一根削尖的短棍和一片长长的羽毛……这也是传统的一部分,隐含了对祖先的赞美与崇仰。 不过这在梁思看来却是颇为滑稽的一幕,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也只能偷笑了。 “别笑哦,按照传统,阿米尔殿下未来的妻子可是要在婚礼前亲手把棍子和羽毛分别做成短枪和羽箭的呢。”说话的是美莲达,她注意到了梁思肩膀的抖动,于是出声提醒。 “……”梁思领悟到了何谓“现世报”,一时无语。 “没关系啦,我到时候会教你的~”阿缇娜对着梁思眨眨眼。 “嗯,谢谢。”梁思囧了。 接下来的过程就很简单了,经过几个小环节之后,巴尔巴斯上前抱住阿米尔,口中高唱某首梁思没有听过的古朴歌谣——不得不说,巴尔巴斯那低沉沙哑的嗓子唱起歌来声音却出奇地浑厚、充满磁性,尽管称不上优美,却洋溢着野性与力量。 “吾之故乡。” “立于灰岩与红土之上。” “朝阳升起,我们带上弓与剑,踏上征程。” “星辰的光芒照亮我们彼此的双肩。” “我们因勇敢而自豪,因尊严而荣耀。” “铁甲依然在!” 而他唱到第二遍时,阿米尔也轻声跟着唱和起来……看到这一幕,人们仿佛见证了古时人们那与自然相抗争的勇气不断传承至今,古老、苍茫的歌声,铺满了“圣子之殿”。 (致敬而已,不要多想o(>﹏<)o) ………… ………… 终于,仪式结束了。 人群如退潮般撤出“圣子之殿”。 梁思边推着美莲达的轮椅边和阿缇娜向外走,身后是夏齐等人。他们原本处在比较深入的位置,所以这时也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终于完了呢。”站了几个小时,这个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此时梁思很是松了口气。 “嗯嗯,累死了啊。”阿缇娜也感叹了一声。 “……怎么了?”这时梁思注意到美莲达的头转向身后,似乎在关注着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梁思看向后方。 十几步远的后面,只看见拿破仑正从侧面窄门里走出,门里边阿米尔和巴尔巴斯边说话边缓步走向门口…… “没什么。”美莲达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啊?梁思这么一想,又和阿缇娜与美莲达聊起了别的事情。 其实只是为了压制心里的紧张而已,是的,之前的“小成年礼”确实和梁思关系不大,但是,接下来将要前往的,是今天他真正的战场。 这么一想,他内心又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了,同时,他也偷偷看了夏齐一眼,摸不清楚对方的意图。 “待会来圣子之殿找我。”这是夏齐刚刚凑到他耳边说的话,现在耳朵那里还觉得痒痒的,连带着仿佛猫在挠着自己的心,真是奇怪的触感。 算了,不想了,不就是个订个婚嘛,又不是现在就要出嫁,怀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梁思义无反顾地继续迈向“赐予之堂”——这是节日里【圣域】教职人员用圣餐的地方,今天被作为生日宴会的举办地,由此也可看出教廷对神圣雷蒙的倚重。 哦,差点忘了提一件大事了,今天的生日宴会,当然也不仅仅是生日宴会而已,按照爱丽丝的剧本安排,这次的生日宴会,还将要向各国来使和圣法蓝的客人们宣布一个重要消息。 只不过这对于梁思而言,确实算不上好消息就是了。 (本来昨晚想更新的,但是肚子疼实在没能写完,只好今天早起写了,状态不是很好,请见谅。) 赞助商 第八章 【圣域】中的群像 “感谢主赐予我的食。”这是虔诚信徒的餐前祝祷词,也是“赐予之堂”名字的出处。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这是一座充满宗教色彩的建筑,连带着内部装饰与布置,金蓝白的“神圣三色”充斥着整个空间,香料的气息浓厚温暖,给人以圣洁博大之感,巨大的白色窗帘与四壁上的巨幅彩色壁画相得益彰…… 比之先前的“恩赐之礼”有人主持,有人发言,这时的生日宴会反而没有那些繁琐的程序了,只是静静的,所有人默不作声地便就位开始用餐,即使是偶有不得已的交流,也是轻声慢语,无人敢于惊扰这份静谧。 虽然西岚之前已经提醒过自己在这里用餐时所有人都必须保持安静,但现在的情景也确实让梁思有些吃惊,毕竟按他的想法,一般的生日宴会不是应该High一点吗?这气氛感觉怪怪的。 但仔细回想了下今天的行动日程,梁思又释然了,按照爱丽丝的安排,今天真正的正戏被放到了今晚,那么肯定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那么也可以看出这个生日宴会原本就是形式大于内容,毕竟是【圣域】,规矩多。 关于爱丽丝是这次生日宴会的主要策划者以及将成为他今后的监护人这件事,梁思不是刚刚才知道的。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位女王大人,相反,作为学生,他相当尊敬这位老师,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那位国师大人为什么会选择将自己托付给爱丽丝而不是其他人,对于这点,即使是夏齐也一副“老子不知道,别问我”的样子。 平心而论,这个生日宴会的规格称得上朴素、节俭,荤菜几乎没有,连素菜的量都很少,果然西岚是对的,没有让东方晓跟着过来,不然她会抱怨是肯定的吧,这么想着,梁思也放下了筷子,既然饭菜一般,也没必要吃太多,接下来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阿米尔身侧就可以了。 是的,今天他被安排坐在了阿米尔身侧。 不用动脑子,他也明白这么安排的用意——在古时候,人过了十三岁,便算作半个成年人,可以成婚,那么未婚妻坐身边不是很合理的吗? 果不其然,在场的宾客们大多是政坛商界上流社会的行家里手,对于一位陌生的蒙面女子竟然坐在宴会的核心人物阿米尔身侧,他们脑海中立即跳出了无数念头,而将各色小道消息混杂处理后,他们得到的结论也都接近了真相。 但似乎是为了考验他们的耐心,现在还是午间,真正的生日晚宴在几个小时之后了。 而作为已经对这件事认命了的梁思来说,他人好奇的目光并不被他所在意。 ………… ………… “你也看到了吧,那个蒙着面的女孩,估计就是传闻中那个东方公主了。” “嗯,听说上次去红狮家参加宴会被古格里家族的人刺杀来着,还好她的侍卫救下了她。” “真的假的?” “现在红狮家为了讨好她都对鲁米利亚家‘荣耀宣战’了!还能有假?” “我就说最近风向不对,弗里德姆那帮人最近动作很大……” ……路过某条走廊时,梁思听到了以上的对话,虽然那两位商人的说法与事实相差很大,但是至少也给了他一些信息:自己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且似乎拿破仑真的在跟那个恶心伯爵家在作战……看来有机会自己还是得过问一下这件事呢,毕竟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这么想着,他又看到了拿破仑。是的,又。 这次拿破仑是一个人了,他站在某位圣者的雕像面前,手里的是个长方形的盒子,上面还绑着蓝色的缎带…… 那个……是什么?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是梁思还是向前走了几步,跟拿破仑打招呼。 “拿破仑先生,中午好,您在干什么呢。”不得不说拿破仑最近在他这刷好感度还是有效果的,至少他现在把他当半个朋友了。 “哦,原来是殿下,没什么,吃完饭只是散散步而已,待会趁着晚宴之前,回家一趟。”拿破仑微微低头示礼然后解释道。 “哦,您手里拿着的,是礼物吗?”梁思这么问道,嗯,不管怎么看,都是礼物吧。 “嗯,算是吧。”拿破仑闻言点头。 “那……诶?对了,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梁思猛然想起当初初次见面时他和阿米尔因为辈分小小的拌嘴,不正是说明了他与阿米尔出生的时间相差无几么!?今天不只是阿米尔的生辰,也是他的生日啊! “……殿下的记性很好呢。”拿破仑脸上浮现出玩味的微笑。 “啊!那祝你生日快乐,拿破仑先生!真抱歉思珏现在才想起来。”梁思连忙送上生日祝福,并且致歉。 “谢谢您,您能记起来已经是在下最大的荣幸了。”一如既往的谦卑态度,拿破仑回礼。 “不过因为事前没有准备,没办法送您礼物了。”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说要临时送他礼物,毕竟现在去选显得有些没诚意了。 “不不不,您的祝福对我来说是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而且,我今年收到了四份礼物,已经很开心了。”说这话时,他也是微笑着的,但梁思却隐隐觉得这笑容比起先前要真诚得多。 “额,那抱歉了,明年我一定提前为您准备好礼物。”梁思也真诚地承诺。 “万分期待。” …… 短暂的交谈后,两人分道扬镳。 而此时梁思才想起之前说要问有关他和鲁米利亚之间战争的事,有些后悔。 但刚刚的谈话也让梁思心里微微触动。 之前阿米尔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完成了“恩赐之礼”,并且教廷还为他专门开辟了“赐予之殿”进行生日宴会……这才是一位真正大贵族的生日不是吗?可是拿破仑,同样作为大贵族子弟,同样是今天生日,可是却几乎被人遗忘了,只能默默地一个人散步…… 他突然觉得拿破仑有些可怜,再想想,此前他在离开“圣子之殿”的时候,走的可是“窄门”……也许他内心也希望能像阿米尔那样,承接万千注视与荣光……可是为了不夺去表兄弟的光芒,他只好默默地站在人群之中,为阿米尔祝福。 他刚才还说“今年收到四份礼物,已经很开心了。”仔细想,这句话也很能说明问题吧,他大概早已经习惯了被冷落……四份礼物,他自己的家族一份,阿缇娜姐那么细心应该也记得他的生日,阿米尔有阿缇娜提醒应该也会记得送他礼物,那还有一份是他的亲人或者朋友送的了……果然很可怜啊…… ………… ………… 在为拿破仑欷歔了一会儿后,梁思发现自己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圣子之殿”,又回来了呢。他看着面前的建筑心想。 在神圣教廷的教义中,“圣子”与“圣女”的意义是不同的。 “圣子”是女神创造的第一个孩子,担负了繁衍人类,创造人类文明的任务,象征着生命、延续与创造。 而“圣女”却代表了女神在凡间的化身,是女神教义的传播者和守护者,自神圣教廷创立以来,“圣女”不止出现过一次,但历史上能得到“圣女”称号的人寥寥无几,最近的一位也在百年前去世了。 “圣子之殿”中供奉着的是传说中第一个人类、“圣子”普罗米修斯的骨灰,是教廷十分宝贵的“圣物”之一。 当然,这些和梁思来此的目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回到这里仅仅是因为之前夏齐凑他耳边叫他吃完午饭后过来。 “这边。”不过不等梁思走近门口,耳畔就传来夏齐的声音。 “哦,你在这里啊。”梁思慢慢走到夏齐身边。 其实他心里对夏齐叫自己来的用意一无所知,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 ………… 这里是【圣域】庞大花园的一角,来往经过的人很少,阿米尔很钟意这里的幽静。 更令他钟意的是身边的人。 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并不觉得有多特别,人过了某个岁数,就不会在意自己的生日了,岁数对他们而言只是数字……有些人要到二十岁、三十岁才会有这种感觉,而他现在已经这样想了。 对于他而言,生日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姐姐会对他要求两人一起在这片青草地躺下歇息的建议不提出太大的异议——所以他们俩此时才会放下西陆第一强国皇子皇女的架子,像小时候那样,在这片干净的绿毯上躺下,静静地仰望碧空。 不过今天似乎也确实是一个值得重视的日子,他将要与大陆东方最强大最富有的帝国公主订婚,和宫廷宴会上那些贵族子弟一样,他也将要变成有未婚妻的人了。 他当然不爱甚至不喜欢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算是比较文静,很有传说中东方女子的含蓄温软气质,但是也太神秘,也许她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人,毕竟她的一举一动多半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仍然对这个不由分说便闯入他生活中的女孩更多的是警惕与排斥。所幸,她似乎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总算不用像对付帝都里那些拼命往自己身上倒贴的贵族小姐们那样麻烦了。 唯一让他有些头疼的是,自己的姐姐,躺在自己身旁草地上的阿缇娜似乎很喜欢这个女孩,不止一次地,她暗示自己对这位公主殿下更主动更亲近些。 可是,他该怎么向自己的姐姐解释呢?其实对于他而言,所谓婚姻,真的是无所谓的,就像是贵族们出席宴会时腰间挂着的佩剑,贵族们或许会关注这把剑是否华丽名贵,但是他们绝不会在意这把剑拔出来之后是否还能尽一把武器的职责——杀人。而且他们或许会在意这把武器的外观是否漂亮,但他们更注意的却是佩剑者的身份。匹夫配名剑,那么名剑斩铁如泥依旧上不得台面,公爵配名剑,那么名剑才有与它身价相称的价值。 梁思珏公主就是这样一把名剑,华丽珍贵,可惜并不能助他上阵杀敌。 他很清楚当初那批刺客从何而来,当然与那个倒霉的鲁米利亚家族没半点关系,但他仍旧觉得自己那位“亲人”实在是多虑了,诚然,这位公主殿下的身侧有许多连他自己都忌惮的人物,可是,这并不能为他坐上皇帝宝座增加多少筹码,更何况,他完全不能肯定这位公主殿下会在自己危难时站在自己的身边,她不给自己添乱捅刀子就很令他欣慰了…… 这是他的考量,与姐姐那充满了真挚深厚亲情与对爱情浪漫向往的心不一样,他从来是个现实的人,男人。 爱情就像是美丽璀璨的珠宝,珠宝对于女人是必需品,而对于男人,则只是战利品。 (虽然说要更新两到三章,但昨天看omg吊打nws去了,今天只来得及写了一章,思绪有点乱,待我整理一下,明天再发一章好了,咳咳,真的是意外,我不是故意拖稿的) 赞助商 第九章 刀、剑与盛大的逃亡 “姐姐,等我们长大了就结婚好不好?” “笨蛋,我才不要嫁给你呢,爱哭鬼!” …… “姐姐姐姐!你看,这朵花好漂亮!” “黑不溜秋的,哪里漂亮了,丑死了啦!” …… “拿破仑哥哥又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告诉我他在哪!哼!我要好好教训他!竟敢欺负我的弟弟!” …… “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洗澡了啊?” “因为你不是女孩子啊!傻瓜!” …… “姐姐,一起出去玩吧……” “不行哦,阿米尔,我们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 做了个有点长的梦,梦里似乎是小时候的一些场景……当阿缇娜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些泛黄,这让她有些惊讶,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意识有些恍惚地坐起来,却发现阿米尔正在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面对自己的目光也没有移开的打算……这算是,出神了么? “怎么了?阿米尔?”她好奇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问面前的弟弟。 “没什么,快开始了,我们走吧。”阿米尔闻言收回目光站起身来,然后又对着她伸出手。 “你呀,都不早点叫我起来,都快天黑了,万一迟到了怎么办!”阿缇娜握住他伸出的手站起来,嘴上埋怨道。 “对不起啊,我也是刚刚醒来的呢。”阿米尔只是笑笑,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枝。 阿缇娜叹口气,也赶紧拍了拍衣服,确保自己人前的形象。 接着两人并肩行向了“万王公馆”——【圣域】专门用来招待各国国王、使者的场所,今晚被作为了阿米尔生日晚宴的场地。 同时,也是订婚仪式的场地。 ………… ………… “思珏,准备好了吗?”西岚敲了敲门,以不确定的语气问。 “请、请多给我点时间!”有些慌乱,带着沙哑的哽咽声音,令西岚的内心瞬间有些发疼。 “你的嗓子怎么了?”察觉到对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她虽然猜到了些什么,但是仍然这么发问了。 “没关系……”依然是那样沙哑低沉的声音,完全不见女孩平日里说话时的温柔清甜,听得西岚心头泛酸。 西岚试探着推了推那扇雕花的木门,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发现门被反锁之后,西岚也只是叹了口气,其实对于梁思的想法,她一直心里有数,她连话都不肯和阿米尔说两句,这可不是东方女孩的羞涩就能解释的——梁思虽然具备皇家女子的含蓄婉约,但是在与男性相处方面也算得上大方守礼,她不肯和阿米尔王子说话,唯一的原因只是她不喜欢他。 再仔细想想,今早自己来看她的时候,其实她的情绪已经有些迷茫低落了吧,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什么,让自己不用担心,可是……她也算是女人啊,这个年纪的女孩心里想什么,其实她是很清楚的。 罢了,离开始还有些时间,就让她安静地待一会儿好了,只希望,嗓子别真的哭哑了,到时候可能给今晚留下不完美的烙印。 这么想着,她沉默着背靠门扉,等着房中的女孩自己想通。 …… “西岚小姐,叶副使那边要我告诉您,必须要马上去了。”来人是叶初阳身边的一个士兵,他已经是第三次来催促了。 “嗯,我知道了,麻烦您了,请回报叶先生,我马上带殿下过去。”西岚明白一直坐在房里的人一定听到了这段对话。 轻轻呼了口气,西岚隐隐有些遗憾,她本来觉得以公主失踪回归后变得开朗的性格,最终一定会想通,然后自己主动出来的,看来不是每个人都能踏过心中的深渊的。 “思珏,我们走吧,快来不及了。” “……” “思珏?” “……” “开开门吧,时间快不够了。”她没有怀疑房中已经没人了,毕竟她始终能感觉到房内那个人的气息。 “咔哒”一声,门栓拉动的声音轻轻响起,但对于西岚而言却如同惊雷! 短暂的迟疑后,西岚闪身后退,右手迅速地握住了腰侧刀柄,双腿微弯,一前一后,架式摆开。 木门悠悠打开,门后却并不如西岚原本期待的是那个瘦小柔弱的小公主。 红发的青年,双手握着一柄阔剑,静静地与她对视。 …… 西岚这才发觉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竟然是你……公主殿下呢!”极度的愤怒并没有冲掉她的理智,她发声质问,但身形不见一丝放松。 “……”对方完全没有合作老实回答的意思。 倾国之舞——覆水。 毋庸多言,西岚踏前,拔刀斩出,满月般的光华瞬间铺满整个空间!曾经在那个地下酒吧中劈向【Time】的一刀完全重现!转瞬之间,刀芒裹挟着狂暴凶戾的气息横斩向敌人! 既然敌人自己不愿张口,那么,就让她用刀把他的嘴撬开! 但红发青年并没有回避她这凶暴至极的斩击,反而一手握剑柄,一手推剑脊,硬生生迎向她的斩击! “哼!” “切!” 刀剑交击的锐响声外,两人都发出闷哼,对方的力量与技巧让他们同时退后两步。 “你战胜不了我!”盯着对方嘴角溅出的一丝血迹,西岚冷声说。 “说出你的目的!说出殿下的下落!我饶你不死!”此时西岚的声音已经渐渐地扭曲尖细。 “……” 倾国之舞——落木。 与先前那极烈极狂极凶极速的拔刀一斩不同,这次西岚的步伐变得飘忽灵动起来,而刀运行的轨迹也变得诡谲刁钻起来,如同秋日中落下的木叶,带着令人心寒的凉意,激出妖鬼凄厉的细语之声! 与先前那堪称狂暴的拔刀斩不同,这次西岚的进攻更具技巧性与隐秘性,无论是那灵动的步伐和出刀的诡异角度,都令人难以判断她攻击的落点! 红发青年此时却并未慌乱,十分果断地便缩身后退,躲避这一刀的锋芒。 他的力量不如西岚,这点在刚刚的那一招的交手中便已经暴露无遗。 一个全力后撤,一个奋力突前……这一刀最终被红发剑士成功躲过,只是他也付出了右侧的头发被劈断一半,脸上多了条赤痕的代价。 躲过这一刀后,红发剑士不甘示弱,反手一剑刺向西岚手腕,出手极其精准狠辣!誓要逼西岚回手弃刀。 倾国之舞——闭月。 斩手之剑仿佛早已被西岚预料到,她手腕一翻,刀刃上挑,将剑锋荡开,随即下斩,直劈对手眉心!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提笔舞墨,蘸血为画! …… 这一次,红发剑士没有能躲开。 西岚的刀,最后一刻及时停在了他的眉间。 而她的手,此时也在不断地滴着血——那一剑终究是伤到了她。可是她却毫不在意,握刀的手丝毫未见颤抖。 “思珏在哪!” “流血了,还是处理一下吧。”终于,维克多说出了见面以来第一句话——在排除了他在房中伪装沙哑声音的那两句台词之后。 ………… ………… 前面几步之外就是马车了……这么想着,梁思踏出了一步。 坐上马车,就自由了……这么想着,又是一步。 不用嫁给阿米尔啦……一步。 夏齐都安排好了……一步。 我以后……已经站在马车前了,车上的人已经向他伸出了手。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一瞬间,梁思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此前的一切。 对的,这就是夏齐为他策划的“逃婚”之行。 “既然不想嫁,那就不嫁咯。”夏齐的语气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就如同每次他分析事情时那样笃定,不容置疑。 于是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一路跟着夏齐躲避众人眼线来到了这里,夕阳已落,昏黄的路灯光下,这俩马车显得破败不起眼。 不愧是夏齐制定的计划,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肯定维克多能为自己拖住西岚、叶初阳那边,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了免于所有【圣域】守卫盘查的通行证,更不明白他将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是,总而言之,他们要成功了,现在他们已经出了【圣域】的中心地带,到达了车马畅行的地方,只要他们想,可以乘上马车去任何地方。 一瞬间,梁思脑海中想起的是那些电影小说中为爱私奔的少女们与前来拯救自己的王子殿下私定终身,浪迹天涯,无所畏惧的模样……一路鲜花阳光,所有人为他们的伟大爱情、自由意志让路放行! 作为观众或者读者,他也一心为他们能逃出生天,摆脱身上的沉重枷锁而欢欣雀跃,他们的胜利大逃亡,仿佛也让他的内心得到了治愈与救赎! 是啊,逃离开了封建世俗的桎梏,他们就将迎来真正的自由与爱情!这是多么值得歌颂的事情! 而他现在,扮演的正是这样一位少女!背叛了专横霸道的父亲强制安排的婚姻,甩掉了臭屁虚伪的未婚夫!他终于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眼前没有鲜花,没有阳光,没有掌声,但这毫无疑问是场盛大的逃亡! 赞助商 第十章 天使降临 少女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带着微微的羞红,粉色的洛丽塔长裙衬出少女独有的青春可爱,双手戴着优雅淑女的白色丝绒手套,脚底蹬着的白色长靴放射出无限活力……这样的自己,或许能吸引到他的目光? 还是有些害怕啊,那个人根本不会喜欢自己吧,毕竟他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自己冒冒失失过去的话会被他讨厌的…… “相信我,你的美丽会让他们惊叹。”身后一双温暖的大手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及时打断了那些胡思乱想犹豫畏缩…… 他的话就是希望、力量与命令! 走出房间的刹那,少女觉得自己的步伐几乎要飞了起来,无限的欢欣随着那白色靴子的“噔噔”声四处飞射,裙摆仿佛化作蝴蝶围绕着她飞舞,一路上人们的嘈杂声也变成了清澈快活的溪水……她觉得仿佛有股力量托在自己背后,将她推向那里,推向他。 这一刻,只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所向无敌! ………… ………… 随着晚餐进行到尾声,生日舞会正式开始,大厅的一角,乐队指挥双手有力地一挥,音乐响起,是一首欢快悠扬的曲子。 直到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阿米尔都将目光集中于面前的一位大贵族身上,所谓的生日宴会,对于贵族而言就是一个绝佳的交际场所,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与诸位尊贵的客人加深彼此的友谊。 但是音乐响起之后,几乎围在他身侧的所有客人脸上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一位年长的大贵族更是爽朗地大笑:“接下来是年青人的时间,我们还是把阿米尔殿下还给在场的小淑女们吧。” 客人们纷纷散开,将阿米尔暴露在诸多女孩火辣辣的目光之下。 神圣雷蒙第一顺位继承人,文武双全,英俊硬朗,单身!他绝对值得所有在场女性的倾慕迷醉。 …… “你不是喜欢他嘛,还不快站前面一点?” “可人家没你漂亮啊,你也一起来嘛……” “玛丽!快去啊!王子就在那呢!” “你说我主动去邀请的话他会不会拒绝我啊……” “笨蛋,这个时候我们是不能主动去邀请的啦!” “但是待会就可以了吧……” “今年他多半又会邀请她吧,真是羡慕呢。” 各种各样地议论围绕着阿米尔王子开始了。 …… 按照西陆的舞会传统,一般来讲舞会的主人应该是第一个进入舞池的,也因此舞会之主必然会在舞曲开始后挑选一位舞伴……这时候是不允许参与者主动邀约舞会主人的。 “姐姐,不介意的话,能请您和我跳第一支舞吗?”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又不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即使是在13岁的生日舞会上,阿米尔王子殿下挑选的首个舞伴,仍旧是自己的姐姐,阿缇娜公主。 “啊呀,我亲爱的阿米尔,你这样可是让我很为难哦,每次都是我,这可是会令其他女孩子们伤心的。”面对弟弟的又一次邀约,阿缇娜也无奈地笑了。 “姐姐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让那些女孩子伤心了,不在乎多我这一点了。”阿米尔表情坚定,微笑应对。 他没有夸张,作为西陆贵族圈中数一数二的美人,阿缇娜公主拥有傲视任何女性的美貌,偏偏她的身份地位又是天生地优越,除开赤果裸的嫉妒,所有的贵族小姐们面对阿缇娜时也只有自叹不如自惭形秽,而所有的男性贵族们,则永远将倾慕、欣赏与赞叹的目光投注在这位棕发蓝眼的大国公主身上……的确,阿缇娜的存在本身就是让那些女孩们伤心的。 挂着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阿缇娜将手搭上阿米尔的手,接受了他的邀请。 来回重复了两遍的舞曲前奏终于在此时顺利进入了正式部分。 舞会正式开始。 阿米尔王子选择了自己的姐姐作为首个舞伴,两人成为全场第一对也是第一支舞曲的唯一一对舞者。 似乎是经过了事先练习,这次阿米尔的舞步比起红狮夜宴那晚进步了不少,即使是在舞蹈高手阿缇娜面前也并不显得逊色。而姐弟间的默契,更是让他们的舞步显得自由圆融,成功演绎出了舞蹈的华丽优美。 在其他人眼中,这两位舞会的中心人物抛开他们姐弟的关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就像是女神在创造人类时将所有的美学元素都毫不吝惜地加在了他们俩的身上,他们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这个灯火通明的大厅都被照得更亮了几分…… “姐姐,你在担心她吗?”待到音乐进入略微舒缓的节奏时,阿米尔开口了。 “……不愧是你啊,一眼就能猜出来呢。”脸上依旧是悠然自得的微笑,但阿缇娜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焦虑。 “真是奇怪,东龙那边不会是改主意了吧。”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阿米尔自己也清楚,但是,怎么想都不正常呢,直到现在,那位东龙国公主殿下都未曾出现……而按照原本的安排,他们是将在今晚举行订婚仪式的,如果说连新娘都不能到场,那么这个订婚仪式岂不是胎死腹中了?虽然阿米尔并不反对这个结局,但是他也不太喜欢事情脱离掌控……不得不说,他也在好奇那位公主殿下到底去干什么了。 “别乱说!一定是有特殊原因,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思珏暂时没法出场,但是别担心,她待会一定会来的。”说这话时,阿缇娜褪去了悠然微笑的伪装,真实地表现出了自己对好友的信任与担忧。 “但愿如此。”不管怎么说,她真要出现了,自己也不用烦恼该邀请谁跳舞了吧,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那位公主殿下可爱多了,至少她绝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呢。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转眼间音乐停止,专属于舞会主人的第一支舞结束,阿米尔将要面对那些目光火辣的豪门淑媛们的直接挑战了! ………… ………… “蕾莉亚小姐,我非常乐意和您跳一支舞,也希望您能包容我那拙劣的舞技。”这么说着,拿破仑挽起那位容貌出色的大小姐的手,步入舞池。 在这过程中,他忍不住望向了自己那位今晚格外引人注目的表兄弟,想看看他此时的狼狈——他清楚阿米尔对于一般女性的反感排斥态度,也乐于看他的笑话。可是这一看,却让他一时间愣住了,看到某个女孩的身影,他喃喃自语:“那是……” 而他的舞伴,本来一脸幸福地牵着红狮少主右手的女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时间有些呆滞。 “真美啊……”她轻声惊叹。 ………… ………… “生日快乐!阿米尔殿下,您还记得我吗?” 杰西卡在对阿米尔王子出手前,多次整理了自己身上每一处细节,确保一切完美无缺才姿态傲然地排开面前两位小姐,向被群女环伺的阿米尔问候。 即便是阿米尔,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明显地被惊艳了。 粉色低胸性感长裙预示着女孩远超身侧同龄人的大胆,超过10cm的高跟鞋让本就发育良好的女孩显得更加鹤立鸡群,胸口处的紫色宝石炫耀着她丰满的曲线和她背后家族的丰厚财力。那远超同龄人的傲人身材加上精心妆扮过的脸,她比年长成熟的女孩更美更年轻,却又比年轻青涩的同龄女孩更艳丽性感。 毫无疑问,杰西卡拥有属于她的“砝码”。 男人征服世界,而女人征服男人!她今天就是要做这位出了名的阳光温和背后对女性也是出了名冷淡的王子殿下的征服者! 你们这帮可怜虫,注定成为我的陪衬!杰西卡看都不看周围的女孩一眼,直直地盯着阿米尔,仿佛是在以全部的美貌和骄傲挑衅,试探这位王子是否敢于接受她的邀请! …… “你是……”阿米尔眉头轻轻一挑,眼珠游移了一瞬,似乎是要叫出杰西卡的名字。 我一定会成功!这么想着的杰西卡却突然感觉身边的气氛有些变了,人群中不断传来某种诡异的惊叹与低语…… 空气微微转凉,刚刚身旁那群人围绕带来的热度突然消散了。 仔细一看,杰西卡蓦然发现身边的女孩儿都默默地退开了几步远,下意识地,杰西卡回望…… 最终,她也效仿那些女孩们,不甘心地退开了。 第二支舞曲刚刚开始,天使降临。 “阿米尔哥哥,很久不见了。” 天使开口,糯软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醉人甜香。 “很久不见了,安吉拉。”眉眼平静,阿米尔叫出了女孩的名字。 安吉拉,在西陆古语里代表着“天使”,而这个女孩,也无愧于“天使”之名—— 尽管她的身躯仍旧稍显平板娇小,可是那张脸,无需任何化妆品与饰品的装饰,便为人们诠释了完美的定义,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下的瀑布,在“万王公馆”耀眼的灯光下放射出璀璨的银光,金色的瞳孔仿佛最纯净的黄金,里面装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她的一颦一笑,都仿佛神明用心雕琢的产物,只适合用来传达神灵的旨意——“天使”之名,当之无愧。 在严谨保守、宗教气息浓厚的【圣域】,永远不会有所谓“【圣域】第一美女”的说法,通常某地的“第一美女”都是至少十五六岁以上有艳名的女孩,但这却丝毫无碍于其他国家地区的人们早已准备好将这份“殊荣”寄托在今年年仅十二岁的安吉拉·博尔吉亚身上——“圣光裁决”萨菲罗斯·博尔吉亚的养女,未来【圣域】毫无疑问的“第一美女”,银发金瞳的女孩,安吉拉·博尔吉亚,是【圣域】最受众人珍视的“小公主”,甚至有人说她未来可能会成为百年来唯一一位的“圣女”。 “之前一直在珈蓝学习,今天听说是阿米尔哥哥生日,所以特地赶回来了……阿米尔哥哥你开心吗?”与其他女孩那婉约而优美的措辞不同,她的表达直白得不加掩饰,可是却给人理所当然之感,这样单纯美好的女孩当然就该这么说话,被问者也不会有丝毫的尴尬。 面对女孩的问题,久违这种毫不做作的表达方式的阿米尔不自觉地笑了,“当然开心了,我正愁舞伴不好找呢,安吉拉你来了正好,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跳一支舞呢?” “好啊好啊。”依旧是这样单纯不加修饰的回应,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喜悦。 此时阿米尔早已不在意自己的未婚妻去哪了,而那个性感高傲的美人又姓甚名谁,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女孩,觉得自己的内心被治愈了。 赞助商 第十一章 受到神与教皇祝福的神圣不可侵犯 “主角之所以是主角,是因为他们总是在最后一个上场。” …… “刺啦……”门开了,悠然的摩擦声传遍了原本绝不算安静的“万王公馆”大厅。 清爽的夏夜凉风带来的不仅仅是新鲜的空气,还有那庄严肃杀的气息——进来的是一支军队。 是的,军队,为首者是一男一女两名武士,他们每人身后都跟着一条长队,那是最训练有素的精英士兵,铁甲狰狞,长矛暴动!两名为首者如同切开蛋糕的炽热刀刃,以摩西划开红海般的气势切进了本来有些拥挤的大厅,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血路”! 血路的一端,直指挽手将要步向舞池的阿米尔与安吉拉。 而另一端,则通向门外的虚空。 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门的方向,仿佛那里的黑暗中潜伏着一只可怖魔物。 然后,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中年人身披重甲,黑铁的光芒在那标准形制的铠甲上闪现,棱角刚毅的脸上表情淡然,但是眼神却放在他身侧那个比起他堪称矮小的身影之上。 矮小的身影属于一个女孩,这是肯定的,看到女孩的第一眼,所有人都无法再忽略她的存在,尽管她的面容隐藏在神秘的面纱之下,但是她依旧以不输身侧中年人的气场与之并肩而行,月白色紧身长裙以及中年人的衬托下,她的身材愈发显得娇小玲珑,可看她与中年人对视交谈的模样,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下”与“上”的对话…… 那分明是“皇帝”与“女王”的对等交流! 音乐早已被掐断,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知道将要发生些什么,可是每个人都仿佛被异物噎在了喉咙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幕以“万王公馆”为舞台的剧目上演,甚至无人想起指责那些长着东方面孔的士兵们以铁甲长矛排成人墙开路的无礼做法——“王者”登场,也只有这样的排场才堪堪适合了不是吗? “神圣雷蒙帝国亲王巴尔巴斯·杜·雷蒙利尔殿下……” “东龙皇国第三公主梁思珏殿下……” “莅临‘万王公馆’!不胜荣光!” …… “叔叔,您来了。”面对中年人饱含深意的目光,阿米尔微微低头,率先行礼,他的身侧阿缇娜默默地跟着行礼。 巴尔巴斯也不言语,只是点点头。 “阿米尔殿下,思珏姗姗来迟,未能及早向殿下道贺,实在愧疚,还请殿下原谅…… “虽然有些晚了,但还是想说:生日快乐,阿米尔殿下。” 这边的梁思珏公主紧跟着行了一个礼,并送上了正式的生日祝福。 “谢谢,同时也感谢您的大驾光临,公主殿下。”阿米尔面色平静地回礼。 两方都是贵族世界顶端的人物,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在诠释着贵族世界最高雅最庄重的一面。 …… 而这个时候,全场的人们终于有机会完全消化脑海中的信息,早前的猜测和流言都得到了证实,这位蒙面的女孩真的是传说中东方最强大帝国的公主殿下,也是在场女性中除开阿缇娜的地位最高者! “今天,是我的侄子,阿米尔的生日,我非常高兴他今天完成了‘恩赐之礼’,这意味着他已经有资格也有必要承担起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同时,我也非常感谢各位贵宾的光临,多谢你们对神圣雷蒙的友谊与关心!”【大剑皇】巴尔巴斯的发言一既往地简练浑厚,寥寥几句,便令全场静默着聆听他的声音。 “并且,趁着今天阿米尔的13岁生日,我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一如早就计划好的那样,巴尔巴斯作了一个并不突兀的转折。 “今天阿米尔十三岁了,在古时候,十三岁已经是可以做许多事情,也是需要承担许多责任的年纪,我和我的兄长,一直以来都在关心着阿米尔的成长,所以今天,我们觉得是时候为他的未来作下进一步的安排了……刚刚大家已经认识了我身边这位淑女,来自东龙国高贵公主,梁思珏殿下,她此行来到我们西陆,不仅仅是为了在圣法蓝进修学习,更是身负了促进东西大陆之间和平的使命!”说到这里,许多人已经了然了巴尔巴斯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 ………… 其实安吉拉并不太喜欢这个突然的转折,因为她本来精心打扮,努力表现,只是希望能站到心目中白马王子的身边,可是巴尔巴斯与梁思珏的出现却让她想要展现苦练许久的舞技的机会延后了……因此尽管气氛严肃庄重,但她心里仍旧心心念着这些礼仪性的废话快些结束,好放阿米尔和自己完完整整地跳一支舞。 也是因此,她没太明白巴尔巴斯说那么多的意图——这位东龙国公主,跟阿米尔哥哥的13岁生日有什么关系?所谓“重要决定”又是指什么呢?她本就不算头脑聪明的孩子,现在脑子里又满满的少女情怀总是诗。 “……经过我的兄长,神圣雷蒙帝国皇帝陛下与东龙国特使商量的结果,以神圣雷蒙历代祖先的名义,我们决定让阿米尔与梁思珏殿下缔结神圣的婚约!作为神圣雷蒙帝国与东龙皇国友谊的证明!也作为东方与西陆正式携手的伟大盟约的开端!从今夜开始!东龙国第三公主梁思珏殿下,与神圣雷蒙帝国皇子阿米尔·杜·雷蒙利尔正式订婚!这桩婚姻受到女神与教皇陛下的双重祝福,神圣不可侵犯,除非女神的旨意,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当听到这段话时,突然有柄锤子在安吉拉的大脑某处砸了一下,令她的大脑瞬间空白,再也无法思考。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婚约……订婚……祝福……这些……都是……什么啊? ………… ………… 欢呼声与鼓掌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最后席卷了整个大厅,出于礼貌,即便并不乐于看到这个局面的某些人都勉为其难地腾出了手拍了拍…… 在欢呼过后,刚刚向整个西陆宣告了神圣雷蒙与东龙皇国缔结盟约以及两国和亲的重要消息的巴尔巴斯适时地将世界线拉回了舞会的主题之上,“希望大家能尽情享受今夜的舞会与美食!” 音乐再度响起,欢快的舞会氛围回来了。 但大多数人再度踏入舞池前都望向了阿米尔与梁思珏那里,想看看这对新生未婚夫妇的表现。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似乎这位梁思珏公主殿下注意到了此前的状况,因此她示意阿米尔王子与第二位邀舞者——安吉拉小姐跳完这支舞。 于是跟在阿米尔殿下身后进入舞池的,依旧是那位天使般纯洁美丽的安吉拉小姐。 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安吉拉小姐此时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似乎是完全看不出安吉拉对自己未婚夫的暧mei情感一般,这位神秘的东龙国公主只是平静地坐到了阿缇娜公主的座位旁,与她交谈了起来。 虽说这个结局并未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毕竟事前的很多传言都证实了这一点,明眼人早已心中有数。不过他们心中大都仍有着些微的好奇与遗憾。 ………… ………… 阿米尔此时的心情很是复杂,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接受安吉拉的邀请接受得太早了……对于这个“小妹妹”对自己的感情,其实他一直有所察觉,但又不好拒绝,加上内心对安吉拉的好感以及梁思太久没出现等等原因,所以也就很爽快地接受了她的邀舞。 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在自己和她将要踏入舞池开始跳舞的时候,梁思竟然好巧不巧和自己的叔叔一起出现了,并且叔叔还以一贯的雷厉风行作风直接宣布了自己与她的婚约…… 这下子事情就尴尬了,他将要面对的可是眼中含着泪光的安吉拉。 …… 唯一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安吉拉在整个共舞过程中未曾说过话,但这也让他的内心感到更加的自责与难受。 与那些庸俗无聊的贵族大小姐不同,他与安吉拉的关系几乎只比和阿缇娜差一点,她是他少有重视的朋友与亲人之间定位的女孩。 ………… ………… 另一个心情郁闷的大概要数杰西卡了。 其实她不是没有猜测过这位成天到晚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班长大人的真实身份,毕竟那次红狮夜宴上拿破仑对她行吻手礼的时候她是在场的,一直以来梁思与阿米尔姐弟的关系亲近也是有目共睹…… 但是她内心一直不愿意承认,她不愿承认这个神神秘秘的女孩竟然拥有她远不能及的高贵血统。 更何况,她第一次和自己见面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出丑,害的她被爱丽丝责罚,事后还假惺惺地要爱丽丝原谅自己。 她很轻易地就和自己一直仰慕的阿米尔王子和拿破仑少爷共舞。 她在全班同学面前骂自己是“杂种”。 …… 她很想要反击她,想要用各种手段报复她,可是,她根本没有机会,甚至连被骂作是“杂种”她也只能屈辱地认输……在今夜,她向心中的第一目标阿米尔王子发起邀请时,挫败她的甚至不是这个女孩,她根本连和她分庭抗礼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是击败自己的女孩,【圣域】的“小公主”,在那个天生便是真正的公主的梁思珏面前,也是毫无机会…… 是啊,谁能想到,这个梁思珏,竟然默不作声就成了阿米尔王子的未婚妻。 神圣不可侵犯的婚约,受到女神与教皇双重祝福的神圣盟约…… 这一刻,杰西卡终于认识到了,自己与这位公主殿下,与阿米尔王子,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 ………… 在与阿缇娜聊起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的原因时,梁思回忆起此前发生的一切。 是的,面对自由的you惑,他最终选择了放弃逃跑,回到这里。 是的,没有任何人的引导和安排,他最后告诉夏齐自己的决定是: “我觉得身上这套衣服,不太适合去旅行。” 夏齐没有惊讶,反而是直接带他去见了巴尔巴斯和爱丽丝。 然后他带着夏齐的“‘主角就该晚出场’论”来到这里。 整个过程中,他觉得脑子里懵懵的,有些恍惚。 他明知道放弃这个机会,就等于接受了订婚成为政治婚姻牺牲品的命运,就等于错过了这个世界的广阔天地和各种神奇冒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很感谢夏齐,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去选择,只是他最终的选择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促使他做出了这样的抉择。 …… 当然,他此时更不可能知道的是,许久后的某一天,他和夏齐提起这件事时说:“我有时候会想,假如那天我选择了跳上马车,去往这个世界的未知角落,那么我们现在会是怎样的?” 夏齐那时的回答是:“我不会驾驶马车。” 接着看了看向目瞪口呆的他,夏齐又补了一刀:“难道你会?” 那时候他才想明白,其实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只是个深渊巨坑,夏齐则是那个为这个坑添了几铲子的贱人…… ………… ………… “其实也没什么事,和爱丽丝老师还有巴尔巴斯殿下聊了会,所以耽搁了。”他最后对阿缇娜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他的身后,此前率先为他开辟了“血路”的一男一女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维克多与西岚,此时他们表现平静,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唯一留下的痕迹只剩下西岚手上包裹了一层的绷带。 “害的我白担心一场啊……”阿缇娜嘟起嘴不满地抱怨。 “对不起啦,阿缇娜姐姐……”梁思连忙道歉。 而阿缇娜却并未直接回应他,或者说,她正想回应的时候,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诡秘的微笑,便闭口不言了。 察觉到什么的梁思转过身,看向刚跳完舞的阿米尔,心中叹了口气,又看到了一旁不远处以幽怨目光看向自己的银发女孩,暗暗道声抱歉。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把戏做足了。 乏善可陈的邀请共舞的过程,阿米尔这次将邀舞的对象换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便转向了这里。 …… 其实梁思有时候是个很在意他人目光的人,所以他时常对于自己处在人群关注中心感到不适,但今天他却发现自己意外地“稳”,丝毫没有平时那种紧张的感觉。 自己这算是看开了么?他内心自嘲着。 不管怎样,既然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那就做到最好吧,以全力、全心、全意去面对! …… “这也算是初次见面,今后请多指教了,阿米尔殿下。” 揭去面纱,梁思的手自然地搭上阿米尔那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手。 第一次,来自东方的高贵公主,主动揭开了自己神秘的面纱,露出了那层薄纱之下的真面目。 这一夜,无数男子、女子,一见梁思误终生。 赞助商 第十二章 美与恶 时间有那么一瞬真的停止了流动,人们看着露出真容的东方少女,觉得心跳与呼吸漏了几拍。 女人的美分为许多种——阿缇娜公主是真正的大国王女,气质典雅高贵,妆扮华丽大气;安吉拉是如同天使般清纯动人、懵懂可爱的类型;西岚的美则是如同出鞘的古剑,孤傲凛然,古朴肃穆。 而面前摘下面纱的东方公主,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墨染般的长发整齐地落在肩头,衬得那因久不见阳光略显苍白的脸愈发白净柔美,那双狭长明媚的眼睛在灯光下略有些朦胧,透出琉璃般的质感,鼻梁是东方人中少有的挺直精致,嘴角勾画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除开那张绝美的脸,最动人的却是少女的气质。尽管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可是每个人都能从她眉眼间看到一丝忧郁,那种混杂着迷茫与忧伤的气息,如同神来之笔,让这个完美如同画中人的少女变得真正灵动鲜活,透过她略微低垂的眼帘,直视那水晶般剔透又似深潭般深邃的眸,人们仿佛看得到背后的脆弱与伤感,那是西陆以奔放活泼为美的女孩子们眼中永远看不到的风景……就像是大海中航行的船遇到吞天噬地的巨大漩涡,大自然的壮美与伟力展露无遗,任你再大的船依旧无法自拔、无法逃离……只一眼,就足以令人沦陷。 “东方美人”,这是在西陆贵族圈子中流传的概念,象征着东方国度的神秘、富饶与美好,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对“东方美人”的理解与想象。 但今天,他们的幻想成真了,仿佛从出自东方名家之手的仕女图中走出的少女站在眼前,一举手一皱眉,都带着自遥远东方而来的优美深沉气息,满足了所有人心中对“东方美人”的幻想…… …… “阿米尔殿下。”少女平静的呼唤令阿米尔从那份迷幻中惊醒,他脸色恢复如常,低声道歉,然后牵着少女的手与所有人的目光,踏向舞池中央。 音乐在大厅中恢复流动,如同春至而纷纷从冬眠中苏醒的生物,人们渐渐从东方公主的神奇魔力中回复过来,低声的讨论汇在一起,令整个大厅再度热闹了起来…… 舞池中央,刚订下婚约的一对璧人,随着音乐孤零零踏起了优雅的舞步。良久,才有人跟着踏进舞池。 ………… ………… “真是无法形容……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某位小国伯爵感受到词汇的贫乏,只能如此感叹。 “我家倒是有东方来的舞姬,可惜差得太远……这才是真正的东方女人啊……”家中有东方舞姬本是值得炫耀的事,但是这位富有的侯爵此时却只能感慨。 “拿舞女和这位公主大人比较,未免亵渎了她。”一旁的贵妇表示了反对意见。 “您说得对,我失言了,失言了。”侯爵也连忙说。 如果是一般身份的女子,这样的美丽,或许会引来贪婪觊觎与恶俗嫉妒,但是放到这位东方大国的高贵公主身上,就是无上的荣光,上天眷顾的明证……至少在嘴上,无人敢于表现出对这位公主的不敬。 在场的更多人,则是以痴迷的目光追随着东方公主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 ………… 阿米尔猜自己现在的表现大概很糟。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女孩揭开面纱后可能是位美人,但现在……她的美出乎了他的意料……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未婚妻,东龙国梁思珏公主殿下,拥有着他姐姐也无法超越的美貌,他们姐弟是凡人的极致,而她则是神的杰作。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出现了动摇,他几乎要因为这个女孩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而狂喜……一瞬间。 女孩眼中的冷漠与哀愁如同双生子,令他清醒。 “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们无需忠于彼此,无需关心彼此,无需爱慕彼此……从此无论贫穷、疾病、困苦,都不离不弃,都一生相随,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是他们对彼此的誓言,还是由他先提出的……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婚姻誓词,或者说,这根本称不上婚姻誓词,这只是一份口头上的盟约,无关爱情与欲望,他们只是纯粹的盟友,结盟的基础还是薄弱的婚姻与那个人的威逼利诱…… 甚至自己还曾经切实派出杀手去攻击她,这件事她不清楚,可是那个人清楚…… 无论是从什么角度,他都没有喜欢上她的理由。 这么一想,她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似乎淡化了许多……饶是如此,他的舞步依旧有些紊乱。 ………… ………… 梁思的心情并不比阿米尔好,虽然他能看出阿米尔看自己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那种冷淡……这当然是值得庆贺的事,他也懒得和他多说些什么。 脸上的伤痕早已经恢复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在人们面前展露自己的相貌。 原因?其实和心态有关吧……这张脸太过妖孽,即使他自己,有时候看着镜子都忍不住要移开视线…… 不希望或者说不习惯别人用各种眼神看自己,这个理由不可谓不充分。 而今夜之所以决定揭开面纱,只是因为到了今天,他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政治婚姻,他并不乐于接受;变成女孩,绝非他的意愿……可这些已经发生了,上帝,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女神,那个声音冰冷的主神,相当不给他面子,逼他不得不以这样的面目示人。 他当然可以跳上马车一走了之,去追求所谓的“自由”,就像小说、电影里那些“勇于反抗、敢爱敢恨”的主角们一样。 但是他的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应景的想法:“……”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逃避是人的本能,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个时刻,希望远离身边缠绕自己的一切烦恼……但是,这就是你的人生啊!!! 不仅仅是政治婚姻,变成女身……你的人生里还有许许多多、许许多多其它的东西:殚精竭虑、野心勃勃的夏齐;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的阿缇娜;无怨无悔拼上性命守护你的西岚;对你寄予厚望的爱丽丝;为你断了双腿,而你答应照顾好的美莲达;会甜甜的叫你“思珏姐姐”的东方晓…… 这些都是你的责任!你的牵挂!你的人生! ………… ………… “你好像很开心。”这是舞曲快结束时,阿米尔说的唯一一句话。 “嗯?”阿米尔的话令梁思有些诧异,愣了下才回答,“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轻松了不少~”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 这一刻,舞曲终结。 阿米尔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打断了。 打断他的是大门再度开启的声音。 进来的人令在场的人们立即收敛了笑容与谈话,所有人朝向大门,却并不直视来者,而是不约而同地微微低下头颅,双手交握呈祈祷礼。 “大主教萨菲罗斯猊下。” “大主教庞培猊下。” “大主教达摩克利斯猊下。” “……莅临。” 余光望向门口,梁思见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品味依旧低俗的大胖子达摩克利斯,体型微胖、面上严肃的庞培,还有两人中间,面容清丽不输女子,但姿态凛然不可侵犯的萨菲罗斯。 与先前梁思和巴尔巴斯入场时不同,这次三位大主教进场的安静之余还带着肃穆庄严的宗教气息。 “各位客人晚上好。欢迎来到女神眷顾之地,在此,你们的美德与恶业,都将被女神所洞察,镌刻在‘圣息之册’之上,接受女神的评判。”萨菲罗斯声音高亢但不尖锐,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这时人们才松了口气,撤去了“世俗”对“神圣”的见面礼。 “很抱歉打扰今晚的宴会,但是确实事态紧急,请诸位原谅我们的失礼。”萨菲罗斯主教的俊脸上浮现了一丝愤怒与焦灼,转瞬即逝。 “简而言之,‘圣子之殿’中供奉的圣物,‘圣子之骨’被人盗走了,现在,我们怀疑窃贼就在这里,而‘圣子之骨’也被带到了此处!”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 ………… 回到座位上,梁思发现,夏齐与爱丽丝正在和巴尔巴斯交谈,这两个人,先前说要谈事情,所以让自己和巴尔巴斯先行进来,看来他们俩的事情谈完了。 走近几步,梁思发现这三人正在说的就是“圣骨”失窃的事。 “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打【圣域】的主意。”爱丽丝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在女神眼皮子底下,确实难以想象。”巴尔巴斯表情平淡。 “或许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教徒。”夏齐附合。 而听到这里,梁思也不由得思索起这件事了。 他的身后不远处,萨菲罗斯正指使着下属从门口到内侧,对在场所有客人以及所有可以藏物的角落进行地毯式的搜身、检查。 按照教廷的说法,有人偷走了供奉于“圣子之殿”的“圣子”骨灰,然后带到了这里,因此教廷要搜索所有的在场者及公馆的每一寸角落。 梁思想起某些小说中的内容,于是不由地揣测:恐怕是找不到了吧? 可惜的是,没等他对谁说出自己的猜想,现实就打了他一个耳光: 还没搜到他们这边,就有一个声音传遍整个大厅:“找到了!在这里!” 赞助商 第十三章 祸水的早晨 “咚咚咚~”把梁思从睡梦中惊醒的是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揉了揉眼睛,梁思起身整理自己的着装,但是头脑还有些懵懵的。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至少不会清早就自己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请等一等。”昨夜她没有留女仆侍寝,门是反锁的,所以来客必须得等她穿戴妥当开门。 …… “…早上好,西岚……诶诶诶诶诶!这是干什么?!”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梁思着实地被吓了一大跳。 “早安,公主殿下,请允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西罗的古斯利,爵位是侯爵,很荣幸认识您。”风度翩翩,气质不凡的年轻贵公子手捧玫瑰,上前对着梁思鞠躬行礼,如是自荐。 “早上好,公主殿下,在下是盖亚皇国一等骑士,鲁卡斯。”英武不凡,高大俊朗的青年骑士意气风发地向梁思行了个骑士礼。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能再次见到您,我奈法利安即便是立即死去,也再无遗憾了。”说话时如同歌唱家一般悠扬抒情的男人衣着宽松清凉,透出不羁放荡之感。 “还有我……” 几乎是一开门,梁思就面临了一群男人的“围攻”,若不是西岚如礁石般稳稳地立在他身前,他大概就要被这群男人淹没了。 足足十二个人,守在他的门口,只为清晨他早起时见上他一面。 这群人……脑子秀逗了吗???!!!当意识到他们的来意之后,梁思心里那个“纯爷们”怒吼起来…… ………… ………… “喔~你的未婚妻很受欢迎呢。”遥遥望向某人房间前的热闹,拿破仑轻佻地挑了挑他那锋利的眉,随口奚落身旁的表兄弟。 “听起来你很失落。”阿米尔反唇相讥。 “呵呵。”拿破仑不置可否,“确实有点羡慕就是了……我都可以想象以后你带着他出席宴会被人用仇视目光盯着的情景了~男性公敌什么的,我也想尝试下是什么滋味。”拿破仑眼睛因笑意眯了起来。 “哼。”阿米尔冷冷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单音。 “‘祸水’,我以前曾经在东方典籍里看到的一个词,它被用来形容某些美得过分了的女人,这些女人往往因为她们的美丽而一生流离,所到之处,男人们为了她的美丽疯狂,甚至不惜发动战争,因为这样的女人而覆灭的国家王朝为数不少……我以前觉得这种说法太夸张。”拿破仑头略微低下,鹰隼般的目光望向身旁阿米尔的侧脸。 “你的意思是,你要向我宣战么?”阿米尔阴冷的目光射向拿破仑,与他的目光交叉。 “你可以这么理解哦。”拿破仑诡秘一笑。 ………… ………… “很难想象你是第一次下棋呢。”看着盘面上与自己分不出高下的对手,爱丽丝颇有些惊讶地说。 “西洋棋确实没试过,”夏齐低声说,“但是既然知道规则,那么该怎么下也当然是有最优解的。” “……”爱丽丝眉头微动,也不言语,抬手动子,依旧是迅捷无比。 “我有件事很奇怪,现在才回想起来。”夏齐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计算所谓的“最优解”。 “嗯?” “昨晚看的她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些不一样。”夏齐说得很慢,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的确,她依然很美丽,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但是,我总觉得那份美丽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那种感觉就像在德夫曼圣会听讲座时那样,别扭,不自然,我好像被人诱导了……总而言之,我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骗了。” 夏齐说完这段话,抬头望向面前的爱丽丝,等候她的答案。 “啊,你比我想象得还敏锐呢~不愧是短时间内多次接受精神魔法轰炸的人呢……这么一想,我都想收你和思珏一起学习‘幻术’了。”爱丽丝脸上表情颇有些惊喜的意思,但夏齐明白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进行回答。 “【黑凰之血】,可是蜘蛛女神赐予芬尼克斯家的‘圣血’,被称为‘幻术师’的最强天赋,持有者都拥有天生强大的‘暗示’之力。 “这种‘暗示’之力可不仅仅表现在对‘精神魔法’的强化上,它在很多时候也会向外辐射拥有者的精神特质……用一种比较好懂的方法来说,就是它会让一个美丽的女人更有魅力。 “比如说思珏这孩子,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有种忧郁的气质,那么【黑凰之血】就会强化你们的这种印象,这种强化是细微的,无意识的,十分不易察觉,所以我想……她昨晚大概虏获了不少人的心吧。”不用看到梁思清早起来房前盛况,爱丽丝依旧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又是精神魔法……”夏齐点点头,表示理解了原委。 “嗯,这说明她的精神力变强了,是好事。”爱丽丝眼睛微眯,语气自得。 “那么,我想知道,您也是这样的吗?”夏齐指的当然是面前的爱丽丝。 “……曾经是哦。可是我后来发现这种魅力为我带来的好处越来越少了,所以,我有在压制这种‘暗示’之力,相信思珏这孩子到了一定时候,也会意识到这一点的。”爱丽丝似笑非笑地说。 “那我明白了。”夏齐这么说着,终于起手移动了某颗棋子,然后面无表情地宣告——“将军。” “真是个狡猾的小子。”爱丽丝开怀地笑,美丽的眼睛终于落回到了棋盘上。 ………… ………… 用迷途小鹿般惊魂失措的目光回望好几次,确认终于甩开了那群追求者后,梁思松了口气,向身旁的拿破仑和阿米尔道谢:“真是多亏了你们。” “不用客气。”拿破仑绅士地一鞠躬,而阿米尔则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下。 “另外,昨晚上没来得及感谢殿下,您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我非常喜欢,也非常感谢您的祝福与关心。”拿破仑接着说。 “啊,不用谢我,昨晚上事情太多,那么晚才让西岚给您送过去,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是的,昨晚回到“圣女之殿”后梁思为拿破仑选择了一份礼物——三本厚重的东方史书典籍,《史记》、《里书》、《长战录》,各方面说都是东陆也难得寻见的珍品。 “殿下的礼物别出心裁,多等等也是值得的。” “您喜欢就好。”梁思本来不确定拿破仑会满意,毕竟他只在和拿破仑交谈的时候听到他提到过几次读东方典籍的心得,于是猜想他会对这些东陆书籍有兴趣。 不管怎样,过生日的话,应该受到礼物呢。 而在一旁,阿米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名状的情绪,最后,化为嘴角的冷笑。 …… 阿米尔与拿破仑当然不是来为梁思解围的,他们只是听从巴尔巴斯的安排接梁思过去“万王公馆”用早餐的。 白天来到这里,梁思才察觉到这个地方的广大占地和华贵气息,与一般教廷建筑的宗教气息与配色不同,这座建筑颇有地球上梁思见过的星级酒店的风采,红色与白色的主色基调搭配,布局结构严整对称,细节处又融合了异域风情,是出自顶尖设计师的手笔。 最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梁思发现,他始终没有摆脱那群多情的贵族、骑士与诗人……他们只是因为阿米尔和拿破仑所以远远吊在后面而已。 今天是周末,因此大多数受邀而来的贵族学生仍旧住在这里,其中也有少部分和梁思同年级的学生。 看来是有人将自己的行踪传到这边来了,梁思一下马车就发觉了,无数双眼睛透过玻璃或是抛开玻璃的遮掩盯着他,惊艳、倾慕、yin邪、嫉妒、敌视——人的视线能传达出如此丰富的讯息……看来自己注定躲不过人群的瞩目了。 走进会客大厅,立即就围上来几位殷勤的绅士,所幸阿米尔和拿破仑在场,也没人敢于真的多骚扰梁思,于是几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重重人潮,来到了“万王公馆”的后花园,与前厅的热闹相比,这里的境况堪称冷清,不过梁思心里也清楚为什么,视线可及的周围各处,光明正大地站立着无数身穿制服甲胄的卫士,绝大多数是东方面孔。 墨归离,东龙国国师,权臣,长发及腰,形容俊逸,白黑相间的宽袍大袖带给他的是仙人般的飘逸优雅。 巴尔巴斯,【大剑皇】,神圣雷蒙帝国军神,高大威武,发言行事如山如雷,此时他披着昨夜穿过的重甲。 爱丽丝,【蜘蛛女皇】,海盗之王,穿着端庄成熟的套裙,装饰用的眼镜下依旧是那慵懒带笑的目光。 叶初阳,东龙国少将军,除去军人独有的英姿飒爽,他身上还有着文人般的儒雅温润气质。 夏齐,东明夏家之子,一身贵族子弟常见的服饰,沉默无言。 这五人已经在花园中等候,一边聊天,一边用早餐。 “多日不见,国师大人依然身体硬朗。”见到墨归离,梁思没好气地“问候”道。 “巴尔巴斯大人,爱丽丝老师,叶将军,夏同学,早上好。”这算是正式问候。 接下来的内容乏善可陈,只是几位大佬温馨的互相问候话家常,而后辈们则时不时配合地说两句……真正的谈判早已在台面之下完成,神圣雷蒙帝国与东龙皇国的盟约已经公告天下,王子与公主订婚的剧情也已然演完。 “你不知道,我一起来就遇到那群神经病,整个人都不好了……”梁思对夏齐抱怨着自己的经历,“你说那帮人是什么心态?!我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好吗?!” “……”看着死命吐槽那群不识好歹的追求者的梁思,夏齐歪了歪脑袋,认真答曰:“人妻ntr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么?” (ntr=给别人戴绿帽,例如谢霆锋被陈冠希ntr了。) (对之前几章不满意,在考虑删改,这几天事多,更新有点慢见谅。) 赞助商 第十四章 燃烧的圣域(一) “你妹啊!不要随便代表男人好不好啊魂淡!”话说出口后,梁思就后悔了……声音不自觉太大了,现在周围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他。 “……其实我认为圣域的做法也属于无奈之举。” “诶?” “嗯,毕竟是圣子遗骨,如果在眼皮子底下被盗走,传出去的话教廷的声望和权威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梁思无力吐槽,你这算是帮我转移话题注意力么?!可以更加生硬一点嘛……真是谢谢你全家了啊魂淡! “而且从时间上看,昨晚三大主教没有一人出席阿米尔殿下的生日晚会,足以说明发现‘圣子之骨’被盗的时间是在晚会之前,可想而知,昨晚教廷为了找回‘圣子之骨’花费了不少心思。” “听您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昨天我的侍从告诉我,趁着我们开晚会的时间,教廷派出了无数人手对‘万王公馆’进行了搜索。”拿破仑倒也配合着点头附和。 “最后还是在大厅里找到的……说起来真是难以想象,原来所谓‘圣子之骨’,竟然是那样的东西。”阿米尔也回忆起昨晚的情景—— 被一名修士从一个角落上装饰用的花瓶里掏出的那一颗颗透明珠子,因为浸了水,在耀目的灯光下,反射出晶莹光泽,温润圣洁的质感实实在在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将那数十颗圆珠收入特制的匣子后,三位大主教宣布圣物已经收回,打扰到晚会真是万分抱歉,而后便退场了…… 圣物失窃的风波,几乎是在人们察觉的同时,便宣告了结束。 事后圣域方面似乎暂时也没有对窃贼的身份进行公开调查的想法。 毫无疑问,嫌疑人的名单遍及所有的宾客,即便是神圣教廷的地位,在收回失物后,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难以对事件的犯人进行追查。 那么就此息事宁人,不了了之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了。 …… “嗯,确实呢,外表看上去就像是玻璃珠什么的……”梁思也点头,昨夜“圣物失窃事件”真正给人深刻印象的大概就在于那所谓的“圣子之骨”竟然是那样一颗颗透明圆珠。 “看上去确实不起眼,但是上面蕴涵着的神圣气息,是不会骗人的。”接话的是巴尔巴斯,看来这个话题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呵呵,不过圣域方面的办事效率也算不错了,至少我是相当好奇他们是怎么确定圣物就被带到了这里。”爱丽丝也轻笑着说道。 “或许窃贼留下了什么线索。”叶初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比如?”爱丽丝笑着追问。 “血迹,脚印,车辙之类。”叶初阳正色道。 “血迹排除,不然教廷方面不会不追查下去,查受伤者可不是什么难事;脚印不太可能,最近没有下雨,圣域里泥地也少……车辙的话同理,圣域内区可是禁止马车行驶的。(公馆处于外围,离内区出口有段距离。)”这次是墨归离提出了反对意见。 “的确,您这么一说,事情变得有些奇怪了,教廷方面是通过什么确知圣物被带到这里的呢?”叶初阳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那些圆珠,”在众人思索之际,夏齐开口了,“看上去和普通的玻璃珠差别并不大,而且数量很多,那么,也意味着仿造一些赝品混进去并不是难事……” “你的意思是,教廷将某些‘特殊的赝品’混进了圣物之中,保证圣域能对圣物的所在进行监控。”作为使用魔法的大师,爱丽丝经夏齐这么一说,立即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将特殊的魔法物品混进那些圣物里,即可保持对圣物的监控,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得通了,犯人在盗取圣物之后,就被圣域方面察觉了,这才追查到“万王公馆”。 “犯人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教廷找上门来之后,把圣物偷偷装进了那个花瓶里,以保证自己身份不被暴露……弃车保帅,真是个果断的人。”拿破仑话语里不无钦佩。 “不过很难想象,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圣域的圣物上面,难道真的是异教徒?”梁思口无遮拦地提到了此前大家都没有提到的事情上,这是他昨晚听到某人说的,此时没想太多便提了出来。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并没有人接话,对于他话里暗含的“大家认为是什么人盗走了圣物”这件事,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爱丽丝和墨归离相视一笑,然后由爱丽丝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别的事情上。 如果说连教廷这个当事人明面上都没有大张旗鼓地追究,那么再对事情刨根问底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了……毕竟,住在“万王公馆”中的,是大半西陆国家的使臣,追查到任何一人,都是可能引起国际纠纷的大事。 比起这种事,眼前的早餐三明治和奶油面包或许更值得讨论。 ………… ………… “阿缇娜姐姐,我和美莲达姐姐来看你了,我们可以进来吗?”推着美莲达的轮椅,梁思站在阿缇娜的房门外。 在与巴尔巴斯、墨归离、爱丽丝他们进早餐时,并没有见到阿缇娜的身影,问清楚后才知道她感冒了,正在房间里休息,于是梁思便带着美莲达过来探望了,作为护卫,西岚则跟在他的身后。至于三个男生,并没有跟过来。 “请进吧!”虽然声音有些低哑,但是阿缇娜的声音还算清楚。 为两人打开门的是熟人——达摩克里斯主教的助手,羞怯秀气的小姑娘莉莉(和某莉莉重名了orz)。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梁思和美莲达坐到阿缇娜的床边,莉莉则站在一旁,西岚在和阿缇娜问候之后站到了门外。 “……没什么啦,只是昨晚上被子没盖好,有点着凉了。”阿缇娜笑着解释,脸上虽然充满了不自然的红晕,额头微烫。但是在梁思美莲达面前,她依然逞强地微笑着并试图坐直身体。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逞强了!傻瓜!”梁思佯装生气地把阿缇娜按回了枕头上,“出门在外,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虽然对一个病人这么说是有些废话了,但是梁思还是想这么说。 “好啦好啦,我道歉,是我的错~不过思珏你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呢。”阿缇娜微笑着,眼睛眯得却很开心,只是乐极生悲,马上又咳嗽了两下。 “你还是少说话比较好,没关系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美莲达倾身为阿缇娜捋了捋被子,手指嗔怪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咳咳,”虽然昨晚上已经接受了无数人的赞美,其中当然也包括阿缇娜的,但是梁思初揭开面纱,依然还未习惯大家对自己容貌的瞩目,咋一听到阿缇娜的赞美,又有些脸红了,那绝美的脸也瞬间放出更多的光彩,这样一来反倒更加落实了阿缇娜的评论,于是他只好赶紧扯开话题——而扯的方向,自然是来之前和众人讨论过的“圣物失窃事件”。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呢,只要在里面混入这样的魔法道具,即便是失窃了,只要对方找不出其中的‘追踪器’,就无法摆脱教廷的监控。真不愧是夏同学,一下子就能想到。”美莲达听了众人讨论的过程,也赞同了这个看法。 “嗯,所以圣域方面三位大主教都没有参加晚会,那么可以猜想……诶,对诶,既然三位都没有参加晚会,说明发现失窃的事是在晚会之前了,可是既然有‘跟踪器’的指示,为什么那么晚才来公馆这里找呢?”这时候梁思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听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哈~”因为不方便多说,加上脑子里有些混沌,所以阿缇娜尽量只是在附和而非发言。 “因为那颗珠子只有在离开圣域‘内区’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我们找到这里来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珠子才提示我们犯人来到了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浑厚低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沧桑感。 “主教大人。”阿缇娜率先打招呼。 “梁思珏,见过达摩克里斯猊下。”面对突然走进来的达摩克里斯大主教,作为他曾经的病人,梁思立即起身,弯身致礼。 “美莲达·罗斯柴尔德,拜见大主教猊下。”美莲达也微微弯腰施礼。 “嗯,梁思珏殿下已经完全恢复,我就放心了。不过阿缇娜殿下尚处病中,就请几位暂时出去吧,不要打扰到病人休养。”达摩克里斯,作为圣域中医术最高者,也是梁思毁容后的治疗者,此时提出了一个符合他医者身份的要求,用的却是命令式的语气。 就这样,梁思和美莲达被大主教赶了出来。 …… “……我说,美莲达,我们要不要去‘圣子之殿’看看?”这时,梁思却提出了一个请求。 “怎么了?”美莲达望向梁思的脸,那张连她也忍不住嫉妒怜爱的脸上,是某种凝重的疑虑。 “额,只是想起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去确认一下,也许只是我想多了呢。”梁思认真地回答。 而西岚,至始至终都只是听着这一切,沉默以对。 赞助商 第十五章 燃烧的圣域(二) “低头审视手中的星辰,女神仍觉得这个世界缺少了点什么,于是她取下自己的发丝造就了一个骨架,然后用自己的唇血化作了血肉,最终出现了第一个人,名字是普罗米修斯。” ——《圣经·创世纪》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时梁思再看“圣子之殿”,便发觉了这里与别处的不同,简单地说,这里最大的特征竟然是——简朴? 是的,比起其它地方华丽大气的装饰布置,“圣子之殿”竟然出奇地“简陋”,首先建筑的整体色调偏暗,甚至用上了不少圣域别处根本看不见的灰色与棕色材料,虽然从细节处可以看出圣域并没有放任其破败,但是其内部装饰,以及整体布局,都在传达着一种简约而古老的氛围。 “这里的风格是古艾斯兰帝国的风格,传说中‘圣子之殿’也是那个年代修筑的……”美莲达见梁思观察得仔细,于是为她科普。 “古艾斯兰?”没听过的名词。 “嗯,存在于‘旧魔法时代’之前的年代,传说中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地跨整个西陆,国家富强,民众安乐……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就衰亡了,到现在甚至连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关于它的兴起与灭亡都是个迷。”美莲达回忆着书上的知识。 “这样啊,看来我看的书还是太少了。”梁思了解地点头,算是明白了这里建筑风格的由来。 “我们进去看看吧。”梁思说,然后推着点了点头的美莲达走向了门口。 “很抱歉,两位女士。”这时,“圣子之殿”门口两侧突然站出来两名高大的白衣修士,挡住了两人,“从今天开始,‘圣子之殿’禁止随意出入。”他们的身形被包裹在嵌满金色丝线的白色圣袍下依然显得健硕无比,双手戴着的红黑色铁皮手套后连着精致古朴的甲胄,藏在兜帽下的脸并不苍老,却透着年轻人绝无可能拥有的,令人看不穿的平静与坚韧,即使是面对梁思这样的绝色,他们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动摇。 “额,我们是‘圣域’的客人,只是想参观一下‘圣子之殿’。”梁思忍不住解释。 “非常抱歉,圣遗物昨晚才被盗走过,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允许参观这里的。”负责守卫的一名白衣修士回答。 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呢,这样就进不去了吗?梁思面露难色。 “如果您确实想进入,可以向四位大主教请求有他们签署的证明。”另一名守卫进行了补充。 哈,不可能吧,那也太麻烦他们了。这样只能打道回府了么? “那么很抱歉,打扰两位了。”于是乎,梁思弯腰向两位护卫行礼,便打算带着美莲达离开。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么?”一个怯怯的、稚嫩的声音响起。 ………… ………… “捡起你的剑!再来!”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是耳边仍旧响起那个人的声音。 早晨的温度并不高,但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不仅仅是因为巨大的运动量,更因为身上的全副盔甲。 站在对面的男人是全身黝黑发亮的重甲,阳光射在他身上,反射出一圈光轮,仿佛圣光在为他加冕,仅仅是双手拄剑立在那里,便如同天神般威严。 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训练,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虽然没有死亡伤残的危险,可是依旧是面对山与海覆顶而来般的可怕重压。 这是根本没有可能战胜的对手,可是自己的任务就是尽全力攻过去,攻过去,攻过去! …… 再一次,阿米尔疾步前冲,俯身拔出之前被巨力击飞,斜斜插入地面的精钢骑士剑,接着一扭腰,划出一记漂亮的斩击,圆弧般的剑光,目标是眼前的【大剑皇】巴尔巴斯! 这次与先前不同了,巴尔巴斯没有再举剑招架,只是轻松写意地抬手,然后用三根手指稳稳地按住了那道“圆弧”…… “你的信心已经崩塌,这一剑只是徒有其形。”巴尔巴斯冷冷地评价,手下却不停,一甩手将阿米尔连人带剑扔出了几米之外。 “所幸,这次你握紧了剑。” “咳咳咳……额,咳咳。”这一下摔得不轻,身体各处的酸痛狂涌而来,整个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肺部空气紧缺,阿米尔不得不咳嗽缓解这种极度的不适。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巴尔巴斯开口。 这句话对于阿米尔而言如同大赦,但是他并未听从身体的抗议与大地的召唤,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着巴尔巴斯深深鞠躬行礼,并抬剑挽了个剑花后举剑直立于眼前:“谢谢老师。” 巴尔巴斯点点头,阿米尔才回身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向刀剑架,将骑士剑放回原本位置。 “这就是你们平日的训练方式么?”一直沉默旁观的夏齐突然低声道,他的话是说给身侧同样围观着的拿破仑听的。 “不,只有阿米尔享受得到巴尔巴斯大人的指导……而且,相比刀剑,我比较擅长弓箭和骑术。”拿破仑否认道,说的是“享受”,但看他带笑的表情,显然不认为那是好事。 “你不擅长武技,看这个不会无聊吗?”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巴尔巴斯竟然主动找他们搭话了,虽然问的只是夏齐一人。 “武技与魔法,用在在战斗方面时总是有共通之处的。”夏齐老老实实地回答。 “……”巴尔巴斯点点头,然后转向拿破仑,“我听说你也拒绝了‘特别训练组’的邀请。” “嗯,课业繁杂,而且,我这些年进步甚微,想来我在武学上的天赋确实比不上他人呢。”拿破仑无奈回应。 “少糊弄我,圣法蓝初等部的学业繁重与否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这么几年没见,你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了。”巴尔巴斯表情严肃,开口教训起拿破仑。 而一旁的夏齐则静静观察着这两人,又看了看那边走来的阿米尔,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 ………… “真是谢谢你了,安吉拉小姐。”对着那个给人感觉十分稚嫩的女孩道谢,梁思觉得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没什么啦,正好我也要来这里。”安吉拉脸上依旧是那种带点懵懂的可爱笑容。 “除安吉拉小姐外的两位客人,请注意,你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参观的同时请勿乱动这里的物品。”为三人让开道路的守卫提醒道。 “请放心吧,米歇尔叔叔,我会带她们及时出去的,谢谢您。”圣域的“小天使”回身对着两位守卫鞠躬行礼,再度表示谢意。 白衣守卫米歇尔点头,然后退回大门后。 “安吉拉小姐,真是谢谢您的帮助……另外,我想问一下,那两位,就是‘炽天使’吗?”这时美莲达也出声了。 “是的,米歇尔叔叔还有拉契尔叔叔都是‘炽天使’的成员。”安吉拉说话带着同龄贵族女孩罕见的坦率真诚之感,让人难以不对她生出好感。 “你们说的‘炽天使’是指?”梁思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炽天使”,是传说中女神座下专司战斗职能的高等天使,他们通常挥舞着燃烧着圣焰的光剑,为女神斩除阴暗与邪恶。 “‘炽天使’的全称是‘炽天使骑士团’。他们被视为‘圣域’的最高战力代表,只有二十五名成员,每一名‘炽天使’都是最强大的骑士,拥有以一敌百的可怕战斗力,他们信仰坚定,品德高尚,奉行女神教义与骑士精神,被誉为大陆骑士的楷模。尽管人数稀少,但是他们却活跃在‘圣域’对异端作战的所有一线战场上,在历史上留下了璀璨的战果与显赫的声望。因为他们的强大与对女神的忠诚,所以以‘炽天使’为他们命名。”美莲达为梁思做了详细地解释。 “这么一来的话,‘圣子之骨’已经被归还回来了吧?所以才会派……”听明白了‘炽天使’的来头,梁思这么说道。 可是还没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问了句蠢话。 再明显不过了,在见证过“圣子之骨”的真容之后,再来到“圣子之殿”,“圣子之骨”的所在简直一目了然。 并没有如梁思或是外人原本所预想的“圣子之骨”被隐藏在“圣子之殿”的某地或者被供奉在某一处显眼的地方,“圣子之骨”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放在所有来访者的面前—— 大殿中央的女神雕像上,支撑大殿的四根圆柱上,彩色雕花镂空的琉璃窗上,供牧师讲座的讲桌上,高悬天花板的璀璨吊灯上,描绘女神创世故事的壁画上……无数“圣子之骨”起眼或不起眼地安静闪耀,在从窗户与穹顶透入的阳光照射下,如同漫天星辰,优雅绽放。 或许自己的心态真的是太过浮躁了,以至于之前参加“恩赐之礼”时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看上去只是普通装饰品的透明珠子,传说中的“圣物”的存在。 “圣域”竟然就这么将“圣子之骨”安置在“圣子之殿”中!? “原来,‘圣子之骨’就这么……”梁思想说就这么“随便放在这里”,可是又有些说不出口,最后只好憋出一句话,“他们就不怕访客把它们全部偷走么?就算有些不好拿到,但是,有些可是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啊……” “不是这样的哦。”听到梁思的疑问,安吉拉认真地解答,“事实上,这个大殿里的‘圣子之骨’是没法用普通方法取下来的,你可以试一试,无论多么用力也不可能把它们取下来偷走。” “诶?”听安吉拉这么一说,梁思又好奇地凑近一根柱子,抬手摸向那块“圣石”。 触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并不冰冷,也非炙热,但是却透出一种奇妙的生机,仿佛在这块透明石头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东西,血脉仿佛在其中静静流淌……这一刻,梁思突然感觉“圣物”之名的确是实至名归。 “很神奇呢……摸上去就像是活的一样。”梁思忍不住感叹。 “对啊,很多信徒在来这里参观的时候都会摸着‘圣子之骨’祈祷呢,因为‘圣子’是传承自女神的骨血,因此触摸到‘圣子之骨’就等于触碰到了女神的神圣。” “不过,它真的没法用暴力取下来吗?”梁思想起刚刚说的,然后试探性地用指甲抠了抠这块浅浅地嵌在柱子上的“圣子之骨”,当然是纹丝不动,不过考虑到梁思的力量,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是的哦,即使是米歇尔叔叔他们也不可能凭暴力取下来。”安吉拉点点头。 “可是那个窃贼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梁思好奇。 “那个我就不清楚了。”安吉拉摇摇头,散乱的银发随着她的头可爱地晃动,嘴巴赌气似的嘟着,“那个坏人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恶的法术,竟然想盗取‘圣物’,真是太过分了!” “嗯嗯,他一定会受到女神的惩罚的。”梁思附和道。 ………… ………… 不得不说,安吉拉这个女孩子真是可爱啊,而且为人也很善良真诚……虽然昨晚上我好像抢了她的风头,而且她好像是喜欢阿米尔的样子……可是今天却还是很热心地帮助我们,真的是个好孩子呢。 梁思内心感叹着,再次回身遥遥向仍旧站在门口的安吉拉躬身道别。 “梁同学,你在想什么呢?发现什么了吗?”这时美莲达一边也对着安吉拉挥手,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额,不好说呢,只是个古怪的猜想罢了,算不得什么。”梁思下意识地说,眼神却避开了美莲达的脸。 “嗯,没关系,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姐姐说,我会帮助你的。”美莲达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慵懒,抬手轻轻覆在梁思扶轮椅的手上,温柔地说。 “嗯嗯,美莲达姐姐你放心,有事情我会跟你说的。”梁思有些感动地说。 “嗯。” …… 其实不是不想说,但是,这种事情,根本没法跟人倾诉吧,即便是夏齐,也没办法说。 原因?只是因为这件事就是跟夏齐有关…… 在有充足的时间与线索的时候,梁思也不是完全的笨人,也会有自己的思考。 结合目前所知的线索: “……从时间上看,昨晚三大主教没有一人出席阿米尔殿下的生日晚会,足以说明发现‘圣子之骨’被盗的时间是在晚会之前……” “……昨天我的侍从告诉我,趁着我们开晚会的时间,教廷派出了无数人手对‘万王公馆’进行了搜索……” “……最后还是在大厅里找到的……” “……教廷将某些‘特殊的赝品’混进了圣物之中,保证圣域能对圣物的所在进行监控……” “……犯人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教廷找上门来之后,把圣物偷偷装进了那个花瓶里,以保证自己身份不被暴露……” “……因为那颗珠子只有在离开圣域‘内区’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我们找到这里来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珠子才提示我们犯人来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那个犯人,在晚会开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在圣域“内区”,之后才来到“万王公馆”,而且他还参加了晚会。这样的人,据梁思所知,只有区区几人。 自己、爱丽丝、巴尔巴斯,还有……夏齐! 证据并不充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梁思心里却不断不断不断地闪过夏齐的名字,仿佛潜意识里已经完全判定了那个窃贼的身份。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可是就是觉得,这种随随便便就盗出教廷圣物,并且在快被发现之际,毫无眷恋、果断无比地将它们抛进水瓶中的事情,就是这个家伙干的。 仔细想想,当时他约自己在“圣子之殿”前面会合,是不是就是为了方便他事先进“圣子之殿”偷个东西什么的? 夏齐啊夏齐,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我呢?这么想着,梁思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 ………… “伟大宽仁的女神啊,请您指引安吉拉的道路,现在她的内心里充满了嫉妒和憎恶,她有些不像她自己了,她现在很害怕,需要您的指导和帮助……”冷清的“圣子之殿”里,小小的女孩抚摸着讲坛上的“圣子之骨”,跪地祷告着。 (这几天事情真的好多好多,我真的不是故意拖稿哒!另外要宣布个事情,就是因为我准备要整理下整本书的资料——人物特征,事件背景,历史设定之类的。因为故事展开越来越大,因此再不整理个大纲是不行的了,全凭记忆力很容易出现错漏部分,所以这一两个星期在完成这项工作之前,我可能都不会更新,或者更新很少。读者老爷们,在这里我要对大家表示一下衷心的感谢与歉意。) 赞助商 第十六章 燃烧的圣域(三) 既然有了怀疑的对象,那么是不是该考虑下这个家伙的动机呢? 梁思这么想着,虽然不敢完全确认,但是夏齐怎么想都是最可疑的人之一。 如果是他的话,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去偷盗教廷圣物呢?动机,动机很重要。 可是这种事没法找人商量,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夏齐是因为什么要这么做? 首先他并不信仰任何教派,这是自己早就清楚的,那么不会是因为“异端”或者“虔信”的理由去这么做;那么换种思路,是因为圣物本身的价值被他看中了? 嗯,的确,教廷圣物,确实本身价值很高,但是更多只是宗教意义上的价值吧?莫非它本身含有什么神秘力量? 对的,很有可能,毕竟是传说中的圣物,不自带点强力技能属性根本说不过去啊! 那么问题来了,它自带的是什么属性呢? …… 抱着这个疑问,梁思最后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去参观下【圣域】的图书馆。 根据日程,今晚在【圣域】用餐,并且参加完教廷方面为两人特地准备的“节目”后才会踏上归途,所以时间上倒也不紧张——你问什么节目?自然是关于两位订婚的皇室成员的。昨晚的订婚宴上教廷方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这可不是教廷的风格。而将正式的宗教订婚礼安排在这时候,也隐隐带有神圣高于世俗之意,而在今晚后,关于两位殿下以及两大国之间的联盟,也会正式传彻西陆。 那时才是真正的受到神与教皇祝福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盟约! ………… ………… 【圣域】图书馆,别名斯蒂瑞安大圣堂,是整个西陆最大的图书馆,没有之一,得名于为教廷典籍完善编撰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圣者斯蒂安,动工于400年前,花费了整整200年才初步建成,之后的200年里,教廷所做的只是不断完成这座设计理念超前的巨型图书馆的后续工程。 之所以说其设计理念超前,是因为即便是作为现代人的梁思,也不得不承认这座建筑物的整体超出了他的预想。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栋建筑可以称作一座塔。从高度上看,这栋建筑高九十六公尺,即便在【圣域】之外也能远远看到,这毫无疑问是只有高塔才能达到的高度,但是从它那庞大的体积与占地,却完全不是塔能达到的水准了。 曾经梁思见过圣法蓝里的最高,【圣者之塔】,当时感觉【圣者之塔】的高度和占地已经十分夸张,而现在再看斯蒂瑞安大圣堂那数千平米的占地,就觉得【圣者之塔】简直堪称纤细精致了。 和一般的塔楼越往上塔身直径越小不同,斯蒂瑞安大圣堂整体是一个标准的巨型圆柱体,难以想象,在这样的占地和高度下,设计者竟然毫不妥协地坚持了这样的建筑理念,想来也是位真正的固执的艺术家吧。 以金、白、红为主色调的巨型建筑上开了无数个精美雅致的窗口,大气磅礴、栩栩如生的浮雕外墙辅以彩色琉璃的华丽耀目,繁复却并不显得杂乱,优异绝伦的细节雕琢和巧夺天工的配色装饰令整座建筑透着贵气却不显庸俗,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典雅的美学气息——完全符合它作为【圣域】图书馆的身份。 这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人类建筑美学所能达到的顶峰! 带着这样的赞叹,抬头仰望到有些目眩的梁思终于收回目光,踏向图书馆内部。 ………… ………… 一般的西陆人,其实对周末的定义往往只在于去教堂做礼拜,而没有所谓休息日的概念,由于大多数西陆下层民众的受教育程度太低,他们也很少将读书视为生活的一部分。 这也就是为什么,梁思踏入这座图书馆后,才发觉这座巨大的建筑竟然如此地冷清。 是的,竟然如此冷清,尽管这里处在外区,且是对公众开放的。 诚然,宽广空旷的一层大厅中,可以看到几位正在提着水桶,手持扫把作清洁的修士,但除此之外,真正的看上去像是来看书的读者的,竟然就梁思一人。 虽然梁思的容貌引起了不少修士的关注,但是毕竟梁思的气质和妆扮说明了她的身份,加上那张东方特色的脸……有眼力的老修士们还暗地里拉住了几个想要接近这位东方美人的年轻人。 ……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担心他人的围观了,虽然感觉上他们都没有恶意,但应付起来真是够呛呢。 这么想着,梁思又环视了一圈图书馆一楼。 斯蒂瑞安大圣堂的内部环境,传承了它外在的端庄优雅,不仅仅在装饰上崇尚简约风格,壁画也选择了色调偏冷、和谐的一类,透出图书馆特有的静谧、安详气质。 这里真正的主角——书籍,则整整齐齐地躺在一个个绕着圆壁摆放的书架上,透出纸张油墨的清爽香味。 尽管在馆外的时候已经感叹过且做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亲眼看到这里的书架、书籍之多,梁思仍旧有种乡下人进城之感——这还是在这里留下了非常广大的空地为前提条件下,毕竟书架仅仅是靠墙壁立了一圈。但就算是这样,入目的书架也有数百。 靠近正门的地方,也就是此时梁思的眼前,如同酒吧吧台一样围了一圈圆形木桌,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坐在那里,身后是一排柜子,其中一人正从里面取出文件——这里似乎是外借登记处。门口到登记处的短短距离被矮花坛圈了起来,显然是为了防备窃书贼。 嗯,这里这么多书,上面应该还有很多层,应该有自己想找的资料。这么想着,梁思走向柜台。 …… “身在【圣域】,时刻不忘对女神的崇敬之心,果然能感沐女神的恩惠呢。” 一个似乎在哪听过,但是却完全想不起来某个名字能与之对上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思下意识地回头,看到的是早晨阳光透过门映在年轻人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背影。 年轻人发现梁思回头,露齿一笑,往前几步,躬身致意。 “梁思珏公主殿下,能与您在此相遇,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清癯的面容上,瘦削的身材,略乱但富有艺术气息的卷发,以及那身清凉的衣饰……配上脸上那近乎玩世不恭的笑容,就像是个专注于艺术的诗人,浑身上下满溢着放荡不羁的气质。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但是,很抱歉,我不知道您的名字。”出于礼貌,梁思只得回应。 “我的名字是奈法利安,之前在您的房门口我们见过面……我是……您的忠实倾慕者。”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梁思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也因此想起来,这个货似乎确实是一大清早来堵自己泉水的一群人之一。最终,他面色尴尬地,回礼:“蒙先生抬爱,不胜荣幸。” “您的谦和就如您的美丽一般令人着迷,如果说之前我因为您的美丽与忧郁而对您心生思慕,那么现在,您的内在与教养,同样值得我一生铭记。”夸赞的话语自然而然地就从这位奈法利安先生口中吐出,令梁思忍不住……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谢谢您的赞美,奈法利安先生……不过我现在……”犹豫了下,梁思决定开口甩掉这位似乎对自己真的很有兴趣的奈法利安先生。 “如果您想参观这里,或者是查找任何文献,我都有信心能胜任导游的职务呢。”奈法利安完全没有给她活路,非常殷勤地自荐。 “这个……不用了……”梁思忍不住脸有些红——他想骂人了,但是在外人看来,倒也符合他东方女性羞怯内敛的性情。 “请您千万不用介意,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能为殿下您服务,是能令我毕生光耀的美好记忆。” “……”你、你女马啊!!!“那……那就多谢您的好意了。” ………… ………… “这里是第二层,收藏在这里的大多是近现代作家的作品,包括诗歌、散文、小说,受到起源于金雀花王朝的‘爱诺尔风潮’的影响,这些作品更多地关注人性与灵性的交融,擅长刻画人物的心境意愿……” 在和身侧这位登上二楼之后,梁思终于不再后悔此前的决定了,因为他发现,这位奈法利安先生确实是有些真材实料的,他不仅仅轻而易举地便道出了一二层楼主要摆放的书籍类型,还如数家珍般地举例说明这些书籍的内容和流派,时不时冒出几个专有名词,令梁思这个半文盲汗颜。 所幸他似乎也很善于观察梁思的反应,因而在估摸着梁思听不懂的地方,会做出浅显的解释,方便梁思理解——这么一来,和他聊天同行也算是愉快了。 “不过,这里既然是【圣域】的图书馆,而且名字都是‘大圣堂’,那么宗教方面的……”在要踏上奈法利安口中“存放着各国史籍以及历史文献”的三楼前,梁思提出问题。 “殿下您想要查看哪方面的宗教典籍呢?”迅速领会梁思意思的奈法利安微笑着反问。 “额,大致就是建筑方面的,比如,比如……‘斯蒂瑞安大圣堂’,或者‘圣子之殿’……还有‘圣女之殿’这些建筑的历史资料什么的。”为了隐藏自己的意图,梁思也是非常拼地加上了俩烟雾弹。 “恕我冒昧,您是想知道有关‘圣子之殿’的事情么?”奈法利安依旧微笑,可是这句话说出口,他的面目在梁思眼里瞬间变得可怕了…… 尼玛啊,我怎么好像又认识了一只怪物!诶?为什么说“又”? …… “您……您是……您是怎么知道的?”尴尬地沉默之后,是梁思开口。 “抱歉,是我冒昧了,只是随便猜的,您不要介意。”奈法利安见状低头道歉。 “不不不……这么说真是有些对不起您,确实我本来想对您隐瞒我的目的,对于您的真诚帮助,我却报以如此态度,实在是非常抱歉。望您见谅。” “是我的错,妄自揣测他人内心,是我一直以来的坏习惯,希望您不要生气。” “不,是我的错,我……” “我想,我们既然已经坦诚相对,又何必这样一直互相道歉呢,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奈法利安最终结束了这段无意义的对白,脸上带着笑意。 “好的,您说的对……那么,还请您继续带我前往存放有关于‘圣子之殿’资料的所在吧。”梁思也笑了,于是,高天之上云彩飞散,山顶万年冰雪融解。 赞助商 第十七章 燃烧的圣域(四) “第四层,这里主要是前人的一些文学作品,有很多作家都在这里留下了他们的著作……当然,有许多并不出名的作家也有作品被收藏在这里。顺带一提,五楼也是相同的内容。” “奈法利安先生对这里还真是熟悉呢,您很喜欢这里的书么?” “嗯,我来过‘圣域’三次,每一次都会花很多时间泡在这里。毕竟,这里可是世上最大的图书馆。”奈法利安认真地说。 “……”可惜好像没什么人来的样子,很多角落虽然没有积灰,却透着久无人至的冷清味道。 “既然来了这里,公主殿下您不打算带一本书去看看么?按照这里的制度,普通的书籍最多可以外借三个月呢。”在提到书籍的时候,奈法利安看梁思的眼神少了几分倾慕与暧mei,透出的是理性与智慧的光芒——不得不说,这样的男人很吸引人。 “诶?您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应该好好看看的,不过……我们现在……”梁思想说的是“正事要紧”什么的。 “正好,这本《飞鸟集》,我认为是很值得一读的作品,如果您相信我的话,不妨看一看这本书吧……”谁知道奈法利安看也不看,随手便从身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额……《飞鸟集》,泰利亚斯·穆缪尔著……这是位名作家吗?”接过书,抚摸着封皮上的烫金字体,梁思忍不住问。 “不,并不能算是名家,不过我很喜欢这部书,所以每次都会向朋友推荐这本书的。”奈法利安摇摇头。 “原来如此……谢谢您的推荐,我就借这本书吧。”得奈法利安这样的人推荐,梁思很自然地便将之捧在了胸口处。 “感谢您的信任,公主殿下。”奈法利安微笑躬身,似乎梁思愿意读这本书于他而言是莫大荣幸。 ………… ………… 楼层一层层往上,从窗外望,梁思已经能看到城墙外的风景了。 走在那古旧但是又修整得干干净净的阶梯上,梁思感觉时光仿佛放缓了脚步,岁月无声地在书页与书架之间流淌,浸润着墨香,纯粹悠然,让人忍不住沉醉其间。梁思曾经在电视剧和照片中看过那些古老的建筑,每次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凝固的音符中,满满的都是古老安详的气息,那时他便对这些古物心生向往,而如今,踏在这个世界最大图书馆之中,他切肤体会到了这份纯净而优雅的情怀,全身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静静地享受这份宁静悠远…… 如果是不带目的的来到这里,是不是感觉会更好呢?自己现在,心中毕竟存着杂念呢……为什么不呢?以后还要找机会来这里,不是么? 想到这里,梁思不由地一笑。 “您似乎很开心?” 抬头,梁思迎向奈法利安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坦然回应:“嗯,我在想,今后也要经常来这里呢,这里的气氛我很喜欢。” “希望下次您来的时候,我依然有幸能做您的导游。”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奈法利安先生。下次还希望您能带我浏览这里。” “嗯?”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也会主动邀请我。” “我给人的感觉这么不近人情吗?”说这话时,梁思不自觉地头一歪,有些调皮地看着奈法利安。 “不不不,只是公主殿下给人的感觉太过安静内敛,所以没想到您也有热情的一面。哈哈哈”奈法利安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只好夸张地笑笑掩饰尴尬。 “嗯,我想我的朋友们也会喜欢这个地方的,我准备下次和他们一起来这里呢。” ………… ………… “我们已经到了。”终于,在梁思微微有些喘气之时,奈法利安宣告了这段旅程的终点到达,令梁思松了口气,再走自己的形象多半就要受损了。 “谢谢您,奈法利安先生。” “……”不过,奈法利安这一次却并未回应他,只是呆呆地站在楼梯口,望向藏书室大厅。 “……”梁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里…… 他看见了…… 光…… 光透过被微风吹拂起的窗帘映射进来,洒在打开的书页上,反射出莹白的光芒,映得那堪称绝色的面容愈发素白,女人那绝美的脸配上此时潜心阅读的那份专注与安静……完美剔透如同橱窗里的模特,但是,再附上窗外的远景与那并不刺目的阳光,营造出了一种离尘出世的氛围,令人感觉她仿佛是正置身天国,聆听着神的教诲。 人们常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感觉她身上的每一寸都仿佛在发着光……而此时,面对这个几乎与光融为一体的人儿,梁思也觉得心跳漏了两拍——当然,和面对阿缇娜时的感觉明显不同……应该说,这是人面对极致美好的景物时,正常的反应。 …… “萨菲罗斯大主教猊下,很久不见。”然后是奈法利安打招呼的声音唤醒了梁思停跳的心脏。 “……”诶!??!?!!?!?!萨菲罗斯大主教?Q)73%¥?@?!?!@?4……#@%!&! 这时梁思才发现,这位“女士”的脸美则美矣,却分明少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柔软,那沉静而理性的双眼,透出的是男性权力者特有的凌厉与威严——当他直视你的时候,你所有对他性别的怀疑便被一扫而空,正如此时被萨菲罗斯盯着看的梁思一样。 “奈法利安先生,您上次说的那本《阿斯赫特的花》,我这次找到了,它被划分到了‘国家地理’的部分,存放在七楼左门右数第三个书架第二排第十五本,编号是Px-16。”看着梁思,萨菲罗斯却是在与奈法利安对话。 “谢谢您,萨菲罗斯猊下。公主殿下,那我就先告退了,如果您下次想找我,可以派人来纽斯度街121号,我这一个半月都会留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奈法利安便离开了,留下梁思一人与圣域最大的权力者,圣域第一大主教,萨菲罗斯独处。 …… 这、这、这个家伙,就这么走了??!!留我一个人?! 该不会,他和这个家伙串通好了在等我? 我去,这个家伙对我有什么企图。 脑洞大开的梁思瞬间脑海中飞转过无数个念头,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向对方行礼致意。 “我并不知道你要来,不用疑虑,我的孩子。”萨菲罗斯的话让梁思从逗逼思路中清醒过来。 “抱歉,打扰到您了,萨菲罗斯猊下。” “您恢复得很快,这是个值得庆贺的消息。”但萨菲罗斯说话却自然而然地往他自己的节奏上走,放下书本,他缓步走向梁思,一步一步,压力如有实质。 这时仔细看对方,梁思发现,的确如第一眼所见,这位被视为下一任教皇不二人选的大主教,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脸,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真的稍不注意便可能将他认作女子……但奇怪的是,尽管有着一张妖孽般的脸,看着他却不会觉得他很年轻,即使看不到一丝苍老的痕迹,他给人的感觉仍然像是他已活过了许多年,多到他有足够资格称呼你为“我的孩子”…… “……”沉默着,梁思在萨菲罗斯面前礼貌地低头,仿佛将要聆听圣人教诲的学徒。 “喜欢这里吗?”但是萨菲罗斯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要话家常。 “很喜欢这里的气氛,安宁,深沉,令人流连忘返。” “到这里来,是为了找什么?” “嗯,想知道有关‘圣子之殿’的事,对之前那件事,有点好奇。”这次梁思没有问对方为何知道自己是来找什么的——毕竟爬这么高的楼,如果不是有意那才真是奇怪。而面对这位圣域之主,梁思也不好多作隐瞒。 “……”默然转身,萨菲罗斯从窗台边的书桌上拿起之前看过的书,然后再从下面抽出一份文件,递向梁思。 “这个……”果然是“圣子之殿”相关资料,“让我看真的合适吗?”接过文件,梁思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放在斯蒂瑞安大圣堂公开的文件,并不涉密。” “谢谢您!”弯腰表达了感谢,梁思兴冲冲地想要开始翻阅,这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对方。 “那个,您也是来找有关这件事资料的吗?!”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点,该说自己果然太过迟钝嘛? “……” 萨菲罗斯并没有回答他,却是转身,做出了个梁思意想不到的举动……他鼻翼微微掀动,似乎在嗅着什么,目光随着身体将整个藏书大厅扫视了一遍。 “梁思珏殿下,迄今为止,您遇到过多少次暗杀?” “……数不清了……”的确,他不清楚自己穿越前的情况。 “还是会害怕么?” 这句话,将梁思带回了那个风与潮之夜——海水的潮腥味道,带着杀气的罡风……破碎的玻璃与四溅的鲜血将华贵的地毯玷污……少女的惨嚎和狂人的咆哮……恶魔般的诘问拷问灵魂发出尖锐鸣响…… 然后此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听到了一种声音——那是火焰的灼热味道与木块纸片燃烧的声音!!! (字数不多,但算是表明态度。前段时间借着整理大纲的借口,很是颓废了一阵子,用了好几天怀疑人生什么的……但现在又差不多满血复活了,嗯,我还是那个更新勤快,绝不太监,认真码字有节操的好作者~~~确实是心情很抑郁加生病,所以才没法动笔的,状态不佳还强行写是对作品的不负责任,你们肯定能理解我的(正经脸),对吧对吧?) 赞助商 第十八章 燃烧的圣域(五) 火焰……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包围向梁思与萨菲罗斯。 这里是图书馆,书架、书籍、桌椅……入目的一切都是可燃易燃的存在。 所幸两人所在地离火源中心位置有一段距离,因此还没有完全被火焰环绕,但是令人窒息的浓烟却已经在整个空间里不断积聚。 第一反应,梁思想去往楼梯的方向,可是从楼梯上方和下方窜出的火舌打消了她的念头——有人在上面和下面的楼层都放了火!原本楼梯和走廊上就摆放了许多书架,而现在这些书架都成了火魔的祭品!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萨菲罗斯,却发现他此时正看着墙壁上的一根铜管,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主教猊下,您在看什么?”虽然目前情况紧急,但奉行贵族优雅准则的东方公主此时也只能强行镇静。 “这是整个大圣堂防火装置的一部分,现在却没有反应,看来是有预谋的。”萨菲罗斯不紧不慢的说。 “有人故意纵火,想把我们烧死在这里。”很明显,毕竟刚刚在楼梯口梁思还闻到了油的味道,必须得说,此时他并不觉得惊讶,经历过这么多事以后,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里是第十七层,大约七十公尺高。即使是我,也没法轻松从窗口跳下去。”萨菲罗斯看了眼窗外,“他们选的时机也很好。”萨菲罗斯转而看向梁思。 没等梁思想清楚萨菲罗斯话里的深意,萨菲罗斯便抬手抚向了梁思的头顶。 “在你的眼里我没有看到恐惧,证明你心中存着理念与公义。”说完这句话,他示意梁思跟在他的身后,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走向楼梯口。 “等等!”梁思想说火焰明显已经从那边烧过来了,不能从那里逃生。 却赫然发现,那些青红色的火焰随着萨菲罗斯的靠近,竟然有灵性一般自动地避开了…… “心怀信仰者,在末日审判那一日,不受火雨之扰。”火焰灼烧木材的噼啪噪声中,朗诵《圣经》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些如同猛兽般张牙舞爪的火焰,就像遇见了真正的万兽之王,畏缩着回退,白色圣袍所到之处,火海中分出一条被火焰洗礼后烧得炭黑的道路…… 看着这一幕,梁思回想起摩西分开红海的传说,看向萨菲罗斯的背影,仿佛瞻仰圣人…… …… 跟在萨菲罗斯身后,梁思心中却没放松警惕,对方很可能在暗处潜伏着,随时准备给予目标致命一击。 经过窗户时,梁思透过余烬未消的窗户望向窗外,发现无数人围绕着大圣堂,视线所及的大街小巷黑压压的一片……其中不少人手提水桶奔跑着,还有不少人在维持现场秩序,防止围观者靠的太近。 这么大的火,全城人都在关注这里了吧? 自己有跟美莲达提起过自己要来这里……那么找不到自己,大家一定很担心吧,他们肯定也在想办法要拯救被困在这里的自己……不管策划这场大火的人是谁,自己都一定要逃出去! “你还好吗?”这时候萨菲罗斯回身,看向梁思。 “我……咳咳。”甫一开口,梁思便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不妙——火灾最可怕的不是火焰与高温,而是剧烈燃烧后留在空气中毒烟和稀薄的氧气。这副柔弱的身躯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中支撑太久…… “没关系,请不用担心我……我能坚持。”短暂地咳嗽之后,女孩倔强地说。 “……”萨菲罗斯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将手放在女孩的额头上,而后那只手手心发出柔和而耀眼的光芒…… 这是梁思第一次感受到教廷的招牌“光明魔法”的神奇力量——传说中人类掌握的第二种类别的魔法,是女神赐给正直善良的人类以对抗受恶魔诱huo使用“黑暗魔法”的邪恶异端的武器。几乎是一瞬间,梁思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因为缺氧而有些灼热的肺部舒畅了许多,因为吸入有毒烟雾而有些眩晕的大脑也回复清明。 “谢谢您,我感觉好多了。” 萨菲罗斯没有回应,转身继续前行。随后,他的举动却让梁思惊了个呆。 他没有向楼下走,而是走向了向上的楼梯。 “等等!那个,您确定没走错吗?!”对梁思的惊讶充耳不闻,萨菲罗斯只是默默地向前。 …… 尽管不解萨菲罗斯的意图,但梁思别无选择,只能跟随他走向更高的楼层。 越往上走,火油燃烧后的恶臭味道便越浓,如果不是萨菲罗斯法术的加成和让火焰退避的力量,梁思几乎无法想象什么人能在这样的烈焰的地狱中生存。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恨自己,要一次一次地针对自己呢…… 这么想着,梁思的眼界边缘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走遍全身,来不及思考,梁思的“危险”二字未出口,从天而降的身影便将利刃狠狠进他的身体! …… 看着刺进自己肩膀的短刀,梁思的大脑停止了思维,一时间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 最后,自己还是没能逃过命运么……即使是在拥有了这么多朋友,有了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背负了这么多的责任之后……自己依然是如此脆弱。 但是……为什么……那个……好像……不疼?不疼!不疼。 没等梁思反应过来,持短刀的刺客将刀从梁思的身上“拔”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从梁思的衣服里“拔”出来——刺透那层轻薄但繁复的服饰之后,这把闪着寒光的短刀甚至没有刺破衣物下少女的皮肤! 梁思急退几步远离刺客,惊讶地发现自己硬抗了对方一刀却毫发无损,只有衣服的破口下透出的娇嫩皮肤证实着这个少女刚刚遭遇的一切并非虚幻…… 但很快,梁思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此前他感受过的这样环境下的不适又再度向他袭来——显然,萨菲罗斯为他加持的法术不仅仅能让他在这种环境下好受些,显然也能为他抵御一次敌人的攻击!而这之后,法术的效力才终于耗尽。 “什么人派你们来的?”萨菲罗斯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问。 回答他的是另一名刺客的突袭。 这名刺杀者与同伴一样,是从仍旧燃烧着的窗棂外跃进来的……这次梁思看清楚了,他没有借助绳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在几十米高空的外壁上“潜伏”着等待刺杀经过此处的人的。 刺客和堂堂正正的武士不同,他们的唯一目的是刺杀,因此对于萨菲罗斯的提问,他们唯一的回应就是迅捷如风的刺杀动作…… 而萨菲罗斯的反应也同样酷烈……一道灼目的光芒之后,萨菲罗斯手中出现了一把“剑”,身体却连动都没动,回手至背后便稳稳架住了刺客那柄闪着蓝紫色光芒的拳刃……下一瞬,这名刺客被击飞,毫无反抗余地的被力量的对冲震出那宽大窗户外,然后划出一个优美得堪称残酷的弧线,惨叫着落向大地…… 出现在萨菲罗斯手中的“剑”,准确说来,是透明,无实质的,仅仅有着名为“剑”的形态的“光芒”。 “它们无所谓年龄,无所谓性别,无畏挥舞光之圣剑,心中是对女神最忠诚真挚的敬与爱。”这是《圣伊萨纪》——梁思看过的有限的几部教廷经典之一上介绍女神的“天使军团”的词句。 “光之圣剑”,就这么出现在了一个凡人手上…… “你们还有三人,要一起上么?”萨菲罗斯眼中是无尽的冰寒气息,盯着面前的刺客,却是毫无顾忌地对着其他躲在暗处中的人们宣战。 此前刺杀梁思不成的刺客没有回话,只是将身体重心放低,空着的左手从小腿处拔出另一把匕首,紧盯着萨菲罗斯,摆出了死战到底的架势。 “你的同伴留下你断后,即使这样,你依然要和我战斗到底吗?”察觉到暗处的人们动作的萨菲罗斯冷笑。 随后,他的冷笑化作了冷酷的脸部线条,握剑的手一挥…… 圆润的光圈,从萨菲罗斯挥剑扫过的地方生出,化作一柄“光之刃”,斩向某个方向——最后的结果是,一大块墙壁被击破,露出后面被碎石和光刃打得四分五裂的身躯与仍旧狰狞燃烧着的火场。 接着萨菲罗斯握剑的手再次挥动,无比随意地对着无人的角落一斩……这一剑比之前那一击声势更为巨大,大圣堂十八层十几米的外壁被直接打穿了,即使迟钝如梁思,也能感受到这一剑下来,整个十八层都晃了晃……要知道,那厚重的外墙可是支撑整个建筑结构的重要部分,这次梁思分明听到了两个人的呻yin……当然,他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但多半已经变成了尸体掉下去了…… “你!你!你疯了!你就不怕这栋建筑倒塌吗!”瞠目结舌的刺客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男人的大主教此时的举动,大吼——他本来想要践行刺客的团队合作精神,做好了用生命换队友安全撤退的心理准备,可是最后却发现,眼前的这位大主教完全没有放他们中任何一人离开的打算——即便是可能毁掉这一座图书馆他也能毫不犹豫地下手! “放心,作为这栋大圣堂十六层以上部分的设计者,对于它的结构,还有它能承受多大的冲击,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萨菲罗斯此时的表情无比的自信与骄傲……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这些蝼蚁放在眼里。 这里是【圣域】,是属于他的,绝对的主场! …… 而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梁思,深深感到了震撼与恐惧。他震撼于萨菲罗斯的强大,也恐惧着这份强大,那种绝对的,压倒性的魄力,无与伦比的自信,以及夺取他人性命时那种俯视蝼蚁般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就是……力量啊,无关正义与邪恶,最纯粹的暴力与意志! 浑身颤抖着的梁思感到身体的每一寸毛孔都欢呼着战栗着,渴望与排斥在他脑海中燃起战火…… 然后他听到了心跳声……剧烈的心跳声……奇怪,他怎么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下一秒,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不等他做出反应,全身都被人彻底压制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呀!”受到惊吓的梁思惊呼出声。 “别动!”制住梁思的刺客冷声说。 “放开她!”萨菲罗斯表情严肃,在揪出了隐藏在暗中的三名刺客之后,显然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放一个刺客靠得这么近都未察觉。 “稍安勿躁,萨菲罗斯猊下。”刺客明显不是在用本音说话,伪装过后的声音沙哑浑浊。 “你们……想干什么?!” 听着两人的对话,脖子上的皮肤分明感受着刀刃刺骨寒意的梁思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最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如果刺客的目的是杀自己,那么自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既然他选择的是劫持自己,那一切还有回转之机——只要是谈判,就还有回转余地。 “首先我想问一个问题,您是否能猜出我们是来自哪里?”然后劫持了梁思的刺客便问出了一个让梁思深感无厘头的问题…… “你们的体术很特别,口音里带有安泽图地方特有的卷舌音。我想我知道你们的来历。”萨菲罗斯表情不变,显然已经了然于胸。 “萨菲罗斯猊下的记性真好,那么,请接受亡者来自地狱的祝福吧!!!”仿佛乐曲gao潮一般的咆哮之后……没有梁思预想中的谈判。 一瞬间,天穹塌陷…… 梁思见证了萨菲罗斯大主教最后定格于脸上的表情——那张始终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透出名为惊讶的情感…… ……无数的砖瓦石块在一瞬间随着塌陷的天花板砸了下来,将站立在那里的萨菲罗斯与他脚下站立的地板“送”到了下一层…… 接着,迟来的巨响与巨震传遍了整个大圣堂……仿佛巨人垂死的悲鸣…… 目睹这一切的梁思瘫倒在仍旧滚烫的地板上——他身后的劫持者放开了他。 这一瞬间梁思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从一开始,这伙人的目标就不是他,或者说“她”,他们对东龙国三公主毫无兴趣,他们唯一要刺杀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圣域第一大主教【圣光裁决者】萨菲罗斯一人! 透过那个被无数石块砸穿,埋葬了萨菲罗斯的大洞,梁思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肆无忌惮地肆虐着,仿佛要将一切焚尽。 赞助商 第十九章 燃烧的圣域(六) “哈哈哈哈哈!”在目送萨菲罗斯被塌陷的天花板和无数碎石砸落至下一层后,两名仅存的刺客都爆发出狂笑……这绝非是简单的杀手成功完成任务后的那种狂喜,里面显然还包含了某些更深层次的意味。 “终于,终于!我终于做到了!哈哈哈哈哈!”最后与萨菲罗斯对话的刺客,此时似乎完全忘记了旁人的存在,只是一味地狂笑怒吼发泄着自己心中的畅快…… …… “咳咳……”在失去了萨菲罗斯的保护之后,四周的浓烟与灼热再度令梁思这副脆弱的身躯感到痛苦。 其实比起身体的痛苦,此时梁思心中更关心那位大主教……不管怎么看,被这样巨量的石块砸在身上,任何人都得变成糜粉……但是,这个踏足火狱仍如漫步云端的大主教,竟然真的就这么死去了吗? 没有给他太多思虑的时间,刺客们的注意慢慢回复到了他的身上。 “不杀了她吗?”此前率先动手发难的刺客开口,虽然任务成功,还侥幸从萨菲罗斯这样的超级强者手中死里逃生,但是他却比另一人提早恢复过来——而从他说话的语气,梁思不难觉察出劫持自己的刺客似乎是刺客们的首领的事实。 “……”收起先前的狂态,刺客的首领望向半倒在地上的梁思,脸上的笑意最后化为狰狞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梁思想要起身逃跑,但是最终他强行压制了自己的恐惧,强制自己抬头,与刺客首领对视。 这个时候,梁思也得以好好观察了对方的长相:首先这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棱角分明,头发被理得很短,嘴角有一道引人注目的伤疤。他的体格并不算高大,但贴身的衣物和甲胄下的肌肉轮廓分明,这是支撑他在战斗时爆发力量的本钱。 尽管处在烟熏火燎的环境下,梁思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污物,可是在旁人眼中,这个半坐在地上的少女就如染了些许尘泥的美玉,依旧楚楚动人。 “我讨厌你的眼神,不识时务可不是贵族的好品质,”年轻的刺客首领微笑着说出了“厌恶”。 “现在,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你求饶,我会放你离开。”他嘴角的微笑因为疤痕的缘故显得有些扭曲。 “您现在不是应该想办法逃跑么?有和我浪费时间的必要吗?”面对男人充满恶意与tiao戏意味的话语,梁思皱眉,冷淡地回应。 同时,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冒出一个又一个逃跑方案,却又被自己一个又一个地毙掉了。最后不由自主地,他以近乎作死的语气回应了面前这位刚刚弑杀了实际上的教廷之主的刺客。 “时间还没到。我们还可以随便聊聊,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年轻人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邪恶的气息越来越深重。 “对不起,我没兴趣,如果你以为……”梁思内心涌起一股恼怒。 “这个游戏叫做……‘求饶我就放过你’……” …… “啪!”无比清脆的响声盖过了火焰燃烧的烈响。 “呜……”梁思脸色惨白地看着对方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将自己的左手食指握在手里,“轻轻”地一折后弯到了人绝无法达到的角度。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现在非常欣赏你的眼神——痛苦、倔强、愤怒……可惜还少了一点仇恨……” 梁思没有回答,但是紧闭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无数的汗珠下雨般从他身上涌出来,剧烈的疼痛令他几乎就要倒下。 尽管已经恢复了美貌,但是梁思从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能让所有人都对自己一见钟情——更何况,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年轻人身上那份隐藏的暴戾与压抑的凶残。 尽管是在对一位倾国倾城的少女施暴,但是年轻人脸上却是满足近高chao般的的愉悦神情。 “请求我,向我跪地求饶,我会放过你的。”他轻声地呢喃,像是情ren间的缱绻细语。 “……妄想……”将带着颤音的话语挤出喉咙,梁思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仿佛随时都要支撑不住倒下去般。 “真是遗憾……不过也好,我很喜欢这样的音乐。”年轻人脸上是春风般的笑意,在火焰的照耀下灿烂得灼眼。 “啪!”这回是大拇指。 “额……哈……”梁思身体痉挛般猛烈抽搐,头高高地昂起,一如芭蕾舞剧中的“天鹅”,极度的痛楚几乎令他将牙咬碎,牙齿摩擦发出艰涩的音节。 “真是太美了……‘燃烧的痛苦交响乐’,我已经想好我下一部作品的名字了,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的名字将和伟大的艺术品挂钩,这是无上的光荣。”欣赏着少女痛苦的姿态,年轻人仿佛真的将这份痛苦的回响脑补成了一部乐谱。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啧啧……十根手指都断了呢,还是不愿意屈服吗?”抬起瘫软在地,连shen吟都无力了的少女的下巴,年轻人将脸凑近,真的不想结束这种痛苦吗?接下来我要打断你手臂的骨头了哦。” 少女的脸色苍白得要命,在连续的折磨下,正常人往往承受不住这种痛苦已经昏倒或者精神崩溃了,但是她的眼神却依然是无比清明,尽管这双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某种瑰丽的红色,但是依旧清澈得让人惊讶。 ………… ………… 作为参与策划这次刺杀的重要成员,也是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他自问自己无法理解少爷此时折磨这个少女时内心是何等愉悦,但是他大致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少爷就暴露了这方面与众不同的爱好,那个时候家里所有的年轻女仆都害怕靠近少爷十米以内……他似乎很热衷于对女性施暴满足自己某种“需求”。 他甚至还曾在宴会上宣称,他最喜欢的是那种受到折磨但是却不肯轻易求饶的倔女孩……倔女孩,就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即便受到折磨,依然固执得不肯低下头颅。 少爷之所以不杀她,只是因为她没有求饶吧,这么一想,她还真是聪明……他不无恶意地揣测。 虽然还有时间,但希望少爷别玩得把正事忘了呢。 他看向窗外,风越来越大了,将高处有些湿冷的空气吹进来,甚至吹熄了几处火焰。 ………… ………… “也就是说,思珏现在可能就在这座大圣堂里……”望向眼前这座从10层到顶楼19层都着了火的高楼,爱丽丝的脸色铁青,眼神恐怖得仿佛能杀人。 “是的,您打算怎么做?”夏齐毫不回避地与爱丽丝对视。 “西岚上去了?”爱丽丝寒声追问。 “她进去了一分钟,以她的速度,大概到第十层了。”夏齐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练精确。 “……”爱丽丝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高塔。 “爱丽丝老师,您要去干什么?!”一旁表情也是无比着急的阿缇娜此时忍不住开口,她的身侧阿米尔紧紧地拉着她的一只手,似乎是在防备着某人也一时冲动去找死什么的。拿破仑也是脸色阴沉地立在那里。 “……”爱丽丝没有回应,脚步飞快,她所到之处,即便无声,人群却依然仿佛提前受到警告般分散开来。 “您要干什么!?这里很危险!”试图阻挡在爱丽丝面前的某位骑士,直接吐了口血便倒在了地上。其它的骑士,甚至连站得离高楼最近的白衣修士——炽天使们,都只是微微弯腰对爱丽丝致敬,不做阻拦。 “爱丽丝女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让我们同行一起进去吧……我们刚收到消息,萨菲罗斯猊下可能也被困在了里面……”这时,曾与梁思有过一面之缘的炽天使骑士米歇尔,追上了爱丽丝。 “爱来不来,萨菲罗斯的死活关我屁事。”爱丽丝跨过一个不长眼挡在她面前的救火者的身体,没好气地说。 炽天使米歇尔脸色不变,和身后三位穿着“炽天使”装束的骑士跟上了爱丽丝那越行越快的身影。 ………… ………… “这么一看,您的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完好的骨头了呢,真是值得赞颂呢,为了尊严宁愿承受这样的痛苦……或者说,您是真心想为我的伟大艺术提供素材的么?啊,您为艺术献身的精神真是令人动容,我要向你致以最最最崇高的敬意!”年轻人此时看着奄奄一息的梁思浑身是血地躺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 “我……咳咳,噗……”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鲜血呛住了的梁思憋了好一会儿,才能将句子完整地表达出来,“宗蒜想起来了,一支觉得在哪里建国你……原来不是尹伟真的见过,你,是……德夫曼的人……我缩的,对吗?” “哦,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听到梁思的话,年轻人不再是蹲在梁思面前,而是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只剩一口气的少女。 “直觉。你身上的气味,让我想起了那个疯子……你和他一样,满身都是那种恶心的臭味。”吐出一口血沫,梁思血红双眼里满是鄙夷与蔑视,由下自上地看着年轻人。 “喔~虽然不知道您说的是谁,不过有机会我确实想与他见上一面呢。”年轻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梁思,最后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轻松地否认道。 “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是时候道别了。感谢您带给我的快乐与美好,我会终生铭记的……”似乎是“时间终于到了”,年轻人收起了玩闹的心情,庄重地对着梁思行了个标准绅士的道别礼。 “晚安了,公主殿下,虽然您也许睡不着,但我还是预祝您能做个好梦。”看似转身要离去的他最后却返身俯下在梁思额头亲吻了一记。 赞助商 第二十章 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着 一吻完毕,刺客首领微笑地看着梁思紧闭双眼的脸,依然是那样的精致完美,带着令人心碎的脆弱感,仿佛一碰即碎。 然后带着略微的惋惜感,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也因此,他没有看见女孩睁开了双眼,血色的瞳孔中,清明澄澈,意志坚定,那绝非弥留之人能拥有的眼神。 ………… ………… 无法忍受…… 其实有好几个瞬间梁思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昏过去了,但大脑确实空白了好一会儿,只有持续不断的疼痛从一处处折断的骨骼处传递而来。 面前这个年轻的暴君已经在将自己的十指完全折断了,从那里传递来的除了痛觉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完全无法感知到对十指的控制权了…… 但是极度的痛楚过后,除了持续的疼痛,还有越发清晰的感知以及运转速度越来越快的思维。 我要活下去!我要打败你们! 雷鸣般的声音,仿佛有个少年在心中悲声地呐喊咆哮,他的面前是魔鬼是深渊,但不屈的意志与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支撑着他,向悲哀的命运发出挑战…… 这一次,不要指望有人能拯救自己,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 …… “对于现在的你而言,【黑凰之血】的真正力量根本无法发挥出来。不过最近你的进步很大,已经能够将简单的词句灌输进他人的意识中了,下一步要做到的是蒙骗他人的感知。” “‘暗示’,这是关键词,所谓的‘暗示’,即是‘欺骗’,将谎言与片面之词输入他人的意识,扭曲他们的判断!” “‘暗示’不仅仅可以用来欺骗他人,更可以欺骗自己!作为幻术师,相信自己的‘欺骗’是基础中的基础!” “比如?比如这样……这个耳光打在脸上,你觉得疼吗?不,你不疼,你应该‘欺骗’自己,你一点都不疼,告诉自己,告诉自己的意识,告诉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的感觉,你·不·疼!” …… “自我暗示”,按爱丽丝的说法,是【黑凰之血】传承者的基本功,但梁思迄今未曾成功过。 但这一次,四周的火焰越烧越旺,灼热的气息似乎也随之传遍了身体的每一寸,梁思觉得自己的身体燃烧起来了,疼痛与灼热是双生的恶魔,在他的体内肆虐……他痛得快昏死过去了,但他绝不能昏过去!他必须要战胜他们。 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地做出“自我暗示”! 为了……活下去! 血液流动速度变快了,心跳重得仿佛擂鼓,气息变得越发粗重,意志无比集中……连日锻炼修炼得到的精神力被完全调动,来自大脑深处的绝对意志与王道命令压倒一切! “痛感屏蔽!” 又是一瞬间的大脑空白,清醒过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身体仿佛被一层膜包裹着,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而非身体的操纵者…… 地板上传来的灼热被这层结界分割开了,断掉的骨头也仿佛毫发无损般再无锥心的痛感……尝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骨头断掉的地方,似乎也没有异常…… 他做到了!他成功地掌握了“自我暗示”! 屏蔽掉痛感后,大脑终于能清晰地进行思考了。 首先尽管能暂时忽略掉疼痛,但是显然当前的状况以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应对的,但是一定有最优的解决方法! 思考、观察,就像夏齐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一定有某种方法能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整理思路,先分析下当前的状况。 面前这个家伙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而且毫无疑问是个bian态,他似乎真的很享受折磨自己的过程。 他说要自己求饶,那么要向他求饶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这种bian态的思维方式不同常人,如果自己求饶的话,他会觉得享受的过程被终止了,那么说不定会就此杀死自己,要让他感觉快乐、享受,就必须保持不屈服的姿态,让他乐于用疼痛让自己屈服……那么,自己不能因为感觉不到疼痛就像死鱼一样一动不动,一定要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还要有轻微的挣扎。 ——于是在手臂被折断时,梁思配合地做出了轻微地扭动。嘴上不老实,但身体还是要装作很诚实。 果然,bian态露出的表情,说明他很满意……成功骗到他了! 接下来,要考虑怎么反击了。 从哪里着手呢?法术?自己不会伤害性魔法。武力?别逗。撒谎骗人?可以考虑。 但怎么骗?总不能直接说哪里有宝藏,我可以带你们去玩耍一番寻个宝什么的。 回想一下他说过的话,里面说不定有线索。 …… “首先我想问一个问题,您是否能猜出我们是来自哪里?” “萨菲罗斯猊下的记性真好,那么,请接受亡者来自地狱的祝福吧!!!” “终于,终于!我终于做到了!哈哈哈哈哈!” 这个身体的记忆真好,完全重现了bian态说过的话……甚至,连话语里的“仇恨”也完美重现了…… 是的,绝不会错,他们不是受人雇佣的杀手,他们是一群复仇者! 他们是来向萨菲罗斯寻仇的! 这一点……想一想,好像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 “总算想起来了,一支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原来不是因为真的见过,你,是……德夫曼的人……我说的,对吗?”找到适当的时机,假装成口齿不清的样子说出了这句话。 话一说出口,果然,他先是露出了警惕的表情,然后又释然了……显然,他们跟德夫曼圣会的人毫无关系! “在我眼里,你们就是德夫曼圣会派来的人!”“暗示”发动,意念随着语言一起灌输入两名刺客的脑海…… 这是一个陷阱,就是给对方一种错觉——这位公主认错人了!她误以为自己是另一伙人!即使放过她也没有关系,甚至能干扰对方的判断。 享受他人的挫败与痛苦,将别人的骨头打断……这种bian态嗜好背后是扭曲的自我意识与极端的控制欲……他这样的人,必然十分享受让他人失败犯错的快感……对,就是利用这份扭曲,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梁思觉得自己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对方的反应和思维被他完全洞察! …… 成功了!他没有回头!这是他的胜利!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完美胜利! 望着年轻人的背影,梁思松了口气。 ……不能高兴得太早,危险还未解除,自己仍旧身处火海,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四肢的骨骼可是实打实地被对方打断了…… 不不不,这恐怕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自己的精神力……快要支持不住了。 说到精神力,在持续不断地修行后,梁思也渐渐发觉了它的实质,尽管很难用语音形容,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精神力衰弱时,他的意志力和思维力也会降到最低点。 具体表现就如现在,在一番智商爆发,头脑风暴后,他的思维变得逐渐艰涩,困顿感袭来…… 好困,完全不想思考,不能思考,明明,明明危险就在眼前,但是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我要做什么呢? 黑暗逐渐笼罩了意识,血红色的双眼随着逐渐闭上的眼皮恢复正常。 …… 而后,阳光刺破黑暗,伸出的手将深渊中的人拉了出来。 “女神保佑!我没有来迟!” 听到声音,但梁思脑海里仍旧一片混沌。 好像,有人在呼唤我……有人……好像……把我抱起来了。 是个男人,好像有点熟悉的样子…… 夏齐…… 梁思睁开眼,看到的是…… 这个人是谁? 他没认出对方是谁,不是因为他意识模糊了,而是因为…… 面前的人确实有些难认…… 原本微卷的长发被火焰烧掉了不少,除开各种污迹,他的右脸到耳际还留下了一大片烫伤的痕迹,身上的衣服被烧得认不出本来面貌,露出下面被严重烧伤的皮肤…… 唯有那双眼睛,亮的可怕,里面藏着某种执念。 然后梁思认出了面前之人。 “奈法利安先生……”为什么……您会在这里……想这么说,但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卡住了。 “是我,请别害怕,我来了,我会带您平安出去的。”这么说着,男人的脚步没有停。 “……”仔细回想,这个男人那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在底下的楼层了吗……这么说来,他是一路顶着大火来…… “别害怕!我们能逃出去!我能上来一次,就能下去一次……”他的话多了起来,但却没有了以往那种冷静自持,大火会让人变得焦躁吧。 “差点忘记了……请用这个掩住嘴巴和鼻子。”稍微将梁思放下来一点,他将一块湿毛巾盖在了梁思脸上……其实毛巾已经不能算湿了,大火将里面蕴含的水分蒸发掉了大部分。 “我们能出去的。”奈法利安再一次强调。 “为什么呢……”气若游丝,隔着湿巾,梁思问出了这句话,他甚至不能肯定奈法利安是否能听到。 “没什么……是我带您上来的,当然也有责任带您下去……” “而且……我说过的,您是我仰慕的女性啊……” “别说话了,您好好闭上眼休息吧。” 尽管那张原本秀气英俊的脸几乎已经被火焰毁了,但这个诗人气质的男人此刻的微笑却仍如春风般温柔……在跨越了无数的障碍与烈焰之后,依然温柔。 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跨过烈焰与死亡,第一个来到梁思的身边。 …… 在深夜归家的路上,那么晚才收摊的老爷爷为你开灯照亮前头的路…… 当你在狭小破陋的站台淋着雨瑟瑟发抖,一把伞撑开遮在你的头顶…… 曾经你失恋食不知味,某个人强拉你一起去吃饭,告诉你一切都会过去…… 你是否也会有这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着? …… 明明身体里水分被大火带走了那么多,可是梁思却觉得泪水止不住了。 …… 一层又一层,一阶又一阶…… 即便被奈法利安护在怀中,但是梁思仍旧能感觉到,火越来越大了,温度越升越高,每呼吸一次,肺中都仿佛在被火灼烧。 虽然睁不开眼,但梁思还是开口了:“奈法利安先生,请放下我吧,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出不去的。” 感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体明显地抖了一抖…… 然后,最终没有回话,他真的把梁思放下了。 虽然有一丝丝失望和难过,但是梁思更多的是开心…… 有人愿意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已经是很值得欣慰感动的事情了,那么最后,希望这个人能活下去,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吧。 “抱歉,我的体力不够了……没办法带您出去了。”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烈焰的爆燃声让一切声音都显得模糊不清。 没关系,我明白的。梁思用力地摇摇头,眼睛疲倦得懒得睁开。 …… 动静越来越大了,只能靠听觉感知周围环境的梁思这么想着。 不过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吧,真好。 自己快要死了吧,那么努力过了,但还是得死在这里呢。 有点可惜,不过也没办法了。 那么,最后再努力看看这个世界吧。 睁开眼睛,梁思看到了此生再不会忘怀的场景—— …… 他被放在了一块“远离火焰之地”。 火场之中,某个身影跪在自己面前,他的四周,所有能燃烧的物件都被扫开推开了……留下一块暂时不被火焰侵袭的空地,空地中心是少女的身体…… …… 梁思不知道全身骨头折断的自己是怎么爬到那个男人身侧的。 但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奈法利安还没死,他跪坐在那里,力竭无法动弹,但仍旧用关怀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是他眼中的光芒,那份执念似乎已经燃烧殆尽。 没有学过医,也没有学习过神圣治疗法术,但梁思仍旧能感知到,生命力正在从他身上飞快地流逝,再不回返。 “请您一定要活下去。”他用口型这么说。 “不行!”梁思断然地否决! “你不能死在这里!死的人不该是你!”梁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声嘶吼,用力得仿佛灵魂都要破体而出。 “请您不要哭泣,即使到了天国,我也会为您祈祷祝福的。”什么时候了,这个该死的臭屁诗人还要煽情! “不·要·死!我命令你!给我活下去,和我一起!活下去!” 最后的精神力,最后的【黑凰之血】爆发,血管内黑红色的液体疯狂奔涌,带动着力量与意志的觉醒。 “我以东龙国公主梁思珏的身份命令你!” “不·要·死!” 赞助商 第二十一章 生日快乐,公主殿下 “这里是【圣女之殿】,东龙国公主梁思珏殿下仍在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阁下还是请回吧。”对于面前又一位求见者,守在大门口的武官甚至都没用正眼看一下对方。 “既然这样,那我改日再来探访。”被拒的年轻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只是被告知想吃的食物没有了一般,全无任何留恋或者争取之意。 他转身离去,如他来时那般不紧不慢。 尽管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可疑或者威胁,但来自东龙国的武官握剑柄的左手没有丝毫放松,仍旧紧紧盯着年轻人的背影。 这是个外表平凡的年轻人,五官端正,有着大陆中部波斯人的外貌特征,但那副厚重破旧的眼镜遮盖了他原本可能具有的英气,微卷的短发虽然认真打理过,却仍然透着平民式的质朴气息,证明他绝非出身权贵。尽管如此,他身上仍旧有着那么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质,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由得想要注意他,可具体这是种什么气质,谁都说不上来。 其实年轻人的举止并没有什么异常,武官阁下仅仅是出于职业习惯才如此谨慎——毕竟这已经不是梁思珏殿下第一次遇袭休养了,尤其是这一次,除开胸腹处,她全身的骨骼几乎都被折断了……如果这里是东龙国,那么他们这些所谓的侍卫大概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所幸这位殿下虽然运气不好,但是生命力着实顽强,全身骨骼尽碎,其中的痛苦折磨就连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宫廷武士都难以想象,她竟然能硬生生挺过来。 仔细想想,这位殿下自离开东龙以来,经历过那么多次危险,最后都安然无恙,也许冥冥之中,这位皇室骄女,确实也是受到神灵眷顾的…… 尽管脑子里想着各种事,但武官仍旧没有放松自己的职责,手始终按于剑柄,时刻准备迎战未知的敌人。 武官的身后,穿过大门看看那在众多西式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东方园林——【圣女之殿】,仍旧沉睡在清晨的静谧之中。 ………… ………… 西岚推开门,看着早已坐起,望向窗外的梁思,暗暗叹了口气,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就像个易碎的安静的瓷娃娃,清晨的光亮下她的肤色净如琉璃,娇小的身躯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只有一层薄纱衣披在身上,令人望之生怜。悄悄走过去,西岚将一层毯子加在梁思身上。 “生日快乐,我的公主殿下。”西岚难得地微笑,并补充了一句,“小心感冒。” 是的,今天是东龙国公主梁思珏的生辰,过了今天,她13岁了,在东龙国更早几百年那时候已经是可以婚育的年龄了。 “嗯,谢谢,西岚姐。”梁思收回目光,尽管是生日,但他却并不显得多么雀跃。 “还有几天就回学院了,你也不想在这里多养几天病吧。”这么说着,西岚自然地抚上梁思的黑发,接着熟练地动手为他梳起头来。 已经快一个月了,这段时日每天都是西岚负责梁思的梳洗工作。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例如两位皇室成员的宗教婚礼以公主殿下的缺席召开结束,东龙国使团集体归国,圣法蓝学生们回归学院……但对西岚而言,最重要的是,梁思的伤势很快地就好了起来,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迹般的恢复速度。 梁思顺从地微微低头,方便西岚动作。 他此时很安静,却没有了平日里文静外表下的活泼。 西岚坐在梁思身后,看着梁思那满头青丝,心中有一丝感叹。她还记得那日她将梁思从塔中带下来时,梁思的头发其实被烧掉了不少,显得很乱。 而现在这些头发早已经恢复了,就如他的骨骼一样,恢复速度惊人。 “西岚姐。”梁思突然出声。 “你说。”西岚应答。“您能帮我讲讲,那天的情况么?我现在想起来记忆好像有点模糊了呢。”梁思皱了皱眉,但西岚看不见。 “……”西岚也同样拧了拧如剑的眉,皱眉的角度都相似。 那天的事,她真的记不清了么?西岚心中疑问。不过,虽然自己没忘记,但是,要把一切都告诉她么?也许把这一切都忘掉对她而言才是好事吧。 ………… ………… 浓烟,火焰,高温……毫无疑问这是除去地狱以外这个世上最不适合生命存在的地方了。不时有书架燃烧着倒下,上面那些或珍贵或平凡的藏书随着书架的倒塌,早已化成灰烬的书页也四散开去,留下满地火红的灰烬,美丽得让人心碎。 但即使是这样的生命的禁地,仍旧有蝴蝶飞舞。是的,蝴蝶。此时此刻,西岚如同蝴蝶般在火场中飞速前行,即便身处火场,她的速度依旧没有放缓,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此时大多数时候踏足之处并非遍布火焰的地板,而是那些仍未烧到的木书架顶端,并不时利用墙壁上的缝隙前进。避开了被火光遮掩充满未知危险的地面,西岚选择了一个绝对高难度但更快捷的方式前进,如果有东龙国人在,大概会惊讶于自己见证了真正的飞檐走壁。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不是不是……经过一层又一层,都没有看到梁思,西岚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焦躁越来越难以控制,火焰如猛兽般狰狞跳跃,她的内心也有只猛兽在咆哮着。其实西岚最希望在十层以下未遭火灾之处看到梁思,可惜事与愿违,根据那些正在忙着扑灭十一层大火的工作人员说,在火灾发生后,只看到人上去,却再也没有见过人下来了。 思珏,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向自己本族信奉的神明发出一个并不算虔诚的祈祷,西岚在火场中狂暴前行。 终于,在第十六层,她看到了自己寻找的人——太好了,她没事,她几乎高兴得要喊出声,心中的狂兽也安分了下来。 但是,很快她就察觉了有什么不对劲。 梁思似乎没有发觉她赶到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面前——她此时很没形象地半躺在地上,被火焰烟灰弄脏的脸上,表情呆滞,或者说失魂落魄更准确。 “思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西岚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梁思,将她的头搂进怀里……这时候她发觉梁思的身体轻得不像样,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而梁思没有回答她,仍旧不死心地望向面前某处。 “你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这么问着,西岚才有余暇望向梁思看的地方,这一眼,即使是西岚,也不由地哑然。 “西岚姐……我输了。” “我没有做到。” “我失败了啊……” 没有流泪,没有歇斯底里,女孩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 她能怎么回答呢?最终,她只能用上所有力气,将女孩软绵绵的身体拥入怀中。 两个女孩的身侧,优雅不羁的诗人立在那里,大半个身躯已被火焰化作焦炭,铸成永恒的,脆弱的雕塑。 …… 随后他们遇到了爱丽丝,见到爱丽丝的第一面,梁思只说了一句话:“东南方向,爱丽丝老师,我想还来得及。” 西岚一开始并不解其意,因为梁思没有对这句话作任何解释,倒是爱丽丝,却像是早有准备终于得到了答案,问也不问,转身便沿原路返回,只留下一群白衣的“炽天使”和西岚莫名其妙,大眼瞪小眼。 直到十几个小时后,当爱丽丝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扔到了梁思床前,这个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的固执的孩子才终于闭上了眼睛陷入安眠。 ………… …………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还有想问的吗?”最终西岚没有隐瞒,毕竟她本不擅长说谎,还是对梁思。 “西岚姐,你说这世上的人啊……为什么要……”梁思像是提问,又像是喃喃自语,最终没有把话说完。 “要什么?”西岚追问。 “没什么了。谢谢你,西岚姐姐。”梁思将头转向花窗外,专注地观赏那一方风景。这一刻,西岚觉得似乎今天梁思长了不止一岁。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和达摩克利斯主教说一声,我想提前出院了呢。”最终梁思提出了要求,“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哦,西岚姐姐。”她的笑如此温柔,让人难以拒绝。 ………… ………… “风。他们利用的工具,是风。”夏齐漫不经心地说着,他的面前是美莲达与维克多。 “这块残片,”指了指面前扭曲的金属块,夏齐用冷静机械的声音作着科普。 “它原本是某个装置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我的家乡,这个装置被称作滑翔机,它能够利用风的力量,将人送到很远的地方……越高的地方,风越大的地方,这种装置就越能发挥它的效用,大圣堂的顶层,就是最好发挥它用途之处。那天我们看到的黑影,就是他们在利用这个东西逃跑。”夏齐的讲述令人回想起那天被很多人目击的“黑鸟”——由于浓烟,大多数人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 “【圣域】这段时间每天到了日中的时候,就开始刮西北风,那两个刺客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准备了这个装置,从大圣堂的顶端逃走,逃向他们早准备好了出路的东南方向。”夏齐一只手握着一本书,将其卷成了圆筒状,然后另一只手模拟成飞行状,演练了那一幕。 “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装备,这伙人的准备真是充分……”美莲达感慨地说。 “险些让他们成功了。”维克多冷冷地说。 最终他们还是让爱丽丝追上并处死,被割下头颅送到了梁思面前,也许他们最大的错误真的就是没有除掉梁思。 “不过,他们确实成功了。”夏齐却表示了反对。 “……”另两人哑然,夏齐的话让他们不得不正视某一事实——萨菲罗斯大主教在这次火灾后失踪了,生死未卜…… ………… ………… 【圣域】,某个阴暗角落。 素以形象正义,行事光明正大闻名的炽天使小队首领米歇尔,此时换上了一身便装,在晦暗的小巷中穿行,虽然环境阴暗肮脏,恶臭扑面,但他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不适。 在七拐八拐之后,他来到了目的地。 “大人,这几天的议程也如您所料,枢机厅终于开始讨论您不在后教廷指挥权的问题。” “里昂呢?” “里昂大主教前天已经赶回来了,现在正在和庞培大主教争论军事指挥权的归属。” “继续。” “达摩克利斯大主教要求获得财政……而法兰第家族的人也试图……”米歇尔掏出笔记本,认真地做着汇报。 “米歇尔,你说,他们是真的相信我是死了么?”突然问出了这么个问题,听取米歇尔汇报的人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大人,他们根本没想到过这一层。”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这是东龙国兵家的手段……我只希望女神保佑我,这一次事态不会超出我的控制。” 阳光从瓦片栏杆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了阴暗空间里那张脸,依旧如那日梁思所见那般俊逸秀美,只是,终究不免透了一丝丝疲倦。 赞助商 第二十二章 星、月、夜 时已近夜,天上繁星渐现。 一行上百人正在以正常速度行军,是的,行军,构成这只队伍的主要成员是军人,在夕照下光泽晦暗的甲胄上镌刻有独特的盘龙徽记,这是东龙皇国御林天军的标志,似乎是出于赶路需要,他们此时并未打出旗帜,也因此普通人很难认出他们的来历。 此时被无数黑甲骑士护卫在队形最中心的,是一架足有一般马车四倍大的巨型东方式马车,装饰绮丽奢华,由十二匹毛色油亮的龙血马拉动,从它行驶过程中轻而易举就能将路上的崎岖处碾平和那即便压在黄土路上依然如雷轰鸣的声响不难判断出它的重量十分惊人……或许这已经不适合称作马车了,这分明是一座移动堡垒。 如果靠近些,不难从那隐隐透出的香薰气味与装饰中极富女性特色的细节得出里面的贵客是女子的结论。尽管道路并不平缓,可是马车由于自身的惊人重量,行驶起来却反而相当平稳,一路行来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 在这架堪称堡垒的马车后面,是一辆正常大小的马车,处在队伍的后段,装饰虽精致,但也显得平常了。在这后面还有十数辆马车,上面都满载货物。 这时候,一名骑士从队伍行进方向上迎面而来,在经过短暂地口令招呼后,他快速地绕过先头部队,沿着队形边缘,赶往小型马车的方向。 与此同时,整只队伍都减缓了速度,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无他,只因为骑士在来时的口令用的是紧急情况下才使用的,这时候意味着有影响他们进程的事件发生了。 “报告国师大人,前方有人强行闯入我们预设的营地!” “这时候才来上报,是为什么?”这里距离预设的营地已经很近了,这时候才有人来报告未免显得有点奇怪,不过马车里的人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骑士的脸一瞬间难看了,最终他深呼吸了一下,一脸屈辱地说,“他们,把我们所有人击败了,然后……放我回来向您报告。”说完这句话,他低下了头,不知道这位大人会如何暴怒。 “……他们是一女两男……卫严将军正在和那个女剑士对峙,一时分不出胜负的样子……”他接着补充道。 “这样啊……没什么,继续前进吧。”大人物却没有什么表示,反而淡定地挥手示意继续前行。 “不用我派人先去清场么?”这次说话的是一直骑马在马车边上旁听的银甲少将。 “没关系,我们一同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他们谈论这些的期间,巨大马车的窗帘轻轻颤动着,仿佛先前一路来的余震未消。 …… 当夜空中星辰尽现之时,这行人终归是到达了预定的宿营地点。 早早点起的火把这时候为众人提供了足够的视野。 当前的场景正如此前骑士汇报的那样,几十名士兵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几个勉强能直起身的也只能相互搀扶着站到一旁,与受伤倒地的同伴们围观营地中央的激战。 那是一男一女两名剑手的对决。 男人面目方正,眼神坚毅,透出性格严正耿直的特质,身材高大,给人以安全可靠之感。他用的是一把重剑,这是东龙国武官战场上使用的制式武器,常人往往要双手握持才能正常挥动,而他则是单手握剑,另一手持盾。盾为守,剑主攻,他的战法稳健大气,正如他的名字一般。 而他面对的女剑士,银发红瞳,面目由于其速度太快反而难以看清,但不难感觉到她相貌绝对出众。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刃锋上是无数细齿,狰狞有如鲨鱼张开嘴露出的恐怖存在,她身材足够纤细娇小,也因此有着极其灵动迅捷的身法,比之持重剑的对手在这方面有着不小的优势,这使得她能在脚步回转挪移中准确地找到空隙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出刀刃。 只需旁观一会,就不难看出男剑士带上盾牌的意义——这名女剑士在速度和剑术上的造诣显然高出他不止一畴,也因此他身上已经留下了不少创伤……但是,尽管身手远不如对手灵活多变,但是凭着长年作战和训练锻炼出的意识与经验,他每次左手持着的盾牌都能准确地拦在女剑士攻击的方向上,接着反手攻上一剑,将对方的攻势逼退,虽然在旁观者看来他处在下风,可是从他那极简极小的步伐挪动不难看出,他让自己处在守势显然有节省体力的考虑;相对的,女剑士那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剑术与身法在给人极其优美的视觉享受与实战中超强的压迫力的同时,却是极度消耗体力的,如果不能在后力难继之前将对方击倒,必然迎来落败之途。而就目前状况来看,女剑士很难再突破那枚盾牌的防守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 终于,似乎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女剑士在又一次突击失败后,收剑回退两步。 “东龙国武术果然有精妙之处,多谢阁下赐教……”这么说着,停下身法的银发女剑士的真容露出来,尖尖的耳朵,脸庞的线条有些锋利,但依然足够美丽,令人心驰神往。 “接下来的一剑,我没有把握能收住,请阁下小心应对。”虽然说了这么一段貌似结语的话,但是女剑士竟然并不打算就此住手。而与她相对的中年武官也没有急着出手进攻,而是沉默地凝神屏气,等候着对手的下一步。 收刀入怀,踏出一足,身形下压。女剑士的表情沉凝庄重,显然是极其认真的,甚至全神贯注到完全无视了越来越近的庞大队伍,她的全部,心、力、神、意完全倾注到了接下来要挥出的一剑之上…… 即便是远远相隔,依然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一剑中隐藏的力量与意志,如有实质的慑人气息仿佛在传达着:无论面前的是山、是水、是风,它都将毫无差别的斩断! 倾国之舞—— 却最终没能斩出来。 “请住手!”最终,打断这一招的不是声势浩大的车队,也不是一柄柄出鞘的刀剑。 而是一位少女急切的呼喊。 她的声音带着神奇的魔力,穿透了女剑士止水般无波的精神意境,将女剑士凝神拔刀的意念彻底击溃,就如同海上海员遇到塞壬歌声的袭击,即便是捂上双耳仍旧无法抵抗那股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立在巨大马车车头上的娇小女孩,也是这支车队的真正主人。 夜幕之下,女孩那惊心动魄的美展露无遗,仿佛是整个世界的光彩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令人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淡,即便那漫天星辰,也只能勉强为女孩作陪衬。 在身旁嬷嬷的帮助下,浑身裹着厚厚风衣的女孩跳下马车,手无寸铁地迎向应该来说是与她处在敌对立场银发女剑士,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身穿黑衣,表情淡然的青年人与银甲佩剑的青年将领。 “卫叔叔是个好人,请您不要杀他。”她再开口说的话礼貌得近乎幼稚,如果是别的人说出来,大概会让人觉得是在侮辱与女剑士对决的那位中年武官,但是她说出来,却仿佛是理所当然,是一份令人无法拒绝的请求。 “多谢殿下关心。不过,微臣有信心接下这一剑。”卫严收起了武器,上前两步,有意无意地护在了女孩与女剑士之间。 “我觉得您可能会死,我不希望您死。”女孩认真地说。 “……”卫严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在捉摸这句话的意味。 “大姐姐,谢谢您,能及时停手,我的名字是梁思珏,东龙国第三公主。”转向一旁的女剑士,女孩毫无嫌隙地向这个武力闯入他们预设营地的人,认认真真地行礼致意,仿佛是在皇宫之中,迎接他国使臣。 “西岚,这是我的名字。”她的身后,高大的黑甲武士和瘦弱的美少年缓缓走来。 ………… ………… 西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梁思的那晚,她因为反击调xi她的士兵而与营地里的先行部队大战了一场,虽然她和同伴保持克制,没有杀人,但情况还是变得有些难以收场,最后是梁思走向了她,向她行礼问候,甚至亲自带她上车包扎之前战斗中的伤口。 事实上,当时她因为长途跋涉,染上了风寒,所以不得不披着厚重的风衣下马车。 那个时候,她看着这个女孩,就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事后她回想起来,才感觉到她的身体正是因为风寒极度不适而颤抖,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坚持亲自帮着马车里的医师替自己擦药包扎…… 即使是对她而言很严重的病情,依然要强行克制住,直面自己这个“敌人”……这个女孩,顽固得有些可爱啊,明明拥有着女人无敌的武器——那能令人不由自主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美貌与温柔,内里却又如同男人一般固执、坚定。 就像这次出使西域,远嫁外藩,诚然不是她内心所愿,可她依旧毫无怨言。这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流露出的气质,就如同她曾经说过的: “刀兵不祥,而皇者不避;权谋不洁,而圣人不惧。” 这是东龙国皇室培养出来的天命之女,名副其实。 尽管回来之后她的性情变得开朗了,可是她那份独有的,柔软而坚韧的美,丝毫未改。 这么回想起来,这次在那燃烧的高塔之中存活下来,与她那坚定的意志分不开的吧,甚至要亲眼看到仇敌死去后才闭眼的那份固执也是。 ……梁思看着窗外出神,而西岚则看着她有些出神。 反而是梁思先回过神来,“西岚姐姐,大主教阁下怎么说?”他指的是请求大主教让他提前回去的事。 “嗯,和他商量了,他同意了……而且,我们等下就要动身了,你得先穿好衣服,准备出发了。”不过西岚说的话却令梁思有些惊讶。 “这么快么?可是,我还想……我们能明天再走么……”梁思犹豫地说。 “对不起,思珏,我们必须得今晚离开,因为有些事情可能要发生了……大主教(达摩克利斯)建议我们尽快离开。”西岚没有明说原因。 “是什么事呢?”梁思眉头一皱。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他不会骗我们的……事实上,是他刚才派人主动来找到我,要我带您尽快离开这里,”西岚解释,“我想,这也许和萨菲罗斯猊下死……失踪有关吧。” 这句话其实暗示得够明显了。 能让千年圣域无法保证一位公主安全的,也许只有内乱这一个理由而已。 “……我明白了。但是,等事情平息后,我希望您能陪我回到这里,”梁思了解地点头,“我想去看看奈法利安先生的墓地。” “这没问题,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们现在就去吧。”听到这里,西岚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 ………… “抱歉,今晚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圣域,它是一个宗教圣地,同样的,也是一座城池,而城池,就有城门与守卫。 此时,这座城市的守卫便拦在了一辆马车之前。 这是位高阶的圣域骑士,此时他戴上了全副的盔甲,仿佛真的进入了战备状态……所以要顺理成章地实行宵禁戒严。 “放肆!这是东龙国第三公主殿下的车驾!还不速速让开!”驾车的是一名东龙国武官,他带领着一队三十人编制的侍卫被留下来负责梁思的安全,供梁思调度,他的名字是卫严。 “我们奉了上级命令,今晚不能放任何人离开这里。我也不认识什么公主殿下。”谁想这位高阶骑士许是真的严守上命,又或是平日里跋扈惯了,听到这边的名头,竟是丝毫不松口。 随着他这一句话,拱卫在马车旁的三十名骑兵齐齐拔出腰间的马刀来,银光四射,杀气腾腾。这话对于向来自负国力尊严的东龙国军民而言,已接近侮辱。 “你们这是要硬闯么?!”这么说着,守城的骑兵长退后两步,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他的身后无数士兵也都摆开了架势。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坐在马车里的梁思看到这场面,忍不住叹口气,正想和西岚一起出去安抚下双方情绪,却又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脸蛋与身材一样略显幼chi,但是却带着成年女性绝不可能拥有的纯美气质,那双眼里满是纯净与稚气,虽然走在剑拔弩张气氛紧张的两队军人中间,却是丝毫不见恐惧与不安之色……尽管毫无气势威严可言,却依然如同检阅军队的女王,她的面前,刀兵收回,战意退减。 圣域的天使——安吉拉,出现在这里,即便是态度强硬的圣域守护骑士,仍然要保持几分敬意。 “菲利普叔叔,好久不见了。”她毫无紧张感地向为首的圣域骑士打招呼。 “安吉拉小姐,您怎么来了……”面对这位单纯可爱的小天使,年届中年的圣域骑士也不免有些不安。 “是爷爷让我来的,他告诉我说,要来这里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场面鸦雀无声,东龙国这边是出于纪律和气氛,而圣域骑士这边则是因为惊讶。 “是爷爷让我来的。”这句话东龙国诸位听不明白,但圣域这边可是一清二楚。 “……那……您的意思是……”结结巴巴地,菲利普意识到了什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问。 “我希望您能让梁思珏姐姐通过这里,她还要赶回学校上课呢。”安吉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 “开门!放行!” …… 在离开圣域之前,一位白衣修士终于现身站到了安吉拉身旁,远远地对着梁思的马车行礼致意,随后将一封信交到了一位东龙国骑士的手上。 而梁思也没有再下车,只是遥遥向着安吉拉挥手道别,倒是安吉拉嘴巴一撇,差点哭了。 在出城后,梁思打开信封,看着里面的信件,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请坚定自己的信念,我的小公主。” “也请记住,有人永远在关心着你。” 连西岚都没有说明情况,梁思只是低下头,安静默然。最后,抬起头时,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与眼中的泪光交相辉映。 ………… ………… 不过,对于梁思而言,也许注定了这是个颇不平静的夜晚,在出城十几里后,又有先头探路的哨兵赶回,在马车旁报告: “有一个女人挡在了大路上。” 事实上,他的这句话是废话,毕竟他是刚走出没多远就跑回来了,所以此时此刻,整个队伍都能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立在大路上,抬头仰望。 而顺着她的视线,当空皓月,星辰尽敝。 (终于连续赶完了3个报告,我感觉自己已经超神了,这章因为涉及到基本设定,所以认真整理了下,用了点时间,而且太多天没写,状态不好,连着赶上陪领导喝酒什么的,哎呀,我真的不是在给懒得更新找借口,你们要理解一个工作狗的苦逼啊,以上。) 赞助商 第一章 秘书和命运之间的必然联系? 关于圣格里高历33年发生在圣域的那场动乱,诸多历史学家从多个角度对当时发生的一切进行了分析,其中众所公认的事实是: 有某位大人物煽动并帮助了在“神权陨落”中被清洗的家族遗党对当时圣域实际的掌权者萨菲罗斯大主教的暗杀行动,随后逃过一劫的萨菲罗斯隐瞒了自己生还的消息,同时隐藏于暗处调查幕后的指使者。而群龙无首的教廷权力者与精英们为了萨菲罗斯死后的权力大洗牌开始了争夺,甚至有人暗中指示某些大家族准备发动真正的战争,圣域一度险些陷入内战的困境……最终,事件结果以萨菲罗斯现身,连同另外三位大主教被闭关苦修的教皇陛下召见为结束……那位试图谋杀萨菲罗斯大主教的野心家的真实身份最终没有暴露,但他的计划却因为萨菲罗斯与教皇的强势完全破产,经此一役,萨菲罗斯大主教在教廷内的地位得到进一步强化。 ——节选自后世某历史教师备课内容 以上内容当然与某梁同学的校园生活暂时没有太大关系。 顺带一提,距离梁思离开圣域已经近一个月,几乎是回到圣法蓝没有几天,萨菲罗斯大主教“复活”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大陆——这里需要解释下的是,虽然对外教廷没有急于宣布萨菲罗斯“死讯”,但是在场的诸国使臣也不是傻子,在他们寄回国的报告中,多半都以萨菲罗斯生死不明作为结论。 ………… ………… 今天,对于梁思算得上一个特别的日子。 “大家好,我是梁思珏,希特勒会长的新秘书。”对着一群之前还在埋首苦干的荆棘会精英们,梁思如是自我介绍——作为东龙国公主,神圣雷蒙王子的未婚妻,即使不算上那祸水级别的容貌,梁思如今在学院内也已经称得上名人。 “喔!” “哇!” “欢迎!” 比梁思预想得要热情一些,在场十几人中的几枚男生尽最大努力表示了欢迎,而其它性别的人员相对来说则比较克制……不过,凭着那份美貌,梁思至少没在她们的眼中看出厌恶。 “各位要展现出咱们荆棘会团结友爱的优秀传统,可不要欺负小梁学妹哦~”领着梁思从会长办公室走出来的约书亚微笑着对在场者们说。 “……”我实际年纪可不比你小,梁思心里吐槽了下约书亚对自己的称呼,脸上依然是那甜美的微笑,“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的,希望能与大家相处融洽。” “嗯,既然认识了,那么就这样了……没什么好看的,手头的工作还没完,该干嘛干嘛吧……”跟着出来的荆棘会秘书长马琳·基希卡小姐表情冷硬,扫视全场,“你的位置是那里。”她指了指处在办公室角落的位置,示意梁思。 “……”看了下那个位置——靠近厕所,空荡荡的一张桌子,仅有的配件是一把椅子,梁思又下意识地转头认真看了一眼马琳小姐——这位比自己大几岁的学姐似乎对自己并不怎么感冒,甚至隐约……不,应该说她针对自己这一点表现得有些明显。 不过,似乎刚刚说着要大家对梁思团结友爱的约书亚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自然无比地拍了拍梁思的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便回到了自己和希特勒的办公室。 “小学妹就交给你了,马琳,不要太难为她哦。”关上门前还不忘补充这一句,并给梁思和马琳抛了个媚眼。 “好了,好好做自己的事,戈尔,莉莎你们下午上课前得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整理好交给我。琳达,朱丽,如果再这么聊下去,你们今晚也不可能把你们的活动计划完成好……笑什么?!你们几个也一样!”被马琳冷着脸斥责后,诸位荆棘会的精英此时也终于收回了望向梁思的好奇目光,不过还是有两个小男生偷偷看向梁思这边。 教育完不专心工作的部下,马琳转向梁思,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似乎是她看人的习惯,不过,被她盯着的梁思却并未觉得不自在,只是淡定地与之对视。 “回到你的位置上,暂时没有需要你做的事情。”语气稍微缓和了点,马琳似乎并没有找梁思麻烦的意思。 “好的。”顺从地低头,梁思坐到了为他准备的座位旁。 “你先把几本书看完吧,”从梁思正对面,自己的桌上翻出一沓书,马琳将它们放在了梁思面前,“看完了告诉我。” “好的。”梁思没有半点犹豫。 “请认真读完,我会就这些内容考你的。”补充了这么一句,马琳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专心处理起手头的文件。 …… 坐定,屏气凝神专心阅读之前,梁思扫了一眼这个容纳了包括自己在内十六名成员的大办公室,回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 “……现在你的名气已经传遍了整个圣法蓝,所有人都听说了你那晚的惊艳亮相,也知晓了你的身份,在血统家世上你已然傲视所有人,这是基础;而要做到下一步,必须从另外的方面着手……现在的你是初等部一年四班的班长,同时也是荆棘会的成员,你需要做的就是强化你的这两个身份所代表的实绩,你必须拿出你的实力来证明你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如我曾经说过的,我们要掌握荆棘会,你的形象至关重要。”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整我……因为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我一定要去希特勒手下当秘书么?” “是的,我也会去。” …… 感觉被战略性忽悠了呢,今天他借口被爱丽丝留下整理作业根本就没来诶……算了,对于这种事,自己也应该习惯了才对。 这么想着,梁思将目光挪回面前的几本书——或许称之为资料更合适,这几本书显然是专门写给内部人员看的,除去梁思之前看过的荆棘会会规,荆棘会运转方式等内容,还有各种活动计划书,增订的制度……简而言之,这几本书记录了荆棘会从整体到细节的全部情况…… 只要看完了,就能基本掌握荆棘会的情况了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梁思开始认真研读…… ………… ………… “她走了么?”没抬头,低头阅览桌上文件的灰发青年问进来的马琳。 “嗯,她下午有课……”马琳点头。他们说的自然是梁思,虽然学业相对轻松,但是初等部的课程还是很满的。 “你不太喜欢她?”然后荆棘会的头领,希特勒直截了当地问。 “确实,毕竟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马琳也不隐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太漂亮了,有她在身边,那几个毛头小子静不下心。” “不懂可以教。静不下心什么的,久了就习惯了,也不能算问题。你不满有别的原因。”希特勒抬起头,一针见血地指出。 “真要说的话,我确实有些不太理解,你让她成为你的秘书,是为了什么?我的意思是,她的身份不一般,你的考量是什么?你没有和我说明过。” “……”马琳看见,希特勒那刚硬的面部线条更加坚硬了。 ………… ………… 几个小时后,当梁思打着哈欠从荆棘会回到宿舍门口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这是舒伯特先生要我送过来的花苗。”说话的女半孩眯着那双原本十分漂亮的眼睛,画一般的素颜上满是疲倦之色,此时她手上捧着一个花盆,里面的住客是一株精神饱满的幼苗。 “嗯?这个是……给阿媞娜的么?”梁思不确定地问,和舒伯特还有花有联系的,似乎就这么一个人选了。 “是的。”女孩似乎是真的累得不行,半死不活地轻轻点了点头。 “额,您的名字,我记得是……摩伊拉……”说出这个生僻的名字,连梁思自己都不敢确信。 “……貌似是的。”歪了歪头,女孩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也是不确定地回答道。 “……”怎么说,这原来是只呆萌迷糊系的妹子嘛?梁思看着对方的表现,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只眼睛都不太睁得开的萌妹子和出圣域的那晚遇到的那个望着月亮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是的,这位就是那一日站在梁思马车路上的女孩。 犹记得初次见面时,梁思看着这个女孩,感觉像是面对自天上月宫中走出来的人,清冷孤寒,高贵冷艳。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这么生硬的开场白也只有西岚说得出来,当时听得马车里的梁思直想抚额。 “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观察者,是命运指引我守候在此。”然后这么中二度爆表的话由这个女孩说出来,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您的意思是?”老实说,梁思一点也没懂对方说的话,虽然几率不高,但她倒宁愿自己遇上了一只中二病妹子。 “来自东方的公主殿下啊,我在这里恳求您,希望您能给予我帮助。”不过对方完全没有解释太多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然后自己就带她来到了圣法蓝,而她如愿见到那位艺术学教授——舒伯特·塔里克(据她说是她的亲戚)之后,便直到今天才与自己见第二面。 “那个,您很困么?这段时间都没有遇到您呢。”想了想,梁思决定和对方适当交流会。 “……”但是似乎是嫌弃梁思的问题太过无聊,打了个哈欠,女孩如那一晚一样,甚至连回答的兴致都欠奉,直截了当地转身离去了,还不忘回手比了个道别的手势。 舒伯特教授的这位故人……真是个有些古怪的家伙啊……这么想着,梁思将花盆捧回了房间。 赞助商 第二章 花园中的真言 “玫瑰虽然美丽,但却是带刺的呢。”星空之下,戴着金框单片眼镜的斯文男人看着女孩流血的手,作出了迟到的提醒。舒伯特·塔里克,是他的名字,而被玫瑰扎伤手的女孩,自然是摩伊拉。 他们此时身处白楼的顶端,“空中花园”。 “……”此时已是深夜,摩伊拉却完全没有了此前在梁思面前的疲态,眼睛熠熠生辉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全然不顾自己的手被那支玫瑰扎出了血。似乎对她而言,深夜才是真正活动的时间。 “你来了这么久,还是不想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么?”舒伯特表情有些无奈,虽然这个女孩不在乎的样子,但他还是找来了纱布药品,自然地握住女孩娇嫩的小手包扎了起来。 “我说过……老师死了。”说这话时,女孩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悲伤或是压抑。 “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这些你都没有告诉我呢。”舒伯特依旧无奈。 “这些很重要么?”女孩歪歪头,似是不解地问。 “不重要么?”这时候舒伯特隐约明白了,之所以对方不和自己说似乎只是因为这些事在她心中算不上“重要”。 “老师没有叫我为他报仇……而且我也记不起那个人的样子了,当时王都很乱,为了镇压不满的贵族,很多人都死了。”女孩露出回忆的神色,摇摇头,然后继续看着远方。 “归根结底,要怪新的索菲亚国王么……”轻声说着,舒伯特脸上的表情十足的惋惜,“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问这个并非想要替他报仇……我只是想知道,他最终的结局……死在乱军之中,真可惜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呢……” “他应该不在乎的,他说过,我们只是观察者。”摩伊拉第一次认真地转头看舒伯特。 舒伯特默然,自己这位友人多年不见,风采却是依旧。 “我本以为新王上位,会需要他这样的人留下稳定人心。”舒伯特对老友的逝世显然耿耿于怀。 “那一晚,老师跟我说,他支持威廉王子。可是最后登基的是那个人。” “他没有事先预知到么?”舒伯特听出了漏洞。 “那晚他告诉我,星辰被遮上了幕布,神的棋盘不容窥视。”女孩说着也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个月以来你一直待在这里,而你面前的稿纸永远空空如也……”舒伯特指了指女孩面前矮桌上空白的纸。 “嗯,看不见,哪怕只凭眼睛测算,都可以确认当前的状况确实很特别,所有的定理公式都不适用了,星盘完全混沌一片。我想其他占星者也和我一样,即便繁星满天,依然看不见眼前的道路。” “……有大事要发生了吧……”舒伯特深吸了口气。 “也许吧。”摩伊拉点点头,接着转向远方,不再说话。 而舒伯特,最终离开前,将又一束花放到了摩伊拉面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刚才的玫瑰是我考虑不周,请接受我的歉意。” 这次是一株不带刺的粉色的洛丽玛丝玫瑰,它的花语是“对死亡的怀念”。 最后一次回头,舒伯特眼中看到那个有些冷僻的女孩依旧仰望着远方的星空,表情一成不变如海中的礁石,固执得可爱。 …… 几乎是舒伯特前脚刚走,一个瘦削的身影便从花园的阴暗角落里现出来。 “很久不见,摩伊拉。”红发的青年此时一身轻质盔甲,披着一件红色风衣,左手把着腰间的剑柄,全副武装仿佛上战场的姿态。 “……很久不见了……我忘记了你的名字。”摩伊拉那漂亮的眼眸中透出的是些许困扰。 “菲欧娜,但是在这里,我的名字是维克多。”红发青年对于眼前人的善忘不以为意。 “哦。”反应平淡,就像被告知了路边超市薯片涨价了那般没有激动的理由。 “不好奇我来找你的原因么?还是说你已经预知到了?毕竟你是苏格拉底大师的弟子。”红发青年,或者说菲欧娜清楚地知道面前人的背景。 【星辰之言·苏格拉底】,如今被称作西陆第一占星师,他声名鹊起的原因在今天来看已经难以追溯,人们只知道他拥有与星辰对话的能力,他的预言就是星辰对人的传话……多年来他以占星术行走各国之间,被无数王侯公卿奉为上宾,曾助索菲亚王室解决了某些重大难题,并最终留在了索菲亚王为其修筑的“众星之塔”上,终日观星运筹为索菲亚占卜国运,传言他为索菲亚至少准确预言了十余次重大自然灾害,帮助久经战乱的索菲亚王国顽强重生。 身为索菲亚人,同时又是皇室信任的近臣,菲欧娜对于苏格拉底的了解远超一般平民。至少她曾经就是根据苏格拉底在战前寄来的信改动了作战的方针,并最终拿下了令西陆须眉侧目的“14岁带领26人歼灭有123人的‘黑狼盗贼团’”的战绩。 “不。”摩伊拉的回答简练,不知道她说的是不好奇,还是没有预知到。 “……”盯着对方那双眼,菲欧娜觉得自己仿佛在望着一个巨大的空洞,浩渺苍茫,无穷无尽,“我想问你一些事。” “不过在这之前,我首先想知道,您对于如今索菲亚王室的更替有何看法?”菲欧娜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是如果是敏感些的人或许已经能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杀意。 想想不难理解,如今的菲欧娜对于现在的索菲亚王国是乱臣贼子一般的存在,只要她一天不跪在新王的面前宣誓效忠,那么她就一天是新王的敌人。 所谓骑士,他们对主人的宣誓是有着法律效应的,曾在数万人观礼的骑士受封典礼上向威廉王子宣誓效忠的菲欧娜,就是威廉王子的敌人的敌人,而她的血统、名气、武力,也注定了她即使决心隐姓埋名,也要被新王手下的情报官们惦记着。 以上是菲欧娜的考量,她腰间的剑预示着,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不介意用鲜血玷污这座天堂般的花园。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的女孩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可爱得让人想吐槽。 没有因为导师的死而抱有怨恨,也不是因为仰慕权贵而跪舔,甚至连虚伪的掩饰都没有,女孩只是单纯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您和舒伯特先生都很奇怪呢……” “哦,我明白了,这是政治对吧。虽然不太懂,不过我真的没什么看法呢……我只是观察者而已,我想看清这片星空的轨迹,想听到星辰对我说话,其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摩伊拉拍拍自己的手,搓了搓,夜深了,也有些凉了,她身上只是单衣而已。 “……”盯着对方的眼睛,菲欧娜依旧只看到那漂亮的眸子和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不出对方有撒谎的迹象,也看不出对方没有说谎的依据。 最终,菲欧娜将自己的风衣解下,披在了摩伊拉身上。 “谢谢。”摩伊拉虽然在某些方面迟钝,但显然还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和宫廷生活的熏陶,礼节方面一点也不迟钝。 “我想知道,关于威廉殿下的情况。”菲欧娜终于说明了来意。 “威廉王子么?他被囚禁了。”摩伊拉的答案一如既往地简洁。 “您知道他被关在哪么?新王对他做了什么?还有……阿尔泰大师怎么样了?”菲欧娜将郁积在心中的问题一股脑抛了出来。 “不知道。不知道。阿尔泰大师现在仍然是宫廷首席大法师,在宫廷中教导小公主魔法。”别扭的回答让菲欧娜愣了下才领会她的意思。 领会之后就是不耐烦。 “阿尔泰大师是个正直的人,是不可能支持他的,这点我很清楚。”自言自语的菲欧娜此时叹了口气——关于阿尔泰大师依然服务于现在的索菲亚王室这一点的消息她也听到过,却完全不相信。是的,当初阿尔泰大师和威廉明知王都可能被某人控制依然义无反顾回去想要力挽狂澜,怎么可能最后威廉被囚禁,而他却成了新王的拥护者。 事实上,这个消息多半是新王放出的烟雾弹,阿尔泰大师说不定也是被囚禁了。 也就是说,问这个女孩这些事却完全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呢,本来还指望能从她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最后还是一问三不知。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似乎阿尔泰大师确实是支持新国王的哦。” 然后,女孩的下一句话让菲欧娜浑身颤了一下,夜凉如水,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寒意,刺透身上轻薄的盔甲,挑逗着肌肤。 “嗯,我和老师在威廉殿下被囚禁以后见过阿尔泰大师呢。” ………… ………… “我不相信。”静坐良久,最后维克多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清冷的男声透出的是绝对的理性和冷静。 这里是401室,准确地说,两人所处的地方是夏齐的卧室——一如他本人的风格,除了满满三书架的书籍、图纸,以及必要的生活用品,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我要找她再问一次,她一定是在说谎。”维克多表情严峻。 “谁说谎?”夏齐的眼光如他的声音一般清冷,但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被他这么一扫,维克多觉得自己的血液冷下来了,心中的激荡也缓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维克多仍旧是不解,绕过夏齐的问题反问道。 “她应该没有说谎,你知道当时我也在场,对于一个人是否在说谎,我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除非她是个天才演员,她说的是实话。” “或者说,是她所见的‘实话’。” 赞助商 第三章 镜的两面 “放心吧,最近他们没有骚扰过我们。”穿着黄白相间女装的法芙娜托着腮皱眉,“据我观察,现在他们老实了许多,甚至上次我还偷听到他们的信徒抱怨聚会越来越少了。” “别担心,有情况我会去找你们的。”法芙娜微笑着补充。 “嗯,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呢,那些人说不定在筹划着什么……”梁思不确定地说。 “她们”此刻讨论的,自然是德夫曼圣会最近的动向。 “当然,我可不想约翰守寡~”这么说着,法芙娜满带调xi意味地摸了摸身旁认真做账的约翰的头发。 “呸!蹄子拿开!”约翰耳根一红,然后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打到一边去。 真是幸福的一对,看他们打情骂俏梁思倒没觉得太多异样,毕竟不知底细的话,怎么看法芙娜都是个女子力满满的可爱女孩。宅男圈里对这样的“女孩”一向是“为了他就算弯了又有何不可”的吧……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法芙娜姐,约翰哥哥,谢谢你们的招待。”正事说完了,饭也吃了,自然该离开了——梁思的晚饭是在这里解决的,而且两人没肯收下他的饭钱。 “不用客气,那再见了。”约翰微笑着道别。 “嗯,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唔,我还是送你一段吧,正好没客人了~”法芙娜快活地说。 “您不用送我了,有阿晓陪着我呢。”看法芙娜走出柜台,梁思忙摆手拒绝,指了指仍在啃着一只鸡腿的东方晓——今天她似乎不用参加特训。 “没关系,正好我有些女孩之间才能聊的秘密想和你说呢。”法芙娜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诶?” ………… ………… 夜风中,东方晓走在两位“姐姐”的前头,跑跑跳跳,开心地吃着临走前拿的几串烤肉。 “工作很累么?”问这话的却不是梁思,而是法芙娜。 “啊?没有呢……算不上……”梁思下意识想否认。 “……你的手指甲里有墨水。” “……靴子绑带松了一大段。” “……荆棘会的工作牌也忘取了哦。” “很累吧,所以即便是你,也疏忽了这些细节呢。”短短几句话,法芙娜展现了她惊人的观察力,“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和姐姐说说吧,这些天在荆棘会工作的感受。” 如今是十月下旬,秋风阵阵,距梁思进入荆棘会工作已有大半个月。 “真是抱歉,实在是太失态了。”作为公主,竟然对自己的形象如此疏忽,梁思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可惜今天陪自己来的是阿晓,如果是西岚或者夏齐,肯定会提前提醒自己吧。 “傻瓜,用不着道歉……我只是想听听你说说在荆棘会工作的事。” 面对法芙娜探询的表情,梁思终于是无法矜持下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 “工作倒算不上太辛苦……” …… “这是你今天的工作,将所有会员的资料按这个样式填到这个表格上。”两沓半人高的资料,包含整个荆棘会上千人。 工作不算复杂,但堪称繁重了。 注意到梁思这边状况的几名办公室干事都暗暗咋舌,看向梁思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看秘书长马琳的眼神则多了几分畏惧。 这个小姑娘真可怜,好像被马琳针对了呢。 荆棘会的主要组成人员是学生,工作时间当然是下课时间。以初等部一级生课业的满当,这样的工作量大概得分给两个人甚至更多才比较合理,更别说这份工作是如此地枯燥。 “老修女”(马琳绰号)最近不太对劲啊,干嘛这么针对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明明是那么可爱漂亮的女孩——或者说,因为她太可爱漂亮,激起了她的嫉妒心?!这么看来,“老修女”确实是个女人嘛。 以上是几位在场者的想法综合版。 这是今天发生的事,难得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结果最后还是忙到了近八点才来到这里吃饭,为此和梁思约好一起的阿晓抱怨了好久。 …… “马琳姐姐很照顾我……” …… “去开水房打两桶水来。”似乎是完全没注意到梁思那娇小的身板,马琳瞟了眼空空如也的水桶,便下达了这个不太近人情的命令。 彼时现场除了隔壁房间的希特勒,没有其他人在场,梁思连找人求助的途径都没有…… “顺便,门口那几盆花也要浇水,最近天冷了,奎尔塞拉斯金玫瑰不耐寒,浇完水以后记得搬到室内来。”马琳指的是门口那十几盆花。 咬咬牙,梁思最后完成马琳交待的工作时,整个人几乎都立不稳了。 “这份通知,去下发到各个年级分部。”马琳对梁思的赞誉化作了抬手拍拍桌上通知的动作。 …… “大家也对我挺好的……” …… “……她啊,据说……” “真的?不会吧,看不出来……” “我骗你干嘛?她的同学都……” 梁思进办公室门前听到这段对话的时候没想太多,但当他走进门后,却发现那两名女生却及时闭上了嘴,这让他不得不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各位中午好。”梁思勉强自己微笑着向在场者打招呼,可惜除了有名男生回应了以外,另外三名女生则只是埋头处理着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里的人们开始以一种微妙的态度对待他——具体表现为,对他视而不见,回避与他对话,绝不主动找他商讨任何事。 明明最开始来的那几天大家还是会主动和他打招呼的,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梁思想不明白。 …… “只是昨晚没太睡好,所以有点困呢。”最后,梁思选择了以谎言应付法芙娜的关心。 不管怎样,这是自己的事,该自己想法解决呢。这是梁思内心的想法。 “说实话,梁同学,在你眼里,我像个真正的女孩吗?”听完梁思的回答,法芙娜却突然问了个看似不怎么相干的事。 “额……您的意思是?”梁思摸不准法芙娜的意向,与对方的关系虽然不错,但还称不上多深,关于对方是伪娘且是基这件事,梁思并不清楚自己说的话万一不谨慎会否触犯对方的逆鳞。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觉得我像个真正的女孩吗?不用顾忌,我不会生气的。”法芙娜笑眯眯地说。 “……额,挺像的,如果不是听您说,而且见过您男装的样子,我想我完全想不到您是男儿身……”看着身边这个女子力十足、开朗活泼的“姐姐”,梁思说出了内心想法,却不确定对方的反应。 “嗯,所以说你别担心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听到你说出来还是很高兴呢…… “毕竟,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做个女孩。” 说着对于此时此世此间的大众眼中离奇叛逆的想法,法芙娜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或避讳。 “很小的时候我就偷偷学我姐姐化妆、穿衣。” “一开始怎么扮女孩也学不像,虽然化妆技巧,穿衣风格已经和真正的女孩很像了,可是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下意识地,梁思问道。 “是神情。”没有卖关子,法芙娜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我没有学会像女孩那样思考,所以还不懂女孩在什么场合会有怎样的神情。” “于是我开始尝试观察别的女孩的神态表情,揣摩她们在不同时候的心理,接着用镜子加以模仿……最后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凝视着眼前昏暗的街道,法芙娜带笑回忆着往昔。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变tai?”吐了吐舌头,法芙娜带着这样可爱的表情望向梁思。 “不会,当然没有。”梁思连忙摇头否认。 “其实你心里还是会觉得很奇怪对吧~呵呵,不用否认,我知道的,你们不歧视我们我已经很开心了。”法芙娜倒是一副很看得开的表情。 “好像有点跑题了,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对于观察别人,我可是很有心得的,比如你,梁思珏殿下,这些日子的事我都有所了解,加上德夫曼圣会的事,我慢慢发现。 “你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可是又不是像普通的女孩那样的善良和温柔,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特质…… “那种特质我也说不太清,用种可能不太准确的说法,你颇有些男孩子气呢……希望这么说你别生气,因为我感觉得到,比起被别人保护,你是那种更希望能保护别人的人。 “看到你,有时候我感觉像是在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就像我一样,是个女孩,却有着一颗男人的心,想要保护,想要强大,想要变成一个不同于自己的自己。 “其实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吧,我能看出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为了让我宽心的。实际的情况恐怕不是你说的那么好呢……怎么样?我说的对吗?” 有那么一瞬间,梁思有想哭一场的冲动。 其实还是有点难受的吧,虽然装成一副纯爷们自己扛的样子,但是还是觉得很辛苦,那么多繁重的工作压在身上,拼了十万分的努力,却没有人帮助你,没有人理睬你,甚至没有人肯定你…… 虽然只有十多天,可是真的感觉很难熬。 而如今,似乎真的有人看穿了你的伪装。 法芙娜,或者说法伦……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和你是一样的,正如“她”所说,你们是镜子中的两面——“她”是男身女心,而他则是女身男心。 “对不起,法芙娜姐,我撒谎了……我想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赞助商 第四章 爱萝莉真是太好了 这是十月下旬的一个早晨——准确地说,距离梁思与法芙娜那次商谈刚过了两天。 “班长早上好~”负责本日卫生值日的女生抬起头,看到梁思的瞬间,立即欢快地打招呼。 “早安,雪莉尔同学。”面对女生介乎艳羡和讨好之间的笑,梁思此时也能泰然处之了。 “尊贵的公,不对,班长大人,您今天来得真早,能看到您我真是……咳咳,真高兴能这么早见,不是,我是说,您今天看起来也是这么美丽,动人。”同为值日生的胖男生梁思也认识,拉比·齐齐菲尔,曾经杰西卡的忠实跟班,此时紧跟在雪莉尔后向梁思打招呼,在梁思决心以真面目示人之后,拉比便对梁思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兴趣与执着,不过可惜的是,如他外表一样不太过关的,他的话术显然也不太过关,加上有些紧张,在梁思面前总是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谢谢您的赞美,拉比同学,早安。”相对的,梁思比他表现得要沉稳许多。 “嘿嘿嘿嘿……”拉比挠头,憨笑着。 “早上好!各位同学!”下一秒,一个巨大肥厚的手掌猛地拍在了梁思肩膀上,将他吓了个激灵。 不用侧身,梁思也知道这个二货是谁。 “早安,俾斯麦同学。”他勉强微笑着回应了对方,同时不着痕迹地从对方拍在肩上的熊掌下摆脱了出来。 “啊哈哈,小梁同学真是可爱呢,脸红了哦~”俾斯麦完全不在意另外两名值日生无视了自己早安的不礼貌行为,更加不礼貌地对梁思这么说道。 “……”梁思内心囧了一下,于是他转身朝向俾斯麦身后,“早上好!西西莉亚,你怎么也来了~” “!”某个大肉球闻言浑身哆嗦了下,随即像炸毛的猫一样敏捷地转身作防御姿态,“臭婆娘!你又来干什么!别以为我会屈……诶?人呢?在哪?” 而另一边,不等俾斯麦找到此时不知在文化学院哪个教室的“西西莉亚”,梁思已经一个闪身进入教室里了。 …… “早安,梁同学,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男生的问候让梁思将望向夏齐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兰斯洛特,这位低调的优等生,一直以来对梁思的态度都十分友善,这点使得梁思对他还是颇有好感的。 “早上好,兰斯洛特同学。”微微行礼,梁思得体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友好。 “早上好。”注意到梁思进教室,夏齐也从书里抬起头瞄了梁思一眼,此时他戴着一副眼镜,眼镜架上银色的链子垂下,反射着清晨的阳光,赋予他一种别样的优雅知性气质。 “早上好。”梁思坐到夏齐身边——他们俩的位置此时因为每周的位置变动到了教室靠右窗边。 此时教室里仅有这三人和一名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因此显得分外安静。 借着这份安静,梁思也得以翻开书本后迅速进入状态,现在的他可是一秒钟都耽误不得——毕竟在圣域休养了一个月,现在又每天都得参与“荆棘会”的工作,给她读书的时间真是不多了。 “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夏齐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梁思头一阵疼,他说中了他的痛处。 “好消息是这次期末测试不会太难,坏消息是如果考不好对你的名誉有影响。”夏齐接着补刀。 “……我可是因伤休养了一个月啊……”梁思郁闷地抱怨。 “这不重要,我是说,这点在他们眼中不重要。期末测试不会公布所有人的成绩,但是年级前十的成绩会被公之于众。 “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么?”夏齐问道。 “……你该不会要我凭着现在的水平拿个年级第一什么的……”梁思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我指的是你在整个年级的名声。”夏齐却纠正了下梁思歪到地球另一端的理解。 “啥?我的名声还不算太差吧……”这不是梁思自恋,就他目前所知,现在他在初等部已经有三个“后援团”了,人数最多的达数十人……甚至中等部和高等部都有人找各种每天来偶然路过班级门口,来自男生甚至女生的情书每天都能塞满他课桌抽屉的空余位置。 相貌完美,家世完美的硬件,加上那彬彬有礼、温和可亲的性格,还有不自觉流露出的忧郁气质,梁思俨然已成圣法蓝初等部第一女神,放在言情小说里则是名为“玛丽苏”的可怕存在。 “对,你现在很出名,可惜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现在的你还只是个‘花瓶’角色。如果拿不出相应的实力,扭转他们对你‘空负美貌而无实力’的印象,那么,对我们参加荆棘会会长竞选将造成负面影响。”夏齐推了推眼镜,解析着当前的状况。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既然夏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多半也是有解决方案了,梁思摆出一副“小叮当你说,俺大雄就跟着你混了”的神情。 “首先,……” “其次,……” “所以,……” “以上,……” 说出自己的方案后,夏齐便淡定地继续翻开了手中书本的下一页,等待梁思消化完信息。 “……我大致明白了……那么就这么办吧,嗯,虽说不能算是完全从正面突破,可是归根结底……也算是靠自己的实力了对吧……”梁思不太确定的说。 “说到底还是看你自己……这个方法,我已经和爱丽丝老师分析讨论过了,成功的把握很大。” “嗯……”梁思点点头,表示理解了,愣了一会神后,他转头用一种怨念的表情望向夏齐,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说: “我差点忘了,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说好的陪我一起进荆棘会的坑呢?!妈蛋老娘每天给他们卖苦力都快累死了。” “我听说了……”夏齐连头都没有抬,“俾斯麦!”他直接呼叫了某人的名字。 “……小的在!副班长大人您有何吩咐!”满脸谄媚的笑,一张油腻的大肥脸猛地出现在梁思眼前。 “想不想可爱女孩一起共进晚餐?”然后夏齐以一种梁思眼中十分诡异的正经脸说出了这段话。 “可爱女孩?您是说?”俾斯麦听到这话,不确定地望向了梁思。 “我的意思是,小女孩(重音),像东方晓那样的,和她们一起玩耍、游戏、喝下午茶、吃晚饭之类的。 “或者用你们西罗的方言,小萝莉,你喜欢么?”夏齐的脸正经严肃无比,仿佛神使在向信徒宣扬神祗的正义。 …… 片刻的沉默。 “……那还用说?萝莉我最喜欢了!”一声狼嚎震撼了整间教室。 就这样,俾斯麦在夏齐随即掏出的“荆棘会入会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 “俾斯麦,马琳学姐让我们去资料室把去年的活动资料搬过来。” “好的!谨遵您的命令!班长大人!” …… “俾斯麦,这些箱子我们要送到各年级分部去。” “没问题!班长大人!” …… “俾斯麦,马琳说今天要把这份报表整理好。” “是的!交给我吧!班长大人!” …… 两天下来,梁思确认了几点: 第一,俾斯麦这个死胖子虽然在平日里足够猥琐且失礼,在贵族中算是绝对的异类,但是他应该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在“绅士”这方面,俾斯麦的表现绝对当之无愧,尽管对梁思的美貌的兴趣绝对超不过对东方晓的兴趣,但是他对于梁思的吩咐是绝对听从的,而且毫无怨言。 第二,俾斯麦的脑子相当好,这点大大出乎了梁思的预料,按他对这个死胖子一贯无耻逗逼的印象,他完全无法想像他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完全适应荆棘会的工作,速度比他这个“前辈”还要快,并且,从某些细节处理中,他完全能感觉到这个死胖子的智慧。 第三,让他保持这样高战斗力还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代价就是,在和他共进晚餐时,梁思不得已将东方晓拉来了…… 虽然很不爽这个死萝莉控看向东方晓时那种令人恶心的眼神,但是为了这个好打手安心为自己分担工作,梁思不得不多次安抚想着“这个人的眼神好恶心,我可以打他吗?”的东方晓和自己以及俾斯麦一起吃饭,所幸虽然眼神恶心了点,但是俾斯麦对于东方晓却始终保持着一名绅士的基本素养,并没有其它什么逾越之处。 荆棘会的工作,对于梁思而言,有了俾斯麦的助力,总算是轻松了不少,不过他却没有完全依赖俾斯麦的帮助,而只是将一些凭自己一人实在难以完成的工作——如体力活和繁杂量大的文件工作分担了一部分给他,算是解决了这个难题。 而马琳那边,似乎是夏齐或者某人事先打了招呼,对此种状况没有表达过什么异议。 不管怎样,现在荆棘会的工作对于梁思而言算不上太过辛苦了,毕竟那些对于他而言真正苦手的体力活终于有人帮他分担了。 ………… ………… “……这么说,法伦和你见了一面。”希特勒银灰色的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映衬那双锐利的碧眼,端坐椅上。 “嗯……他说的倒也没错,也许我对那女孩确实太过严格了些。”马琳的风格与希特勒相似,棕色的短发梳成一个干练的马尾,面貌虽然清丽,却未施粉黛,衣着整洁,一丝不苟。 “不过她的表现还算不错。”希特勒评价道。 “嗯,没考虑到她身体的状况,是我的失误,今后有那个俾斯麦帮助她……在这方面我也会注意的。”马琳总结表态。 “嗯,那么就这样吧,既然你已经认同了这女孩,那么今后继续好好培养她吧。”希特勒点头。 “认同说不上,至少现在还差的太远。”马琳纠正道。 “随你吧……工作差不多了,一起去吃晚饭么?”希特勒说着合上文件夹,发出了邀请。 “嗯,老地方吧。”马琳表示赞同,难得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赞助商 第五章 《图兰朵》 “中午好,梁同学。”走进荆棘会办公室的时候,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引起了梁思的注意,他有些讶异地回头,看着那个羞怯的男生,瘦小的身材配上秀气的脸蛋,奶黄色的短发柔柔地梳好,这是近来荆棘会办公室第一个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人——事实上,这也是第一次他主动和自己说话。此前自己多次和他见面打招呼他都是避开自己的视线,或是仅仅点点头致意,只比那些对自己冷淡的荆棘会前辈们稍好一点。 “嗯,中午好,尼克同学。”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是梁思表面上仍旧波澜不惊,自然地向这个瘦弱的男生回礼。 “梁同学。” “午安。” …… 尼克那一声问候为梁思打开了某扇门,一瞬间梁思仿佛是踏入了另一条世界线,这一天,这一刻,破天荒地,在场的十几位秘书处成员先后向梁思打招呼,接着不等梁思愣神完毕,又开始各自聊各自的了——仿佛此前对待梁思的那种隔阂与冷淡都未曾存在过。 现在是周三中午,按照荆棘会的规定是每周秘书处召开例会的时间,所有秘书处成员都需要到场参会,否则平时如果没有安排工作,是可以不用来的——梁思看看墙上时钟,离会议召开的12点半还有15分钟,而现在大部分人已经就位,甚至还有几张梁思并不熟悉的面孔,作为会议主持者的希特勒和约书亚坐在会长办公室门口低声谈话。 “嗯,人差不多到齐了,开始吧。”马琳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这也是荆棘会精英们平日的处事风格。 “这次的会议主要议题是关于话剧组下一部话剧的。”话剧组,据文件描述,是荆棘会的重要组成部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推出一部话剧供整个学院甚至学院区外平民们观赏——是荆棘会投入最大的项目之一。 “简而言之,我们准备在12月为所有人演绎一部经典剧目《图兰朵》……” “……的改编版本。” “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改编这部歌剧的编剧……或者,你作个自我介绍吧。” 马琳的几段话最终将所有人的目光凝在了原本坐在梁思座位上的某人。 “我的名字是夏齐舟,来自东龙国,现在是初等部一年级生,今后将与大家共事,希望大家能多多关照。” 而梁思则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下意识地。 终于,这个家伙要亲自出马了?不过,上来就说要当话剧编剧……这家伙原来还有这样的爱好和才能么……而且看这架势是真的准备根据他的剧本来排演啊…… 梁思怀着复杂的心情围观着大咧咧占据了他位置的夏齐,一边听着马琳的解说。 “……这些就是剧本,你们一人一本,都看看……我给你们十五分钟。”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在梁思看来乏善可陈,马琳将剧本每人发了一份后,除去那四位早就看过剧本的人,其他人都开始认真读起手中的剧本。 不过,梁思注意到,在和自己一样“没看过剧本的人群”中,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只是冷眼旁观,马琳递给他的剧本他连翻都没有翻开——同时,这也是梁思觉得面生的人之一,仔细观察,他身旁几个生面孔的表情也不能算好看。 而与此同时,梁思还发现,两位会长今天出奇地沉默,几乎所有的话都让马琳说完了。 “啪啪!”击掌示意众人时间到了的却不是马琳,而是那名高瘦男生。 也是同时,梁思粗略扫完了手中的剧本: 东方帝国的公主图兰朵为了报祖先暗夜被掳走之仇,下令如果有个男人可以猜出她的三个谜语,她会嫁给他;如猜错,便处死。三年下来,已经有多个没运气的人丧生。流亡东方的西方王子卡拉夫与父亲帖木儿和侍女柳儿在京都重逢后,即看到猜谜失败遭处决的某国王子和亲自监斩的图兰朵。卡拉夫王子被图兰朵公主的美貌吸引,不顾父亲、柳儿和三位大臣的反对来应婚,答对了所有问题,原来这三道谜题的答案分别是“希望”、“鲜血”和“图兰朵”。但图兰朵拒绝认输,向父皇耍赖,不愿嫁给卡拉夫王子,于是王子自己出了一道谜题,只要公主若在天亮前得知他的名字,卡拉夫不但不娶公主,还愿意被处死。公主捉到了王子的父亲帖木儿和侍女柳儿,并且严刑逼供。柳儿自尽以示保守秘密。卡拉夫借此指责图兰朵十分无情。天亮时,公主尚未知道王子之名,但王子的强吻融化了她冰般冷漠的心,而王子也把真名告诉了公主。公主也没公布王子的真名,反而公告天下下嫁王子,两人幸福地结合……然而故事到此并未结束,最终,王子借助与图兰朵公主的婚姻夺取了皇位,并下令将图兰朵处死,以为当年为他死去的侍女柳儿复仇,而后,完成了复仇之愿的王子在王位上孤独地死去。 看完剧本,梁思的内心觉得颇有些别扭,但却又说不出到底别扭在哪。 “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完了,那么下面由林奈斯同学发言。”马琳并未在意高瘦男生的越俎代庖,反而抬手示意对方发言。 “我反对!大师的作品已流传百年,绝不能随意篡改!” 的确,这部名为《图兰朵》的歌剧,正是百年前著名歌剧大家普琴大师的遗作——这点在剧本上有注释。 “没错!这个小鬼算什么?怎么有资格修改这部经典?!我们话剧组绝不会同意的!” “不知道哪来的小子,凭什么把大师的名作胡改一气?!” 几乎是林奈斯话音刚落,他身旁那几位面生的荆棘会成员立即大声附和,看向夏齐的眼光也充满了敌意。 原来这就是荆棘会话剧组的成员……梁思心中了然。 看了看端坐椅上,冷眼以对几位激愤话剧组成员的夏齐,梁思心下叹了口气…… 接着所有人看到,某位美丽的少女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到了被话剧组围攻的夏齐身后。 “几位同学,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吧……话剧,是高雅的艺术,探讨艺术,自然应该用一种更高尚的方式不是吗?作为艺术世家的传人,想来您对此有更深刻的体会吧?”不仅靠站位表明立场,梁思更是直接代替夏齐做了缓和宣言。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梁思珏,夏齐舟同学的朋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提起身上长裙裙摆,梁思缓缓行了一个西陆宫廷礼,从容大气,打开的裙摆反射着照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能被梁思珏同学记住,在下甚是荣幸。”面对如此优雅美丽的少女,即便气势汹汹的林奈斯也不由得放低了声调。 “您说得对,我的朋友们刚才确实有些激动了,我代他们向您和夏齐舟同学表示歉意。”同为贵族,林奈斯对于社交场合可谓驾轻就熟,轻微弯腰,以不输梁思的优雅致歉。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林奈斯·普琴,来自索菲亚王国普琴家族。”强调了自己那在西陆艺术圈中显赫的姓氏以及与《图兰朵》这部剧的深厚渊源,林奈斯先礼随后兵,“在这里,我是话剧组的组长,也是话剧组首席编剧,很高兴认识您,梁思珏同学,还有,夏齐舟同学。” “自我介绍完了,那么开始讨论正事吧,关于《图兰朵》改编剧本的事项。”马琳适时的插嘴,引导两方踏入“战场”。 不用林奈斯多说,他身后话剧组的成员为他搬来了一张凳子,与夏齐正对。 这时候,梁思才理解,原来从一开始,马琳就准备好了放任这两人辩论这次的剧本改编事宜……而在场的诸位荆棘会成员,多半会在辩论完后被要求投票表决……果不其然,梁思在马琳身后的墙脚看到了一个投票箱…… “正如我先前所说,这部《图兰朵》是普契尼大师的绝笔,如阁下这样改动,是对大师极大的不尊重,我听说东方有句谚语,叫做‘狗尾续貂’,我不希望这样的错误出现在我们之手。”在表态要坐下来好好说以后,林奈斯率先发难,抛出了己方论点。 “诚如您所言,擅自改动大师作品的确是对大师的不尊重,可是问题在于,我并未改动大师的剧本。”夏齐的反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众人眼中板上钉钉的事实,他的回应却是将之完全否定。 “您……此话何解?”林奈斯脸上难看了一瞬,但很快又压制了下来,梁思能看出此时的林奈斯被夏齐这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噎得不轻。 “是的,我并未改动大师的作品。因为我只改动了结尾的部分,准确地说,我是续写了柳儿死后的部分……正如阁下的曾祖父所做的那样。”夏齐依旧一本正经地回应。 “砰!”几乎是夏齐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猛地立了起来,如同猛兽被侵犯了领地而暴起,他的身后,沉重的座椅被他带的发出闷响,差点倒地。 所有人目睹了林奈斯这一日中最失控的一面——先前在话剧组围攻夏齐时,他也与他的伙伴们区分开来,话音清冷,高高在上,看夏齐时,他的眼中那分明是江湖前辈睥睨无知后生的神色。而现在,他失控了,因为夏齐的一句话,他丢掉了贵族的矜持风度,暴起怒目,以一种要滴出血般用力的眼神,瞪视着夏齐。 “据我所知,普琴大师在创作《图兰朵》的过程中去世了,随后是由普琴家族接手了《图兰朵》的创作,将侍女柳儿自杀后的故事补充完整。”夏齐依旧是不动如山的姿态,仿佛面前那个有着要吃人眼神的男人不存在。 “……”深吸一口气,最终面对夏齐的冷脸,林奈斯沉默着坐回了座位,并随后做出了回应,“您说得没错,事实如此。” “修改大师的剧本,确实是对大师的不尊重,因而我只选取了大师作品未完成的部分进行创作,我想在这点上,您对我的指责是无根据的。”夏齐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丝毫没有炫耀胜利的神色,可是看在周围人眼里,他在气势上已经占了上风。 “没错,普琴大师最后确实未能完成《图兰朵》,可是我的曾祖父找到了普琴大师创作《图兰朵》所用的故事大纲,因此,他对《图兰朵》的接续是合理的,也是众所公认的。”在短暂地受挫后,林奈斯迅速地组织起了有力的还击,同样以事实回击夏齐的论调。 “对,这正是我今天想要和您探讨的重点。您认为,《图兰朵》的故事大纲,真的就是普琴大师最后想要表达的故事吗?” “你想要表达什么?我亲眼在家族博物馆里看到过大师的原稿,上面就是这样写的,难道你连大师亲笔写下的大纲手稿都不相信么?!” “您也是一位剧作家,林奈斯同学。我拜读过您的作品,其中不乏剧情复杂的故事,对于这些故事,我非常欣赏,比如您创作的悲剧《洛丹伦的陨落》,我很喜欢,但是我也有一个小小的疑问,这部足足有十八万字的长篇悲剧,您是一气完成的吗?”夏齐却没有正面回答。 “不能算是一口气完成的,中途为了寻找灵感,我停顿了好几天……”林奈斯确实是个严谨认真的人,面对夏齐的问题,丝毫没有回避的意图。 “那么,您中途改动过您的大纲么?我的意思是,您最终完成的作品,与您的大纲完全一致么?我希望您能如实回答这个问题。”夏齐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句句清晰。 “不,有很多地方和我最开始的设想不同。”林奈斯已经隐隐明白了夏齐的意图,可是诚实且自负的性格却迫使他说出了事实。 “我想,‘他们’活过来了,是吗?” 夏齐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落在旁人耳中,完全无法理解,而林奈斯却准确无误地把握了夏齐的意思。 “是的,在我写作剧本的过程中,我笔下的人们,他们一一‘活’了过来,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并最终将剧情导向了我原本未曾预料的方向……但是,却比我原本设想的结局更加悲壮唯美……真是一种讽刺,作为剧本的主人,最后却无法掌控自己创造的人。”像是遇到了知己的孤独老艺人,林奈斯的话里颇有几分苍凉之感。 “您的诚实令我十分钦佩。”夏齐终于表露出了一丝友好,“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我对《图兰朵》这部作品,也有几分疑惑,普琴大师最早的创作意图,大概的确是想要创作出一部一波三折,但是结局圆满的爱情剧…… “可是仔细看看他笔下的人物。卡拉夫,这是一位流亡东方的王子,曾经是锦衣玉食、万民归心的王室子弟,如今却成为了流亡他乡,无权无势的平民。他很聪明,所以能准确地答出图兰朵的问题,并且机智地想到反打赌逼图兰朵退让……他是个聪明人,这点,毫无疑问,那么问题就来了:他对图兰朵公主一见钟情,执迷不悔,以至于甘心冒着死亡危险接近对方的行为,其动机真的能简简单单地概括为……爱情?” 图穷匕见,夏齐的表情依然平静,可是眼中却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在梁思眼中是如此熟悉,这是专属于他的骄傲神情,就如他一次次对梁思科普分析时那样,裹挟着摧毁一切的无前意志。 赞助商 第六章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如果说卡拉夫是否为了爱情这点尚且存疑,那么我们再来看看图兰朵的形象。图兰朵,这位遥远东方国度的公主,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杀死了无数追求她的男子,甚至于会亲自监斩那些可怜人,她为了得到卡拉夫的真名,勒令全城人不得入眠,害死了柳儿……狠毒、暴躁、冷酷……这些通常用在男人身上的贬义词放到她身上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诚然,她很美丽,但这份美丽,就像是‘赤红之洋’上的you惑船员落水的海妖以及深渊中的魅魔一般,恶毒而危险。 “再让我们回顾一下卡拉夫与图兰朵初见的情景,当时图兰朵在做什么? “她在监斩自己的追求者……试问,如果您是卡拉夫,那么您是如何做到在看到一个女人最凶残的一面后还能义无反顾地爱上她的呢? “这不合情理,我想在座各位都能想清楚这一点……我认为这个故事里,卡拉夫的表现是相当可疑的,至少他对公主的爱恋过于突然且古怪。 “所以在我眼中,卡拉夫更像是一个为了攀上公主,恢复昔日权势而殚精竭虑的男人,他的心机一如他的智慧,深不可测。” 夏齐的言辞,一如最优秀的传统贵族,谨慎、优雅、渊博、理性,但他的论点却完全颠覆了传统贵族的古雅与保守,听他用那纯正如同原住民的西陆语以诗歌般的措辞讲述他对《图兰朵》解读,所有人都不由得被他的想法震撼——这是他们观看、排演了无数次《图兰朵》都未曾想象过的叛逆的革命式解构,一针见血,无从反驳。 “说完了两位传统意义上的主角,再看看故事的核心人物——柳儿。 “相比于恶毒危险的图兰朵,处心积虑的卡拉夫,柳儿是这部剧中唯一称得上单纯的角色,她卑微、纯真,为了卡拉夫王子奉献了自己的一切,最后为了保护王子而死在宦官手中,她死前唱的咏叹调是《隐藏在心里的爱比痛苦更坚强》,毫无疑问,她深爱着王子,甚至于愿意为他牺牲自己。 “可是最终,图兰朵害死了她,随后被感化,与她深爱的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为恶者、虚伪者最终幸福地走到一起,而圣洁、纯净者迎来死亡。 “且不说图兰朵这样的女人被一吻夺去了芳心,单说卡拉夫,在深深爱恋着他的柳儿为他死去后,依然愿意与图兰朵在一起……评他一句负心,想来不为过。毕竟,这样的人在我的故乡,通常被称作‘陈世美’,也就是薄情寡义,抛弃旧爱的代名词。 “我想,这不该是大师想要描绘的结局,这个结局太过矫饰,不合常理,我相信在创作过程中,大师一定也听到了角色内心的召唤,如果他没有病逝,我想他最终会将故事的结局扳向更为合理的方向——卡拉夫对图兰朵的爱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那么通过与她的婚姻得到利益后,便将图兰朵抛弃,这是十分合理的推测。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所设计的结局中,最后是卡拉夫对着柳儿坟墓忏悔的场景,其中用意想来各位也能理解。 “以上,便是我对《图兰朵》改编剧本的考量。 “林奈斯先生,不知您对此有何指教?” 夏齐原本四处飘散的目光在说这一句时终于收回,凝神望向正对面的林奈斯,若有实质。 而林奈斯则低头望着地面,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其实不光是他,听夏齐这么娓娓道来,即便是梁思也不由得有些发愣,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这个家伙竟然还这么……该如何表达?通晓人性?是的,在以往的梁思看来,夏齐固然智商碾压周边凡人,但是却也有个毛病,那就是他对于一般的情感表达有些迟钝,所以有时候说出来的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可是现在看来,他对某些事情其实洞若观火么……想想也是,真正的谋略家如果不能洞察人心,当然也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决断了吧。果然!这个混蛋之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欺负自己! “……”最终,林奈斯没有回答。 仿佛面对夏齐恶魔般的诘问,他干脆地全然放弃,无言以对。 “林奈斯同学。”最后是夏齐再度提醒对方。 “我依旧……不认同你的看法,因为我可以确定,大师最后想要描绘的就是那样的完美团圆的结局……这点,我可以确定。” “可是您说不出理由。” “理由就是我看过大师的书稿……上面就是这样写的。” “大师已经逝去百年,那份书稿也只是大师最初写下的,并不能代表他创作过程中真正的思路,于情于理,大师都不该写出这样肤浅的故事。”夏齐平静反驳。 “……” …… 最后的投票结果是:夏齐以两票之差险胜林奈斯。 而看到这个结果,林奈斯却并未如何愤怒激动,只是叹了口气,抛下一句“你赢了”之后表情疲惫地离开了,他的伙伴想要跟上,却被他示意退开了。 看着他孤独远走的背影,梁思却觉得开心不起来。 显然,这一仗夏齐赢得很漂亮,尽管票数差距不大,但是考虑到对方在荆棘会中的人望和《图兰朵》百年来在歌剧史上的重要地位,夏齐这样颠覆传统的改编能获得更多的认可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作为夏齐的战略合作伙伴,梁思没有理由不开心才对…… 可是,一种梁思自己也难以说清的情绪包围着他,令他无法坦然地祝贺自己最好的朋友取得了胜利。 无关嫉妒,也无关同情。 ………… ………… “看得出来,你有话想说。”作为梁思肚里的那啥,在结伴回宿舍的路上,夏齐淡定地说。 “夏齐……虽说现在这么讲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我想告诉你,其实,当时投票的时候……”支支吾吾地,梁思有些卡壳了。 “投了我的反对票?”夏齐眼睛都不眨。 “……你最近又从主神那里得到类似读心术什么的幺蛾子异能了吧?!”梁思苦着脸瞪夏齐。 “没有,只是感觉你会这么说。”夏齐不以为意,“继续。” “嗯,我投了反对票……说实话,我认为你的观点并不那么站得住脚呢……”说到这里,梁思小心翼翼地看夏齐脸色,怕他有什么不满。 “继续。”夏齐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仔细想想,你的评析和改编,其实就是将这个虚拟的故事完全现实化了呢,因为人心险恶,所以卡拉夫与图兰朵之间其实存在着的是完全无关爱情的博弈,那表面上的完美团圆只是粉饰出来的表象,因此在柳儿死后,卡拉夫心中埋下了仇恨,并最后将这份仇恨施加在了对他已经完全倾心的图兰朵身上…… “而原版本,则是卡拉夫坚持自己的爱,用自己的热情和温柔感化了图兰朵,而图兰朵也领悟了爱的真谛,故事得到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也就是说,你的改编版本,核心是‘恨’,而原版本,则是……” “‘爱’。”夏齐顺理成章地接上了梁思的话。 “嗯,对的,如果抛开你的那些分析,其实《图兰朵》这个故事表达的就是‘爱’战胜了‘恨’。 “虽然说这个主题已经算不上新鲜,可是,我觉得,歌颂‘爱’的主题,和讲述“恨”的故事相比,说不上谁更肤浅吧。 “况且,柳儿死去之前,唱的最后一首咏叹调是《你那冰冷的心》,表达的是她希望图兰朵冰冷的心被卡拉夫王子的爱所融化……也符合故事的主题。 “柳儿的死并非无意义的,她的死,正是故事主题的升华,她死去之前,心中还是抱着爱,她希望那两个人能得到幸福……或者说,她是主动牺牲的,希望以自己的爱来感化图兰朵公主,可以说,没有她的歌唱与死亡,图兰朵不会从一个心中只有复仇欲望的女人,变成心中有爱的真正的人……即使是死去,柳儿的心中也是没有怨恨的,那么,卡拉夫怀抱着怨恨为她复仇,岂不是违背了她的心意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过度解读任何人,哪怕是文学大师的作品,都是不恰当的呢。就像是当年语文课本中的鲁迅先生,就有些被过度解读的趋势不是么? “夏齐,我的口才不好,不指望能说服你,只是我觉得,相比于你的解读,原版本的《图兰朵》也许真的就是大师设想的结局也说不定吧。” 罕见地,梁思提出了与夏齐针锋相对的观点。 “你更喜欢原版本的故事?”夏齐听完后问。 “那倒不是,我也觉得原本的故事对于图兰朵态度转变的处理有些草率,而且真要说故事性,想想还是你的改编版更有意思……只是,我从原剧本中感受到的更多是‘爱’,而非‘恨’…… “抱歉,最后给你投了反对票呢……”梁思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自己这算得上猪队友了吧。 “没关系。你没错。”夏齐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事实上,按我的设想,普琴大师原本就是想那样写,我的改编完全只是出自我自己的想法而已。至于原因么……或许你难以分辨出自己更喜欢哪一种结局,但我的话,当然更喜欢我自己的版本。”在人后,夏齐终于说出了实话。 “额……啊?!”梁思不免有些惊讶,“那你……”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完全是自己想改的咯,跟还原大师的创作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姓氏的?你不是也是初次和他见面么?”夏齐却突然这么问,他指的是之前梁思表态时让林奈斯“感到很荣幸”的记住了对方的背景这件事。 “没什么,之前我有看过每个人的资料,刚才正好想起来了。”梁思解释道。 “嗯,既然你也对普琴家族有所了解,那么也许你也该知道这么几件事。 “首先,普琴大师并非普琴家嫡系,事实上,他的那一支族系在他少年时期被普琴家族逐出了家谱。 “第二,普琴大师成名后,多次与普琴家族本家针锋相对,打压普琴家族出身的艺术家们。 “也就是说,和某位皇后一样,普琴大师也曾是家族的叛逆者。 “但是最终,在晚年时,普琴大师又抱着自己的手稿回归了普琴家族本家,他的堂兄力排众议,接纳了他的回归。 “可以想见,这位对家族怀了大半辈子仇恨的艺术大师,最后还是放下了自己怨念,回归到了亲情与爱的轨道…… “所以,如果是他来创作《图兰朵》的话,是不可能如我一般写出这种怨念的结局的,在他心目中,《图兰朵》就该是个讲述‘爱’的伟大力量的故事,就如同对他回归家族的映射。 “这是普琴家族讳莫如深的一段历史,轻易不与外人提起,我想最后的时刻,林奈斯大概想起了这件事,但是,这是大师与家族的污点……他没法对我们这帮外人说出口。 “总结下来,在这点上,林奈斯说的没错,大师崇尚的是‘爱’,而非‘恨’。 “原版的《图兰朵》告诉我们:爱可以战胜死亡与恐惧。 “而我的改编版本则只是说明了:仇恨会导向孤独与毁灭……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最后,夏齐以泰戈尔的诗句作结。 如此的反转,经历无数大风大浪如梁思也是始料未及——看来不只是针对别人,夏齐大神抽起自己的脸来也是毫不手软。 “大概你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我明知如此,还是要这么改。 “其实原因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们要参加荆棘会竞选,那么就必须亮出自己的旗帜。现在我已经亮出来了…… “《图兰朵》,这是西陆最有名的歌剧之一,对它的改编,会引来很多方面的瞩目,只要演出成功,那么必将引来激烈的讨论,那个时候,作为改编者的我,将被无数人提起。 “之所以要选择《图兰朵》进行改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们参与荆棘会事务,面对的最主要是学生,我们需要争取学生的选票,那么,把自己塑造成‘敢于挑战权威的叛逆者,改编《图兰朵》的才子’,是有好处的。 “比起老生常谈的‘爱’,青春期的孩子们会更喜欢我写的‘伪’与‘恨’的故事,这也是为什么在听完我那通牵强的分析后,绝大多数人都动摇了。”夏齐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将自己的思考剖析得一清二楚到让梁思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尼玛……槽点好多,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妈妈,我不要和这个变tai一起玩啊! “嗯,看来你已经理解了我的意思,想来对于要参加歌剧排演这件事也会更容易接受的吧。”夏齐貌似欣慰地点点头。 “参加排演啊,听起来不……纳尼?你特么是在逗我?!!!!!” (在写这两章之前,或者说好几年前,我便曾经针对《图兰朵》的剧情写过论述文章,大致内容就是夏齐的那段“牵强的分析”,那时候我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坚定不移,并为自己能想到这一层而沾沾自喜,可是现在又长了几岁,再回顾自己的那些想法,便慢慢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其实大师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单纯地想表达“爱战胜恨”,就如同正义战胜邪恶一般理所应当,不恰当的解读,只会玷污原作的本来意味。而这段剧情写下来,相信敏感的读者都能领会我的用意——这两种观点的对撞,其实就是梁思与夏齐的不同,他们的思维方式与步调并不完全一致,这点很重要,在今后的故事中会不断折射出来。最后再啰嗦两句:其实艺术可描写歌颂的,永远不会是“恨”,“恨”在艺术中的作用应该是警示与反面,而非核心,这也是为什么我反对为虐而虐,虐,表达的重点应该是虐之后的奋起,而非虐给人的打击多么深重……在写这两章的过程中,我的大脑里就像是精神分裂一般争吵着,两种完全相反的思维主宰我思维的两半,真是种有趣的经历。最后的最后,我想说,相信我,《女皇》这个故事最终会是治愈向的结局,只要我没有英年早逝,就一定会写完它的,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你们,也谢谢能看到这里的你。) 赞助商 第七章 梳妆 “不不不,我完全不能接受啊混蛋!”梁思举手抗议。 “这么怕么?”夏齐挑了挑眉毛,“其实你挺适合‘图兰朵’这个角色的。” “……” 听夏齐这么一说,梁思下意识地思考了起来,关于自己适合出演“图兰朵”这一形象这件事,感觉是有那么几分道理——身份上他是东龙公主,对应图兰朵东方公主的身份,图兰朵很美,他也确实美…… 最关键的是,如夏齐曾经所说的,他需要扭转大家心目中对自己的印象,那么这样当众表演的机会是很难得的,只要演出成功,会提高自己的名望呢…… 按照这样的想法,似乎也是有接受的必要……个屁啊! “不要。”梁思最终果断地拒绝。 “为什么?”夏齐也不恼。 “我感觉得到,你在坑我,你骗不到我的!”梁思认真的说。是的,以他对夏齐的熟悉,分明能察觉到夏齐淡漠外表下深深的恶意,他直觉要是答应了绝对没有好下场。 “……嗯,比以前警惕多了。”夏齐脸上露出了“傻子变聪明了,骗子不好做了”的无奈神情,“的确,你不适合参加这次演出,毕竟……” “你连歌剧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你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上去只会砸荆棘会的招牌而已。”夏齐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原本埋下的“陷阱”。 “别这么看着我,开个玩笑而已,没有恶意。”夏齐淡定地面对梁思鄙夷的目光。 “感觉你最近越来越喜欢坑我了。”梁思甩甩头,翻了个白眼。 “这是错觉。”夏齐笃定地说。 “不过,虽然指望你参加演出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也有需要做的事。”夏齐紧跟的一句补充把梁思打入了冰窟,果然和他谈事情就一定会被坑啊! ………… ………… 梁思从没想过,自己所“需要做的事”,竟然是……做话剧组的道具管理员…… 尼玛啊!本宫可是公主!公主啊!公主有多吊你懂不懂!你竟然让老娘来管道具!!!看着这间虽然布置得还算整齐,但却足够繁杂的道具室,梁思心中咆哮。 “前一任道具管理员升入了高等部,课业太过繁重,所以不得不请辞了。”夏齐解释道。 “为什么我要来做这种事啊……”梁思脸上写了一个“囧”字。 “身为道具管理员,不仅仅是负责整理和准备道具,还能参与整个排演的过程。虽然不指望你能在旁边看看就学会怎么表演,但是今后不仅仅是表演歌剧,还会有相当多的话剧演出,趁这个机会学习一下是有必要的,毕竟我确实指望你今后能登台演出。” “……出演我写的剧本。”想了想,夏齐做了下补充。 “……好吧……你赢了。” “嗯,排练从明天开始,做好心理准备。” ………… ………… 就这样,梁思以“道具管理员”的身份进入了话剧组,也因此,他得以窥探荆棘会话剧组的全貌。 话剧组的成员不能算少,在加入梁思与夏齐之后,整个团队足足有四十二人整。 导演依然是话剧组的老大,林奈斯。 尽管曾经反对夏齐的剧本,可是当荆棘会通过了《图兰朵》的改编剧本后,整个话剧组,包括林奈斯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消极怠工的意思,一举一动都表现得干劲十足,显然在专业性上,他们堪称一流,这点也让梁思内心佩服了许久。 作为话剧组新任道具管理员,梁思的工作不能算复杂,只是按照林奈斯开出的清单从道具室里找出相应的道具而已……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好的事…… “那个……您这里说的唇脂……道具室里没有诶……还有胭脂,也没有找到……”仔细确认过后,梁思向林奈斯汇报。 “似乎确实是这样,”林奈斯皱眉回忆了一下,“不过,按照新剧本的要求,这些化妆品是必要的。”的确,夏齐在新剧本里加入了图兰朵对镜梳妆的场景。 “唇脂和胭脂,是东龙国的特产,圣法蓝里很难买到呢。”看着梁思,林奈斯的表情似笑非笑。 “额……导演,我那里有一些……反正我也不太用得上,要不……”梁思看着林奈斯的笑容,期期艾艾。 “真是太感谢您了,有您的加入,果然我们演出成功的把握又多了几分。”不等梁思说完,林奈斯仿佛怕他后悔一般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谢,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像只狐狸。 “……” 就这样,梁思贡献出了自己很少使用的东龙特产的一套珍贵化妆品,附带着他卧室中那座价值不菲的梳妆台…… “真不愧是东龙国尊贵的公主殿下,您的大方与气度令人感动。”看到梁思主动送到自己手上的战利品,林奈斯笑得合不拢嘴。 尼玛……梁思大概能猜到夏齐把自己安插到这个位置前,和某位艺术世家后裔达成了怎样无耻的协定。 “不过还有个问题,关于这套珍品的用法,您能为我演示一番么?为了演出的效果,我们需要打造一位真正的‘东方公主’。”林奈斯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没有拒绝的理由……何况梁思也不是擅长拒绝他人的人。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梁思还是在众人的围观下坐到了舞台中央的梳妆台前。 回忆着容嬷嬷的教导,在诸位纯正的西方人面前,梁思表演了东方女子梳妆的全过程: 打开镜奁,梁思看着镜中的容颜,深吸一口气,取下脑后爱丽丝送给自己的梳子,如瀑青丝滑落,轻巧地在背后跃了跃,拢起发丝,用那月白色的梳子缓缓梳遍,又取出篦子细细整理,接着以抿子沾了沾头油,轻柔洗润,随后将之盘起,以珠簪步摇固好,同时不忘戴上公主专用的凤冠,然后是面妆,粉扑微蘸细粉,眉笔轻点画眉,唇脂含染绛唇…… 放下手中的物什,梁思以这个动作宣告——妆成。 镜中的女孩原本素颜,那时她给人的感觉是淡雅温柔,她的那份美丽是柔和,不带侵略性的,将那份别致的忧郁感衬得格外突出,看着她仿佛注视古诗词中忧伤身世的仕女名媛,无法不生出怜惜之意;而现在,女孩妆容华美,将她所有的美好——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她的面……完全突出,彻底绽放,她终于从完美但遥远的女神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存在,顾盼张扬,光彩照人,她的一切都在述说她的完美与高贵,令人心旌摇曳。 步摇金翠玉搔头,倾国倾城胜莫愁。 这就是东方式的梳妆,一举一动,极尽优雅与you惑。 在场的许多人不由得想起,在东方国度,除开侍女,往往只有女子的丈夫才有资格旁观她梳妆的过程,眼下他们看着这一切,就仿佛这一场景真实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他们成了这位东方公主的丈夫,有幸在她身后看她为自己整理妆容,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不外如是,夫复何求…… 良久的寂静,只有人们悸动的心跳与压低的呼吸相互呼应。 最终是林奈斯率先鼓起了掌,随后整个话剧组的围观人员都跟着用掌声表达了对梁思的赞誉。 是的,他们是荆棘会话剧组的精英,大多出自文艺学院,个个都是深谙表演之道的天才,他们都骄傲且矜持,以艺术与美为毕生追求……他们原本心中未必真正看得起这位东方来的公主,让梁思表演梳妆不乏一丝丝恶作剧意味……而此刻他们给梁思的掌声,却是为了表达他们对这个女孩的“美”的惊叹,也是对东方式的“美”的至高赞扬。 梁思听着周围人的赞美,却只感觉像是恶战了一场……天知道她画眉时紧张得差点连眉笔都没握稳。 “感谢殿下,能让我们观赏这一切……现在想想,在下的要求实在唐突,让殿下难堪了,还望您原谅。”林奈斯运用了来自东方的词汇,言辞间带着古意,这是贵族间最高规格的辞令……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对于保守而矜贵的东方公主而言是何等的失礼,他的身侧,诸位艺术精英也纷纷以自己家乡的礼仪表达歉意。 “各位不用多礼。”梁思起身,谦逊回应,“思珏并未觉得难堪,因为……” “思珏是希望能与大家成为朋友的,而朋友之间,何需讲求繁文缛节……今后,思珏也希望能与诸位友好相处,互相扶助……此乃吾真心之言。” 就这样,梁思收获了荆棘会话剧组的友谊。 而人群中,夏齐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 ………… “真是羡慕你,今后总有一天,她会变成只为你梳妆呢。”带着一丝嘲弄意味,拿破仑说出了类似“嫉妒”的话。 “何必这么酸,如果你想要,尽管来取。”阿米尔却是面色不变,尽管前一刻他也如拿破仑一般望着那个排演厅里的一切微微出神。 “真是没劲,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不容他人染指’的霸气么?”拿破仑摊手,露出无趣的表情。 “你也很无趣,明知是做无用功,却要勉力讨好追求她……你真的喜欢她?未必吧,我印象中你更喜欢腰细腿长的成**人,这样青涩的小姑娘你也有兴趣?”阿米尔反击也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呵呵,我只是不忍心她就这么落到你这么一个对女人毫无兴趣的家伙手里而已~”拿破仑干笑两声。 “哼。”阿米尔不屑回应。 在无人处,这两位贵族公子永远是这样,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事实上,他们此刻是因为赶去上课而偶然在这里相遇,自梁思从圣域回来后,拿破仑有意无意地加大了对他的“追求”攻势,而这两人结伴而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也因此,整个初等部都知道,这俩人因为某些“香艳情事”而产生了嫌隙。 赞助商 第八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一) 这些日子对梁思而言有种太过安稳悠闲的意思,在经历过一次次危机险境的磨砺之后,如今这种除了学习复习就是观摩剧组排练的生活,梁思反而觉得颇有些不适应——平淡安稳之下必然隐藏着更深的危机,梁思如此坚信着,他可不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敌人会这样放他安心过小日子。 关于敌人,其实梁思也有问过夏齐,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的势力和胆量数次袭击一位大国公主。可惜终究是没有得到答案,连夏齐都在回避他的这个问题。还好梁思对于夏齐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早已习惯了,并不会因为不理解就责怪他,可是习惯归习惯,梁思仍旧时常会怀疑、思索这一切的根源。 而今天,这样的怀疑与思索再一次具现化在梁思这平静的生活中,被人盯上的强烈预感在事件发生的瞬间便袭遍了梁思全身。 事件起源是这天荆棘会办公室工作结束时的一声问句。 “奇怪,记录本哪去了?”一开始没人注意到这句话。 “莉莎,我说,昨天是你代我做的出勤记录吧,你把记录本放哪了?”紧接着戈尔向他的搭档提问道。 “别烦我,我的钢笔还没找到呢。”莉莎的钢笔是她用在荆棘会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名牌货,对她而言似乎是有些不凡的意义,通常只有做某些重要记录的时候才会用到。 “说起来我的工作牌也不见了。”冷不丁地插上一句话的是马琳小姐,荆棘会成员在工作时常常佩戴特制的铭牌表明身份。 “……我、我也是,我的眼镜盒突然……找不到了。”尼克仿佛与众人约好了,这时候突然发话彰显自己那原本薄弱的存在感,说话时怯怯地推了推自己那副黑框眼镜。 一瞬间,所有人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有人急切地想要问发生了什么事,而另一些人则下意识地开始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没有令任何人失望的是…… “我的图书证?!怎么不见了?” “结账用的印章。” “饭卡,明明放在盒子里的。” “……” 而梁思则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抽屉里空出的一块。 “梁思珏同学,你丢失了什么吗?”是马琳问唯一没有说话的梁思。 “我……我的镜……化妆盒不见了。” 梁思指的是东龙国给他留下的物件中的两套镜奁之一……另一份在剧组的道具室里。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对于梁思唯一的意义只在于给剧组表演梳妆时候用的是这一套,出于女生爱洁的习性才将另一套未用过的交由剧组使用,这套用过的则被他放在荆棘会办公室里……确实对于梁思而言,这套化妆用具意义不大……作为天生丽质四字的代名词,梁思甚至没有再认真看过这装饰精美的盒子一眼。 大致就是类似于学生书桌上某门冷门到被主课占用了所有的课时的冷门学科的课本,它就夹在桌上那一堆书的中间,你每天都能看到它,但是一定不会注意到它……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东西,突然丢失了……没有人提醒的话,你甚至不一定注意得到。 “谁干的?如果是恶作剧的话,现在承认,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马琳冷着脸说。 毫无疑问了,有人偷走了这些东西,有出勤记录、钢笔、工作牌、眼镜盒……还包括梁思的一套精美的东龙国镜奁。 “……”短暂地沉默。 “没有人这么无聊吧。”终于,有人低声说道,但是却用怀疑地目光看了看周围的人们。 “拜托,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戈尔是不是你干的好事?!”莉莎质问自己的好搭档。 “搞什么,我也丢了东西好不好!出勤记录是我管的,弄丢了是我要担责的!”戈尔瞪着眼。 “谁会做这种奇怪的事啊?”不安和诡异的气氛在众人间发酵,化作某种名为“猜疑”的情绪。 “……这样吧,大家都先回去,那位做错事的人,可以在今晚回到这里,把你犯下的错误弥补回来,我保证不会追究这件事……即便是恶作剧,也总该有个限度,我不希望你一错再错。”说这话时,马琳那特有的冷硬如男子的目光横扫在场的荆棘会秘书们。 依然是一片沉默,面对马琳凌厉的眼神,好几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而梁思虽然没有回避马琳的目光,但却并不意味着他是真的在与马琳对视……他只是慢慢回忆刚才那一瞬芒刺在背的恶寒感觉。 那是一种诡异的感觉,比发现那个奇怪的小贼偷走的是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时的错愕更加诡异,就像是……就像是面对圣域里那名刺客时的恶寒感觉……某个未知的人物再一次盯上了他,别有目的。 ………… ………… “还没有完成么?” “额……是、是的,这个比较特、特殊。” “还需要多久?” “这、这不好、不好确定。” ………… ………… 当第二天得知所有丢失物都没有还回来时,梁思甚至连一丝失望都没有,因为昨天那种诡异的预感仿佛就是在告诉他,对方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他的“恶作剧”。 似乎也意识到了事件没有那么简单,马琳这次倒也没有动怒或是再指责同伴们。 “看来有可能是外人干的了呢……前天的办公室我和会长是最后离开的,当时我们一起关上了门,这点不会有意外。那么就是昨天工作时间发生的了,有人进来盗走了那些东西……” “为何不是前天工作时间呢?”某人,这里就不点名了,问了个蠢问题。 “因为那时候这些东西都还在。”鉴于俾斯麦问的问题太蠢,连马琳都只能以一句没头没脑的废话回答了他。 “我先和会长商量一下这件事,你们先稍安勿躁,能追回丢失的东西,我一定不遗余力。”这么表态后,马琳转向会长办公室。 虽然在场每一个人都丢失了一件物品,不过基本上还是不影响正常工作,所以工作还得继续,直到两个小时后,才到荆棘会的解散时间。 “真是奇怪的盗贼,竟然偷走我的晚修笔记本,难道他还是个优等生?”昨天俾斯麦有事,并不在场,但是当晚梁思就告诉了他整件事的经过,因此今天他一来便发现自己也丢了某样东西……事实上,这次梁思也多了个心眼,观察了一下这个胖子绅士的表现,却没有发现丝毫可疑。 ………… ………… “那就这么决定了,‘伟大的俾斯麦侦探团’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出‘荆棘会办公室失窃之谜’的真相!” “……”梁思掩面抚额,这个家伙说的都是些什么鬼…… “呐……梁同学,咱可是深信着你的直觉才决定立项的,你对此不应该表达下你的感激之情嘛?”俾斯麦看着梁思嫌弃的表情,也是非常不满。 果然,就算夏齐在洗澡也没有必要先和这个家伙讨论吧,这明明就是只脑子里只有些bian态想法的大绅士而已。 是的,此时梁思在夏齐他们的401号房里。 让梁思感到略微轻松的是,阿米尔和拿破仑不在,不过比较尴尬地是,正好撞上夏齐在洗澡,而维克多似乎在房间里休息,所以只有俾斯麦接待他。 而在他“死缠烂打不要脸凑上来”攻势下,梁思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结果这个家伙进入了莫名其妙的亢奋状态了…… “好吧,我们等夏齐出来再讨论这个问题。”梁思总算找到了理由让对方暂时停止那可怕的精神污染。 …… 其实俾斯麦自认为自己是个对女性还算彬彬有礼的绅士,正牌的。至少对于全年级三分之一男生垂涎三尺的梁思他就没有过半点逾越的想法,这真是很奇怪的,明明也是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不是嘛?身材也不算贫瘠,为何自己会半点感觉都没有,白白让某西西莉亚吃了多少天飞醋。 “晚上好。”听到这个声音,俾斯麦回头,看到的画面让他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毛,轻浮而暧mei的那种。 从浴室里走出的男生chi裸着上半身,未擦干的水珠乘着热气漂浮在空中,皮肤上的水滴衬得那原本白皙此时因为热量发红的肌肤带上了某种混杂着青春的诱huo与热烈的气息……那双手则在用毛巾努力擦干那一头湿透的黑发,那双平日里透着冷光的眼睛微微闭着,少了几分令人心寒的气质……嗯,不得不说,这个看上去弱质秀气的少年实际上有着相当不错的身材,腹部那微微凸显的肌肉还是颇为性gan的。抛开他下半身裹着的浴巾,这位少年几乎是全裸的来着…… 哎呀,观察那么仔细干嘛,我又不是基佬,这个时刻最重要的不是见证另一位的表情么。 带着这种恶劣的想法,俾斯麦双眼发光地转向一旁的梁思,期待看到他因为尴尬和羞涩脸红的神情。 可不是嘛,一位未出阁的东方少女,肯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男人的果体什么的,只有在少女怀春的梦想里才会想象一下……这下肯定瞬间就要羞涩的捂住脸吧,那种小脸通红的娇羞神情即便是丝毫激不起自己邪念的梁思作来也一定是~~~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不过,他的想法很遗憾地落空了……梁思半点反应没有,反而淡定地喝着茶,一边如俾斯麦那样毫不客气地扫视刚出浴的夏齐全身。 “晚上好,夏同学。”梁思打招呼。 不对啊!为什么你这么淡定,一副“老娘见多了,不就是男人的裸体嘛”的淡定表情,导演!剧本不对啊!伟大的俾斯麦侦探表示不服。 (话说有人知道这一章标题的梗么?(笑)) 赞助商 第九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二) “你们……有一腿。”当着两位当事人,俾斯麦满脸怨念地说。 难得地,夏齐笑了,不是平日交际时那种仅在脸上勾画出冷淡弧度,微妙地维持在不失礼边缘的微笑,而是眯起眼睛,嘴角自然流露出笑意。 “你这个澡洗得真久。”梁思放下茶杯,直接无视了俾斯麦的吐槽。 “今天有外出。” “知道吗?荆棘会被盗贼光顾了……刚刚我就是在和俾斯麦讨论这件事。”梁思直奔主题。 “知道。”夏齐此时又恢复了平日那种锐利的气质。 “知道多少?需要我给你详细说一下事情的细节么?” “事情详细我已经听说了,先说说你来找我的原因吧。”梁思微愣,看来夏齐的情报网比他想象得还灵通。 “我觉得事情不简单,所以来找你商量。” “理由。”夏齐从房里找出一件睡衣,掩住了自己的好身材,穿衣过程也没有避讳客厅里两人。 “原因有两点。” “第一,被偷走的东西都很奇怪。”第一点梁思说得很简洁。 “第二,是我的直觉,虽然丢的东西无关紧要,但是我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对方别有目的……”第二点梁思则有些支吾,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措辞。 “你认为这些东西失窃是因为你。”夏齐却准确地捕捉到了梁思试图隐藏的真意。 “……你会不会觉得很可笑……一点小事结果偏要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很自恋的感觉……”梁思有些尴尬地说。 “那倒不会。”夏齐很体贴地说,“如果你说是自己的理性判断就算了,不过如果是直觉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啊呸!刚刚还有一瞬间觉得你很善解人意!结果还是要黑我一手!你不黑老娘会死啊!?”梁思涨红了脸。 “你的判断力很差,”夏齐实事求是,“回到正题。” “关于你说的第一条,被偷的东西很奇怪。 “记录本、钢笔、工作牌、眼睛盒、图书证、印章、饭卡……还有你的镜奁。” “还有咱的晚修笔记本啊!别忘了!”俾斯麦做出补充。 “……还有晚修笔记本。确实是彼此之间毫无关联,而且不值钱的小玩意。” “你错了啊!”俾斯麦再次提出异议,“所谓的笔记本,可是承载着拥有者智慧结晶与思维轨迹的宝贵物品啊!怎么能说是不值钱的东西呢?!” “可以想见,窃贼的目的并不在于物品本身的价值,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失窃案。”夏齐并没有被旁边的某人打断思路。 “你觉得他是针对你……关于这点,虽然并不想反对你,可是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你的想法是正确的,线索不足。” “……你这两天没有去荆棘会吧,明天和我一起去找下线索吧。”梁思发出邀请——既然线索不足,那就去找出来。侦探小说里都是这么干的。 “不是太想去呢。”不过出乎他意料地是,夏齐拒绝了,“让俾斯麦陪你去吧,他去也是一样的。” “……”老大你认真的?“老大你认真的?” “嗯嗯,既然你们都这么求我了,那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等梁思表示更多的异议,俾斯麦厚颜无耻地应承了下来。 “嗯,找到线索记得告诉我。” ………… ………… “那个……我能问一下嘛?为什么……你一定要跟着我们……”看着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朋友,梁思倍感压力。 他所指的当然不是某个厚颜无耻的绅士。 “因为很无聊,”这么说着,摩伊拉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诶?”顺着对方的目光,梁思望了望头顶的天空,的确,星星很少,但是也没到看不到星星的程度啊……真是个奇怪的人……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的,当我不存在好了。”摩伊拉毫不在意梁思那混杂了尴尬与奇怪的神色。 “……那……好吧,不过这么晚了你也别乱跑,要跟在我们后面哦。”梁思只好这么说。 摩伊拉,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实话梁思看不懂她,他和她不过几面之缘,当初她随他车队来圣法蓝,一路上也只是默默地坐在马车的一角,望着窗外的星空。 沉默寡言,态度冷淡……这些倒还好,毕竟夏齐不开启话痨模式的时候也是如此,重点在于她和人说话时那种自顾自的态度,仿佛她说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就是突然心情来了,想要跟在你身后,于是她就这么做了,完全不讲道理,但偏偏她的这种无礼又无关骄傲或者偏执,她似乎真的只是……不谙世事…… 这样的三无呆萌妹设定真的好嘛?! “摩伊拉知道我们是去做什么吧?”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自己和俾斯麦要去调查偷窃案真相的事,但是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她对这起事件有兴趣? “不知道。”摩伊拉理所当然地说。 “……额……那……你跟着我们来……是……” 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早已经回答过了,只是当时梁思丝毫没有理解或者听进去她的回答——“因为很无聊”是个什么鬼理由啊!哪有人因为无聊就跟着人大半夜到处乱跑的啊?而且没有主动问,说明她对自己要去哪一点兴趣都没有吧,姑娘你跟过来真的是只为卖萌的吧?! “看不到星辰的轨迹……但是你是我见过命运线最多的人。”说完了这句话,摩伊拉再次住嘴不语。 毫无头绪的话,完全无法理解。梁思摇摇头,认命似的带着摩伊拉往目的地而去。 整个过程中,俾斯麦都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两人,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 ………… ………… “话说,刚刚夏齐舟说的镜奁是什么鬼?你弄丢的不是化妆品么?”快到荆棘会办公室,俾斯麦突然发问。 “就是化妆盒啦,在东龙国的叫法是镜奁,里面有东龙国特有的化妆用品。” “哦,那你平时是用这个化妆么?”俾斯麦恍然。 “我平时……不化妆的。” “那你把这个放这里是为了什么?”俾斯麦不解。 于是梁思将此前自己为话剧组贡献化妆品和表演梳妆的事情说了出来,并解释了自己将此留在办公室的原因:“因为带来了两套,而且表演梳妆的时候用过了,不太适合再给别人用,所以就把这套留在那里没有带回去,以防万一作为备用。” “哦,这就是你表演梳妆时用的那一副?” “嗯,不过就用过那一次而已,放进抽屉就没拿出来过。” “那有人知道你把它放在那里么?”俾斯麦又问。 “额,我放在抽屉里比较深的地方,应该没人注意到吧,真要说有,大概就夏齐……不对,夏齐大概也不知道,我没和他说过呢。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说不上发现,只是在设法找到失窃的这些东西的共同点而已。” “共同点?”梁思好奇,听起来这个胖子好像有点头绪了? “嗯,总觉得失窃的这些东西应该都有些什么特征,所以才会被窃贼选中……嗯,必然是这些东西都有着某种特质被他看中了,因为东西都不贵重,那么窃贼与其说偷窃的是物品的‘价值’,倒不如是偷走了物品的‘属性’。”俾斯麦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认真,这时候他的眼中浮现的是如同夏齐一般理性到让人觉得寒冷的辉光,有那么一瞬间,这个死胖子在梁思眼中与夏齐的身影完全重合了。 也是这一瞬间,梁思突然有些明白了,“让俾斯麦陪你去吧,他去也是一样的。”这句话其实代表的是……夏齐对这个总是发表一些绅(bian)士(tai)言论、不断插科打诨、形同跳梁小丑一般的胖子的……认同。 至少在某些方面,夏齐认同这个胖子有着与自己比肩的能力! 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梁思望着这个胖子,微微有些出神。 “嗯,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但是还有一点……你说你觉得和你有关……还要把这点考虑进去,真是……麻烦的事件呢……”俾斯麦长舒一口气。 “你用这种目光看我,是爱上我了嘛~不过我不喜欢你哦~抱歉呢~”马上又露出恬不知耻的本性了。 “嘘!”将手指放在嘴唇前,梁思示意俾斯麦噤声,而摩伊拉,则没有这个必要,她从头到尾都安静得很。 “有人在。”压低了声音,俾斯麦也领会了梁思的意思。 夜晚的圣法蓝说不上特别安静,因为圣法蓝没有宵禁的说法,所以学生夜晚活动还是很丰富的,即便现在已经接近10点,依然有不少学生在校园内各处游荡。 但是,这也不能完美解释本应该空无一人,黑灯瞎火的荆棘会办公室里为何会透出灯光。 有人在里面,这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两人压低了脚步声……不是亲眼所见,梁思都想象不出这个死胖子能为了保持安静可以做到像猫咪一样轻手轻脚…… “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呢。”打开门前,俾斯麦轻声说道,脸上是自得的微笑。 赞助商 第十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三) 推开门前的一瞬,梁思心中不由得想,难道真的如俾斯麦猜想的,是窃贼身处于办公室中么?难不成上次作案他没有达到目的?需要再次作案?还有,这么晚了,能进入荆棘会的,只有…荆棘会的成员了吧! 随着大门敞开,俾斯麦大喝一声:“孽畜!哪里逃?!” 梁思跟在后面抚额:什么鬼?! 而房间中的“孽畜”则惊呆了似的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人,一时间,双方都在沉默中迅速地分辨出彼此的身份。 “尼克!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地竟然也背叛革…啊不对,背叛了组织对你的信任!”俾斯麦指着对方,大呼小叫。 而被指控的瘦弱眼镜少年楞了楞神,马上领会了这个死胖子的意思“不,不是我啊…我,我没有…”相当无力的辩解。 一旁眼尖的梁思却无视了身材差距悬殊的俩人的对话,率先注意了某些关键:“那…那个是什么?” “嗯?”俾斯麦也看向快速走进办公室,绕开房间中央尼克的梁思。 梁思绕过了几张办公桌,最后,到达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出神地望着桌上的紫檀木盒。“虽然有点奇怪…不过,事情好像是…解决了呢…”梁思声音里透着不确信和不可思议。 “嗯?”跟过来的俾斯麦也不由得露出古怪的神情,“这就是…”说着伸手摸向那个盒子。将分量不小的盒子拿在自己那肥厚的双掌中,俾斯麦好奇地找到盒子的开关,轻轻打开…… 一瞬间,此前席卷梁思全身的恶意再度向他袭来,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很有可能会令他悔恨终生的错误! “等等!住手!”梁思大喊。 是的,这就是梁思丢失的镜奁,在被不知来头,不知目的的窃贼偷走两天后,却突然回到了梁思的桌上!那么,谁敢保证,这盒子中没有被他那些不择手段的敌人们加入某些… “怎么了?”不止是俾斯麦,就连此前一直漠不关心地东张西望的摩伊拉都诧异看向了梁思,连尼克脸上也浮现了不明所以的表情。而梁思此时,则目瞪口呆地望着俾斯麦手上,完全敞开了的镜奁,一时说不出话来。 “额…那个,这里面…有些东西…涉及隐私…还是…让我自己…自己来好了!”不由分说夺过俾斯麦手上打开了的镜奁,梁思低头做出检查的样子,以掩饰自己通红的脸。 “丢了什么东西么?”俾斯麦的声音从远一点的地方传来。 “没,没有呢。” “这么看来…窃贼,不对,尼克你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还回来了?”在意识到某些事发生了之后,俾斯麦迅速地巡视了一圈办公室…此时他手里有笔记本、印章、饭卡、钢笔…等一系列被列在失踪物品清单里的东西,这些都被完好无损地放在各自主人的办公桌上… “什、什么啊!我才没有做这种事!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东西突然又被还回来了啊!”尼克涨红了脸,抗辩道。 “误入岐途的少年哟!不要再试图狡辩了!本侦探如今是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怎么解释你这么晚了还待在这里?难不成你要说自己是在加班?”俾斯麦夸张地做出一连串在梁思看来不明所以的花哨手势,质问着他面前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合适的地点的嫌疑人。 “这,我、我确实,不是…我…”尼克被俾斯麦夸张的动作逼到了墙角,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就是在加班哦。”沉静的女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自己,拯救了尼克君。 “哈罗,俾斯麦还有梁思珏同学,嗯,还有那位可爱的女孩,晚上好!”跟在马琳背后向众人打招呼的,是荆棘会的副会长,约书亚。 他们一前一后地从会长办公室走出来,迎接梁思俾斯麦两人惊讶的目光。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两方人同时向对方(除摩伊拉外)问出了这个问题。 ------------------------------------------------------------------------------ “原来如此,你们是要来调查出事情的真相啊。”约书亚恍然。 “我和马琳也是吃完饭突然收到基金会的信,说马上要整理出一份名单,所以才叫上尼克一起来加班的…正好撞上了呢…”约书亚解释了己方的情况,“不过,我们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吃了个饭回来,所有的东西都被物归原主了。” “说起来,基金会要的东西里有最新的荆棘会核心成员的名单,虽然梁思珏同学你还在考察期,但是还是把你的名字提交上去了。嗯,俾斯麦也是,”马琳做出补充,“当然,别忘了提醒夏齐舟同学这一点。” “诶?这份名单怎么了?做什么用的呢?”梁思疑问。 “11月底的考试后有近一个月的假期,按照惯例,基金会可能组织黄金荆棘成员参加旅游什么的,具体地点待定。” “真的?!有男女混浴或者阳光沙滩之类的吗?!”俾斯麦口水快止不住了。 “请注意一下自身形象。”梁思露出和善的笑容,给了俾斯麦一个爆栗。 …… “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东西都被送还了。” “无一遗漏,无一损坏。” “换言之,我们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损失。” 在短暂地插曲后,所有人围坐成了一圈,商讨着这起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一样突然的偷窃案。而摩伊拉,则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坐在窗边,看向窗外的花园。 失而复返的物件被放在众人中间的矮凳上,梁思的镜奁被置于一堆小东西的下面。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回原位,那么是否可以视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失窃,没有怀疑,没有敌意,没有爆炸物……一切都是原本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俾斯麦和梁思的调查,依旧处于原点。 “那么按你们所说,这些东西都是在大家离开办公室以后到你们回到办公室这段时间里放回来的。那段时间,你们都在一起吃饭咯?”俾斯麦想要确定某些事情。 “嗯,我们吃饭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基本可以肯定我们三个当时都不可能来这里归还这些东西,对了,还要加上会长,他当时也和我们一起吃饭。”马琳倒也没在意俾斯麦隐约的怀疑意图,认真地回应。 回忆起某位铁灰色头发的会长平时那严肃刻板的形象……怎么也不会有人敢怀疑到他头上吧?梁思心里吐槽。 “依然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看来犯人仍然是荆棘会办公室的成员呢。”约书亚眯着笑眼道。 “这点早就可以确定了吧,虽然有外人能进入荆棘会,但是在有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盗走这些的,也只有内鬼了。”马琳冷不丁冒出的话让在座者都沉默了,“利用钥匙在没人的时段进来偷走东西,可要简单多了。”尽管马琳曾在众人面前宣告可能是外人作案,但是即便是梁思,其实也能隐约察觉到,这位严谨的秘书长小姐,只是为了安抚人心,才做了这样的发言……她其实仍旧死死盯着每个人的后背,等待那人露出马脚!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那个人要拿走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而最后他又是因为什么将这一切都完好无损地还了回来?”俾斯麦切入了所有人心中的要害。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什么人会作出这样的事?费尽心机盗走大家的东西,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还了回来?!疑云在众人脑海间萦绕,一时间没人说话。 “我说……”一个怯怯地声音打断众人的思考。 面对大家的共同瞩目,尼克面色微红:“既然东西都还回来了……说不定那个人是迷途知返了呢?其实……大家都在一个房间里工作……我真的不想去怀疑任何人……” “不是想要怀疑谁,仅仅是想要找出真相,这对于侦探而言,是最有,也是唯一有意义的事!”俾斯麦的反应很快,反驳掷地有声。 而一边的马琳则是叹了口气,相对的,梁思沉默地看着发言的尼克,心里不知思考着什么,约书亚仍旧眯着他招牌的笑眼。 “到此为止吧,再怎么思考大概也得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了,在事件有新的进展前,也许暂时保持沉默会比较好,毕竟这位窃贼除了让我们伤了脑筋,也没带来什么损失。”最终是约书亚与马琳对视片刻后拍板了,“今天东西都回来了,是个好消息,我想我也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呢。”起身伸了个懒腰。 “约书亚说得没错,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说不定是件好事……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回去吧。”马琳点头。 “……”梁思犹豫了一瞬,最终决定听从两位老板的意思,“那么我们也……” “不行哦,我们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俾斯麦这时却一反平日里乐呵憨傻的逗比形象,严肃地说,“梁同学,你忘了我们今天来是要寻找线索的么?” “啊,这个……可是……”梁思有些尴尬,看向那边作势要走的三位。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就找吧,不用在意我们……”约书亚微笑着说,“其实我也很羡慕你们,对于某些事,以我的立场,反而不好插手进去,只是,我希望你们答应我,如果发现了事情真相,一定要先来找我商量。” “您的意思是……”梁思心中微动。 “没什么,我只是不希望某些事情重……“约书亚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点梁思也只能看出,他的口型,仿佛是在说……“重演”? “需要我陪你们一起找么?”这时候,尼克发问了。 “算了吧,尼克,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已经很累了,和约书亚一起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好。”马琳拍了拍尼克的肩膀,示意他回去。 ………… ………… 所谓的寻找线索,范围也只被限定在办公室里而已。 送走约书亚和尼克后,三人简单地分配了各自的任务,便各自选择了一块地方寻找起了线索。 这个过程中,呆萌少女摩伊拉则百无聊赖地盯着梁思看,看得梁思心里有点毛毛的。 “那个,为什么看我?”终于,心里发毛的梁思忍不住问。 “我在想事情。”摩伊拉的回答很诚恳。 “和我有关么?”梁思追问。 “……”没有回答,摩伊拉一如先前面对梁思时那样,相当随性。 而另一边,大侦探俾斯麦则考虑着与梁思完全不同的事情,他一边摸索着梁思的桌底下(是他主动要探查这边的),一边望向不远处马琳……的大白腿…… “有什么想说的么?绅士俾斯麦先生?”似乎是察觉到某个灼热的目光,马琳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问。 “我想知道,那件事情……指的是什么?刚刚约书亚会长说到一半。”俾斯麦坦荡地说。 马琳目光黯了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件事尼克他们都还不知道,是我刚进荆棘会时候发生的,那个时候,希特勒和约书亚也是荆棘会里的新人。” “也是……差不多的事件,某个同级生,因为生活贫困,做了……不该做的事,被……被人找到了证据,虽然事情没声张出去,但那个女孩,最后自杀了……” “您担心这次也……”俾斯麦和梁思立即理解了马琳和约书亚的想法。 “是,虽然那个人确实做错了事,可既然迷途知返,那么……或许我们应该给他一次机会……我也不希望,那件事重演了。” 依然是有些凝重的气氛,最终,俾斯麦一言不发地再次率先投入了搜寻线索的工作中,马琳,梁思也随后恢复了工作状态。 …… “还好是夜晚呢,不然很难在白天发现这个吧~“对着马琳和梁思,俾斯麦颇有自得之色地宣告道。 看着俾斯麦所指的角落,梁思不明所以。“啥玩意?”梁思苦逼着脸看俾斯麦。 “你站我这个角度。”俾斯麦一拉梁思站到他原本的位置,“顺便,踮起脚,你太矮了!” 梁思瞪了俾斯麦一眼,按他说的做了,“那是什么?”他也发现了俾斯麦所指的东西——那是反射了头顶灯光的一个细小的物件,如果不在特定的角度仔细观察,也许完全察觉不到。 而俾斯麦则在梁思和马琳都确认了那处所在后,一脸神秘笑容地从桌底下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取出了他口中的“证物”。 “这算什么?钻石?”梁思看着这块不规则的小碎片,下意识地想到了贵重物品。 “魔法水晶么?”马琳考虑的东西则更常见些。 “……其实……我也不知道。”俾斯麦继续得意洋洋地说。 PS:大家新年快乐~之前没有时间没有电脑码字,所以抱歉了~另外,起点bug,内容混乱……影响大家阅读,真是抱歉了。 赞助商 第十一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四) “别、别这么看着我!我招!我招!”面对两位女士不善的眼神,俾斯麦收起了逗乐的心,正色道: “这是玻璃啊……我以前研究过魔法水晶的特征,所以可以肯定不是魔晶,至于钻石,也不太可能…… “原因?”马琳皱眉,面色肃然。 “……”俾斯麦没有答话,反而是艰辛地弯下腰,用他那肥胖的身体贴着地面,努力地伸出手探进桌子深处…… 再将手拿出来时,他白嫩的手已经沾上了地板上的灰尘,而在他手心处是一小捧灰尘…… “这是什么?”看着那些灰尘,梁思不解。 “仔细看,”这么说着,俾斯麦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手心灰尘里拨了拨,最后露出了灰尘中那几枚细碎的晶体,“如果只有一片还不好说,但这几片都说明了,没有钻石切割工艺的痕迹,这是玻璃碎片。”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梁思不明觉厉,算是接受了俾斯麦的论断。 “嗯。”俾斯麦也满意且得意地点头。 “……那……然后呢?这是玻璃。”梁思紧跟着问。 “……”俾斯麦换成了同情的目光,看着梁思。 “……”面对俾斯麦的目光,梁思有点尴尬不知所措。 “……梁同学……你别忘了……这是你的座位底下找出来的~”俾斯麦挑了挑眉毛,说出了在梁思听来不明所以的话。 ………… ………… “话说,你觉得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些玻璃渣么……”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梁思看着身侧的俾斯麦,疑惑道。 “嗯,我已经大致能推论出发生了什么事了,”俾斯麦这么说着,亲昵地拍拍梁思的肩膀,“事件很快就能解决了~” “真的么?那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干的?”梁思对俾斯麦的亲昵动作倒没什么反感,只是好奇他想到了什么。 “啧啧啧……”谁知道俾斯麦却露出了诡秘的神情,嘴里咂咂着,竖起一根粗粗的手指在梁思面前晃了晃,“梁同学你真是太天真了~” “哈……?”梁思有些尴尬。 “天真啊……太天真了!梁同学!我问你,你知道作为侦探,最为必要的一项素质是什么嘛?”俾斯麦表情严肃无比。 “额……不知道。”梁思老老实实地答道。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吧,作为侦探,最重要的一项素质,就是在最终决战推理之前,绝对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推理啊哇哈哈哈……” ……忍耐!一定要忍耐!和这个白痴认真就输了!就输了啊!梁思额头青筋暴跳,仍旧抑制住了殴打身边这头肥猪的冲动。 “话说回来,摩伊拉呢?她开始不是跟着我们嘛?”力图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梁思立马注意到了事态有些不对。 此前一直跟着他们,或者说跟着他的摩伊拉,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 ………… 与此同时,和梁思与俾斯麦两人所在地很远的校园某角落,此前一直孤独行走在小径里的摩伊拉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仿佛她终于来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地。 只见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来时的路,呆立良久……最后才轻声自语:“迷路了……” “该往哪里走呢?”下意识地调转过头,跟丢了梁思和俾斯麦的摩伊拉似乎是试图回头寻找回宿舍的路。 “……”听到她这句话,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某个身影无奈地站了出来,“跟着我走吧。” 西岚,这位梁思的守护者,此时放弃了对某位呆萌少女的跟踪,转而开始帮助她寻找回去的路……显然她也明白了,这位少女的心思纯净到丝毫不值得她离开梁思,花心思跟踪她这么久…… “谢谢。”丝毫没有流露出惊讶,摩伊拉淡定地接受了西岚的好意。 “不觉得奇怪么……”忍不住的是西岚,她显然没想到少女丝毫不惊讶她的跟踪行为。 “奇怪……什么呢?”摩伊拉不明所以的表情让西岚觉得彻底被打败了。 “……我观察了你久,你总是抬头仰望夜空,白天里一直待在屋子里。你是……所谓的……‘占星师’?”西岚面对这么一个女孩,也暂时抛弃了惜字的习惯。 “嗯!”摩伊拉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了下去。 “看样子你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头顶的星空,那么……为什么现在,你又会对思珏产生兴趣?”西岚追问。 “因为她身上命运线很密集,是我所见的人中,命运线最密集的人。我想她也许能代替灰暗混乱的星辰,展示给我一些东西。”难得地,不知是因为心情好或是西岚问到了点子上,摩伊拉竟然说了如此长的一段话。 “命运线?”西岚听到这个生僻字眼,理解不能。 “……”摩伊拉没有做出解释。 “这么说,你跟着思珏,就像是在观星?”西岚想了想,问道。 “……”摩伊拉再度自顾自地陷入了沉默,丝毫没有再回应西岚疑问的意思。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这个女孩对思珏没有恶意吧……事实上,她本来就不觉得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孩真的能做出什么骇人之举,之所以暂时放开对梁思的护卫来跟踪这个走路梦游般的女孩,除开疑心,更多的是好奇。 于是就这样,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在回家路上。 “真是意外,西岚小姐,竟然在这里见面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摩伊拉名义上的监护人——艺术学教授舒伯特,在某个转角处自然而然地出现。 “舒伯特先生?您怎么……”这里离众人居住的白楼还有十分钟路程,怎么想舒伯特出现在此都不像是巧合。 “我是来接摩伊拉回家的。”看着西岚身后低头跟随的小女孩,舒伯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西岚恍然,看向身侧的摩伊拉,却发现她对于舒伯特的出现毫无反应…… “您觉得很奇怪么?”舒伯特观察到西岚脸上的奇怪神色,微笑着问。 “嗯……”西岚点点头。 的确,这个女孩太奇怪了,明明自己的熟人就在眼前,却能摆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就像之前和她交流时,突然就不说话了,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如果说她是单纯的无礼,未免也有些…… “孤独症……”舒伯特吐出这个词,“摩伊拉这孩子,患有轻微的‘孤独症’,弗里德姆医学派的叫法是‘自闭症’……发病的时候她会陷入自己的‘心灵世界’里,断绝与他人的交流,仅凭本能与记忆行动……所以她经常性的会出现不理人的情况,希望您不要见怪……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还好有您照顾她,省了我很多心思,实在是非常感谢!”舒伯特微笑着对西岚行礼道谢。 “您怎么知道……或者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西岚并非多疑之人,此时的询问也完全出于好奇。 “……这是个秘密,请原谅我在这方面小小的隐瞒吧。”舒伯特却开心地笑着,回避了这个问题。 ………… ………… 一夜过去,又是清晨。 这一天是周末,例行的休息日。 “咚咚咚!”一大早,梁思就被某个不识好歹的敲门声惊醒了。 草草整肃了一下仪容,梁思为某位无礼的客人打开了房门。 “俾、俾斯麦先生……早上好……您、您这么早来是……”搞毛啊,这么一大早……虽然养成了周末自习的习惯,但是此时还是清晨7点不到……梁思完全猜不透这位大侦探此时心里想着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循着昨天发现的线索,进行全城性的大排查啊!”摆出一个酷炫的pose,俾斯麦满脸热忱地说,“斗志昂扬”四个字写在了他的脸上。 “……”梁思沉默了一瞬,“砰”地关上了门…… ………… ………… “我说,到底是为什么你要这么一大早把我叫醒,带到这里来,然后就这么傻等?!”梁思怒视着面前这个死胖子,完全不能理解他一大早带着自己来到学院外区这条大街的理由……当然这也就算了,到了这里后却让自己和他在寒风里傻站了大半个小时了为了毛?!(掀桌) “稍安勿躁,马上你就明白了……”俾斯麦松松垮垮地倚在街口为游客行人准备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答道,惬意地调整自己的坐姿,长椅发出痛苦的抗议声…… 无奈之下,好脾气的梁思也郁闷地坐到了俾斯麦身侧,苦着脸发呆。 随着时间推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了……由于这一美一胖,并肩而坐,太过显眼,因此,走上前试图与梁思搭讪的人也是一个跟着一个,梁思也只能尴尬地应对。 “这两人似乎是熟人啊……这么坐在一起,难不成是……情侣?!” “不会吧……这……这简直是……简直是渎神啊!” 类似于暴殄天物的评判时不时传入梁思耳朵里,令她欲哭无泪……尼玛啊!谁和这个死胖子是情侣啊!你才和他是情侣,你全家都和他是情侣好不啦!!! 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其中还有不少的学生,偶尔有认识梁思或者俾……不对,只有认识梁思的人过来与两人打招呼。 就在耐着性子与坐在长椅上不久就开始打瞌睡的俾斯麦在这里傻等了许久且不知是在等待什么鬼的梁思的耐心崩溃值即将抵达时,俾斯麦睁开了眼…… 而与此同时,两人所在长椅正对面的门面……开启了…… (最近工作好忙……好忙好忙……好忙好忙好忙……快累死了!!!更新慢绝对不是我的错!都是这个世界的错!) 赞助商 第十二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五) “开始了!”诚然,俾斯麦是个圆球形体的大胖子,但当他行动起来时,梁思一点也不觉得他迟钝或是缓慢,此时,他径直地走向正在打开的那家店门,没有理睬梁思质询的眼神。 “到底……是要干嘛?!”看着俾斯麦的目标所在,梁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家不小的店,整体装饰是在西陆很罕见的东方风格,上了亮漆的木制标牌上以鎏金写就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是的,汉字,梁思的母语,东龙国的官方字体,不过由于书体是草书,因此梁思只能勉强辨认出“XX轩”的字样。 走进店门,梁思才深深地感受并确认,这家店来自于东方国度——屏风、木椅、花窗、瓷器、根雕……其装修布局以及这里出售的商品等各种细节从骨子里便透出一种东方的婉约典雅气质,尽管这里的绝大多数商品比不上梁思见过的那些真正的珍品,但是也显然不是一般中产家庭能承受得起的。 “欢迎你们的到来,两位贵客,我是这家店的主人,请问有什么能为你们效劳的?”听到声音,梁思才留意到站在两个展架之间的中年男人。 男人不年轻了,脸上有风霜之色,沉静的眼睛透出一种宽和柔软的气息,蓄着一小撮东方人常见的山羊胡,穿着一身青蓝色长衫,一副温文尔雅的东方读书人形象。 “……”梁思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店主,很快便若有所悟地轻“哦”一声。 “抱歉,但是,您似乎是……”梁思不确定地问,但是又不好直言于口。 “是……在下自25岁起患了眼疾,如今双目早已失明,是以只好在这倒些小玩意,权作糊口之用。”中年人豁然一笑,毫不在意地承认了梁思的发现。 “那您是怎么认出……我是东方人的呢?”梁思好奇地问。 他这么问的原因很简单,自两方开始交流起,对方便是用的东龙国语,从对方那轻微的不自然口音中不难察觉出,对方平日里显然很常用西陆语,而此时转而用东陆语言,毫无疑问是因为对方察觉了来客中梁思的身份。 “大小姐身上衣物用的熏香,是很高档的东龙国特产,我想一般西陆人用不上这样品级的香料……而且大小姐步履轻盈,不似一般西陆贵族小姐。”中年人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在下双目久盲,若有冒犯,万望见谅。” “不不不,在他乡得遇故土同胞,实乃……奴家之幸事,希望您不必如此多礼……敢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白,若是大小姐不弃,可以和邻里一样,叫我声‘老白’即可。在这茫茫西陆,能与大小姐这样的贵客相遇,真是一种缘分呢。”店家似乎也摸清了梁思的脾性,微笑道。 “白么……那我还是称呼您‘白先生’吧,初次见面,真是幸会。”梁思客气地说。 “如大小姐这般尊贵的人竟然看得上我这家小店,幸运的是我才对……敢问大小姐此番前来是为了添置些什么吗?”店主老白双手交握身前,谦恭地问。 “额……这位是我的朋友,俾斯麦,是他带我来您这里的……不过,他不懂得东龙国语,所以,还是麻烦您转用西陆语说吧。”涉及到来意,梁思立即把俾斯麦搬了出来。 而作为不懂东陆语的纯正西陆人,之前在两位东龙国人抒发“他乡遇故”的情怀之时,俾斯麦在好奇地张望,试图从这满目琳琅的东龙国特色商品之中找寻出什么。 “原来是俾斯麦先生,欢迎您的光临,刚刚和这位小姐聊得兴起,怠慢了您,还望您不要介意。”换用西陆语的同时,目盲的老白却准确地摸到了俾斯麦身前,正式准备好做本日的第一笔生意了。 “我听说,您这家‘紫色竹子古董店’是圣法蓝里排行第一的东龙国古董专卖店,所以特地来找你们问一件事……”俾斯麦也不介意之前被晾在一边的事,自然地提起了己方的来意。 “这个东西,您以前见过吗?”俾斯麦变魔术一般掏出一副檀木盒子——没错,正是梁思此前诡异丢失后又不期而还的镜奁! 梁思目瞪口呆之余也不由得暗暗奇怪,不解俾斯麦的用意。 “……”没有说话,老白接过俾斯麦手中的镜奁,缓步走回柜台,过程流畅自然,完全感觉不出他是一个盲人——不在意他目视前方,双手却靠摸索探究这件皇家珍品的结构的话,确实很难看出他的盲人身份。 “在下需要一点时间,请两位先看看我这店里的物件吧,虽然比不上大小姐平日用度的品相,但是做个陪衬、送给同学什么的倒也不会太寒碜。”用手比了个自便的手势,老白专心地研究起了手中的这件珍品。 “俾斯麦……过来说……”正好,梁思拉过俾斯麦,到店的另一边角落里。 ……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镜奁偷出来的!?”梁思捂脸无奈。 “……我当着你的面拿的啊,明明你自己都没在意它有没有放回原位啊!”俾斯麦诚实、无辜且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为什么要带这个到这里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决定不要就“礼仪礼貌”之类问题和俾斯麦这个死胖子纠结的梁思只好直奔主题。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啊~您虽然拥有无比的美貌,可惜却没有与之相称的智慧,这让我未免感到有些可惜啊~”俾斯麦带着欠揍的微笑,又摆出一副要吊梁思胃口的姿态。 “喂喂!不要说得那么大声啊!我不想让白先生为难……”梁思闻言立即压低了声音,看向柜台那边的店主,所幸他似乎低头沉浸于对手中珍品的探寻摸索中,并没有在意自己这方。 和俾斯麦同时收回望向店主的目光,梁思低声质问俾斯麦:“快说啦!不要吊我胃口啦!” “哈哈哈,显然公主殿下您忘记我之前说的话了,身为侦探,最重要的素质就是……” “再废话小心我告诉西西莉亚你今天一大清早地拉我出来约会哦……”梁思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死胖子肥胖的脸,“我猜你之所以那么早约我出来,宁肯和我在寒风中等一个小时等这里开门,就是为了躲开西西莉亚吧?我记得有几次周末早晨听到你哀嚎说‘我不要逛街!求求你放过我!’之类的。” “同龄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萝莉御姐大fa好,天咩乙女,退乙女bao平安!” “……” “玻璃,还记得吗?在你桌下发现的。”在发出一串认命式的呓语后,俾斯麦开始了侦探式的解说。 “如果你当时真的有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那些玻璃上还沾有一些……银粉。直截了当地说,这些玻璃,来自于‘镜子’。按照荆棘会的规矩,每周会大扫除一次,上次是我值日的,所以可以肯定这些镜子的碎片,是这周才留下的。 “或者说,大胆一点假设,就是这次的失窃事件留下的。 “那么我们来回顾一下,所有的东西中,什么和镜子有关?答案呼之欲出——就是这次事件中你丢失的镜奁! “所以在察觉到这一点后,我仔细观察了这件被送还的化妆盒的镜子,却并没有发现破损的痕迹……难道说这些碎片并非来自于这件失窃物么?可是用银粉作为镜子的材料,这是奢侈品级别的镜子才有的做法,不得不说,这些碎片有很大可能来自于你的这件镜奁。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次事件中唯一能和镜子扯得上关系的镜奁中配置的镜子,却是完好无损的? “结合这些碎片被遗落在桌底角落的事实,真相并不难猜到——有人打破了你的镜子,然后将镜子破碎的痕迹清扫掉了,但是由于疏忽或是着急,他遗漏了一些碎片在你的桌底,随后他将这被打破的镜奁修好了,才放回你的桌上。 “对方修补的工艺十分之高超,甚至连我都没能看出它破损的痕迹,想来是对这件东龙国特色产物有所研究了解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事实的真相永远是如此简单得令人感叹几句类似于“作者真是低级,这么低端的推理也好意思拿出来唬人”的话。 “也就是说……你怀疑……白先生……”看向柜台那边,梁思悚然一惊——此时店主那双眼直勾勾地望向这里,仿佛是瞪视着他……不过马上他就省悟过来:白先生是个瞎子,他“看”着自己正对面的虚空是完全不奇怪的。 “不,我只是怀疑是他修补了这件东西,毕竟他是这城里对这方面有研究的专家,”俾斯麦摇摇头,“如我们之前所说,犯人一定是荆棘会内部成员。” “那……” “两位客人,我已经看完了。”梁思正待追问,那边的店主老白却突然开口了。 …… “关于这件东西,两位有什么想问的么?”店主将手中的盒子放回柜台上,同时有些不舍似地抚了抚那雕刻精美的盒盖。 “老白,您似乎有个孩子,也在圣法蓝读书?”说这话时,俾斯麦的表情似笑非笑,望着某处,梁思顺着他的目光,却看到了柜台的一个角落里,几本圣法蓝专有的蓝金色封背的书壳,最上面摊开的那一本书中夹着一片金色的徽章作为书签。 “……”老白那无法视物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怅然,“实不相瞒,犬子曾在圣法蓝就读,可惜天赋所限,仅仅在中等部第一学年后便退学了,如今他在店里为我做点事。” “哦,那他就算是我们的学长前辈了,介意请他出来与我们见个面么?”俾斯麦一步步收网。 “……犬子不擅与外人交际,要不……”老白声音恳切,仿若乞求。 “老白,你应该知道,作为圣法蓝商会的一员,如果犯下罪行,可是会被剥夺会籍,收回商铺的哦。”面对中年男人那带着些微恳求意味的话语,俾斯麦却如同恶魔一般步步逼进。 “……”老白那看似温和实则浑浊的盲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悲哀。 “够了,俾斯麦!不要太过分了……”明白了些什么的梁思脑海中将老白之子用作书签的金色徽章与自己那枚“黄金荆棘”的徽章重合后,却是出言制止了俾斯麦的逼迫。 “……梁同学?”有些诧异的俾斯麦望向梁思。 “抱歉,白先生,今日多有叨扰,希望您不要在意俾斯麦的无礼……如果您不介意,思珏改日再来打扰。”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过,但我此前基本遵循一周一更的写作速度,这一章是作为上周拖欠的一章的补更,说了咱是个有节操的人,不服的人都拖出去弹JJ!) 赞助商 第十三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六) 其实按照梁思的预想,事实的真相已然很明显,尽管有些太过巧合,但这寻访的第一家古玩店长的儿子,多半就是犯下这起偷窃案的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真相似乎已经明显,可是这位父亲——老白,那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神,却让梁思心软了,本来他就不是个爱追根究底的人,会跟着俾斯麦来调查基本也是因为对方的强势而已……他的确不是个强势的人,喜欢考虑别人的感受,如果说此前他考虑的是俾斯麦的侦探扮演欲望,这时候,他在意的对象,就成了这位为人友善,言行举止里少有商人的精明气质,反而是多几分书生气的公主同胞,老白了…… “梁同学……”俾斯麦想要抗议。 “侦探游戏到此结束,我已经累了,作为绅士,请您陪我回去吧。”梁思伸出手,示意俾斯麦尽一位绅士的礼节。 “……呼,那好……”俾斯麦看看梁思那坚定的双眸,又有些不甘心地望了望店内,伸手去握梁思的手,无奈地准备放弃。 “啊!”一声惊呼,随后伴随的是肉体落地的声音。 声音很年轻……而老白听到声音,第一反应便是丢下梁思与俾斯麦,迅速地冲向客厅后方——那里是通向这家店后院的门。 见老白焦急的样子,俾斯麦顺理成章地跟了过去,连带着梁思也下意识地紧随其后。 然后他们看到了他们想要见到的人,至少在看到那个闭着眼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的少年时,第一反应就是如此,更别说这个少年那与老白有六七成相似的眉眼也印证了这一判断。 从现场看,他似乎是上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下来,这家店是前店后家的构造,而少年正是在上楼时失足坠落。 除开他那显然遗传自老白的相貌以外,他的身材却是出奇地瘦小,身上似乎没有肥肉的存在……换句话说,他的身体健康状况并不算好。 “怎么这么不小心!”老白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地说,同时赶紧把他半扶起来。梁思注意到,他说的是西陆语。 “……”梁思还注意到,年轻人的腿脚似乎有隐疾,这大概就是他攀爬楼梯结果摔落在地的原因。 “我不是叫你别没事爬上去吗?!”老白没有在意两位客人此时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埋怨道。 “我……我的工具,爸爸您收起来了?”少年显然摔得不轻,但语气仍旧透着一种执念,盯着自己的父亲,他用的也是西陆语。 “……”老白没有与自己的孩子对视,一言不发地背起他。 “这两位……啊!”被父亲背到背上的少年这才注意到两位旁观者,而在看到梁思的一瞬间,他惊呼了一声,这次不是因为吃痛,而是纯粹的恐惧与紧张…… “我们……见过么?”第一次有人在面对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如此的恐惧和紧张,梁思也有些惊讶。 或者说,这是因为做贼心虚?那么…… “……”这个时候,俾斯麦反而不说话了。 “……唔唔唔!”少年似乎真的被梁思吓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扭过头去不看梁思,拼命的摇头否认。 虽然可以用做贼心虚解释,但这孩子反应也太大了,完全没有想过我可能怀疑他么……梁思也有些尴尬。 “两位客人,如果不介意的话,等安顿好犬子,我有话想对两位说。”老白说着背着瘦小的少年去往更深处的房间…… ………… ………… “老白应该明白我们的来意了。”在等待老白回来的时间,俾斯麦自顾自地用店里的工具倒了两杯茶,期间没有来客人,显然这种偏高档的东龙国风格的店面,平日里也是门可罗雀。 “嗯……我说……你刚刚等于也是说给他听的?”回忆起某些细节,梁思向这个胖子确认。 “嗯,他肯定能听见的,我没有压低声音。一个小玩意而已,哪里用看,嗯,不对,摸那么久……”俾斯麦牛饮着杯中的茶,随口解释。 “那个孩子,似乎很害怕我……”梁思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嗯,但不像是做贼心虚。”俾斯麦也表示了认同。 “……诶诶诶诶?!你,你也这么认为吗?”梁思诧异。 “嗯,虽然没什么根据,但这个家伙,不像是……诶?我说,你比他年纪小吧,凭什么叫他孩子啊?” “你关注的点好奇怪啊!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啦笨蛋!”梁思尴尬地引开话题,“总之,等老白出来吧。” ………… ………… “让两位久等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犬子……并非你们想找的人……他不是会偷东西的人……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木工之类的手工活计,也很有天赋,事实上,如果不是他的身体不好,我准备等他长大一点,送他进盖亚皇家机械学院的…… “您的这件镜奁,我并没有亲自接触过,但他最近问过我关于镜子材质的问题,当时我好奇他为什么问这个,他不愿意告诉我,现在看来,跟您手上这件东西有关…… “虽然他在您的眼里,是偷走您贴身物品的小偷,但是作为他的父亲,我敢肯定他不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呢?如果只是因为您作为一名父亲的关爱之情,那么……”俾斯麦直白地问。 “犬子,害怕女孩……甚至,他不敢和任何女孩面对面说话……”老白坦然地说。 “……纳尼!?” ………… ………… “恐女症,这是他被圣法蓝劝退的原因。”回忆起老白的这句话,梁思终于不奇怪对方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了。 “他会很抗拒接触女孩子的东西……我想吐槽的是,那他为什么愿意修理我的镜奁呢……”梁思思之于心,也宣之于口了。 “大概是他的朋友吧……那种痴迷机械运作和手工工艺的家伙,估计朋友很少……以荆棘会的传统,他能拥有黄金荆棘徽记,肯定曾经进入过荆棘会的某个小圈子里,与某些人结下了深厚友谊。这么想的话,我们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凶手依然是荆棘会中的某人。”俾斯麦如此推测着,尽管走了些弯路,但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只是偷了几件东西而已……被你说成凶手……犯人会哭的吧……”梁思弱弱地吐槽。 这位患有恐女症的少年,并不是事件的真正犯人,但依照老白的证言,他就是那个修理好了镜奁碎掉的镜子的人。这么顺着往下想。 “老白说他是5年前进入荆棘会的,没过多久便被学院劝退了……这么一来的话,怀疑范围缩小了,真凶只可能是五年前就进入荆棘会,且现在是办公室的成员……我去,不是吧……”俾斯麦嘴上不停,手上在握着的一本小笔记本上同样不停地写着些什么,突然写着写着,他望着小本本愣住了。 “怎么了?”梁思好奇地凑过去,看向他手里的小本本…… 然后…… “不是吧……”他也喃喃道。 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办公室十数位成员的名单,现在被一一划去,最后只剩三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希特勒。 约书亚。 马琳。 代表三位荆棘会大佬的黑字仿佛生出了面容,恶狠狠地嘲讽着两位侦探,令梁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 “你们来,就是因为这个吗?”被梁思俾斯麦约到办公室——准确说是俾斯麦去邀请到的约书亚这么问道,他的身侧马琳面无表情。 “有点尴尬呢……竟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这么说着,约书亚眯着一只眼,吐了下舌头,扮了个鬼脸。 …… 就这么卖了个萌,然后就这么不要脸地承认了自己行径的约书亚脸上挂着堪称可恶的笑容。 “……您这……竟然就这么不要脸地承认了?”梁思瞪着眼吐槽…… “哎呀,小梁同学不要这么生气嘛,虽然你生气起来也很可爱~” “我才没有生气!” “这只是个意外而已~”约书亚摊手无奈状。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搞不清楚状况的梁思气鼓鼓地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哎呀,真的是个意外……要不就这么算了……” “解释!我要听解释!”梁思转为面无表情,斜眼看约书亚,这是他真开始生气的前兆。 “算了,我来说明一下吧……”终于,马琳看不下去了。 …… “事情的经过其实说白了很简单,这个白痴想起马上要到学期旅行,所以动了歪脑筋。” “这不叫歪脑筋!这是对生活有着无限热爱和热忱的表现。”约书亚抗议,然后马上被马琳暴力镇压了。 “他想借这个机会开个弱智的玩笑。 “比如,把大家珍视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然后到学期旅行的时候,作为某些游戏的奖品…… “而后,被我发现了。 “接着我制止了他,并让他弥补了自己的错误。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梁思看向俾斯麦,却发现他一脸的认真严肃。 “作为道歉和封口什么的,今晚我请你们吃大餐如何?”约书亚微笑。 “太好了!我就说我调查这么久,不会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俾斯麦这时候瞬间变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真是……完全靠不住的家伙呢…… (抱歉,最近状态不太好,之前生病了。) 赞助商 第十四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七) “呃~呼~吃得好开心啊~”打着饱嗝的俾斯麦拍拍梁思的肩膀,发出爽朗(欠揍?)的笑,“不要那么严肃的表情嘛,开心点~” “哼。”梁思撇过头。 “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明明刚刚很开心不是吗?”俾斯麦继续安慰。 “……”开心个鬼…… “说句话嘛~你这么一张脸回去她们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 说到底,其实只是……因为有点不甘心吧……原本以为的一切,最终真相揭晓时才赫然发现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可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吧,即便对方的动机你完全无法理解,但事情被对方导向了某个糟糕方向时,你能做的唯有试图纠正或是接受这件事发生的“现实”而已。 马琳为他们完成了“纠正”,他现在要做的,也只是“接受”而已了。 想明白这一点,再看俾斯麦,梁思总算是觉得这个死胖子顺眼多了,不管怎样,是他顺从了自己的任性一直陪着自己一步步调查到源头的。 心情舒缓了不少,梁思也算有心情开始整理事情的经过——起因是约书亚想要开个恶劣的玩笑,于是盗走了每一个人的各一件物品,在过程中不小心摔碎了自己的镜奁,于是去委托了曾经的荆棘会成员,老白之子修复了这件精致的玩物,最终是马琳率先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于是将所有东西一起还了回来……作为道歉与封口的代价,约书亚刚刚花了血本请梁思和俾斯麦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这么看来,殿下你心情好多了嘛?”俾斯麦在一旁察言观色,适时地问。 “算了,既然都这样了,再说不想接受也没意义了吧。”梁思眉头一舒,表情变得轻松。 “殿下自我调解的能力真是强……不过相对的,这样的殿下也缺少足够坚定的立场吧,有时候可不是好事呢。” “!” 俾斯麦突然开口说出的话让梁思悚然一惊,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大概第一反应是反驳对方这作死度十分的发言,而梁思则不然…… “您突然这么说,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么?”梁思诧异地望向俾斯麦那粗看总是很喜感的五官。 “您似乎忘了呢,您最开始拜托我的理由。”俾斯麦正色道。 理由? …… 那种东西……俾斯麦真的在意过么?他拉着自己介入调查不是因为他那旺盛的侦探表演欲么?! 但鬼使神差地,梁思复述了那天自己的话:“我觉得对方偷走这些东西的动机不简单,我怀疑是因为我……” 因为……我。 毫无根据的直觉性判断……与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完全背道而驰…… 那么…… “就是这样,你什么时候产生了‘真相揭晓了,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的错觉。”俾斯麦的微微昂起头,眼中是梁思未曾见过的倨傲……这个滑稽逗逼为业的死胖子崭露了如夏齐般盛气凌人的一面。 “可是……你刚才……”梁思下意识地想起刚才在餐厅里俾斯麦乐呵呵的样子。 “有时候,为了破案做出些妥协和牺牲,是必须的……这是身为侦探,不得不背负的命运啊。”俾斯麦这么说着,嘴角的饭粒不堪凌辱般掉了下来。 其实……你根本就只是想白吃一顿对吧…… “……” “这也是他们欺骗我们应付出的代价嘛。”现在他满脸是夏齐脸上绝对不会出现的恬不知耻的表情,一边抬手用牙签剔牙,一边如是总结。 ………… ………… ……约书亚想要开个恶劣的玩笑,于是盗走了每一个人的各一件物品,在过程中不小心摔碎了梁思的镜奁,于是去委托了曾经的荆棘会成员,老白之子修复了这件精致的珍品,而最终是马琳率先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于是将所有东西一起还了回来…… 逻辑链是从哪里断裂的呢?如果说他们——马琳与约书亚撒了谎,那么哪里出了漏洞,以至于俾斯麦能把握住? 对于这个问题,直到回到各自房间前,俾斯麦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愿为梁思解释。 躺在床上,罕见地,梁思失眠了,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如果事实真相不是表面这样,那么是否意味着,马琳与约书亚真的带着针对他的动机,就如他曾隐约感受到的那股恶意。 “喂喂,你是怎么想的呢?”无意识地,他开口问着“不存在”的某人。 “我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我一直以为约书亚和马琳姐对我是有着善意的。”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荒诞,为什么会自言自语出声的啊……寂静的夜里,那清脆柔软的声线并没传递太远。 “还没睡么?”可是,门外却传来探询之音。 爱丽丝·芬妮克斯,轻轻叩响了梁思的房间门。 …… “没什么,您不用担心我的,爱丽丝老师。” “再过几天要到期末测试了,那些兔崽子我不太担心,毕竟只要不是真的白痴,他们总归还是有些进步的,你不在那段时间,我可是好好整治了他们一番呢。”爱丽丝脸上是醉人的微笑,“我倒是有些担心你,这两天你在调查什么事?”穿着睡衣的爱丽丝身姿慵懒,自然地坐在了梁思的床边。 “额……一点小事而已,虽然有些烦人。”梁思想了想,还是没有将事件始末完全说出来,纯粹出于不愿太过麻烦他人的本性。 “是么……”爱丽丝并没有打算深究,只是继续先前的话题,“复习得不错了?” “嗯,文书部分应该没问题,毕竟都是书本上的知识,只要不出现太难的问题,我还是有信心的。”梁思自重生以来,记性方面倒是绝对的超一流。 “嗯~文书部分向来就是让学生展现好记性的。关键是实践部分,这段时间我也有些忙,没能和你详细说明,我让夏齐教你的方法,光凭自己练习和领悟可不是那么好掌握的呢。”爱丽丝表明了来意——深夜传道。 说起来,爱丽丝这段时间确实没有找梁思教授过关于精神魔法的课程,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过几句。 爱丽丝最近真的很忙吧,以至于会放缓对自己的教育——梁思一直以来都能感受到爱丽丝对自己的关怀远胜于对一般的学生。 “要我说的话,夜深人静,是精神魔法最佳的学习时机,所以,不要有怨言哦~” 这么说着,爱丽丝为梁思打开了房间的灯。 临近期末,爱丽丝再度为梁思开课…… ………… ………… 虽然满打满算,从入睡到醒来,仅有六个小时不到,但梁思睁开眼的瞬间仍旧是觉精神抖擞——大概是修习精神魔法的缘故,最近梁思越来越感觉到,睡眠之后的精神格外地好,哪怕睡眠时间对于这个年龄的人不怎么够。 在和有事先走的阿缇娜打过招呼后,梁思推着美莲达的轮椅到401门口,敲响了男生们的房门。 在短短时间内,梁思顺带和美莲达聊起了这几天的失窃事件。 “想不到俾斯麦先生的眼光这么犀利,果然人不可貌相么。”美莲达关注的点并不仅止于事件真相。 “是啊,确实很难想象。”梁思对此倒是深以为然。 “不过事件的真相……虽然我只听过你叙述,并不能算完全了解内情……不过我见过约书亚先生,他不像是会对你有恶意的人,我想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美莲达随即安慰梁思——关于对约书亚和马琳的揣测,梁思本未提起,但美莲达依然以女生特有的敏锐察觉到了。 “额……应该是这样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心惊于美莲达的洞察力的同时,梁思倒也得到了些宽慰。 而这时,401的门也打开了,里面的住客除开一般会早早出发去参加武技集训的维克多,都一一出现了。 阿米尔一如既往地冷淡,面对姐姐的闺蜜们,也仅仅是点头示意了下。 而拿破仑则顺理成章地想要接过轮椅的扶手,被梁思摇头拒绝了。 最后是蓬头垢面的俾斯麦和惜言如金的夏齐。 四位魔法系学生结伴往班级而去。 路上梁思自然地和俾斯麦谈起昨晚他在爱丽丝的教课后苦思冥想一个多小时得出的结论。 与其说是结论,或者表述为零散的思维碎片更合适。 “可以确定的是,约书亚和马琳对我并没有恶意,但是他们确实撒谎了。我现在仔细想来,他们的解释确实存在着一些漏洞。 “首先第一点,他说要作为恶作剧的道具,用在之后的旅行里,可是离我们旅行开始还有好几个星期,根本用不着这么着急。 “其次,他选择的东西里,有关系着荆棘会正常工作的道具,比如印章,拿走这么久的话,必然会影响荆棘会日常工作,就算约书亚再怎么不靠谱,也该有些别的选择的。 “第三……好像也没有什么确切的可以拿得出手的线索了……你们怎么看呢?”虽然是和俾斯麦说话,但梁思下意识地想要征询夏齐的意见,毕竟这些也算得上他那有限智慧的结晶了。 但夏齐只是打了个哈欠,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俾斯麦则等了一会儿,见夏齐并无什么高论,便对梁思刚才那番想法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梁同学你看到的东西都还是太肤浅了,所谓的侦探,可不能只是这样而已啊~”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梁思内心发誓,要是他再搬出“身为侦探首先必须的素质”什么的就暴揍他一顿,还要叫上西西莉亚一起! “总的来说,你漏掉了三个关键性的人物。”不知该说是梁思的幸运还是俾斯麦的幸运,这一次,似乎是为了在夏齐和美莲达面前表现一番,俾斯麦没有再装深沉。 “对,三个。 “第一个,就是……” (大病了一场,肠胃炎现在还没好,我真的不想哭可怜的……这段时间病好了应该会至少恢复之前的更新速度吧) 赞助商 第十五章 东龙国镜奁之谜(八) “关于那三个名字,其中有一个,似乎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呢。”直奔主题,俾斯麦一句话便将矛头对准了从事件开始便毫无存在感的某位。 “……你……你是说……”迅速领会俾斯麦意思的梁思背脊一凉,“不、不会吧……” 如果说,从有谁能使唤动约书亚和马琳这个角度来看,那么…… 而且仔细想想,从事件发生开始,他没有见到那个人对这起关系到荆棘会的事件作出任何表态! “希特勒会长,你想说,他才是……”梁思一阵恶寒……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当然不是。”俾斯麦察觉到梁思的意思,立即给予否定。 “对人的判断,基础应该是对方的性格与立场,在你心目中,希特勒会长是个怎样的人?”俾斯麦补充提问。 “诶?虽然你这么问我,不过……”客观地说,平心而论,“希特勒会长是个严肃而谨慎的人吧……这是我个人的感受。”梁思不太确定地说。 “没错,虽然和他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如我们所见,他是一个严谨克己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为自己犯的错误背锅?”尽管提出了“第一个人”,但俾斯麦却反而开始为他做起了辩护。 “我提醒你注意他,并非是因为我怀疑他参与了进去,应该说,他这样的表现,对事件采取回避态度,正说明了,他没有参与进去。”俾斯麦显然相当享受这思维激荡的过程。 “那么,他到底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关于这点,我们不妨先放到一边。让我们先来看看第二个人。”而后擅自终结了关于“第一个人”的延伸讨论。 “关于这第二个人,其实他所展现的一切与‘第一个人’相似……” “我说……夏齐去哪了?”俾斯麦四顾,却发现原本预想的观众突然少了一位。 ………… ………… “今天你似乎是在躲着我?”看着夏齐那静坐阅读的身影,梁思轻声道。 这里是圣法蓝图书馆,西陆第二大的图书馆,占据整个圣法蓝正中央的区域,6层在地下,6层在地上——根据图书馆坐落那天圣法蓝第三位校长留下的铭文:魔鬼盘踞着地上与地下……似乎是在解释着“6”这个数字代表着的正是魔鬼,尽管在多数人看来,“知识”与“魔鬼”的概念似乎相差甚远。图书馆的主体建筑构成一个中空的圆柱,从高处楼层的内走廊向下俯视能清晰无比地看到圆柱中央的花园,以及在花园里散步的人们。 “唔,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今天我和爱丽丝请过假了,与其待在那间大教室里和他们一起重复那些早已清晰印在我脑中的东西,我宁愿到这里来接触些新鲜事物。”夏齐以同样礼貌而轻柔的声音回应,是的,距离他们那颇有中国应试教育特色的期末测试已经不到五天,结束了所有课程的教师们将这几天作为了他们复习的时间。 “那意思就是这说法不是无端指证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梁思这回没有被他的话所迷惑,准确地把握了夏齐那意味着“我就是在敷衍你,你爱信不信”的回应。 “任由你追根究底前,我得问问俾斯麦是怎么对你说的,我猜他不会说是我做的。”夏齐从膝上的书本上收回了视线,瞟了眼梁思。 “嗯,他的意思是你是‘第二个人’,我说的‘第二个人’意思是,他指出这次的事件中,有三个关键人物,第一个是希特勒会长,二号是你。”梁思停下来观察夏齐反应。 “继续。”夏齐手上动作未停,似乎梁思的话没有影响他阅读的兴趣。 “你的反应很奇怪,以你的性格,对于这种奇怪的事,应该抱有极大的好奇心,不是吗?正如你所说的,如果我们发现了什么线索,就告诉你,可事实上是,你表现得兴趣缺缺,你甚至没有主动问过我们调查的进展。也就是说,你对真相没有兴趣…… “不,或许该说,这是因为你早已洞察了真相,不对,并非‘洞察’,而是‘知晓’……嗯,对于侦探而言,原谅我称呼你为‘侦探’,再没有比去解开一个已经知道谜底的谜题更无聊的了。”所以在侦探电影里刷弹幕剧透谁是凶手的都该死全家。 “当然了,之所以确认这件事,不单单是因为你那奇怪的态度,和希特勒会长一样奇怪…… “说起来,夏齐我不知道你的智慧达到什么程度了呢……所以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错误’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发现,还是说确实你也会‘犯错’。按你的说法,我不能确定,‘全知之眼’能帮助你看透一切么?包括你自己?”似乎是经过一个早晨的酝酿,梁思终于找到了个不错的切入点。 “你弄错了一件事,关于‘全知之眼’,我不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因为我从来没有依赖它的想法,所以我做的大部分决定,包括我的语言、动作、思维,你都可以视作我自身意识的表达……换句话说,我也会犯错,所以如果你们发现了我的错误,请不用担心我会反驳,大胆说出来就是。”面对梁思,夏齐并没有掩饰,正如他们俩一直以来那样。 “额,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更担心那是你的陷阱了呢……”梁思脸上浮现了不自然的尴尬。 等了一会,见夏齐没有更多表示,梁思继续了自己的“转述”: “‘镜奁’,这是出自东龙国的词汇,在西陆,他们大概更习惯称之为‘化妆盒’吧。 “那天,你告诉我,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你知道……你提到过的,你知道我的‘镜奁’被偷走了。 “让我们来追溯一下,是谁告诉你的?”梁思看着夏齐的侧影,内心的答案呼之欲出。 “……打住一下,你说到这里,我似乎明白你说的‘错误’是哪里了……这让我想起了某个光头海盗和米尔兰达先生,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抱歉,请继续。”夏齐突然抬头,仰视天花板,露出回忆的神情。 “那么,是荆棘会的人告诉你的? “可是,事实上,我当时告诉他们的是…… “‘我……我的镜……化妆盒不见了……。’” 不是镜奁,是化妆盒。 “那么,我是怎么知道你说的是‘镜奁’呢?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很多种答案,但是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狡辩是很无趣的。”夏齐代替梁思说完了。 “嗯,我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一清二楚,所以请原谅我没参加你们的调查。”夏齐似乎毫无最终boss的自觉,坦然地承认了,一如约书亚和马琳。 “是你策划的么?这件事?还有,第三个人是谁?”梁思倒没怎么惊讶,毕竟这些都是早已明确的事。 “不算,我只能说是事件发生后的洗地工人,而且还是不勤快的那种。”夏齐简单地总结了自己在整个事件中的定位。 “没怎么听懂,不过既然你承认了,那就用我听得懂的话给老娘解释清楚,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不说实话我会打你哦。”梁思斜眼看夏齐。 “好。”夏齐似乎是感受到了梁思的心情,看了看梁思那粉嫩的小拳头,耸了耸肩。 ………… ………… “……对,他打碎了它,你有办法修复它么?”理性严谨的女性找到正在图书馆读书的某人,简要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有,我的手并不灵巧。” “嗯,那好吧,既然如此,我找别的人吧……不过,你有什么办法么?我是指,我不希望这件事泄露出去。” “你需要时间,以及,合理的转移她视线的方法。” (“说实话,马琳理解了我的意思,但她选择了个很蠢而且麻烦的办法,在我看来,想让你注意不到某件事,只需要设法让你一整天都接触不到你的办公桌就行了,比如,带你到外面跑跑业务之内的。”场景复现的时候,夏齐也没忘了吐槽加卸锅。) …… “拖延时间的方法……你回去一趟,把XX、XX、XX……这些东西都一起拿过来。” “……等等……这是为了什么?” “拖延,这些东西虽然常用,但是都是到了工作快结束的时候才容易注意到的东西,这会为我们争取时间,顺便,把你的眼镜盒给我。” “额,这又是……为什么?” “我们需要隐藏这些物品的特质……”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现那个东西丢失了,但是一旦她发现,我们必须要保证,其他人也都发现自己丢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那么这些在特定时间可能被注意到的东西,就是导火索。要隐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点是森林。到时候记得配合我,我弄丢了我的工作牌,而你,弄丢了你的眼镜盒。” “好、好的。” (“也就是说,马琳布了一个局,这个局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大家都觉得,盗贼犯下的,是一起无差别犯罪,所有人都是目标,你并非特殊的那一个。但事实真相是,她仅仅是为了修复你的镜奁拖时间,并且拿走那些东西,然后归还它们。”) …… “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她还找上了约书亚为她圆谎?大概会长也知道了,不过他多半是不赞成吧,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有随她去了……这部分是我的个人猜想,不过八九不离十吧。”夏齐将谜题拼图的最后部分基本完成。 “也就是说,她,马琳学姐,为了保护某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梁思点点头,逻辑理顺之后,事件的真相依然是如此简单。 “那么,这个人是……”梁思喃喃低语,俾斯麦在这里卖了个关子,在点出夏齐的可疑之后,他的建议是去向夏齐询问关于第三个人的线索。 “‘第三个人’,按俾斯麦的说法,这‘第三个人’,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么?”这次换夏齐斜眼看梁思了,显然在他的眼里,梁思的思维速度慢得可以。 “……也就是……尼克?” 第三个人,第三个被他忽略了的人……是,尼克? 是的,和马琳一样,丢失的物品不符合“工作结束时才容易发现”这个条件的,只有他的眼镜盒。 而那天在办公室里,被发现和马琳约书亚在一起的也是他,那么是什么理由会让这俩人归还所有失窃物的时候带上他呢? 那个瘦小的眼镜男? “可是……为什么呢?” 疑问并没有完全解开。 ………… ………… “神父,我有罪,请允许我向您忏悔我的罪恶。” “孩子,我们都是迷途的羔羊,带着原罪降生这个世上,没有人是清白无辜的,不用悲伤也不用自责,在这里,你可以放心地对女神忏悔你犯下的罪行,女神会聆听你……” “我……我迷恋上了一个女孩……是的,迷恋,疯狂的迷恋,可是我不敢表现出来……她太过美丽,太过优秀,太过……高不可攀……” “女神会原谅你,追求美好,是人的本性,这并非恶。” “可……可是,我对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我亵渎了她……我幻想着她的身体,甚至想要窃取她私密的物品,来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我有罪……呜呜呜呜呜呜……可是,我无法阻止自己,好像有魔鬼控制了我的心灵,我没法阻止自己……” “孩子,你能够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这就是你仍旧怀有善良之心的体现,你的本质并不坏,只是一时被魔鬼所蛊惑,但是不用担心,女神已经听到了你的忏悔,她会以慈悲宽仁的心,原谅你所犯下的罪。” ………… ………… “说起来,尼克最近精神状态还是很差呢。”约书亚一只手轻轻敲着桌子。 “嗯,除开去教堂,他还哭着对我忏悔过三次。”马琳表情如约书亚一般,透着无奈。 “你们想说什么?我说了这事我可不插手,要我说的话,还是让他去向她道歉,承认自己失手打碎了那东西……这样最妥当。”希特勒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硬。 “可是那样的话,他就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把手伸到她抽屉深处去拿出那件东西……或者说,你想要怎么对她解释才不会让她联想到尼克是个……额,恋物癖?”马琳这么说着,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的场景——她打开门,看见的是尼克一脸迷醉地嗅着那件来自东龙国的小玩意,接着是尼克因为自己突然闯入而惊慌失措,失手让镜奁掉落在地砸得粉碎的情景…… 真是个意外中的意外,想想,如果自己当时不是偶然回去的话,大概也不会揽上这么一件麻烦事吧……善后工作实在是让人省不了心…… “总而言之,虽然一切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我的警告你们别忘了传达给他,我不希望下次再知道他又猥亵了哪位女生,以至于需要我们来为他擦屁股!”希特勒皱着眉头道。 “我想,这次的教训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深刻了。”马琳淡淡地说。 “你啊……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希特勒冷哼一声,“多管闲事。” “谢谢夸奖了……”荆棘会的秘书长只得耸耸肩,无奈苦笑。 (东龙国镜奁之谜事件告一段落,顺便一提,这个事件的名字,源于对埃勒里奎因的“国名系列”的致敬——《罗马帽子之谜》《中国橘子之谜》《埃及十字架之谜》等等……其实咱是个推理小说迷,这点很明显吧~这几章是完全的侦探解谜,日常推理,不知道大家除了对更新速度怨念之外,对这样的剧情是否有什么意见呢?大(hua)病(shi)初(tou)愈(lan)的作者在此诚恳地征求您的意见,可以在贴吧和书评区与我交流~谢谢。) 赞助商 第十六章 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上) “这是本学期我们的最后一次活动,非常感谢这个学期大家为荆棘会付出的一切……”台上,荆棘会会长希特勒神情一如既往地肃穆。台下数百名荆棘会成员则静静地倾听着本年度荆棘会的工作总结,他们全都身着圣法蓝学院红黑相间的冬季校服,脸上满是学院精英的自豪与骄傲。 “很多人没见过呢。”梁思第三次扫视周围的人,除开身在办公室熟识的人,其中绝大多数他都没有印象。 “在最前面的都是荆棘会的正式干事。”俾斯麦轻描淡写地说,正式干事,即平日里为荆棘会工作以维持荆棘会运转的成员,这些人们都和梁思一样,坐在礼堂最前排的位置。 “我知道,不过,后面那些……我是指……”梁思回头看身后,很有默契地,非干事的成员们与这边隔着一小段距离,仅容一人通行,绝大多数成员都在那边……但即便是那些非干事的成员之间,也分割成了好几个阵营,仔细看他们的装束和神情,似乎也遵循了某种规律。 “黄金荆棘,贵族,平民。”一眼扫过去,夏齐给出了答案——即便是荆棘会内部,精英们与精英们仍旧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原来如此。”梁思了然。 “你的功课不够到位。 “对不起,最近有点忙。”这是实话,但梁思说来始终有些弱气。 “我知道。”夏齐没有看梁思,默默地听希特勒那低沉但气势十足的声音作着演讲,笔则沙沙地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梁思看着他笔下的记录,那是些古怪难解的字符,近似于魔法系课本上那些古奥晦涩的咒语,但却显然无法对应上任何咒语规则与魔法语言…… “训练。”夏齐简要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速记,用最简单的文字记录下言谈、演说的大致内容,以便事后复原。” “额……有这个必要么?我是说,以你的记性,貌似用不上速记记录吧。”作为见证过某人变态记忆力的梁思,的确无法理解他的意图。 “所以说是训练……你能看懂我写的这些东西么?从中找出某种规律。”夏齐与梁思交谈时视线没有从纸面离开,那只笔也未曾停下——天知道他是怎么养成和人说话时完全不看对方的陋习的。 “……这个,好像是阿尔法利亚的契约字符(某种秘法规则语言)……但仔细看又不像,额,是因为你写得不够标准么?这个是魔法符咒字母‘杜尔’(构成魔法语言的基本字母之一,形状似盘树而上的蛇)么?但是方向好像反了呢……”梁思艰难地试图从那些或清晰或模糊,或简单或繁复,但总而言之风格各异的“鬼画符”中找出某种他所熟知的特质。 “游戏。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思维训练,我在试图把演讲的内容翻译成一份密码文。”夏齐用他的回答和动作将他一心二用的神奇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密码文的规则很复杂,用上了我当前学习掌握了的七套秘法规则语言,以及改写变形后的魔法符咒字母等……别人要破译这份密码近乎于不可能,即便是他们掌握了字符转换组合的规则,也需要花费相当大的工作量才能将原本的意思解析清楚。” “……虽然我不是太明白……不过,你好像还是没说清楚,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梁思歪着脑袋,显然并不能理解夏齐的意图。 “简单地说,这个会议很无聊,我在给自己找乐子。”把即时听到的演说转换成某种繁复到可怕的密码文,这便是夏齐的自娱方式。 我说,你找乐子的方式不能更接近正常人一点么?梁思忍住了抚额吐槽的冲动。 “那么你设计的这套密码规则,是准备用在什么地方么?”梁思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并没有夏齐说得那么简单。 “不,这种密码规则并不成熟,所以很难用在军事或者阴谋中,事实上,这只是我临时想出来的规则,根据脑海中订下的密码规则来转换听到的信息……我说了,这不过是思维训练。”夏齐说得依旧轻巧。 “……哦,具体是怎样的规则?”犹豫了一瞬,梁思还是表明了跃跃欲试的意图。 “……要花很长时间。”夏齐终于抬头,正眼看梁思,眼中是梁思见识多次的,锋利如刀的审视目光。 “嗯,我想学。”梁思点头。 …… 就这样,在俾斯麦奇怪的眼神中,两人在荆棘会的年终总结会上开始了一次特别的“学习”。 “这套密码规则的基础其实是我们学过的基本知识,刚刚我提到了——七套秘法规则语言,六十六个魔法符咒字母,以及它们的变形……”夏齐边说,手上也不停,这次他写的是一份表格,显然要系统地表达出这套复杂的密码规则并非易事。 …… “也就是说……在这种条件下,会引入另一套秘法语言,可是这样的话,当循环到第七套秘法规则的时候,不会出现bug么?我的意思是,这里的运行规则显然是无法……。”梁思一边听,也拿出纸笔作着记录,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没有人会怀疑他在为此付出全部的注意力。 …… 台上依然是荆棘会会长低沉有力的声音,台下的窃窃私语中,有两个年轻人探讨着无外人能领会的课题…… ………… ………… 夜,白楼,401室。 梁思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推开房间门,脑中跳跃的仍旧是一个个繁复古老的咒文。 也许正是因为身体的疲倦和思维的混乱,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倏然接近的黑影。 “!” “恭喜你呢,思珏,新人奖章,这代表了荆棘会的认可哦~”这么说着,阿缇娜亲昵地凑上来,从背后搂住梁思的脖子,“刚刚太多人,都没机会靠近你呢。” “!” “唉,思珏你这么受欢迎,害得人家都嫉妒了呀~”不等梁思说话,在他脖颈上印下一吻的阿缇娜轻轻放开手,摊手作无奈状,并移步到梁思正面。 明明围着你的人也很多吧。 “谢谢你,阿缇娜姐,不过,你也很受欢迎吧。”梁思微笑着回应。 “和你比不了啊~毕竟,你这张脸真是~”这么说着阿缇娜貌似不甘心实则故意地抬起双手捏了捏梁思的脸颊。 “哎呀,好疼呢,阿缇娜姐饶过我吧~” 与阿缇娜的睡前打闹,令梁思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荆棘会被盗事件落幕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悠闲的本色。 ……当然,如果不算上每晚爱丽丝的补习时间的话。 “今天你有些心神不宁呢。” 虽然躺在床上,但不用闭上眼睛,因为梁思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老师就将以他无法察觉的方式出现在房间里,就如她之前所做的那样……果然就在他回顾着某些事的时候,那把极富特色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 今天爱丽丝身着性感的红色长裙,坐在梁思的床边,也正是这一身亮眼的装扮,让她在荆棘会的总结会上吸引了足够的目光,即便她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作任何发言。 “嗯。”梁思坦率地承认,在爱丽丝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显然是相当无意义的。 “你在害怕。”俯下那曲线姣好的身体,爱丽丝主动拉近了与梁思的距离——有些太近了,除开紧贴着的上半身,两人几乎是鼻尖碰鼻尖的状态,甚至对着爱丽丝那双深邃得可怕的眼睛,梁思感觉自己要与她融为一体了…… 巨大的压迫感,像是两面靠的过近的墙,而他则是不幸卡在墙之间的可怜人……就好像,荆棘会的年终总结会上那些目光带给他的感受,无论是质疑、好奇、倾慕、敌视……都是那样地沉重。 是的,越是靠近“精神魔法”的“上层建筑”,便对于那些目光越是敏感,就像偷窃事件爆发那天他感受到尼克的凝视一般,如霜附骨,如芒在背。 “爱,爱丽丝老师,您靠得太……太近了……”梁思的脸色发红,气息不匀,却与情欲无丝毫关系。 “可是我想这样。” “额?” “我想要这么靠近你。” “……” “我是说,你无法阻止我,所以我现在就是这么靠近你。” “我快、快喘不过气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明明已经学会了不少不是吗?” “对……不起。” “我教会了你捕捉人的精神波动,你已经将这化成某种本能,但是却无法驾驭它,你在畏惧……畏惧无法让你成长,你必须得战胜它。” 是的,畏惧。即便试图全身心投入于对夏齐那临时构筑的脑洞系密码的学习中,他的内心也依旧惶恐不安……身处众人环绕中,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仿佛无法逃避的酷刑,即便投身于繁复密码的学习也无法转移那份惊恐! 比之肉体的疼痛与暴力更加持久与无形,精神的世界,远比梁思曾预想得更可怕。 气息越来越重,巨大的墙一般的压力仿佛侵袭进了骨骼,梁思毫无反抗之力…… 传说中地狱里有着无法打破的“叹息之墙”,它分隔地狱与天堂,它将压榨所有经过的灵魂,将它们的精华挤压碾碎后才会放它们通过,想要通过者,将无条件抛弃自己的一切,回归最原初无罪无善的灵体…… “我是地底的硫磺,浸润了滚烫的剧毒;我是裂隙的黑油,蕴涵着爆发的热烈;我是矿井的冥火,阴森如恶魔的眼睛……我张开双臂拥抱自己,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 一个个诡异的图形缓缓浮现,那是遵循某种规则建立的言灵…… 将某个复杂的密码规则套入,它的真实内容渐渐崭露…… 这是夏齐留给他的功课,真奇怪,明明学得还不熟练的,可是不需要借助纸笔甚至任何思维过程,像是纸面上用药水隐藏的答案被火一烤后自然浮现。 “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 “叹息之墙”倒下,背后是天国的乐土,又或是地狱的焦壤。 赞助商 第十七章 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中) 炙热的火焰真的升腾了起来,就在梁思心中。 这火焰并不令人痛苦,反而点燃了他心中的勇气。火煮沸的血液通过心脏强有力的搏动,被血管输送到四肢百骸……汹涌的热量伴随着的是复苏的力量,与潮水般的怒意。 “请……让开!”愤怒让梁思短暂忘却了压制着自己的女人是怎样的存在,他爆发身体的力量,使劲地推对方。 “~”爱丽丝却露出略微的惊喜表情,轻巧地退开了。 …… “好点了么?”当梁思大脑从空白中回过神,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仍旧是爱丽丝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比平日里多出几分温柔轻缓,她手里捧着一杯水,递到他眼前。 “刚才……那是什么?”梁思茫然地睁大眼,喃喃低语。 那是怎样的感受,像是心底里猛地爆燃起一团火,将他的恐惧连同理性一起摧毁,在火烧起来的那一瞬,他心里唯有一个念头,挣脱身上的压制! 随后脑海一片空白。 “我刚刚是怎么了?”爱丽丝没有回答,所以梁思忍不住抬手抚额追问,刚刚发生了些什么,使得他挣脱了爱丽丝施加给他的精神震慑。 “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唯一能记住的只有这句。 “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那声音,那温度,还有力量……那是你灵魂燃烧的回响。”爱丽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灵魂……燃烧???”梁思重复。 “精神、魔力、灵魂。”吐出这三个名词,爱丽丝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精神力的强弱决定了你在精神魔法上的修炼等级,魔力决定你精神魔法使用出来的强度,灵魂决定了你在精神魔法上的极限。 “今天算是我正式向你介绍精神魔法修行中的终极概念——灵魂。请认真听。 “【黑凰之血】能强化你精神魔法天赋,实际上,它强化的是你的精神力、魔力,但它对你的灵魂没有任何加成。这也是为什么你的精神力发展到能收集其它人的精神波动,却无法帮助你抵抗这波动带来的压迫感,你的灵魂强度是你自身意志、精力、忍耐力的综合体现,你之所以无法承受这种压迫感,正是因为你的灵魂强度没有跟上你的精神力和魔力的进步。 “是我欠考虑了……毕竟当初我没有经历过你这样一步步成长的阶段,所以没有预料到这对你的影响。” 爱丽丝这么说着,却是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微微苦恼的表情。 “听起来有些复杂呢。”虽然大致能理解爱丽丝的意思,但要完全了解每一句背后的内涵,梁思需要时间与实践。 “嗯,之所以和你说这个,是因为你进步太快了。 “或许你自己没什么感受,但是从资质优秀者的角度来说…… “将意志灌输入他人脑海,需要5-8年时间。 “达成初步的自我暗示,需要5年-10年。 “感知他人精神波动是基本功,但是大规模地接收分析人群的精神波动需要3-5年。 “前两者的话,可以说是【黑凰之血】帮了你。而第三条,仅仅学习几个月能做到大规模地感知他人的精神波动,即使用天才形容你,都有些欠缺了……然而你还不能完全控制这条的负面影响,这正是因为你进步太快了,你掌握了方法和力量,但是你的躯体却承受不住了——真要形容,就是这样的情况。 “你需要放缓你的脚步。 “所以,期末测试那天,我建议你放弃。” 嘴上说“建议”,但熟悉爱丽丝的梁思清楚,这个词在她的词典里,意味着“要求”,或者“命令”。 “可是……”下意识地,梁思想要表达反对意见。 “我不管你和夏齐有什么布局或者计划。我得告诉你的是,过度快速的进步可能会带来恶劣的后果,就像掌握了绝世武器的幼童,在用武器杀死敌人前,最有可能死的是幼童自己。” “您说的‘放弃’,是指弃考么?”梁思最叹了口气,问。 “不,笔试你没有放弃的理由,这个我不担心。正如我们之前说过的,真正的难点在于实践。这个环节要求所有魔法系学生完整地施展一个二级以上的元素魔法,作为本学期认真完成学业的证明。 “不得不说,这对于你这样的偏才来说真是相当不公平呢……所幸初等部三年级以后你就能作为‘学徒生’接受另外的测试了。”一说到这件事,爱丽丝总是要吐槽下这项让她相当不满的制度。 “你并没有使用元素系魔法的天赋,元素精灵不会回应你的祈求,所以想要正常通过这项测试你必须得借助精神魔法。 “也就是这段时间我让你练习的‘同调暗示’。 “通过感知其他元素魔法师施展魔法时的精神波动,加以模仿,催动精神力和魔力以普通元素师的方式运转,来强行掌握元素魔法——这就是‘同调暗示’。” 这就是爱丽丝和夏齐为梁思制定的考试计划,通过精神魔法,来使用对梁思而言无法掌控的元素之力。 理论上来说,只要感知到元素师施法时的精神波动和魔力运转模式,并且完整地加以模仿,梁思能复现他魔力所能承受的任何级别的魔法。 但缺陷也是有的,一来不同的人施展法术时的波动都是各不相同的,甚至同样的人施展同一法术,每一次遵循的精神波动都不同。 二来精神波动的同步模仿极其复杂,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而且最关键的是,越是复杂高强度的魔法,精神波动的轨迹越是复杂,这是无法以纸笔形容记录的可怕信息量,即便以梁思的记忆力与精神力,也只能短时间内“记忆”波动过程,也即,无法做到事先“记忆”好然后施展魔法……这似乎是某种“规则”,仿佛这个世界禁止幻术师随意窃取元素师的成果。 简而言之说人话,就是这种镜像模仿是有时限的,复制魔法只能是短时间内,时间太长了就会失效。 因此对于梁思而言,这样的练习就是要熟练地感知他人精神波动,并在短时间内加以模仿,施展出他本无法用出的元素魔法。 按照圣法蓝的传统,期末魔法测试时考生可以旁观他人的考试过程,到时候梁思要做的就是模仿某一位的精神波动,然后漂亮地将魔法使用出来。 “这样的练习这几天不要继续了,感知他人的精神波动,对你来说伤害太大了。”爱丽丝总结道,“到了考试那天,你别参加实践部分的考试了,到时候我会向学校汇报的,校长先生是个宽容的人,只不过,你明年得多加努力,补满你的学分了。” “可是……我模仿您的精神波动,使用元素魔法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是的,此前梁思正是模拟着爱丽丝的元素魔法运转模式,成功施展出了几个元素魔法(尽管由于结界的原因,徒有消耗,而没有实际效果)。 “那是因为我采用的是适合你模仿的运行方式,而且我简化了过程,让你能更轻松地做到模仿我的施法动作,但是考试当天,我必须去别的地方主持其他班级的测试,无法给你作为施法模版。 “到时候,你就得模仿你的同学之中的一个,那个时候,你确定你能忍受无数次波动所带来的冲击么?”爱丽丝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冷笑着说。 “你能忍受么?”这句直戳梁思内心深处,的确,他掌握大规模精神感知这项能力的速度很快,但正如爱丽丝所言,他的灵魂还无法承受这份冲击,因此在面对众人时,他感受到的窒息般的压迫感,在这种压迫感下,他真的能做到排除干扰,集中精神模仿出一个完整的高强度魔法么? “所以我想知道,之前为什么我能摆脱您施加的精神力压制?您说的‘灵魂燃烧’到底是什么?”梁思追问。 “我是地底的硫磺,浸润了滚烫的剧毒;我是裂隙的黑油,蕴涵着爆发的热烈;我是矿井的冥火,阴森如恶魔的眼睛……我张开双臂拥抱自己,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爱丽丝突然念起某段极其熟悉的诗句,她的声音是梁思从未听过的,仿佛换了一个人般……那样的优雅、空灵、缥缈,仿佛森林静夜中歌唱的夜莺。 “是夏齐教给你的么?他对此研究得比我想象中要深呢……这是一段咒文,是《灵魂葬眠曲》中的一段,也是‘灵魂燃烧’这个法术的咒语,一种精神魔法,它的作用是燃烧使用者的灵魂,可以短时间内强化人的灵魂……对于你而言,这个法术主要的作用是可以帮助你承受住精神上的冲击……我有和他谈过你的状况,所以他想帮你吧。” “是……夏齐……”这个时候,梁思才猛然将这段咒文与夏齐留下的作业联系起来。 之前大脑空白前的记忆慢慢恢复过来——他无意识中发动了夏齐“教”给他的咒语,发动“灵魂燃烧”的法术,对抗了爱丽丝的精神压制! “那真是要好好谢谢他了。”梁思弄明白了这件事,继续自己的抗争之路,“也就是说,如果发动这个法术,我是能够排除那些干扰的不是吗?这样不就可以继续按先前的计划,发动‘同调暗示’,施展出魔法了么?” 是的,才不要那么轻易放弃,自己明明也有可以利用的武器和能力的! “听起来不错,不过很遗憾做不到呢。”爱丽丝说着,慵懒地伸展了下纤腰,打了个哈欠。 “嗯?”梁思不解。 “……你猜猜,你刚刚头脑一片空白,然后坐在这里,发了多久的呆?”爱丽丝眼里带了一丝嘲弄。 “……” “现在是凌晨6点,还有一个多钟头,我们就该去教室了……‘燃烧灵魂’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法术~一个不小心,是会要人命的,当然,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可是,等你自然恢复需要花的时间……有点太久了,我亲爱的梁思珏同学~”爱丽丝无情地击碎了梁思的幻想。 “认清现实吧~区区期末测试而已,比起你将来面对的一切,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用太在意,在这之后,我会针对你灵魂强度偏弱的问题,制定新的训练方案。 “忘了这次测试吧,顺带,‘同调暗示’什么的,实在是没有什么深入钻研的必要,即使到我这种程度,在没有可模仿对象的情况下,也只能记住一些最基础的低等级魔法……有这个精力,我还不如正常使用元素魔法呢~”与梁思不同,爱丽丝是魔法上的全才,所以对她而言,“同调暗示”确实没有意义。 ………… ………… “思珏,还没起床么?”此时已经七点多了,整装待发的阿缇娜和美莲达发现某人罕见地没有出现在客厅,要知道,某位东方公主可不是贪睡的人。 于是很自然地,阿缇娜走向梁思房间,想要敲门。 然后被人制止了。 “嘘~别吵醒她了,她昨晚复习到很晚,所以今早向我请假了。”爱丽丝微笑着解释。 “诶?”阿缇娜被爱丽丝的话小小地惊到了,随即关切道:“她没关系么?身体不舒服?” “没关系的,反正也是自习课,很多孩子都会在这几天请假自己在宿舍复习的,不用担心。”爱丽丝表情淡然,“这会她大概在睡梦中吧,咱们别吵到她了。” “嗯嗯,好的。”阿缇娜点点头,不再追问。 …… 而在她所无法看穿的门后,梁思穿着睡衣,稳稳地坐在床上……毫无“正在睡眠”的迹象。 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他的状态似乎远远说不上清醒: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虚空,面无表情,呼吸也被放到最缓…… 仿佛老僧入定,古井无波。 唯有那双眼,虽然一眨不眨,却仿佛有烈火燃烧,满溢着愤怒与狂躁。 (这章涉及到精神魔法的基础设定,所以写起来有点耽误时间。这星期会补偿回来的。) 赞助商 第十八章 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下) 圣法蓝的冬季与别地并没有太多不同,即便是能排除入侵者的“象牙之塔”,对自然节气的变化也没有丝毫影响,雪花随着寒风倏然造访圣法蓝,只需一夜,万物即披覆雪装。 走在厚半尺的雪地里,沐浴着从天而降的万朵冰花,梁思觉得有些微的茫然,曾经他是个生在南方的孩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雪,即便伸手触及落下的雪花,也没能令他产生一丝亲切感。 “原来大雪是这样的啊。”他这么想着,便低头继续拔脚与厚厚的积雪作斗争了,他并非什么文艺青年,所以感慨不多,但心情大抵是喜悦的,也许就是中国人骨子里那份对“瑞雪”的偏爱起了作用,哪怕这天是圣法蓝的期末测试也是一样。 看看身边的人,阿缇娜穿着银白色的大衣,厚厚的软绒皮帽,精美的针织围巾,浅灰色的鹿皮长靴踏在雪里咯噔直响…… “呼呼,突然这么冷,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哈~哈~”因为逞强没带上手套,导致的后果就是不停地靠着往手上哈气以御寒,“谢谢你陪我回来,思珏。” “……啊?额、嗯嗯,没什么啦。”强忍住握对方的手帮她取暖的冲动,梁思有些不舍地从阿缇娜的身上收回目光,但那双踏在雪地里咯噔直响的鹿皮长靴仍在他脑海里跳跃。 这一幕有种淡淡的似曾相识之感,但仔细想想,却又想不起来了。 周围没有其他人,因为她们选择的不是一条常走的路,而且已经快要到考试开始的时间了,绝大多数学生都在考场里准备应考。她们俩落在后面,仅仅是因为阿缇娜忘记了带自己的一些考试用具。 其实这样独处的机会很多,不过最近这些日子,确实很少和阿缇娜单独相处了吧。这么一想,梁思偷偷向阿缇娜看去,却正好撞上阿缇娜狡黠的目光,仿佛她能猜到梁思想要看她。 “说起来,前段日子,其实思珏你落下了很多功课吧,会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么?”阿缇娜似是无心地问。 “没关系啊,我有夏齐……夏齐舟的笔记,初等部的课程也不算很难啦~”梁思老老实实地说。 “是嘛,那就好……说起来,你那个月不在其实也算是幸运啦~听说那段时间爱丽丝姐姐正好整顿初等部风纪呢~整个魔法系初等部,尤其是你们班,每天都能看到人挨罚啊~”阿缇娜提起的是梁思从未听说过的事。 “有这回事吗?我没听……”梁思也想这么回答,“哦,对了,爱丽丝好像和我提起过。”好像是说过“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好好操练了他们一番”这样的话吧,但当时他并未细究。 “嗯,感觉上那帮熊孩子现在老实了许多呢。” …… 本来就不算长的路,因为某些原因变得更短了。过了这个路口就该分开去各自的目的地了。 “那就到这里先说再见了,思珏你要加油哦。”作为道别,阿缇娜向着梁思做了个鼓劲的手势,“我相信你~” 明明没有见过自己的实力吧,对自己的自信却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其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信心啊。 “那个,阿缇娜。”再不说就没机会啦。 “嗯?”少女微笑着,歪了歪头。 “……这个……给你吧。”梁思手伸了出来。 “咦?” “嗯,我不怕冷。”想了下,做了个小小的补充。 “……”但对方却微微发愣。 “阿缇娜?”梁思没底气地追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感觉脸上些微发窘。、 “啊,抱歉,失态了~嗯,谢谢你啦,我不用的~”反应过来脸上却现出忍俊不禁的笑。 好过分,为什么会想笑……只不过是想把自己的手套给你啊。 不能握你的手帮你取暖的话,也只能这样了吧。 “额,你手都冻得发红,你看我,完全不怕冷啊……真的。”梁思这么说着,然后毫无说服力地晃了晃自己那白嫩的小手……还是想强撑一下,如果还被拒绝的话,就只好放弃了。 “……还好思珏你是女孩子呢,不然我都要爱上你了~” 少女轻快地从那双白嫩的小手上接过手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接受了~你真的不冷嘛?这下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还给你了哦。”阿缇娜脸上满是笑意。 “不会的啦,送给你好了。”真好,她没有拒绝。 “真是替那些男孩子羡慕我那个臭脾气的弟弟啊~思珏你刚才的表情太可爱了~”这么说着,阿缇娜忍不住过来捏了捏梁思的脸。 “嗯,阿缇娜你也要加油哦。” “哎呀,不要把气氛搞的这么凝重~又不是生离死别~呐,回头见了~我等着今晚胜利会师然后共进晚餐哦。”少女神不知鬼不觉戴上了手套,然后退开几步向梁思挥手道别。 “嗯,好的。”梁思也挥手致意。 不时回头看看对方的背影,梁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什么嘛,又不是生离死别。 ………… ………… “刚刚列克星敦太太已经把考场纪律宣读了一遍。我这里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唯一要强调的事情就是四个字——严禁作弊,我再重申一次,关于这次考试我唯一想提醒你们的,就是严禁作弊。我听说过你们的事,如果被我抓到你们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那不单单是爱丽丝女士会给予你们教训,我也会给你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保证!”高大魁梧的男人身上透着军人特有的冷硬感,显然不是出自魔法系的人物,事实上这位魁北克先生是武技系的高级教授,除开在身体上训练学生,同时兼任一些军事学科的教学。 “呵呵,魁北克先生说的没错,希望大家都能遵守考场的纪律。”列克星敦太太是魔法系著名的温柔优雅的女士,虽然已婚,但因为温和的性格与秀美的容貌,在学生间人气很高,与爱丽丝相比是完全两个极端的风评,不过她在魔法阵学上的造诣也是出了名的,所以年纪轻轻已是圣法蓝的“终身教授”。 “那么考试现在开始!”随即她宣布了笔试的开始。 还带着油墨清香的试卷被一一发了下来,在纸张翻卷的声音之后,是哀嚎之声,接着是笔尖游走的沙沙声…… 大致瞄了一眼试题卷,和前世的考试略有不同,圣法蓝初等部的测试并非每一门科目分别列出一张试卷,而是将本学期所学的内容全部集中在了一张……额……超大的试卷上,能铺满三分之二个桌面的试卷足足有六页,同时试卷上还贴心地给出了考试时间:4个小时——不怪他们要哀嚎了。提一句,圣法蓝有不详细说明考试情况的优良传统,即便是去问前辈学员也多半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也无怪乎大家对此都没有心理准备了。 大致瞄了一遍试卷,作为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学生,梁思对于考试并没有什么抵触或者不满,甚至还保持了自己当初考试的节奏……顺便还抽空瞄了眼夏齐,发现对方单手支颌,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动笔了,轻松写意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么……开始吧”心里默默地说,随后动笔了。 ………… ………… “哈啊,终于完了,肚子好饿,咱们快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几乎是走出教室的瞬间,梁思便迎面撞上了俾斯麦。 “嗯,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感觉不错么?”梁思歪着头问,其实对于俾斯麦进入四班这件事是因为他刻意还是说他本身入学测试没过关,梁思是一点都没有把握。 “当然不是,我基本上大半张试卷都没有动笔。”俾斯麦说着这种事,却仍旧一脸轻松。 “啊?!什么?”梁思惊讶。 “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是个魔法白痴啊。”俾斯麦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既然我没可能在魔法上有所成就,我干嘛还要费力看教科书?” “啊…那、那你准备怎么办?成绩太差可能会被退学的吧……”搞什么啊,你就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这个嘛……”被问到这个问题,俾斯麦却露出了那种白痴般的笑容,似乎完全没考虑过?! “这个白痴只是为了躲着我才选择魔法系的,所以对于他而言,魔法系只不过是个暂时的避难所而已。”一个满是怨念的声音从梁思身后幽幽响起。 “咦?!”梁思悚然一惊,跳开却发现是某位白痴的……“西西莉亚?!你怎么来了?” 如初见那次一样,西西莉亚穿着一身能彰显身材的长裙,耀眼的金色长发散发着骄傲的气息……难以想象,这样寒冷的天气,她竟然能穿着这身可以说是夏装的衣服,别说路过者,连梁思都忍不住确认了几眼,看她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是否真的是“裸露”着的。 “因为这个白痴最近总是躲着我,所以我提前交卷来这里守着他而已。”西西莉亚这么说着,恶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 “……”而某人则沉默着,开始四处乱瞄寻找逃跑路线了。 “不要妄想逃走,这次我不会上你的当了。”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西西莉亚又瞪了俾斯麦一眼。 总感觉,这两人的关系好微妙……但是,也没机会问啊……梁思内心里写了很多个“囧”字。 “那么,就一起去吃午饭吧。”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梁思身侧的夏齐发话了,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一顿勉强称得上愉快的午饭聚餐,如果不算上过程中西西莉亚对俾斯麦的毒舌打击的话,当然,俾斯麦一脸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果然,他们俩才是天生的一对吧,是这样的吧。 梁思望着这对璧人,如是想。 ………… ………… 在经历了被削减了时间的午休之后,梁思来到了下午的考场,迎接本日真正的考验——魔法实用测试……是的,笔试只是考记忆力与理解力,这方面有夏齐整理出的笔记的梁思毫无担心的理由,而实践部分,才是对他最大的考验。按照爱丽丝老师的建议,或者说指示,他无需也不应在这次考试中太拼命,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考试的原因,针对梁思的探询目光少了许多,梁思只怕在教室里考试都要感觉压力巨大。 这是他的现状,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却无法完美控制,过多且复杂的信息,在集中灌注入他意识的同时,将撕碎他的平静内心。 计算机如果承受了超出他计算量的庞大数据,便会崩溃,幻术师同理。 “不用觉得惭愧,即使你拿不到前十,也不会对我的计划有太大影响。”显然夏齐已经清楚了解了情况,所以会在考试前这么对自己说。 如果为参加考试而走上前台,迎接所有人的瞩目……以他此时的能力,很可能因此而崩溃。 “这么一想,以真面目示人真是件自讨苦吃的蠢事。”他自嘲地想,可是却也没有再戴回那帷帽的理由。 那么同理,也没有就这么放弃的理由吧…… 阿缇娜。“我相信你~”这是刚才阿缇娜说过的。 夏齐。“你需要证明你自己,能站到我身边。”夏齐,有对自己这么说过?记不清了,也许只是自己的臆想吧。 爱丽丝。“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真的不希望让您失望啊。 还有大家。那些为自己死去的人,那些自己看着死去的人。 谢谢你们的注视与鼓励,我想,我应该尝试一下。 “我是地底的硫磺,浸润了滚烫的剧毒;我是裂隙的黑油,蕴涵着爆发的热烈;我是矿井的冥火,阴森如恶魔的眼睛……我张开双臂拥抱自己,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 他轻声低吟,晦涩难解的音节从口中吐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第一次觉得这把温和柔软的嗓音如此悦耳,仿佛天使欢快地唱着圣歌,又像是魔鬼猖狂地大笑。 …… “仿佛烈火在我心中燃起。” 在考场候考区坐定,梁思眼中无声地燃起火焰。 (最近在思考一些人生哲学的问题,把自己思考魔障了,真是可怕。) 赞助商 第十九章 燃烧的少女 实战测试阶段,是在魔法实验区的地下空间里进行的,这里是学院区仅有的专门被开辟出的可以自由使用魔法的地方。 “夏齐舟。”监考者是四名魔法系教师,端坐在演示大厅的中央,等待着一个又一个学生走上演示台,展现他们魔法修行的成果。这一次,报到了夏齐的名字。 “到。”平静地回答,平静地迎接着众人的目光,夏齐身着宽松的长袍,却穿出了修身的效果,步履平缓,身形笔直。 沿着那斜向下的台阶走到演示台前,夏齐却未急着上台,而是礼貌地立定,向着四位监考老师鞠躬。 “夏齐舟,是你?”戴着厚厚酒瓶底的老头低头越过眼镜看夏齐,那双眼眸似乎施加了什么特殊的法术,闪着诡异的紫色光泽。 “是的,哥尔根大师。”夏齐点头答道,准确地道出了对方那并不为人熟知的名字。 “请上台,为我们展现你学习的成果。”在收到哥尔根大师无声地点头后,他身侧的女教师微笑着邀请夏齐上台。 “遵命,菲米妮女士。”夏齐轻声回应,这才缓步走向演示台,缓步,仿佛想要让人看清他的每一步动作。 不偏不倚,站到台中央,夏齐并未急着开始施法,他缓缓扫视全场,在场数十人的表现,然后落到一点。 “请抓紧时间,夏齐舟,在你之后还有20多人。”菲米妮提醒道。 “……” 但夏齐并未回应她,他目光所及之处,姿容绝世的少女眼中燃着火焰,与他对视。 ………… ………… 灵魂燃烧是怎样的感觉? 要梁思形容,那是很奇妙的感觉,身体仿佛升腾了起来,一股不知何来、前所未见的力量充实了整个胸膛,伴随着情绪的高涨,但与此同时,意识却不见得是清晰准确的——对此,梁思的理解是,自己并未完全适应这一状态。 所以,他这些天将自己关在房里,便是在不断地尝试适应这种状态。 他做到了,至少,在无数次尝试后,他做到了在释放“灵魂燃烧”时保持头脑的清醒——尽管需要长短不一的适应期,这也是为什么一进入这里他就开启了这个法术,他需要保证在上台前,他整个人是清醒的! 而现在,学号比他前一位的夏齐已经上台,他也度过了适应期!他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在“灵魂燃烧”期间“同调”出夏齐的法术! 只差一步了。 ………… ………… 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夏齐开口: “炎之精灵伊芙利特。”甫一出声,夏齐的皮肤上便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瞳也无声地变得炙热,同时也干涩得仿佛在烈日沙漠中行走。 “世间万物为柴,吾身灵肉为骨。”似是无法掌控住巨大的能量,夏齐的双臂猛然张开。 “依上古之契圣降!炎之炽烈将吞蚀太阳的辉光!”最终的音节出口,三级火焰魔法“烈光之炎”完成,随即爆发开来…… 带着炽烈炫光的火焰以夏齐为圆心,迅速地将周围的一切卷入其中……最终化作了一个狂暴无比的火焰龙卷——那是透明的圆形魔法屏障将魔法的效力限定在一定范围而导致的异象,为了保护现场的安全,在演示台上施放的魔法虽然拥有百分百的威力,却丝毫无法泄露出去。 “烈光之炎”这一法术除开爆发高温的魔法火焰,还有相当一部分效力在于火焰的亮度,远胜一般的火焰魔法,那是近乎烈阳直射的炽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爆发不亚于扔下了一枚闪光弹!不带防护地近距直视这火光,甚至有被刺瞎双眼的可能。 “哎呀!” “天!” “啊!” 毫无防护的学生们纷纷惊叫,魔法的威力可以被完全抵挡,但超高的光亮度却仅仅受到了不多的削弱,最终依循着不变的物理法则忠实地反映到每个人的视网膜中。 所幸有这小小的削弱,大多数中招的学生在短暂地惊叫后,用了十几秒便再度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短暂夺走他们视力的罪魁祸首,平静地立在演示台中央,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同班同学们造成的伤害,反而是微笑着向着眼前的评判团鞠躬,仿佛是在为他刚刚的演出致意。 “三、三级魔法。”不无嫉妒的声音响起,总是有人能认出这个魔法的,即便这个法术对大多数学生而言只是在那部巨大魔法书里占了不起眼的一页,这是今日里学生们施放的第二个三级魔法。 前面一位是琉西昂,而在释放完那个风系辅助法术后,他便因消耗过大而单膝跪地,完全顾及不上他平日里的贵公子形象。 但现在,这位夏齐舟用出了一个三级攻击法术,而他还有余裕向诸位教师行礼。 为方便学习与传承,常规魔法大体按使用难度、条件和效果、威力被分为五级,每个等级分为上中下三等。非常规魔法则称之为“禁咒”,其中甚至有威力难以估计,或是只存在于传说典籍中的,被称作“神之禁域”的六级魔法。 三级魔法被视作魔法师与学徒的分界点,许多学徒、或者说,在座的近一半的人,穷尽这九年时间,也不一定能跨过二级上位魔法到三级下位魔法的鸿沟,而这是魔法系高等毕业生必须跨越的。 魔法,对于天赋贫弱者,从来毫不容情,这也是为什么古时的魔法师只愿意挑有天赋的徒弟,仅仅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学习魔法都只能只配“在魔法世界里玩玩泥巴”。 再看向夏齐,学生们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敬畏,这样的能力意味着这位同龄人足以跻身于他们嘴上不屑却在心里暗暗羡慕的优等生班级,甚至……越级去往中等部也有可能。 一个三级魔法,一个给了在场人员足够刺激的三级魔法,也深刻地刺激了人们的记忆细胞,也许有理由相信,夏齐是故意选择这个“排场足够大”的魔法的。 “了不起,年轻人,愿元素之力永远眷顾你,也希望你始终能保持求索的心。”神情始终威严,俨然是四位监考之首的哥尔根大师表达了他的赞许。 “我将铭记您的教诲。”谦卑地躬身,而后夏齐适时地退下,身影潇洒、优雅,步伐轻缓、坚定。 “梁思珏。”即使是菲米妮报出他之后人员的名字也未能令他的步伐动摇。 ………… ………… “放弃吧,梁思。”用轻到只有擦肩者才能察觉的声音,夏齐如是劝诫眼中燃着火光的少女。 “……”梁思顿了顿,但最终是没有停下脚步。 其实脑海里现在很乱,献给夏齐的目光现在转到了他这里,梁思可以肯定如果没有“灵魂燃烧”的支撑,他将被海量的信息所摧垮。 只有他才明白夏齐的意思,这是一个三级魔法,即便是天才级别的夏齐(这点不用夏齐炫耀,梁思也已经察觉了)也用出了全身力气应对的东西——他绝没有外表看上去那般轻松写意!甚至在和他擦身而过时,梁思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平日里如玉石般清冷的少年,身上是何等的滚烫,仿佛一颗火球在他体内爆开,将他的肌肉骨骼烤得发热、发红! “身为同伴,你还真是爱难为我。”梁思微笑,将这句话传达给了夏齐,用“精神暗示”的手法。 “放弃吧。”甚至还收到了回复。 ………… ………… 立在方才夏齐震撼全场的“演出舞台”上,梁思才切身体会到那个魔法的强大,不愧是跨入魔法师级门槛的三级魔法,即使几分钟过去,这里的空气依然散发着灼热的讯号,烧灼着梁思的喉舌、鼻咽与眼瞳…… “准备好了就请开始吧,梁思珏同学。”虽然短暂地惊艳于梁思那极具东方特色的美丽,但菲米妮仍不忘提醒他注意时间。 “同调”开始,某些被强行记忆下来的精神波动,被依样重现…… “炎之精灵伊芙利特。”汗水瞬间透过肌体,浸透衣物,正如先前梁思在夏齐身上感受到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球在梁思体内爆开,可以令普通人失去意识的燥热狂乱地在身体内暴动! 这就是魔法,它在作用外物前,最先作用的往往是施法者自身,火焰元素在体内的集聚,是对魔法的补充,也将是对施法者的煎熬。 “世间万物为柴,吾身灵肉为骨。”脑海中出现了火焰的影像,铺天盖地的火焰包围了梁思的视线,但他的意识却欢快无比,毫无逃避地迎向了那灼热的世界,如同扑火飞蛾,与之拥抱亲近,直至融合…… “依上古之契圣降!炎之炽烈将吞蚀太阳的辉光!”火焰中,梁思看到火焰的魔神——伊芙利特顶天立地,桀然而笑,它那巨大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少女娇弱的酮体,破碎的锁链遍布它那火红的巨大身躯,不熄的神焰围绕着它,仿佛它身躯的一部分。 “是你,在祈求我的力量吗?软弱的人类?!” “是我。” 燃烧,燃烧……燃烧! …… 燃烧的高塔、燃烧的浓烟、燃烧的人体、燃烧的少女…… 魔法——是人类向恶魔交换来的力量,这往往意味着某些负面的作用,传说中伊芙利特也是拷问与折磨之魔神,此时它的拷问,引出来的,是某些不可能忘却的东西。 赞助商 第二十章 “抱歉” (我在尝试改进自己的写作手法,所以从这章开始,我会加入一些以前没有考虑过的描写,如有违和感,请见谅。) “思珏。” “思珏?” “思珏!” 少女最后一声高了几度,也因此,梁思从噩梦惊醒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阿缇娜……对不起,刚睡醒。”抬手扶着自己的额头,梁思努力想从那噩梦的余韵中脱离。 那是怎样的一个梦? 记不太清了,依稀记得的就是火焰中的巨大身影,恶魔狰狞的面目令人印象深刻,它脚下,是几具看不清特征的尸体……尽管看不清,但是梁思能感觉到那些尸体里有他忘不掉的人,比如那位博学、温柔的奈法利安先生。 这是只属于他的噩梦。 “又走神了么?”用手在梁思的眼前晃晃,阿缇娜有些嗔怪地说。 “额……对不起。”梁思看着嘟起嘴的阿缇娜,连忙道歉。 “嘿嘿。”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阿缇娜的魔爪伸向梁思……的头发,然后在梁思反应过来前,将她那整齐的黑发整个搅乱了。 “……”而梁思则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阿缇娜作为。 “哎呀,思珏你完全不反抗,一点意思都没有诶。”恶作剧成功的阿缇娜面对梁思呆萌的表情,反倒是先泄气了。 “这……那要不你再摸一次,这次我会反抗的。”面对阿缇娜的任性,梁思木木地答道。 “……”面对梁思的回答,阿缇娜先是一愣,旋即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啊啊啊,思珏你好可爱啊~真是受不了~” 望着阿缇娜因为笑而眯弯的眼,梁思脸上有些发烧……有……么?我很可爱……他默默想着。 “阿缇娜,她才刚刚醒来,你别吵着她了。”说这话的是端着水盆走进来的西岚。 “洗把脸吧,思珏。”穿着女仆装的西岚将水端到了床头柜处,作势要为梁思服务。 “话说回来……西岚姐,还有阿缇娜姐……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先前……好像是在……”被西岚的进入彻底提醒了的梁思开口道出了本应该在睡醒同时就提出的疑问。 ………… ………… “最后,你还是没听我的话呢。”爱丽丝这么说着的时候,闲杂人等都已退场,房间里只剩下师生二人。 “嗯……抱歉,爱丽丝老师。”梁思斟酌了下,回应道。 “虽然猜到你把自己关房里,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放弃……但是你也真是乱来。”爱丽丝这么说着,脸上是梁思永远捉摸不透的微笑。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很赞赏你的态度,可是我不喜欢你的做法……我不是在说你做的是错误的,我是指,你做得很愚蠢。”说到“愚蠢”时,爱丽丝的表情仍是微笑着的,但眼神却显露了几分严肃的意味,那朱红宝石般的双瞳越过架在鼻尖处的眼镜,将视线与梁思直接接触。 “我来猜猜,你在上台的时候在想什么?”爱丽丝的目光如同蜘蛛的线,逼得梁思与她牢牢对视,透过这视线的交接,她仿佛真的洞察了深埋梁思心底的东西。 “爱丽丝老师对我很期待……夏齐舟希望我能拥有与他对等的能力……阿缇娜也相信我……我要对得起那些为我付出,给予我期待的人……你所想的,无非是这些吧?我的孩子?”爱丽丝说着带着温柔意味的辞句,语气也是满满的温柔。 “你在逞强,你的精神并不稳定。你没有可能复制出夏齐舟施展的魔法,你最多只成功从我这里复制出过几个二级魔法而已……我甚至没有让你尝试过二级上位魔法。 “你只想着要超越自己,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你幻想有无数人在期待你变得强大,却忽视了自己的极限。 “人是有极限的,至少在某些客观条件存在的前提下,人的极限显而易见。 “我说过,在精神魔法上,即使不考虑【黑凰之血】的存在,你也是天才。但是,以你开始精神魔法修行的时间而言,你还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除了骑士小说里那名为‘德拉共普朗德斯盖’的生物外,人要承认自己的极限,才有进步的空间。 “我花费了很大心思才让你踏入精神魔法的世界,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 “之所以我要和你强调这些废话,仅仅是因为,你的精神还太过贫弱,如果你再强行作某些愚蠢的尝试,下次的后果可能就不是当场昏倒这么简单了…… “记住我的警告……在你的心智崩溃前,我会先杀了你。” 第一次,爱丽丝对着梁思露出了凶狠的一面——但是她的表情和声音依然那么温柔,唯有那双眼,里面是梁思未曾领会过的钢铁般的冷漠与坚定。 “抱歉……爱丽丝老师。”对视良久,似是嚼透了爱丽丝话里话外的含义,梁思才缓缓地低头,道歉。 “……” ………… ………… “看得出来你很困扰。”常年栖身于魔法塔内,老人的皮肤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他的身侧,克雷尔——学院的终身教授,备受瞩目的魔法系精英头也不敢抬般低头侍立。 “想来,伊丽莎白的女儿并不像你说得那么乖巧听话。”老人从某个监考的老朋友那里听说了某些事,所以唤来了爱丽丝。 “嗯,是个顽固的孩子。”爱丽丝点头承认。 “这样的孩子很容易陷入自我心灵的困境,如果处理不好,她会成为第二个……会像那个人一样吧。”老魔法师这么说着,避开了某个名字。 “我不会让她变成那样的……在那之前我会‘纠正’她。”爱丽丝说得斩钉截铁。 “你的‘纠正’,是指的‘杀了她’?爱丽丝,我得提醒你一句,我警告过你别凭任性教她这些东西的。”老魔法师指的显然是他们上一次久别重逢时的对话。 “……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希望变得强大,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爱丽丝反驳。 “身为东龙国的公主,竟然对力量有如此的执念……爱丽丝,这是你的责任,不要让她走上歧路…… “还有,最关键的是,不要把你背负的东西强加给她。” “抱歉……古尔丹老师。”说出有些似曾相识的回答,爱丽丝难得地苦笑。 ………… ………… 为了修复在考试时损伤的精神力,遵照爱丽丝的指示,梁思足足在房间里呆了一个星期——整整几天吃睡读吃睡读的生活…… 这期间,与他相熟的人们,甚至“荆棘会”的三位领袖都不忘带领几位“荆棘会成员”对梁思进行了探望。 同时,他们也没有忘记告知梁思关于“荆棘会”学期旅行的详细情形。 “这次的旅行总人数大约60人,地点定在西罗国境内的‘弗拉基米尔’。” “时间是12月14日到23日。” “往返需要一周的时间,回来时正好能赶上《图兰朵》首映。” …… “这次的旅行目的地,是爱丽丝选定的。”在送走荆棘会的成员们后,夏齐开口提供了补充信息。 “嗯?”梁思并不觉得吃惊。 “这个地方……我建议你去查下和它相关的资料,也许会用得到。” “什么?你的意思是?”夏齐的建议让梁思心生疑惑。 “就是建议你去查下和这个地方有关的资料而已,没什么。”夏齐面色平静,仿佛是随口一提,“说起来,尼克也来了。”他指的是刚刚来探望梁思的人里,有尼克。 “你似乎完全不记恨他的作为了,但他看起来连话都不敢和你说。”夏齐说得没错,尼克混在那六七人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对梁思说过话,甚至还在回避与梁思目光接触。 “哦,大概是不好意思吧。也没什么好记恨的,毕竟也没造成什么损失。”梁思表现淡然,“虽然不太明白他那么做意义何在,不过……他好像也不是对我有恶意的样子……。”梁思回顾了某些和尼克相处的细节,却还是表示无法理解。 “而且马琳和约书亚的做法……我相信他们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的,也许有天到时机了他们会和我解释的吧。”这才是梁思的深层想法。 “既然你不在意,就别追究了。”夏齐代梁思作了决定。 尽管梁思是出于大度而不予追究,但关于这件事,夏齐的视角显然与他不同,这也是他没有为梁思特地解析的事情——关于梁思作为刚进入“荆棘会”两个月不到的新人能获得“新人奖章”这件事,显然也与梁思在得知真相后默不作声有关。 “你继续休息吧,我回去看书了……对了,别忘了我和你说的事。”抛下这句话,夏齐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梁思的闺房。 “……”梁思木木地看着夏齐的背影,有些迷茫……夏齐刚刚说的事……是指查找关于“弗拉基米尔”的资料? ………… ………… 这世上的事总是互相联系的,此时此刻,在西罗西疆,知名的旅游渡假胜地——弗拉基米尔——这是一块充满西罗传统风味,同时浸润了神圣教廷伟大影响力的土地,这里教堂林立,宗教氛围浓厚,人们恪守某些古老的传承,并以此为豪,大家族在这里的影响力根深蒂固,地方长老的言行比皇帝的政令更受人们的尊重。 “没错,我明白您的意思,米维尔阁下。”戴着“V”字型面具的中年绅士尽管遮住了自己的面貌,但一举一动仍旧透着这个阶层优雅高尚的气质,此时他谦逊地点头表示对对方看法的赞同。 “……是的,毫无疑问,那些‘黑狼’已经暴露了,他们背叛了对女神的信仰,就像离开了水土的植物,抛弃悲剧之美的艺术家……他们的未来已经注定了!”而与他对坐的老人显然身份显赫,无论是他十指上戴着的大大小小的指环、还是他那件多扣厚袍的纽扣,都镌刻着在“弗拉基米尔”一地代表了古老与尊贵的“千眼之木”家徽。 “这是世人皆知的。”“V”面具绅士继续点头。 “我们进行的是世间最伟大的事业,我们将迎回女神的荣耀与光辉!佛斯先生,我很抱歉曾经对您有所怀疑,现在我相信‘教父’先生的判断,您是值得信赖与托付的人!”老人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V”面绅士。 而“V”也丝毫没有怠慢,他虔诚地接住老人那双满是茧与皱褶的手,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手指中段。 “从今往后,阁下之意即为吾身之意,阁下之命系于吾剑,吾之荣耀归于阁下之手,女神见证我们的信仰与意志,阿门。”握着老人的手,“V”面绅士仿佛握着世间至高的权柄,其态至谦,其言至诚。 赞助商 第二十一章 少女们的图书馆日常 “真的已经恢复了么?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哦。”被梁思推着轮椅前进的美莲达不由得说。 “没问题!放心啦!”只是去图书馆这一小段路而已,小意思啦……梁思这么想着。 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图书馆自习。 现在是学期末,接下来是一个多月的假期,大部分家住的不算特别远的学生都选择了离校返乡,原本常驻的近七万学生现在只剩下了几千。而这其中,有些也没选择在学院内逗留,而是在向学院申请过后,选择前往就近的地区旅游或是修行——因为这些原因,偌大的圣法蓝校园此时显得格外地冷清,梁思也难得不用迎接太多路人的异样眼光,他内心也感觉到难得的轻松。 天色难得地明媚,地上的积雪因为行人,都化得差不多了,但路边的树木花草上还裹着薄薄的雪装。 “那天看你被爱丽丝老师带回来,我真是吓了一跳呢。”回忆起当日的情景,美莲达似乎仍有些后怕。 和梁思不同,美莲达没有参加魔法系的期末测试,反而是去参加了文艺学院的初等部期末测试——这是她为了转学系作的准备。 是的,尽管接受了梁思等人的照顾,但是美莲达仍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优劣势,于是她选择了在下个学期转向文艺学院,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她如同俾斯麦一般清醒、理性。 也因此,学院在爱丽丝的努力下,同意了让她参加文艺学院的期末测试,甚至她后面半个学期,都是在努力补习文艺学院初等部的知识。 “你……考得……怎样?”梁思并不想谈那天的事,一次失败,没什么好提的,所以他选择了一个不太合适的转移话题方式。 “大概,没什么问题吧,最后那一个月,阿缇娜姐姐有帮我补习功课的。”美莲达虽然语气不算确定,但表情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嗯,我就惨了,这次测试估计只有一半分数了。”梁思随口道。 “下次努力就好了~”美莲达仰起头,看着推着轮椅的梁思的下颌,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温柔的表情,同时她还抬起手,捏了捏梁思的脸。 “嗯,我会的啦。”梁思也并没有真的多沮丧。 “说起来,你和……阿米尔殿下……”万分突兀地,美莲达开口提了一个梁思绝未设想过的话题,“你和他最近怎么样?” 美莲达这时候将头低了回去,所以梁思看不见她的脸。 美莲达……是什么意思? “……什、什么怎么样?”思虑了好一会儿,梁思才讪讪地反问。 是啊,什么怎么样啊,我和那个心机婊,本来……本来也没什么交际吧。 “……你还是不喜欢他啊,思珏。”不知什么时候起,美莲达也开始这么称呼他。 “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我们东陆形容这种婚姻的俗语。意思是婚姻就应该是这样的,年轻人在订亲前无需见面,仅由父母和媒人决定婚姻成立与否……不过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对阿米尔没兴趣,即使是婚约,即便是父皇的命令,也不能改变我对他的看法。”梁思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果然是思珏你呢……和我们……都不一样……”美莲达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欣慰,又仿佛带着一丝低落。 “美莲达……”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梁思似乎能察觉到,美莲达身上笼罩着一层名为“失意”的情绪。 “……不要这么看着我嘛!”但出乎梁思意料地是,美莲达突然回头对着他扮了个鬼脸。 她的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伪装。 “放心啦,我不会嫉妒你的~”美莲达这么说着,又伸手捏了捏梁思粉嫩的脸蛋。 愣了一愣,然后梁思立即展开了反击——他也伸手去捏美莲达的脸蛋。 “又捏我!让你捏我!” “哎呀呀,饶了我啊~公主大人~” “不要,疼死我了!我要报复!” “啊哈哈~你竟然挠我痒,你坏死了~欺负人~” “呀!你才狡猾,竟然用雪来攻击我!” …… 少女的打闹声化作流淌的乐声,轻轻飘过冬日的圣法蓝的校园。 ………… ………… 到图书馆的时间比梁思预计得晚一点,毕竟他和美莲达路上小小地玩闹了一番。 到图书馆之前约定好的位置,梁思看到夏齐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 女孩给人的第一印象大概是她的低调,她一身装束主色调是不起眼的灰色,也不似梁思、阿缇娜这样的贵族女孩有着或多或少的精致饰品,她的面容是柔和内敛的,不带侵略性——或者说,呆萌呆萌的? “摩、摩伊拉?”梁思看着某只呆萌的读书少女,不由地轻声唤她的名字。 而摩伊拉,这次竟然(为什么要说“竟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两位新来者点了点头。 “她是……塔里克先生的……养女?”美莲达只见过摩伊拉几次,所以对她并不熟悉。 “嗯……”梁思点头认可美莲达的记忆,“摩伊拉,这是第一次见你来图书馆呢。”想了想,他这样开口正式打招呼。 “不是……”摩伊拉抬头看梁思,脸上呆呆地没有表情。 “额……”是说不是第一次来图书馆么?“摩伊拉也喜欢看书啊。”梁思一眼瞥见她在看的书书脊处写着的是“忏悔录”三个字,似乎是一部晦涩的文学著作。 “……”这次摩伊拉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埋首回书页中。 “你们是刚好遇见了么?”梁思转向夏齐,好奇道,对于摩伊拉突然不理人这件事,他早就见识过的。 “约好了的。”夏齐平静作答。 “哦,果然……诶?约好了?”答案有些超出梁思意料。 “她邀请我,反正我本来就要来的。”夏齐简略解释。 “不过,之前也见她来过几次。”视线一转,夏齐又补充道。 “这样啊。”梁思闻言又看了看安静看书的摩伊拉。 就这样,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当面议论人一般,就这么说着,然而这两人似乎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概是因为摩伊拉给人的感觉?有时这个女孩即便近在眼前,也给人远在天边之感 ——尤其是当她进入某种古怪的状态后,她似乎就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彻底分隔开来。 ………… ………… “夏齐,关于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我找到了这几本书。”这么说着,梁思将刚刚从几个书架上挑选出的几块“大砖头”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是夏齐的邻座。 “哦。”这么应着,夏齐扫了一眼梁思的“战果”,然后给出了“差评”——“单凭这几本书并不足以让你了解‘弗拉基米尔’。” 是的,这次梁思来图书馆,正是为了夏齐曾经提过的那件事。 “地理人文类六号书柜,左数第一列,下数第二行,H49《弗拉基米尔之殇》。” “宗教类十三号书柜,第三列,最上一行,VV122《使徒行纪》。 “这本,可以不用看。”夏齐从梁思的“成果”里挑出一本,放到了一边——那是梁思本来想最优先看的《弗拉基米尔旅行略要》,据说这是这个风景圣地的旅游指南。 “……我说,既然你对这个地方这么了解,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梁思有些不满地说。 “慢慢看吧,工作量不小。”夏齐没有理会梁思的抱怨。 ……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时传来一个欢快的女声,即使因为在图书馆,压低了音量,少女的声音依然能听出一股特有的活泼意味。 “阿缇娜。”不用回头,梁思便闻到了对方身上那神圣雷蒙帝国名产‘柠檬树’香水所散发出的清甜香气。 他回过头,看到阿缇娜今天穿着的是一件厚厚的大衣——她还真是怕冷,配上做工精致的围巾与梁思赠送的手套,还有一顶貂绒软帽……真是完全裹了起来。 “有这么冷嘛?”美莲达也发现了阿缇娜的特点,随口取笑道。 “哼,我只是刚小跑过来,所以被风吹到了,才、才不是我怕冷呢……”这段话里某个小重复并非因为傲娇,而是因为阿缇娜——“阿嚏!” “看来真的着凉了。”这么说着,梁思立起身来,伸手探阿缇娜的额头…… “哎呀,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啊。”阿缇娜虽然这么说着,却没用实际行动抗拒梁思的关心。 还好,没有感冒呢,梁思做出了判断。 这么想着,梁思才收回手,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虽然额头没发烫,但阿缇娜,你的脸红红的,真的还好么?”不知道是因为冷风吹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阿缇娜的脸此时出奇地红。 “……”但阿缇娜却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红着脸,有些木木地看着梁思。 “诶?”梁思也下意识地,收声,与阿缇娜对视。 也许只用了几秒,又或许过了几分钟,两人突然同时收回望着对方的目光,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迟钝而迅速,然后沉默着回到自己预先选定的位置上。 阿缇娜刚刚望着自己,脸色发红,她是在想什么? 这个疑问像是只小兔子,在梁思心头来回跳跃,将他的思绪引向某个甜美的梦境。 ………… ………… 午间,是休息的时候。 当一行人准备离开图书馆去用午餐时,他们发现,摩伊拉,依然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同伴”(勉强算得上吧)们已经准备离开了。 …… “哆哆哆哆哆哆。” “要走了,摩伊拉。”看着梁思和阿缇娜努力在摩伊拉身边企图唤醒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为所动的自闭少女,夏齐抬手,在桌上轻轻敲了六下,不多不少,不疾不徐。 “嗯。”仿佛夏齐的简单动作里蕴含着神力,摩伊拉如同睡美人苏醒一般回应了夏齐的召唤。 “我们去吃饭。”夏齐说话的感觉仿佛在面对学语稚童。 “好。”摩伊拉表情仍旧有些呆呆的。 “你怎么做到的,我和阿缇娜怎么也叫不醒她的感觉。”梁思讶异地看夏齐。 “我见过舒伯特·塔里克教授这么做。”夏齐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简单,但梁思一瞬间便在脑海中复现了舒伯特·塔里克来到图书馆,轻轻叩响桌面,呼唤摩伊拉的名字……这样的场景。 “原来如此,说起来,这几天没看到塔里克先生啊。”梁思这时想起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这位摩伊拉的监护人了。 “舒伯特出去考察了。”这次回答他的,却是摩伊拉。 面对梁思探询目光,摩伊拉头歪了歪,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呆萌表情,“不远。”她说。 赞助商 第二十二章 高山之巅 “女神的恩典行在这世间每一处,无论是高山之巅、冰原以北,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无论尊卑、长幼、种族、善恶,每一生灵感受到的爱都是洁净、神圣的。” ——《圣经·旧约》 这是一座山。 这座山的名字是马尔斯丹纳。 在兽人语里,它的意思是“战神的殿堂”。 在兽人居住的奥克兰大陆上,接近7000米的海拔令它能俯视所有的高山,传说中如果视力足够好,人们能在上面俯瞰整个奥克兰大陆上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兽人传统里至圣的存在——圣山,马尔斯丹纳。 它的特别之处显然不仅仅因为它足够高;也不是因为它终年被积雪坚冰覆盖,被呼啸暴风雪环绕;更和它脚底下那茂密而广阔,恶毒且危险的雨林无甚关系。 它被兽人称作圣山,视作“父亲”。 相对的,兽人们称从马尔斯丹纳发源的伊洛河为“母亲”。 ………… ………… “‘父亲’赐给我们骨肉,‘母亲’赐给我们血汗,带给我们尊严和勇气。”年轻的旅者半坐在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上念道,可怕的朔风裹挟着严酷的冰雪扑向他,而他念诵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清晰可闻。 他说的是兽人语,话里提到的“父亲”和“母亲”与平时兽人语里的日常用语“父母”不同,这是专属于“马尔斯丹纳”和“伊洛”的代指用专属名词。也是兽人贫瘠落后的语言系统里少有的复杂词语。 自然地,他是一个兽人,十分传统的青灰色皮肤的兽人,最多不超过30岁。 他的面容充满了兽人特有的野性的丑陋,但是却足够的坚毅,眼神也足够地炽热,透着天生的勇敢与诚恳,青灰色的皮肤包裹着的是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血液在骨肉间奔涌,滚烫如沸腾的油。 “年轻的勇士,你可以再多休息一会儿,剩下的路比你之前经历过的要艰辛百倍,在这里多休息会儿,不会有人耻笑你。”在巨石不远处,一个几乎要被风雪完全覆盖的身影发出声音。 年轻的兽人,受到劝告的勇士,奇怪地看向那里,他先前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他立在那里,完全被冰雪所覆盖,却纹丝不动,仿佛寒冷与重负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他与自然,与这高山、冰雪、风暴融为了一体。 “您认识我?”年轻的兽人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这么站在这里。 “不,但我猜得出来。你脖子上的,是‘伊洛之鼓’,”他的话让年轻的兽人看向了自己脖颈上的项链——不知名材料的绳线系着的,是一块漆黑的圆形骨头,这是某种象征,“上一次,有人通过这里,是几十年前,是个……年轻的女孩……人类。” “听起来,这里经常有访客。”年轻的兽人没有追问女孩或对方的身份,反而笑着说道,他丑陋的嘴脸笑起来透着一股憨厚和傻气。 “不,在那女孩之前,有一百六十个年头没有人登上过这里。”也许是常年不见生人的原因,冰雪下的人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我听说,您这样的人,在这里有不少……而且,隔几年就会有优秀的苗子被送到这上面。”年轻的兽人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于是说出了他所了解的情况。 “是的,圣山的修行,是身为萨满,毕生的荣耀,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撑下来,而且,当他们到这里,绝大多数都没有勇气再向上一步。”仍由自己与冰雪化作一体的萨满微笑着说——虽然看不到脸,但年轻的兽人旅者能感觉到他在笑。 “为什么?明明离山顶只有……那么短的距离。”这么说着,兽人旅者看了看面前“最后的旅途”——以马尔斯丹纳7000多米的高度而言,这几百米,确实称得上“那么短”。 虽然这段距离看上去是几乎接近九十度的直壁,并且完全被冰雪覆盖,不露出底下一丝一毫的岩土特有的黑褐色,但那几乎肉眼可及的峰顶,至少给予了挑战者足够的希望。 在年轻人看来,如果能到这里,却不选择继续向上,简直无法想象。 在兽人的观念里,马尔斯丹纳的顶峰,是世上最接近神的地方,是所谓“最神圣之地的神圣。”他们深信,到达那里,就能触碰到神。 那里是年轻旅者的目的地,也是传说中兽人大萨满的居所。 “这需要你自己体会。”萨满又笑了。 “我想也是。”年轻的兽人旅者站起身来,因为刚刚停留在巨岩上而积累在肌肤上的冰雪簌簌地落下,再次露出强健油亮的肌肉——年轻人的自信并非无根据的,前面六千米的险峰攀登并未让他筋疲力尽……他抖了抖行李上的积雪,准备继续上路,完成这短短的旅途。 “愿至大先祖照亮你前方的道路,宏伟自然为你的刀剑加护。”萨满念出萨满教中象征极高地位的祷言,为年轻兽人祈福。 “谢谢您,长者。” ………… ………… 这是一个纯白的世界,置身于此,不见昼夜,不见风雪,也不见边际,唯有无尽的安宁与一个模糊的背影……这就是年轻兽人苏醒的地方。 “……世间最伟大的大萨满,先知大人。”其实年轻兽人并不清楚这个瘦小背影的身份,但他猜想自己已经登上了山顶,同时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觉——面对这个背影,他能感觉自己高大雄壮的身躯变得万分地卑微渺小,即使是刚“征服”了这座“神圣之峰”,依然没能让他在面对此人时心中多一分底气。 不,其实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征服”了这里。 毕竟,他在这一段旅途中,深刻地体会到了路上那位萨满的“忠告”。 与先前不同,最后这段短短的旅程中,他面对的是魔法强化了千百倍的自然伟力,每上一尺,他都感觉风刀霜剑割进了他的肌肤更深处,狂暴的风让他的身体沉重如铅石,沸腾的血液被冷却,无法再提供充足的力量,他的双目被风雪彻底地蒙蔽了,疼得无法睁开,怀疑与恐惧第一次充斥了他的内心……他的最后记忆是他有些绝望地睁眼看触手可及而又遥不可及的峰顶,微微松开了手…… 可是眼下,他感觉身处平地,踏实无比。 “你并没有‘征服’这里,你只是,与这里合为了一体。”背影读出了他的内心,给了他答案,这答案并非通过声音传达,而是直接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像是利刃击穿朽木,无从抵御,无可违逆。 “……”对方没有否认年轻兽人的称呼,给出的答案也足够引人深思,因此,年轻兽人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品味着对方传达的意思。 “与自然合为一体——这就是萨满教义的终极。”但是背影似乎并不想太为难这个对萨满教研究并不透彻的年轻人,再次给予了他启示。 “太简单了吗?”看破了他的疑惑不解,背影继续,“真理的终极永远是如此地简单。” “说明你的来意,年轻人,我猜你并不追求真理之貌。” 没有太多的装神弄鬼,令年轻兽人顶礼膜拜的“先知”切入正题的速度让年轻兽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我……是新的首领,我的意思是,新一任大酋长,‘烈焰王座’的主人,我的名字是‘伊萨尔’,杜鲁尔部落的伊萨尔。”年轻兽人面对对方,道出的是能令奥克兰大陆,甚至整个世界震荡的尊贵身份,施行的则是五体投地的至高礼节,“也是您最谦卑的仆人。” “不,我们都只是神的仆人。”面对兽人世俗的最高领袖,背影平静地纠正了对方的错误。 “您的教诲,我记住了。”兽人的新任大酋长伊萨尔低声说。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请求您的祝福与帮助,只有在神的指引下,我们才能打败人类,重返阿斯兰大陆,回到我们先祖诞生之地……”伊萨尔所说的话,预示着某些腥风血雨的未来。 “这是第四次,我的孩子,年轻的大酋长。从1400年前,人类背弃世上一切生灵与神订立的契约,将我们赶到这片大陆开始,到今天为止,已经有三次,和你一样的人来到这里,向我祈求神的祝福与指引。”兽人至高的先知平静地叙述,历史的面纱被他缓缓揭开。 “看看这个,孩子。”随着先知的话语,周围那纯白色的平静境地似乎有所松动,就在伊萨尔眼前,两座冰雕自然地浮现…… “仔细看看它们,也许你会有所收获。” 顺从先知的话语,伊萨尔观察着眼前两座冰雕…… 良久,他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两座冰雕——一个来自于一个精灵,一个来自于一只雪豹,当然,这里的“来自于”,当然不是指他们,一个精灵和一只雪豹借冰雪雕刻了什么,而是指……这两座冰雕,其实是一个精灵和一只雪豹的尸体,这两只与“兽人圣山”这个概念有些格格不入的生物,死在了这里,然后被冰雪封冻保存在了这里。事实上,年轻的大酋长能清晰地透过冰雪分辨出他们的姿态,甚至连表情都透过晶莹的冰雪表现得栩栩如生 看着眼前这一切,伊萨尔想要思考先知让他看这个的意义所在,却最终没有找到答案,也许是因为疲倦,也许是单纯地因为智慧。 “你可以回去以后慢慢想。”先知没有等伊萨尔思考出结果,自顾自地继续了。 “你是第四个,这一次,我给你的答案和之前三位一样。” “走下去,无论前方有什么,那都是神赋予我们的使命……走下去,就像,你攀上来时那样,坚定不移。” “即便失败,你也将获神的恩宠,拥抱属于你的‘自然合一’。” …… 当伊萨尔准备离开时,笼罩着天地万物的纯白色幻境终于消散,而狂暴的风雪也随之无影无踪,于是伊萨尔得以看到了“圣山之巅”的真相——只是一块不怎么平整的普通空地,被厚实的冰雪覆盖着,甚至说不上宽敞,瘦小的兽人大萨满,伟大的先知身穿灰袍,背对着他,席地而坐,面向着远处的落日,他的身后,两个孤独的冰雕并排而立。 “下去后去找雷鲁尔。”这是大萨满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此生他与大萨满最后一次交流。 ………… ………… “雷鲁尔,先知希望我能见他。”回到圣山之巅下面的“安全地带”(没有那些可怕的魔法,当然称得上“安全地带”),伊萨尔找到了萨满教团在圣山之上的聚居地。 尽管不时能看到人出入,但这里安静得如同死地,萨满们通过简单的手势完成简单的交流。这是萨满教团对修行的要求,身处圣山之上,所有萨满都应如冰雪般缄默。 “雷鲁尔?你已经见过了。”通过魔法,被伊萨尔询问的萨满将意思通过大脑传达给了他。 “您是指?” “就是在去往圣山之巅路上的人,他是下一任大萨满,也是圣山之巅的引路人。” “可是他刚刚不在那里了。”是的,没有魔法干扰,轻松下来的伊萨尔没有忘记那个人,但问题在于他刚才留意了下,对方似乎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在收拾自己的行装,因为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下去。”轻松的语气,不复先前在冰雪之下时的沧桑与沙哑,伊萨尔转头,看到的是一个高瘦的白皮半兽人,英俊的容貌明显是带有人类血统的证明,这是一只血统低贱的半兽人。 “我的名字是雷鲁尔,年轻的大酋长。我将作为先知的使者,为您在凡俗世界的征伐奉上我全部的力量,”他与伊萨尔一样地年轻、强壮,但很难看出他是将要成为下一任先知的人,“让我们一起将战火点燃吧,那向人类世界复仇的战火。” 于是,一场宏大战争的一方发起者们,在圣山之上,正式会面。 ………… ………… 许多年后,伊萨尔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躺在床上,开始有些记不清在圣山上发生的一切,但他还记得,在圣山之巅,有着精灵与雪豹的冰雕…… 于是他终于开口向等待着在他死亡后,为他主持葬礼的雷鲁尔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而雷鲁尔也回答了他:“那是一个强大的精灵,藐视除精灵以外的一切种族,而且极端仇恨兽人,他一路杀到圣山脚下,开始攀爬,他试图征服圣山,将我们的伟大信仰践踏在脚下,但最终当他爬到山顶时,他心中的暴戾与仇恨被圣山驱散了,在死前,大自然让他的内心重归于平静。 “至于那只雪豹,就连先知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上来的,也不知道它上来有什么意义,但是,它出现在那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有魅力了。” 死前伊萨尔回忆起那时候在圣山上,他透过云层,俯瞰奥克兰大地时的感受,终于从晚年所读的东方传来古书中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句来形容所见的一切。 江山如画…… 不枉此生。 赞助商 第一章 欢迎来到弗拉基米尔 12月14日正午。 “嘿?!醒醒啦,小懒虫~” 梁思第一时间听到的是女孩亲切的呼唤,但大概是思维仍滞留在梦中,梁思看上去还完全未回复到正常状态。 “才一天而已,已经累坏了嘛?”女孩脸上带着笑意,双眼弯成妩媚的弧度,“不过有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到了呢。” “……”梁思却愣愣地望着她,仿佛是在看陌生人。 “怎么了?思珏?你看上去不太对劲啊?生病了么……”女孩终于发现梁思有些奇怪,想伸手探她的额间。 “额,阿缇娜……不,咳咳,我没有……”张开嘴,梁思却惊觉嗓子里干燥刺痛得像是沙漠里的枯木,沉重的无力感从喉间蔓延开来,梁思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似乎随时都可能再度昏睡过去。 “你生病了。”抢在阿缇娜前头探了探梁思额头的西岚淡淡地说明了情况。 “不、不会吧。”尽管脑子很沉重,但梁思慢慢也回忆起了当前的状况,所以立即试图依靠自己来反驳既定的事实。 “啊!真的啊,你的额头烫得厉害!!!……一定是因为昨天路上吹风太多了啦!我不该开那么久的窗的!”阿缇娜懊恼地自责着。 “额,也不能怪你啦,是我自己太弱了……阿、阿嚏!”梁思赶紧宽慰对方,却很无奈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说呢?来到弗拉基米尔的第一天,就生病了。 看来这块土地不怎么欢迎自己呢,梁思自嘲地想。 “欢迎来到弗拉基米尔!”这时,车外却传来少女元气十足的声音。 ………… ………… 在与另外三架马车的乘客汇合后,梁思一行十二人完全踏到了此次旅行目的地——弗拉基米尔的大地之上。 即使是被阿缇娜搀扶着,受到发烧感冒困扰,梁思依然能清楚地闻到空气中专属于麦田的清香,真是奇怪,明明是冬季,却能闻到仿佛秋天收获季般的味道。 “这里就是……弗拉基米尔?”强睁着有些疲倦而刺痛的双眼,梁思试图认真观察这个地方。 “这里就是弗拉基米尔。”还是那个充满元气的少女声,她在向所有人介绍这里,“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你们可以看到田地里有不少人在收割麦子……”顺着少女的手所指方向,梁思看到金黄的麦田里不少农民在挥汗如雨。 “那边的人是在搭建舞台,为后天的冬日节做准备——必须得说你们的行程安排得不错,因为冬日节可是弗拉基米尔一年里最热闹最好玩的时候!”另外一边,一处巨大的空地上,老老少少足有几十人在努力地构筑一个大舞台的框架。 入目的景色是难以言喻的丰年盛景,无边无际的麦浪随风起伏摇曳,阳光下劳作者的皮肤被赐予可贵的金色光泽,喜悦祥和的氛围笼罩着这片土地。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哦对了,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我的名字艾瑞利娅,是法伦哥哥(“法芙娜”真名)写信让我做你们的导游的,在今后的这段时间里,希望我能让大家的旅途更加轻松愉快!”这一次,梁思才正式看清面前这位在十二个游客面前毫不怯场的“导游”,其实只是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小女孩——略显瘦小的身材,微黑的皮肤,俏丽的黑色短发,圆圆的黑眼睛里满是乐观与欢快,微笑起来那浅浅的酒窝格外醒目,她的面容比起在场的几位贵族小姐,显然不够出众,但是却别有一份健康自信的美。 “我知道,希特勒会长和法芙娜,哦不,法伦哥哥告诉了我们关于你的事。你等了我们很久了吧,真高兴认识你,我是阿缇娜,是这只旅游小队的队长哦。”而率先对艾瑞利娅作出回应的,是一向大大方方的阿缇娜。 “还有我还有我!我的名字是俾斯麦,是这个队伍的副队长,负责整个队伍的财务!小萝,哦不对,小朋友你今……”俾斯麦从看到对方第一眼开始眼睛就在泛光,这时候立即抢在阿缇娜后面自我介绍了,而后果则是被他亲爱的未婚妻揪住耳朵打断了后面可能出现的失礼台词,当然,西西莉亚也没忘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阿米尔,很高兴认识您。”阿米尔紧随前面两位活宝之后,也作出了自我介绍。 “拿破仑,是这位‘队长大人’的堂弟。”拿破仑很自然地便把自己的定位拉到了阿缇娜之下。 “夏齐舟。”夏齐简略地说,他的东方人特征的面孔令小女孩多看了他两眼。 “东方晓!是我名字,很高兴认识哦!”东方晓对着艾瑞利娅认真地说,开口仍是槽点满满的西陆语。 “我是罗、罗莉安,我、我很喜欢这里!”罗莉安站在东方晓身侧,可爱的脸上是害羞的神情。 这么一圈自我介绍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聚到了梁思身上,而梁思也没有迟疑,打起精神,报上了自己的名讳:“初次见面,艾瑞利娅小姐,我的名字是梁思珏,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他注意到艾瑞利娅看到自己的脸时略微出神了,果然以东方公主的魅力即使是小女孩也无法免疫。 “西岚,梁思珏小姐的侍女。”西岚在梁思之后,如此自称道。 “……那么,那位是?”艾瑞利娅将视线从梁思脸上挪开,指了指一旁马车上打开车窗看着远处田野发呆的女孩。 “她是摩伊拉,是我们的同伴。”阿缇娜面带笑意地代替沉浸在某种奇妙境界里的同伴作了“介绍”,而夏齐则过去负责“唤醒”摩伊拉。 “嗯,我记住了……不过,抱歉,我记得是有十二个人不是吗?额,还有一位客人在哪里?”艾瑞利娅敏锐地说出了问题所在。 这时候,众人才发觉某个人被他们所忽略了。 …… “啊哈哈,真是太对不起了,各位,马车里太过舒服,睡着了就不想起来了呢。”被从阿米尔、拿破仑所乘马车里喊醒的高大男子在发现自己的失礼之后豪爽地大笑起来。 “洛可汗你真是的,害我小小担心了一下呢。”阿缇娜略带嗔怪地说。 “哈哈哈,真是抱歉,阿缇娜殿下,是我的错……不过您不用担心我,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什么意外呢。”被称作“洛可汗”的高大男生,即使是在这只包含了各国人员的旅游小队里,也是十足惹眼的异域风情男子——高挺的鼻梁,漆黑深邃的双眸被浓密的睫毛包裹着,配上那副地方特色十成的络腮胡子,微黑健康肤色,强健高大的身躯……梁思在书上看过,这是比邻东龙帝国与盖亚皇国,位于东西陆交界处的安西人的特征,类似于地球上的阿拉伯人。不得不说他这样的汉子,确实不像会出意外的人……据梁思的估计,和他同乘的阿米尔和拿破仑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压制住他。 在这里不得不说明一下,这次荆棘会组织到弗拉基米尔旅行,将近60人的队伍分成了四个小队,每一支小队都有十到二十多人不等,每一支小队的行程都由他们各自选择,与荆棘会活动策划小组共同规划,这里众人所在的小队就由阿缇娜负责带队,队伍本来只有11人,但是后来突然被希特勒安插进了这位中途想要加入的中等部的洛可汗。理由是其它队伍已经满员,而阿缇娜与这位洛可汗先生正好又是相互认识的。 接下来,众人在艾瑞利娅的带领下,步行穿越了一大片麦地,接着走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他们预定的住宿地。中途阿缇娜想要给予发烧中的梁思特殊照顾,但被梁思拒绝了。 …… 脱下外衣,套上一件睡裙,躺倒在比起原本宿舍略显寒酸却换了一套崭新睡具的床上,梁思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完全耗尽了……而且,发烧不仅仅影响的是他那本就有限的体力,还显著地作用在了他的精神之上,现在的梁思什么都不愿意想,只盼望能赶紧睡一觉补足精神。 “我让旅馆的人去找医生来,你先休息会吧……”就连西岚那饱含关切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谢谢你,你真好,西岚姐。”梁思半梦半醒间呢喃道。 ………… ………… 12月15日凌晨。 毫无征兆地,梁思睁开眼,感觉自己此时全无睡意,清醒异常,尽管头脑里仍旧燥热,但毫无疑问,他现在意识清楚,甚至能流畅背诵出元素周期表。 从周围的黑暗来看,现在显然是夜晚,深夜,唯一的光源是透过半开的窗户射进屋内的月光,梁思借此看清了西岚在自己的床边支了一张简易的行军床,此时她躺在上面,睡容安详……这不是梁思第一次看到西岚的睡相,但出奇的是,梁思仍旧乐于欣赏她处于睡梦中时那温柔的面容。 一阵些微的绞痛自后脑处袭来,令梁思注视月光下西岚睡姿的双眼微微阖上了。 先前旅馆人找来的医生显然医术称不上高明,梁思感觉他的退烧药对自己的效果绝对说不上显著。 “这里最好的医生好像被某家贵族叫去治疗急病了,所以你可能得先忍一忍。”西岚是这么对他说的。 急病么?听起来很严重。不过这个地方的医生有这么稀少么?连个像样的医生也找不到啊。看来只能按西岚说的,明早去城里的教堂找神圣教会的牧师来治疗一下了。出于某些考虑,这一行人并不打算暴露身份要求教会派人上门诊疗。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确实很有特色,一来这里的城区并不像某些大城市那样有城墙包围护卫,而是自然地与山川河流,田野道路直接联系在一起,建筑富有特色,既不像西罗那样以战盔式穹顶(参考俄罗斯建筑风格)为特色,也不同于神圣教廷、神圣雷蒙那样以哥特式、拜占庭式建筑风格为主,而是混合了多种建筑风格的“繁杂”的建筑风格,对比梁思在别处见到的建筑,别有一份野性、淳朴之美;二来这里在冬季却丝毫未让人感觉到寒冷,甚至12月正好成了小麦收获的季节,在丰收的喜悦背景下,入目所见的环境都透着一股生气勃勃的质感…… 既然暂时没有睡意,梁思也乐于顶着发烧的头脑,回味着白天那短暂的清醒时光看到的一切。 万籁俱寂,正是适合思考独处的时光。 但这样安静的闲适却并不能长久…… “啊!!!!!!!!!!!!!!!!!!”一声尖叫将黑夜的静谧彻底撕碎。 “啊啊啊啊啊!!!”打破寂静的惊叫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多次响起,久久不曾停息,粗暴地将沉睡的人们一一唤醒…… 赞助商 第二章 魔女血祭之夜 比梁思先作出反应的却是西岚,在第一声惨叫响起的瞬间,她便以豹子般的敏捷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姿态暴烈,落地轻盈。 谨慎地推开窗户,握住睡时也未解下的长刀刀柄,西岚护在窗前,和支起身子的梁思一同向窗外望去。 月光十分明亮,深夜的弗拉基米尔长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被刚刚那惨叫惊醒的人家房间亮起灯。 此时惨叫已经平息,世界回归宁静。 “那是什么?”尽管皓月当空,但以梁思的视力并不足以透视黑暗中的所有。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西岚不确信地说,毕竟听起来事发地离这边还有不短距离的样子。 “额,要不要去看看?可能发生什么事了。”梁思征询西岚的意见。 “我觉得还是……”西岚看了看梁思的脸,轻轻摇头。 “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呐!”这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那属于吓破胆的男人的尖利嗓门令西岚的否决卡在了喉咙里。 “西岚姐姐,去看看吧,那个人好像遇到危险了!”再次听到“受害者”的呼救声,梁思面容一肃,对着西岚恳求道。 “……”西岚没有答话,只是转身,走到房间门口,迅速地打开了门,让进了在门外抬手欲叩的人——阿缇娜。 “阿缇娜姐,你怎么来了?”梁思诧异地看着阿缇娜。 “额……你们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吧?我有点担心你,所以……”阿缇娜眼睛望向窗外。 “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但是那边那个人,西岚姐……”感动之余梁思仍未忘记求救者。 “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跑。”这一次,西岚没有拒绝,她对着阿缇娜的方向说道,接着回身从敞开的窗户中钻了出去。 “嗯。”等到西岚已经从窗口出去,阿缇娜身后阴影中的人才缓缓应了声,那是阿米尔——西岚的话其实是对着他说的,理所当然地,他会保护好姐姐,顺便还包括梁思。 ………… ………… 严格来说,西岚并不喜欢管闲事,如果不是阿米尔出现,她大概不会考虑离开梁思去救援那名求救者,特别是在她还穿着睡衣的情况下。 在这件暗蓝色睡衣的包裹下,她在月色下行进的身影如同幽冥彼岸的鬼魅,像是逛自家花园一般,在人们的屋顶上飞速奔跑,步伐轻盈迅捷,瓦片下的人们大概根本想不到头顶有这么一只高速前进的半精灵经过。 其实她并不是太担心那个求救者的安危,毕竟从之前的声音来看,他大概没有受到太致命的伤,并且她现在已经隐约听到那个人的喘息——像是遇到什么恐怖的事在逃命,不过大概因为身体素质不怎么好,所以跑着跑着喊不出声了。而且好死不死地,那人选择的是她赶来的相反方向。真是麻烦,西岚心里小小抱怨了一下。 好在对于在各式房顶上穿梭如履平地的西岚来说,求救者的速度并不算快,也因此,她很快便落到了对方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尤其是当西岚从天而降时他如同见到末日一般跪倒在地,口中念诵着某位圣人的名字,痛哭流涕。 “求求您!不要杀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魔女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当西岚走近他时,他几乎是趴在了地上,涕泪全洒在了肮脏的街道上。 “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西岚想了想,然后用毫无说服力的冷漠声音开解对方……结果是,对方哭得更大声了。 ………… ………… “对方也是个女人?”西岚咀嚼着从这个男人话里得到的信息,让对方平静下来说清楚事情经过废了她不少功夫,对方身上那几个鞋印就是证明——不得不说,跟在爱丽丝身边几个月,西岚学到了许多以前学习时有所欠缺的东西。 “是、是的……但、但是她没有您漂亮!”男人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然而鼻青脸肿的现状让他的笑容比哭丧还难看。 “可是你不是说她戴着面具嘛?”西岚并没有多少被人拍马屁的经验,所以认真地反问道。 “额……这、这个……” “你说她杀死了你的同伴,还把他钉死在墙上,那么带我去找到事发地点吧。”西岚转而问到了关键之处。 “可、可是……她,她万一还在……”男人回忆起先前的血腥回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带路吧,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西岚用着陈述句的语气,但在对方听来却好像是恶狠狠的威胁。 “好~好……的,您、您说了算……女士,哦不,女王大人……” ………… ………… “就、就是那里。”一只手微微捂着眼睛,隔着老远,男人——他自称是一个小贵族,名叫汤玛士,另一只手指向某个角落。 事实上不用他指出来,西岚远远地便已闻到了那刺鼻的血腥味……之所以不快步跑过来,只是出于防备突然袭击的考虑。 这是一个街道的拐角处,入目的是可以编入“邪教血祭示意图”的恐怖场景: 四散的鲜血将半个街角染上了暗红,身着华服的年轻男人脸上写满了惊恐,死前最后的绝望与恐惧永远凝固在了他的脸上,一只装饰奇特的匕首插在他额头的正中央……这还不算,凶手将他杀死后,还附带把他开膛破肚,从里面空空如也不难判断出他被挖出了内脏,抛洒在四周的血肉模糊的肉块说明了这些器官的去处……他的双手手掌和脖颈被巨大的铁钉穿过,钉死在一面墙上——残暴的屠杀现场,西岚能理解汤玛士当时那种惊恐的尖叫了。 这是只可能存在于人类幻想中的恐怖场景,大概只有最古老最邪恶的巫毒祭典,又或是恶魔与魔鬼血战的深渊战场上才可能见到如此血腥残忍的场景。 “跟着我。”西岚命令道。 “我、我能……不过去嘛?”再次目睹这一切的汤玛士双腿直打抖,如果不是西岚在,他多半已经继续亡命奔逃了。 “如果你不怕被那个杀手袭击的话,当然大可以离我远点。”西岚语气平淡。 “……”汤玛士几乎要哭出来了,只能边捂住眼睛边跟在西岚身后,随着靠近凶杀现场,他还适时地将自己的鼻子也捏紧了,否则浓郁的血腥味会让他把胃里的一切都吐出来。 “他是什么人?” “他、他是荷鲁斯家的小少爷……天呐,他这一死,荷鲁斯家族不会放过我的……我该怎么办……”一提起这个问题,汤玛士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说之前他的恐惧是出于对死亡的直观感触,现在他的恐惧则来自于一种卑微的绝望。 “荷鲁斯?”西岚重复了这个名字,并没有在意汤玛士的担忧。 “是这里的大贵族,势力很大……完了完了……荷鲁斯家万一怪罪我的话……我就死定了!”汤玛士这回好像真是看到世界末日了,面如死灰。 “你们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西岚继续问,此时他们站在了尸体前。浓郁的血腥气让汤玛士几乎要吐出来,也让他根本不敢睁眼看同伴的死状。 “……是、都是他的错,诺里奥这个白痴,非要拉我出来……逛、逛那种地方,您……您懂的……”汤玛士说,语气里满满地不情愿。 “哦。”虽然呼吸间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但西岚却淡定得像是面对着每日的饭桌。“你胆子比我想象得要大,当时你竟然就全程看着那个人这么杀人的么?”西岚估摸着对方完成这一次谋杀,并布置成现在这样的血腥场景,需要花费的时间——那是不短的一段时间,这个汤玛士竟然就这么目睹了全程么…… “……我、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根本不听使唤……特别是她当时看了我一眼……那种感觉,就好像全身上下都冻僵了一样……我从来没那么冷过……我对天发誓,那个女人一定是那个‘魔女’!”汤玛士并没有意识到西岚话里的怀疑,反而诚实地叙述着当时自己的感受,这让西岚对他的怀疑降低了不少。 “‘魔女’,那是什么东西?”西岚尤然记得,之前汤玛士害怕自己杀死他的时候,也是称呼自己为——魔女! “您、您不是本地人对吧……关于‘魔女’的传说……您来这里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么?” “……”当然没有,西岚正想这么回答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伴着几声警告性质的呼喊。 “嗯?”望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人,西岚带着疑问望向汤玛士。 “他、他们是家族的警卫团,自从第一起事件爆发以后,家族专门建立了警卫团防备‘魔女’杀人!”汤玛士眼含敬畏,战战兢兢地看向周围人,像是被猫压在爪下的耗子。 “所以说,‘魔女’到底是什么鬼?” ………… ………… “又一个。” “又跑了。” “老样子,那个女人早就洞悉了我们巡逻的路线,选了一个好地方。” “这次是谁家的?” “荷鲁斯家的诺里奥,家仆说当时小少爷想出去找点乐子。” “真是个白痴,家族内部明明警告过很多次了。” “赫米特哭得很伤心——他一直很疼爱这个孙子,他想我们召开会议,作一些决定。” “嗯,是时候了,让我们叫上所有的老家伙们一起谈谈吧。” 赞助商 第三章 魔女之灾(一) “‘魔女之灾’……”西岚咀嚼着这个词语,眉头微拧。 “也就是说,那个‘魔女’专门针对几个大家族的人下手。作案手法永远是开膛破肚,然后钉死在墙上。”在听取了汤玛士的解说后,西岚大致明白了当前情况。 “是的,就是这样,西岚小姐。”汤玛士不安地偷瞄周围包围住他们的家族士兵们。 “……她这样做竟然一直没抓到么?按你的说法,她第一次杀人,是在几个月前,现在已经有数百人丧生了。”西岚眉头微皱,直觉告诉她,这个汤玛士有些夸大其辞了。 “……也、也许没那么多,但确实一直有人死去,大家心里都很害怕……传说还说,那个‘魔女’是因为被家族用‘魔女之刑’处死,所以她的鬼魂复活了,才会一直盯着家族成员报复。” “显而易见,这个‘魔女’和这些家族有仇。”西岚评论。 “是、是的,迄今为止,死的都是家族的人……有好几次葬礼都是同时举办的。” “那么,再和我说说,这几大家族的情况。”相比于汤玛士,西岚丝毫不在意押送他们前往不知名所在的巡逻队员们,反而有条不紊地搜集起了事件的相关资料。 ………… ………… 冬日之宫——这是罗维奥家的庄园,坐落于弗拉基米尔城外的矿山上。 此时已是深夜,但各位家主们在收到事件发生的消息后只一个小时,便以令人惊叹的执行力迅速聚集到了这里。 “绅士们,这是考验我们的友谊与意志的时候了,‘魔女’必须被铲除!”米维尔·罗维奥,罗维奥家族长,在自己的地盘,说话的声音也格外地大。 “说得轻巧。”冈尼尔家族长没好气地嘟哝道。 “我说,要不像之前那样,把巡逻队分成多个小队和岗哨……”艾克·阿瑞斯,阿瑞斯家族族长,声音尖细。 “哼,这行不通。”凯尼·东特,东特家族长断然否决。 “……”难堪的沉默,显然,此时他们心中都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分散队伍巡逻并不现实,因为曾经发生过三次六到十人不等的警卫小队无声无息消失,然后被发现一同被钉死在某间老宅中的情况,而且无论家长们怎么变换巡逻路线,过不了两天又会传来噩耗…… 迄今为止,“魔女之灾”延续了四个月,家族人员死亡、失踪人数达九十三人。 那个杀手真的像是传说中“魔鬼”附身的“魔女”,迄今没有家族成员从她手上逃生的记录,她就这样一次一次、一步一步地持续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屠杀”——即使是虔诚的神职人员依然难逃被她钉死在女神像上的命运,看上去连女神也无法阻止这个疯子。 所有见过她后幸存的非家族证人一致声称,“魔女”是个年轻的女人,但没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到底这个年轻的“魔女”为什么要和家族过不去?同样没有人知道。 消息早已不可避免地扩散开,在民众心中造成了绝大的恐慌。 试想至少有十几个人在一大清早起来后发现家门口某堵墙上挂着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这样的情况下是无论怎样封锁消息也没用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位“魔女”的杀戮盛宴仅仅针对家族成员——当然,这庆幸是对于普通民众而言。 “……我说,要不要请那位‘大人’出面?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位……”贝雷尔·奎因族长打破了沉默,说完这话,他便被好几位族长盯住了,但他神色泰然,不以为意。 事实上,并不是只有他想到这个办法。只不过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没有谁愿意率先提出来。 “‘教父’的去向,只有米维尔阁下知道。”艾克·阿瑞斯眯着眼睛,望向坐在主座的米维尔。 “‘教父’……这种事,还是不要……”米维尔犹豫了一会,眼中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您是觉得,这种可能动摇家族根基的恐怖行为还不够重大么?!还不够格让‘教父’大人暂时放下对女神的侍奉?!”说最后一句时,贝雷尔家主给人的感觉是几乎要跳到会桌上了。 “注意您的言辞!贝雷尔先生,您、您这是在质疑‘教父’大人么?!”刚痛失爱孙的荷鲁斯家主赫米特此时的话语中仍带着几分痛哭后的沙哑,但他维护心中神圣的意念依然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至此,在场的所有家长都完成了一圈发言。 “……您说得对,我失态了。”贝雷尔·奎因被斥责后并未反击,深呼吸之后也安静地坐了下来。 “您的家族这次的损失最大,愤怒也是情有可原,”东道主米维尔也赶紧为贝雷尔打圆场,“但是‘教父’大人早就对这件事有所了解,我相信这里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出要出面,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这正是女神考验我们的时刻,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杀手就乱了阵脚……既然两支巡逻队不够,那就三支,三支不够,就四支!一支五十人不够,那就五百人!五千人!就算把弗拉基米尔变成不夜之城,就算让弗拉基米尔翻个个,我们也要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揪出来!钉死在‘神圣之墙’上!!!” ………… ………… 一脸严肃的米维尔走向庄园的深处,沿途遇见的仆从们远远望见他的神情,都识相地早早避开或行礼。 家族圆桌会议结束了,通过了他增加巡逻队数量和人数的提案,但他依旧头疼。 “我亲爱的哥哥,看你的表情,并没有收获呢。”立在走廊深处望窗外的黑衣贵妇幽幽地说。 “我正要去找你。”米维尔与对方配合多年,丝毫不在意对方话语里的嘲讽意味。 “一群老狐狸,”米维尔愤愤地抱怨,“我猜他们也想到了我们想到的东西。” “那当然,无数次避开我们的巡逻队,做得到这点的,也只有家族内部的高层了。” “这五个人,背叛者就在他们之中!可是……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是没有头绪。难道他想靠一个‘魔女’把我们的旁系和年轻人杀光不成?”在自己的亲生妹妹面前,米维尔家主终于脱下沉稳的外衣,不安与焦虑笼罩着他。 “安娜……”贵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什么?”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真的是‘安娜’的鬼魂回来了呢……毕竟传说中,即便被处以‘魔女之刑’,‘魔女’们仍能在‘六六三十六之日’复活,重回人世……真要算起来,今年确实是第三十六年了……” “不可能的,安娜根本不是死于‘魔女之刑’,这点你我都清楚!而且……她也不是‘魔女’……”米维尔本是语气不耐烦地反对,但最后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看起来,亲爱的兄长你心里依然有些愧疚呢……”提出“死者复活”论的贵妇却轻笑出声,看起来似乎只是为了捉弄自己的哥哥,“当然不可能是她……复仇的魔女只是个幌子而已……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对抗,永远只是利益之争,我们无需靠这样的会议来揪出某只狐狸的尾巴,我们只需要好好看看最终的得益者是谁就好了……揭去装神弄鬼的面纱,‘魔女’,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贵妇的声音高亢,仿佛女妖尖声的啸叫。 这时,两人身侧的房间门打开,温暖的灯光照亮了两人所处的阴暗走廊,推开门的健硕男子并没有看到米维尔,嘴上边说着“宝贝,我的心里有团火在烧着呢!我可等不及了~”边扑向了身着薄裙的贵妇。 米维尔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脸色有些难看,毕竟他印象里前几天还是另外一个男人在和自己的妹妹出双入对。 而贵妇则丝毫不在意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兄长,径直娇笑着与自己的情人调起情来。 最终,皱着眉的米维尔家主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即将要变成自己胞妹yin色战场的走廊,毕竟,他早已习惯、默许了她的放荡生活。 ………… ………… “丹迪队长,请等一下。”西岚听完了汤玛士的描述,很快便开口呼叫最前面的巡逻队队长——她此前听到有巡逻队成员呼叫他的名字。 “嗯?”被称为丹迪队长的男人是并不太符合他职位的瘦小身材,但是他的目光的犀利和双手老茧足以说明他身上蕴含着与外表不符的战斗力。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西岚,之所以出现在凶杀现场是因为我家主人听到了惨叫声,于是命令我来看看,顺便救助这位汤玛士先生。我和我家主人仅仅是前来观光的游客,并非你们要找的‘魔女’。”西岚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嗯?您说这些,要怎么证明呢?您的主人,又在什么地方?”丹迪队长表情沉稳,并不显得意外,显然他也没认定西岚便是那个将弗拉基米尔搅得大乱的“魔女”。 “就在那里。”西岚微微转头,望向侧前方。 于是,顺着西岚的目光,一众巡逻队员们望向了月光汇聚之地——月光本应泼洒四方,但当那个女孩站在那里,月光便仿佛铁屑靠近磁石,洋流涌向归墟,无声息地便向她汇聚。 “我是这位西岚小姐的同伴。”女孩轻盈欠身,双手优雅地牵引自己的长裙,将裙摆缓缓打开……身在月下街头,她的肌肤与衣裙仿佛变成了透明,与苍茫月光融为一体,仪态高贵出尘,仿佛神话秘境中的仙子或精灵。 “初次见面,梁思珏,是我的名字。”她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带着浅浅微笑…… 以“外交”而言,这一次梁思珏表现得依然很出色……阿缇娜能看出那位巡逻队长显然已经被梁思的气场所震慑,不出意外,他们不会受到更多的为难……不过她依然有些担心,因为她能感觉到,梁思此时周身透出的柔弱气息并非空穴来风…… 微凉的夜风下,梁思珏脖颈上仍旧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有人说我说好的是明天更新,而现在已经过了时间?哪有?!我明明是昨天凌晨发的声明好伐?你要说我说好了写5000字?哪有!?我明明只承诺了3000字嘛!不信你回头去看!我明明说的就是3000字啊!对不对!做人要讲道理嘛!) 赞助商 第四章 魔女之灾(二) “她养着一只大黑猫, 她戴着顶大黑帽, 她身披大黑袍, 她化作黑鸟, 夺走你的分分秒秒, 在树上,唱:六啊六啊三十六。” ——弗拉基米尔童谣《黑鸟》 “这里的主人们刚刚送来了请柬。”早餐时间,西岚拿出一封请柬,“今晚七点,在阿瑞斯家的‘冬雷之馆’,将举办盛大的宴会迎接【冬日节】的到来,届时邀请贵客光临,良宵共度。”西岚向众人展示手中的请柬,上面漂亮工整的烫金字体表达着满满的诚意与敬意。 “阿瑞斯家是本地最大的贵族,他们家的生意主要是旅游业,这家旅馆就是他们家的产业呢……严格说来,我也算是在为他们工作哦。”艾瑞利娅作为众人的导游,此时做出了解释。 “弗拉基米尔的本地贵族……我们好像没有搭理他们的必要吧,”梁思低声道,“难得的旅行,我可不想又回到圣法蓝的社交圈啊。”发烧令他对这些带应酬性质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就算是在圣法蓝,你也没怎么参加过贵族舞会吧。”阿缇娜笑眯眯地吐槽。 “去吧,这一次。”毫无征兆地,一个冷淡的男声建议道。 这下子,梁思、西岚、阿缇娜、阿米尔……甚至连一旁叽叽喳喳的东方晓、罗莉安都以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发出声音的人——夏齐。唯独艾瑞利娅因为不太了解夏齐秉性,反而有些不明所以。 而夏齐则目不斜视,嘴里仍细细咀嚼着燕麦面包。 “哦,那去吧。”梁思脑子仍旧处在恍惚状态,也是没多想,既然夏齐开了口,便顺理成章地应承了下来。 “……”全场人感受着两人这份默契也是陷入短暂沉默——除了东方晓和罗莉安以外,她们又没心没肺地开始了只有她们相互间能理解的“叽叽喳喳”的对话。 “既然思珏想去的话,我也去凑凑热闹好了。”阿缇娜微笑着说。 “我也去。”拿破仑也顺势表达了立场。 “……”阿米尔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品味早餐,但在察觉到自己姐姐探寻的目光后,仍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自然而然地表达了一起行动的意向——摩伊拉虽然在发呆,但是众人惯性地把她的意见认定为跟团行动。 除了……“啊,你们在吃早饭呐。”姗姗来迟的高大青年,大声向众人打招呼。 洛可汗,这位铁塔般粗壮的中等部生,此时带着清晨的微凉气息,从旅馆门外走进了众人的视线,他身上流淌着细密的汗珠,似乎刚经历了一番活动。 “我刚刚晨练完毕,看样子赶上时候了……不过抱歉,我又迟到了。”他憨厚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洛可汗……哥哥,还是……非常勤奋啊。”东方晓咬着依然别扭的西陆语评论道。 “咦?你们认识嘛?”俾斯麦感兴趣地问。 “哈哈,我和东方晓妹妹都是‘武道特别组’的成员,我们俩还对练过呢。”洛可汗接过话解释道,的确是个乐天豪爽的运动青年。 “哦哦哦,洛可汗大兄弟你坐这里,快跟我说说,那个啥……”俾斯麦一听到这个,立即双眼放光,招呼对方坐到自己身旁。 但是他身边的西西莉亚则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当着众人面,毫不避讳地站起身,将俾斯麦身边另一侧的空座椅挪开了,同时不忘以鄙夷的眼神瞟了一眼俾斯麦肥胖的身材。 “别意淫小姑娘挥洒汗水的情景了死胖子,你一辈子也没机会学会武技的。”她的表情嫌弃得像看一块油腻的肥肉,不对,本来就是看一块肥肉。 “先不说这个,洛可汗,我们大家准备今晚7点去参加一个宴会,你有兴趣一起么?”阿缇娜作为团队领袖,这时候站出来征集洛可汗的意见了。 “宴会?”洛可汗一开始不解,但此时他已走到餐桌前,于是他的目光落到了西岚面前的请柬上,简略的阅读了上面漂亮的烫金字体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还是不去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而且我和人约好了,今晚另有安排呢。” ………… ………… 早餐过后,艾瑞利娅带着众人前往预定的景点,开始一天的观光之旅。 虽然发着低烧,但梁思并没打算在床上度过这阳光灿烂的一天。踏在乡间的黄土路上,他望向不远处的麦田,嗅着泥土和麦地的芬芳气息,沐浴清晨微醺的阳光……一切都很美好,甚至让他回忆起穿越至这个世界的那天,透过树荫那温暖明媚的阳光。 尽管是冬日,但这里却反季节地并不寒冷,无怪乎会成为人们垂青的旅游胜地。 一行人此时步行前往景点,众人低调但精致的衣着和普遍超出水平的容貌自然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甚至还有好事者会跟上一小段路。 一路上东方晓和罗莉安像是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叽叽喳喳,此时她们缠着和看上去跟她们同龄的艾瑞利娅,问着弗拉基米尔相关的各种事情。 “说到弗拉基米尔的气候,按老人们的说法,是因为弗拉基米尔地处盆地,北向环山,所以寒冷的北风吹不过来,这里日照也很充足,所以一年到头,也没有几天寒冷,绝对是受到女神庇护的地方呢~”提起自己家乡的得意之处,艾瑞利娅的声音里满是自豪。 关于这个,梁思记得自己在那本《弗拉基米尔旅行略要》里读到过关于弗拉基米尔天气的描述,正如艾瑞利娅所说,弗拉基米尔地处瓦尔基里盆地,是冬暖夏凉的气候,而且由于气温较高,很适合种小麦——这里必须要提一下,尽管夏齐当时说的是这本《旅行略要》不必花时间看,但出于某种逆反心理和对夏齐说话说一半这个坏习惯的不满,梁思还是决定先看完这本再去翻那两本夏齐的“推荐读物”,不过由于时间不够,看来得等这次旅行结束才有机会看完了。 眼看目的地——伊甸湖要到了。 “高贵的先生小姐们,买束花吧,刚摘下来的。”这时路边跳出一个小女孩,捧着一个大花篮向众人展示着。 小女孩比艾瑞利娅还小几岁,完全还是个幼童,虽然瘦小了点,但好在面色看上去还算健康。 这么小就出来卖花了啊……心里这么想着,梁思准备掏荷包,但却被人抢先了。 “小姑娘真是可爱啊,这么小就出来卖花,真是太不容易了……真是让人心疼啊……”嘴上这么说着,俾斯麦就要一脸心碎地将小女孩揽入怀中了…… 然后俾斯麦就很自然地被西西莉亚一脸嫌弃地来了一手过肩摔,狠狠地甩向了路边的灌木丛——实在很让人惊讶,身为文艺学院的西西莉亚竟然有这等武力。 “米妮?今天怎么是你?艾拉姐姐呢?”这次却是艾瑞利娅发问了,显然两人认识。 “艾莉姐姐!您今天有活啊……”小女孩先是有些惊讶,但回想起艾瑞利娅的问题,她的脸立即变了,如所有同龄孩童一样,她的脸变得比翻书快多了,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就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艾…艾拉姐姐生病了……所以我只能出来,她说卖完这些花,就可以买一点药,她就会好……”她的哭腔干净纯粹地充满了恐惧和悲伤。 “她、她生病了?!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别哭啊……”情急之下,艾瑞利娅顾不上自己的客人们,只顾着追问小女孩。 “她、她、她……”小女孩哭得太厉害,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别哭了,快告诉我啊!艾拉姐到底怎么样了?!”艾瑞利娅着急,但是小女孩却根本控制不住情绪,一时哭得止不住…… “别着急,慢慢说,这样我们才能帮你。”一个轻柔的声音适时插入,并不高亢,亦不浑厚,但却仿佛带着令人心定的强大力量。 “不要哭了,会好起来的……”声音的主人说着拿出手帕,为小女孩拭去眼睑上的泪滴和鼻涕,丝毫不在意这块手帕的价值便足以抵上小女孩身上所有商品。 先前艾瑞利娅努力安慰却始终无法止泣的小女孩,这时候却呆呆地望着为她微微弯下身的梁思,眼泪依旧肆虐,却确实地止住了痛哭。 望着小女孩那张带泪的小脸,梁思温柔地抚摸她细密但有些枯黄的头发:“别害怕,艾拉姐姐不会有事的,我们会帮助你,所以不要再哭了……” 名为“温柔”的疫病在这一刻完全爆发,瞬间点燃了周围女性们的母性,不单是梁思,阿缇娜和西西莉亚也加入了安慰者的行列,就连东方晓和罗莉安都上前说着宽慰的话语。 终于,梁思为小女孩擦干净了脸,而被众星捧月的小女孩此时完全止住了泪水,开始用带着鼻塞的声音讲述自己的不幸。 而梁思也终于能直起身来……自然地收起沾满秽物的手帕,梁思的身体却不易察觉地抖了两抖,趁着没人注意,梁思下意识地退开两步,想缓口气。 “如果体力不支,记得倒向我这边。”当然没注意到这一点的人里不包括夏齐,所以他靠近梁思,说出了让梁思微笑的台词。 “才不要,男女授受不亲。”梁思撇撇嘴。 发着烧使用精神魔法,似乎确实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梁思心下自嘲。 ………… ………… 在同情心泛滥的女性们带领下,一行人转了方向,前往弗拉基米尔的南方——哥特尔区,平民,或者说贫民们的聚居地,也就是弗拉基米尔的“贫民窟”。 一路上,表情满是负能量的人们用带着敌意与不安的眼神追逐着这群不属于这里的外来客,不过有西岚这样的带刀武士和洛可汗这样的高大汉子,倒是没有活腻的来找麻烦。 嗅着空气中的腐败恶臭,梁思扫视周遭恶劣的环境和窥探的目光,心头莫名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而也正是这时,路边的一名孩童唱着一首不着调的童谣,里面引用的晦暗词语让梁思心头的不详预感愈加强烈,像是乌云罩顶,暴雨即将倾盆。 (有点感冒,不过这章还勉强算满意吧) 赞助商 第五章 魔女之灾(三) 这里就是是哥特尔区,和没有城墙的弗拉基米尔市区仅仅一河之隔,河的那头欢乐祥和,人来人往。 以梁思在区域外时的观察来说,这片区域占地大约有几十公顷,面积与弗拉基米尔市区相近,但与街道整洁,规划有序的弗拉基米尔城区相比,这片土地上,挤满了无数既不艺术也不优雅的建筑,构筑材料从砖石到木材,甚至皮质、布质的帐篷,应有尽有,风格混乱无序。 街道,或者说在无数杂乱无章的建筑夹缝间艰难求存的泥泞小路上到处是令人烦心的垃圾,老鼠与蟑螂欢快地从行客脚边窜过,空气中不时飘来夹杂着粪便、尿液、腐烂、血腥等多重异味的异味……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转阴了,冷冽的细雨层层叠叠地铺洒下来,将肮脏泥泞的地面搅得更加难于落足,众人身上也渐渐冒出一层水珠。 早在梁思等人进入弗拉基米尔时,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因为入城的道路很直截了当地绕过了这边而远在城市的另一头——如果说梁思进入弗拉基米尔后入目皆是明朗的阳光,甚至连月亮都明亮得晃眼,那么在这里梁思见到的是这个城市的阴面。 “为什么不早点带我来?”这话并非出自高贵且“极富同情心”的小姐少爷们,而是出自艾瑞利娅。从进入哥特尔区以来,艾瑞利娅的脸色便愈发惊讶与悲伤。 当到达预定地点后,她的表情定格在了“绝望”。 她的话是对着跪在床边的小女孩说的——这里是间简陋的木屋,一如那缺了一块木板的硬板床一般简陋,地上随处可见雨滴渗落的痕迹,墙壁上有着一些女孩在此生活的痕迹,像是充满少女趣味的手工制花篮与漂亮的简笔画。 “呜,姐、姐姐不让……”面对艾瑞利娅有些责怪的眼神和语气,小女孩鼻子一抽,眼眶又泛红了。 “对、对不起,艾利,我…我只是不想麻烦……咳咳。”虚弱的声音从躺在床上的病人喉间挤了出来,她睁开双眼,咧开嘴给来探望的友人与陌生人们一个勉强的微笑。 也许她也曾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性,正值婚龄,广受欢迎……梁思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之所以说“曾”,是因为此时这位年轻女性身上几乎看不出一丝魅力的存在……一层层堪称恶心甚至恐怖的青绿色肉瘤在她的身体表面上肆虐,这将她原本该有的美丽与活力剥夺殆尽——此时在梁思等人面前的是一个可以被称为“恐怖怪物”的存在,两位心灵并不算强大的女性只看了第一眼便惊惧地移开了目光,甚至连男士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便忍不住要挪开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才一个月不到……不是说只是普通的感冒嘛……”艾瑞利娅扑到床前,毫不犹豫地抓起病人那布满青灰色瘤子的手。 “我本来……是这么…咳咳…以为的……”病重的女性仍旧挂着勉强而渗人的笑容。 “……” “呜呜呜,姐姐,姐姐,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米妮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担忧与恐惧,在众人面前痛哭起来。 名为恐慌与绝望的妖魔在这四面透风的木屋中乱窜,无从解脱。 “喂,各位,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找医生来,单靠我们显然是无法解决这病症的吧。”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如同救世主,提醒了沉浸在某种不安氛围中的众人,吸引了大家目光的洛可汗目光坚毅严肃,毫无先前表现的随性与欢快。 “嗯,这位……女士病得很重,必须叫医生来,不,医生可能不够,也许教廷的治疗牧师可以派的上用场。”拿破仑附和,这位公子哥此时握紧了口袋里的“圣殿骑士”徽章。 “我去联系这里的大贵族,我们需要医生,最好的医生。”阿米尔认真地说。 “我略懂一点医学知识,让我看看吧。”俾斯麦也展现了自己的另一面,他的身侧西西莉亚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 “我!我也帮忙!”东方晓拉了拉俾斯麦的衣角,而罗莉安不说话,只是跟着东方晓点头。 “说起来,那两个呢?不对,是四个。”阿缇娜一边安慰地抚摸怀中的米妮,一边发出疑问。 不知何时,一行人中有四个在无声无息间离开了小屋。 ………… …………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 看着眼前的一切,梁思脑中突然跳出这个想法。 他的面前,一个生了重病的年轻男人,他仰着那张满是瘤子与创伤的脸,嘴里发出不成音节的“嗬嗬”声,伸手向路过的人们祈求怜悯,但也许是他太不起眼了,所以除了梁思,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梁思最后从身上掏出了一枚银币,远远扔给他。 这样的可怜男人,绝非孤例,梁思入目可见一个个生气黯然的人们,他们有气无力地交谈着,行走着……一路走来,除了偶尔有小孩过来向他们乞讨以外,那些本应该为生活奔忙的贫穷人们都无所事事地或坐或躺在地上或稻草堆上晒太阳,像是在享受上天赐予他们的最后恩惠。 即使不走近他们跟前,也能察觉到他们身上名为“虚弱”的气息。 这里笼罩着一股奇怪的氛围。 “我有点后悔来这儿了。”梁思脸色有些发白,喘气不匀,轻声道。 “我和你相反,幸好我们来了这里……”夏齐表达了反对意见,“你没问题么?脸色很差。” “我听到了。”梁思微眯双眼,声音有气无力。 “还是克服不了么?”夏齐知道梁思指的是什么……他所能听到的,无非是无数受折磨的人们痛苦的shen吟吧。 海量的负面情绪笼罩着梁思,令他几乎想要放弃思考。 “这里很奇怪,发现了吧?” “嗯,你是指,除了小孩以外……”只不过多说了几句话,梁思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这里‘生病’了。”是的,这里显然正在流行着某种奇怪的疫病,是疫病,所以感染者不少,说奇怪,是因为似乎除了小孩和少年人,这里的其它人们,无论男女、年轻年长者,似乎都处于一种有气无力的状态,至少梁思夏齐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看到一个健康的成年人。 那些“生病”的人们或双眼布满血丝,或是身上长满肉瘤,还有的咳嗽不止,仿佛要将肺咳出来。 那些本应该是贫困家庭支柱的人们——就像小女孩米妮的姐姐艾拉,像是集体受到了魔鬼的诅咒,陷入了疾病的泥潭,失去了劳作的能力。 按照梁思的估计,以这个地方占地面积而言,如果这个区域的所有成年人都如眼前这些人一样……梁思打了个寒颤,他丝毫没有预想过,一次普普通通的旅行,竟然能遇上这样诡异的事件——昨晚的“魔女”风波还没有头绪,这边原本的阳光旅途也是几步路下来便画风一转,转到了恐怖而压抑的瘟疫之地。 “这个世界不太欢迎我吧?”这么想着,梁思苦笑。 …… 这里是哥特尔区,和没有城墙的弗拉基米尔市区仅仅一河之隔,以这条河为界限,地狱与人间之间泾渭分明。 ………… ………… “你们是什么人?!咳咳!”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咳嗽声跟在发问者那语气严厉的问句之后,让他的威慑力降低了不少。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我没见过你们。”说话男人的身份在那身有些旧的黑色法衣映衬下昭然若揭,梁思甚至能依稀从他脖子上带的十字架样式判断出他信奉的学派。 “我、我们是……”嗅着对方身上那份诡异的气息,梁思的回答有些慢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虽然你们的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不希望你们也被感染,趁着没来多久,快离开这里!”这位突然出现的中年神父脸色难看,说话更是难听,显然他对梁思和夏齐的身份产生了误判。 “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偶然经过的游客,而并非家族的成员。”夏齐做出了恰当的解释。 “嗯?你们不是……嗯,你们确实不像……越来越严重了,判断力也越来越差……”认真看清两人的相貌后,这位神父仰头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接着他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舒了几口气,似乎是想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抱歉……不过这里依旧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如果可能的话,请尽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将会……”神父的声音低沉,似乎经受着某种极大的考验。 “将会?将会怎样?”梁思忍不住追问对方未尽的话语。 “走吧,离开这里!”不知名的神父挥挥手,像是在逐客。 “这里恐怕,已经成为地狱了。”夏齐冷峭的声音,提醒了梁思神父未说出口的内容。 就这样,两人眼睁睁看着这位不太正常的神父走向他们刚走出的木屋,而后两人对了个眼神,尾随其后回到了让他们觉得窒闷的那个地方。 显然,要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位咳嗽不停的神父是关键——是的,在这短短几步路里,神父咳嗽不断,即便是身处发烧病症与心象漩涡中的梁思也能感受到他那干瘦的身体里,某种恶毒的东西在肆虐。 (卧槽,打标题的时候手一抖差点打成“腐女之灾”,我特么最近在想神马……) 赞助商 第六章 魔女之灾(四) “普…普、奇神父?!”看到突然进来的干瘦神父,艾瑞莉亚抑制不住自己惊讶的神情。 “……你是?艾…莉亚?你找我看过病。”普奇神父不太记得艾瑞莉亚的名字,但至少众人能由此听出他的来意、身份等信息。 “我是艾瑞莉亚,两年前您治好了我的重感冒。”艾瑞莉亚站起身,对着普奇神父鞠了个躬,同时自我介绍时,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众人能确切地感受到她望向神父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嗯,艾瑞莉亚……”普奇点点头,轻声重复她的名字,“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他扫视小屋,这里挤了十多个人,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 “他们是……”面对普奇神父,艾瑞莉亚一时却有些不知该如何介绍这些同情心泛滥的贵客们。 “我们是来这里观光的游客,听说这位朋友病得很重,所以来看看。”又是阿缇娜担负起了交涉之责。 “我明白了……”神父再次打量了众人一圈,最后没有说什么,走向了病床。 “艾拉?能听到我说话嘛?我是来给你治病的。”普奇神父半跪在病床前,对着“怪物”一般的女性说。 “不、不要!我不要你给姐姐治病!”但这时候,回应神父的却并非病人的感激,而是小女孩突然爆发的尖叫。 “额……啊呀!”猝不及防之下,半跪在地的神父被猛然间爆发的米妮推倒在地。 “你!不要你给姐姐治病!”米妮那张稚气的脸上,惊恐的眼神努力瞪着被她推倒的神父,同时双手平展,护在艾拉面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这时候,半个身体倒地的普奇神父却没能质问米妮,反而是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咳嗽……他的咳嗽撕心裂肺,令人心悸,很难想象有人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米妮那一推,仿佛打开了神父身上某个开关…… 毫无疑问,这位神父的病情也不轻——简直是被死神推到了悬崖边上的人,才可能会像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梁思回想起来,从进入这间屋子之后,这位神父就没咳嗽过——直到被米妮推倒…… 忍得很辛苦吧?!梁思不由地想。 而艾瑞莉亚,赶紧过去扶起神父,嘴里同时指责起了米妮:“你怎么能这样,神父大人是好心想救姐姐的,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一旁的阿缇娜则为神父倒了一杯水。 “米妮,向普奇神父道歉。”就连躺在床上有进气无出气的艾拉都开口训斥起米妮。 “我、我不要!”米妮却倔强得很,“明明我们之前去找过他,可是他根本不愿意帮助我们……所以姐姐才会变成这……这样子……”米妮开始说起众人并不知情的前情。 “我听娜娜说了,他也生病了,和大家一样!他帮娜娜的哥哥治病,可是娜娜的哥哥吃了他的药就死了!他!他根本治不好姐姐!现在没人肯让他治病了,他才找我们!他、他想害死姐姐啊!”米妮说着说着就哭了,哭过太多次,她通红的眼眶格外让人心疼,也格外让人……烦心。 “普、普奇神父?”听闻米妮的哭诉,艾瑞莉亚也忍不住望向普奇神父。 “对、对不起,关于那个男孩,我很抱歉,我没能找到这种病的记载,只能尝试用不同的方法……这次我总结了先前的一些经验,也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我想这次应该是……没问题的……”普奇神父灰败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但总算是遏制住了那种撕心裂肺般的咳嗽。 “请……请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救治她的。”普奇神父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神情恢复到先前的严肃,对着米妮承诺道。 一旁的梁思听明白了,这位神父为了治病,显然已经在很多重病患者身上实验过了,先前之所以不救治艾拉,也许是因为……重病者太多了……直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肯信任他,所以才会找上门来…… “不……你、你是害死娜娜哥哥的坏人,我才不要,才不要相信你……”米妮那幼小心灵的幼稚思维,却并不足以让她想明白事情的原委。 “神父先生您也病得不轻,不如让我们先向教会求援,我想他们不会放任不管的。”这时拿破仑也表明了立场,显然这位神父先前那剧烈的咳嗽让这位教廷骑士产生了不信任感。 “按原计划,我去联系本地的贵族,我想他们会愿意给予我们帮助。”阿米尔说着,和拿破仑一起出了屋子,以实际行动投了不信任票。 “普奇神父,容许我问一句,您的药真的确定有足够的效果吗?”虽然对医学略通,但俾斯麦也忍不住发问。 一时间,这位瘦弱的神父孤立无援了,就连他望向的艾瑞莉亚也忍不住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保持沉默。 “我……我……”神父困窘地眨了眨眼,张张嘴,却没能说下去,最后,他只是伸手到双唇前,想要阻止呼之欲出的咳嗽。 “那个……”这时梁思忍不住想要开口……他想说些什么,万千理由在他脑海萦绕,却最终未能汇聚成言。 是的,这位神父很想救人,却无能为力,众叛亲离……他进这间屋子,努力克制自己的病情,想要展现自己的自信与资本,可是,他最终还是暴露了真面目——在病魔面前,他和艾拉一样卑微而无奈。 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梁思,也无法任性地说“相信他吧,他说不定能行的。” “太好了,谢谢您,普奇神父……米妮,不要担心,我相信,普奇神父能治好我的……”这时候,却是艾拉投出了决定性的一票。 众人将眼光汇集到病床上那个难辨人形的女孩身上,没有人能理解她此时的想法。 “对不起,神父先生,我替米妮向您道歉,她一个小孩子,不懂事,请您别往心里去。”艾拉说起话来已经是相当勉强,病魔已经快要把她压榨干净,这让她几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不介意的……谢、谢谢。”听到艾拉的话,普奇神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谢。”神父与病人同时对对方这么说着。 他这才站起身来,开始行使自己身为医生的职责。 他搬来一个破烂的衣架,将装满酒红色液体的输液瓶挂在上面,将连接着的粗糙针头,准确扎进女孩的静脉中——所幸她不是身上所有部位都被病征占据了。 随着液体输入病人体内,神父没有闲着,他开始询问仍怀抵触情绪的米妮关于艾拉的病情发展情况,艾拉时不时补充发表下自己的感受。 根据搜集到的信息,这位神父从自己带来的草药和石块(中世纪西方有用矿石作药用的)中挑选合适的材料,混合在一起,碾碎后放入先前准备好的水或者有色溶液中…… 他的动作谨小慎微,每做一步都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连俾斯麦也忍不住开始帮他打起了下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生命的希望在这间小屋里努力地成长。 …………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天慢慢转黑,梁思心里不由得有些奇怪,某两位似乎离开得太久了。 期间阿缇娜、洛可汗连带着两位小姑娘一起去买来了众人的食物,当然,忙于治疗的两位并没有时间和心情享用。 “暂时就到这里了,我们接下来就等结果了。”浑身是汗的普奇神父,在坚持亲手喂艾拉服下药物后,默默地跪地祈祷了一会,才晃晃悠悠地支起身子。 “抱歉,神父先生,现在问这些似乎不是个好时机,但是我有些好奇,您……现在是在孤军奋战么?”这时候一直坐在某个角落里翻着某本宗教典籍的夏齐,发问了。 “您的意思是?”刚经历一场恶战的普奇神父下意识地挺起胸膛,直面夏齐,没有在意一旁的梁思为他搬来的一把椅子。 “我的意思是,您是一位神父,那么为何没有其它教职人员和您一起?甚至连个助手也没有?”夏齐的问题显然切中了要害,梁思感觉到普奇神父此时心情更加不平静了。 这也是在场其他人想问的。 “我、我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弗拉基米尔区哥特尔教堂的主事神父……恩里克·普奇。这场灾难太突然……我的同工们,有人生病了,有些人已经死了,有的则申请调离了,更多则是擅自逃走了……我的助手,我的养女,她……她死了……现在……我确实是、确实是一个人。”普奇神父说这段话时表情并不平静,尤其当他说到“她”时,他的双唇止不住颤抖了一下,又是几声咳嗽——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挤出来,狂躁,但却透出几分空洞。 他终于又佝偻起身子,缩回到梁思为他搬来的椅子上。 这时候,梁思忍不住猜测,这位神父,年纪已经很大了,他已经很累了吧? 他的养女死在了这场灾难里,这毫无疑问。 她死去的时候还相信他吗?就像现在艾拉相信他一样? 他是怀着怎样的执念,拖着残病之躯来到这里的呢? “恕我直言,为什么您不向……您说您是哥特尔教堂的神父,那么想来弗拉基米尔还有更大的教堂吧?您的同……同工们,为什么不站出来?还有,我记得这里的真正主事者是那些大家族,他们也没有反应?”这一次,梁思有些痛恨夏齐的那份冷硬的态度,他坐在那里,捧着一本经书,对普奇神父说话,仿佛是在审问一位罪人。 “就我们一路观察到的,这里的病人成千上万,但是却只依靠您一个人治疗,这似乎不太说的过去。” 这是一场灾难级别的疫病,和它对抗的却只有无数受害者和一名神父。 ………… ………… “没有什么瘟疫,您别听普奇那个老头子危言耸听,这只是女神对哥特尔区的罪人们的一点小小惩戒而已,就像您亲眼所见的,弗拉基米尔的市民们都还安然无恙呢。”肥胖的弗拉基米尔圣安息日教堂主教先生抖了抖自己那肥胖白皙的大腿,毫不在意地说。 “我亲眼所见,整个哥特尔区很多人都生病了,事态并不像您说的那么乐观。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随我一起去那里看看,我以我骑士的名誉保证,我绝不是在‘危言耸听’!”拿破仑则是握剑的手抖了抖,他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 “哦,我亲爱的拿破仑先生,您也许对弗拉基米尔并不了解,特别是在哥特尔区的那帮人,不,应该说是畜生,他们都是些无信的野蛮家伙,他们很多都是来自外乡的异教徒,生来低贱,罪恶深重,他们心中没有丝毫对女神的敬仰之心……那里早就是被女神抛弃的‘亵渎之地’,就算真发生了瘟疫什么的,我想也一定是女神的旨意……”主教先生用着最优雅的词汇表述着自己的观点。 “身为一名尊贵的贵族,我想您一定见识过那帮子野蛮人、异教徒的肮脏与卑劣了,千万不要被他们的外表蒙蔽了,他们不值得您为他们花上半秒钟时间……相信我,这段时间弗拉基米尔市区没有丝毫疾病流行的迹象,我们女神的信徒们不受侵害,这正是女神旨意的最好证明啊。”最终,主教大人用极富优雅的姿势端起了手边的瓷杯,美美地品上了一口香喷喷的茶水。 “……”拿破仑用力地握紧了剑柄,眼中满是寒霜。 ………… ………… “想见到您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阿米尔端坐在华贵的椅子上,猩红的鹅绒椅面深深陷了下去,显然阿米尔此时一身骑士甲胄并不只有装饰作用。 “真是万分抱歉,阿米尔殿下,我的仆人们没想到您竟然真的会驾临寒舍,所以……呵呵,希望您能理解,鄙人实在是感到十二万分地抱歉。”身为罗维奥家的族长,即使是匆忙间从午睡中爬起来迎接贵客,依然没有忘记整理自己的仪容,此时他半秃的头上那几根顽固的头发抹了厚厚的发油,精光滑亮,让阿米尔想要把一旁的骑士剑砍上去。 事实上,阿米尔之所以会换上一身戎装,原因正是此前对方并不相信自己的身份,那份并不如何华贵的风格朴素严谨的“雷蒙利尔拜帖”让罗维奥家那并不称职的管家看走了眼——也许他也没想到会有雷蒙利尔皇室前来拜访的一天吧。 阿米尔除了考虑以后让属下印制一些足够醒目或者说品味粗俗的拜帖外,最终是靠着换上装备回头来打翻了罗维奥宅邸的十几名护卫后,才惊动了这位尊贵的大家长。 “我不需要您的道歉,米维尔阁下,我现在唯一需要的是您听我说明我的来意。” …… 半个小时后,阿米尔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罗维奥家,临走前,他丝毫没有珍惜自己的贵族形象,径直在罗维奥家光滑名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拖了一段长长的剑痕。 他的身后,满脸赔笑的罗维奥家主和几名临时抽调的医生畏首畏尾地跟着,当然,暗处里某位雍容美艳的贵妇则用充满欲望的眼神凝视他那充满力量感的背影。 ………… ………… “我们被……弗拉基米尔……抛弃了。”普奇神父深吸一口气,随着话语艰难地吐出。 …… “但是不要灰心,我们并未被女神抛弃,女神的眼凝视着义人的背后。” 赞助商 第七章 魔女之灾(五) “但是不要灰心,我们并未被女神抛弃,女神的眼凝视着义人的背后。”那人吟起这句话时,梁思仿佛真的感觉到背后有人在凝视他,温柔而平静,突然间他心头的烦躁与紧张便一扫而空。 梁思依稀记得这句话出自《圣经》的《阿兹坦东行记》系列篇目,义人们身处绝境时用以自勉的祷词。 “梁思珏公主殿下,神往已久,幸会。”他首先却是望向梁思,仿佛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和他会上一面。 “您是?”梁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脑海里挤不出一丝关于他的记忆。 这是个出身东西大陆交界处的波斯人,或者说,安西人——与洛可汗相似的轮廓粗犷的连,精心修剪的络腮胡,凹陷的眼眶,浓密睫毛下乌黑深邃的双眼……不过从美学角度而言,他的嘴大了些,而且鼻子也不如洛可汗那般挺拔,这使得他看上去算不上英俊——更别说他还戴了副破旧的眼镜,这让他多了几分书卷气,少了洛可汗那样的武人的英武。他身上是一套纯黑的修士服,多见于低等教职者。 “是您的熟人吗?”阿缇娜望向一旁的洛可汗,波斯人在西罗并不多见。 “不,我们并非旧识。”年轻人从容答道,语气依然透着股安宁,他身上的气质一如他的语言,出奇的平静坦然,似乎没有什么能令他动摇,只是看着他,就让梁思不由想到古书上描绘的年迈哲人。 “为什么……会是你?”这次,终于有人开口表达了“相认”的信息,但是里面却带着一丝悲凉。 是普奇神父,他那原本苦苦支撑的肃穆外表,在见到年轻人以后终于崩塌了,他一瞬间变得苍老,仿佛不堪重负。 “久违了,普奇神父。” “穆戈法,你来了。” “关于爱思梅拉达的事,我感到很遗憾。”被称作“穆戈法”的年轻人敛容肃言。 “这一次,你又要带来死亡和灾难么?”普奇神父怀着巨大的悲伤望着面前的旧识。 他们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却奇异地保持着相似的节奏。 梁思注意到,从某个时刻开始,这两人交流用的是另一种语言,读音虽然与通用的西陆语相近,却更为复杂,在很多地方加进了细微的音节变化——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苏莱曼语。”这时夏齐在梁思身侧低语。 “?”梁思诧异地看向夏齐,不明其意。 “传说中西陆语的前身,出自曾经的世界最大图书馆——苏莱曼图书馆,据说在苏莱曼图书馆进修过的人都喜欢用这种古老的语言对话……这是出身苏莱曼图书馆的凭证。” 苏莱曼?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呢,梁思不由得想。 “事实上,我此行,代表的是里昂大主教。”穆戈法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您不是问为什么是我吗?里昂大主教看了您的信,然后他派我来到这里,整顿局面。” “你准备怎么整顿?和以前一样?像是在黑科尔城,或者弥撒镇时那样?”普奇神父的脸恢复了平静,但却不知怎的给梁思一种巨大的不祥之感,就像他盯着穆戈法的眼神,那是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的凝视。 “我想先搞清当前的状况。”穆戈法坦然地回望神父的眼睛。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哎、啊咳咳。”普奇神父最终是坚持不住了,先前的治疗过程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我需要您的帮助,希望您能告诉我当前的状况,毫无保留地。”穆戈法提出要求。 “……”勉强止住剧烈的咳嗽,普奇神父抬起那布满血丝的眼,瞥了穆戈法一眼,最后只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如……如您所愿。” ………… ………… “我想,关于我,您有很多问题,没关系,问吧。”尽管与梁思这样的美人同行,这位穆戈法修士却目不斜视。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任务,但最后穆戈法却点名邀请梁思为之向导,参观哥特尔区。这是两人此时孤男寡女,深夜漫步死气沉沉的哥特尔区的原因。 幸运的是雨后云逸,月光清朗。 梁思能感觉到西岚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跟着,因此也丝毫不担心安全的问题。 “普奇神父好像不喜欢你。”听了穆戈法修士的话,梁思蓦地觉得这人和夏齐有不少相似之处,于是莫名竟有了些轻松感与亲切感。 “是的,我们曾是朋友,他甚至想过把爱思梅拉达嫁给我。”穆戈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爱思…梅拉达?她、她该不会是……”梁思乍听这个名字没有什么想法,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她是普奇神父的养女,是个很美丽的姑娘,眼神温柔。”穆戈法声音温和。 他绝口不提这位眼神温柔的姑娘的结局。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梁思提醒道。 “他和我在某些观点上有分歧,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他依旧轻描淡写。 “……”梁思很想追问“黑科尔城”还有“弥撒镇”发生过什么事。 “为什么选我?”梁思犹记得他刚刚在小屋里对自己说的是“神往已久”,他猜想他说这句话并非完全出于客套,就像他此时请求自己为他向导,但从头到尾都是他走在前面,似乎早已熟知这里的道路。 “在圣域,我曾经求见过您,在那场大火之后。”穆戈法坦率地说。 “……”他的话勾起了梁思某段并不如何愉快的回忆。 “您不必为奈法利安的死觉得愧疚,就算当时能活下来,以他的病情,也活不过半年。”然后他下一句话让梁思瞬间毛骨悚然。 几乎是下意识地,梁思足尖一点,飞退两步,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您不必紧张,我只是作为奈法利安的朋友,单纯地想见见您。” “……” “他和我是不错的朋友,我在他的墓碑前看到了您献给他的花——‘愿君安息,来世再会’,我的东陆语不好,希望没念错。”他念出了梁思留在奈法利安墓碑前的“悼词”——千言万语最后化作八个端正的东龙楷字。 “对不起,关于……奈法利安先生的死。”梁思恍惚了一瞬,最后还是放下了戒备的姿态,肃容躬身。 “我说过了,您无需心怀愧疚,我想能为您而死,对他而言也算是得偿夙愿。” “诶?” “奈法利安,有一半的东龙国血统,他自幼丧父,在身为东龙人的母亲照顾下长大……他对东龙国的女性一直心怀向往。” “他曾对我说,他不断地梦到一位东方女子,他认为,这是女神对他的启示。” “您满足了他的愿望。” “我应该感谢您。” “谢谢您最后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愿女神祝福他的灵魂安息。” ………… ………… “穆戈法先生,我们是要去哪儿?”虽然刚被对方解开了一个心结,但梁思此时的心情并未完全轻松下来,尽管这里大多数人已经入睡,但少数清醒的病人那痛苦的意识依然污染着他的心神。 “到了。”穆戈法淡淡地宣告。 “这里是?”梁思看到的,是一小块空地,中央是一口井,周围放着些破旧的空桶。 “公主有想过么?为什么只有哥特尔区的人们生了病,而市区的人却安然无恙?这两地的人们,区别在哪里?”不得不说,穆戈法说话和夏齐的套路有几分相似。 “……您是说……水源?!”梁思很快反应过来,“有人在水里下毒!” “嗯,所谓的瘟疫,一定有传播的源头,水源自然是最优先考虑的。说起来,从这种瘟疫表现的性质来看,它传播的对象似乎仅限于成年人——按普奇神父的统计,目前没有发现小孩感染这种病,这点有些奇怪,一般来说,小孩抵抗力差,更容易成为疫病的感染对象才对。” “嗯,这确实……很奇怪。”梁思只能点头赞成。 “所以我猜想这是一种寄生虫引起的疾病。”穆戈法下结论,“孩子身上有着什么特质能抵抗这种寄生虫,而成年人却没有,听起来很奇怪,但我初步猜想是这样。需要实验来验证。” “太好了,如果能找到方法的话,大家都有救了!”不知为什么,尽管才刚刚到这里,梁思对于能拯救这里的人们却抱着超乎寻常的殷切的期待……也许,是因为从来到这里开始,他就“听”到了太多惨痛的悲鸣吧。 “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没成功呢。”穆戈法却笑笑,给梁思小小地泼了泼冷水。 “嗯,不过有希望总比束手无策好太多了。”灿烂明媚的笑容浮现在梁思脸上,月光也沦为了她的装饰。 穆戈法缓缓收回自己望向梁思的目光,看向那幽深的井口。 ………… ………… “说起来,穆戈法先生。”走在回去的路上,梁思突然对同行者说。 “您真是勇敢呢,这里发生了可怕的瘟疫,您依然来到这里。”梁思不由得又想起普奇神父的话,他是为何会对穆戈法抱有如此的敌意呢? “吾怀着使命而来,绝不言退缩,只因神之尊严与吾同在。”再一次地,穆戈法引用了《圣经》里的辞句回答。 赞助商 第八章 魔女之灾(六) 事情如今在朝着梁思完全未曾设想的方向发展,一开始只是弗拉基米尔月下漫步的杀人狂“魔女”,然后是静静蔓延在哥特尔区的诡异瘟疫,没有人意识到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至少在某件事爆发之前。 “我们现在要对我们采集到的素材进行分析,某些设备是必须的。”穆戈法如此对梁思解释道,此时他们来到了先前拿破仑拜访过的弗拉基米尔圣安息日教堂。尽管时间已近九点,但是弗拉基米尔城区依然热闹着,不少房屋里透出温馨的光线,人们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游荡,小生意人们仍借着白天的热度向过往者兜售着精美或粗糙的工艺品——即便“魔女”仍在活跃,但只要一天她没将屠刀对准平民,这样的盛景便不会轻易消失。 “请将这个带给罗文主教。”穆戈法对值日的小修士递出的信件由材质特别的黑色硬纸制成,上面银线勾勒的天使折断了一只翅膀,在火中跪地祷告——折翼天使,这是异端管理局,或者说异端审判局的标志。 “……你、请您稍等。”紧张地看了一眼穆戈法,再恋恋不舍低瞟了一眼梁思,修士回身走向教堂深处。 几分钟后,穆戈法与梁思被一位中年牧师带领着走向了会客室,里面,曾拒绝拿破仑正当请求的罗文主教正襟危坐,但脸上却隐隐透着不安。 “罗文主教,许久不见,愿贵体康健。”穆戈法显然与对方旧识。 “……额,咳咳,穆戈法,多年不见,你依然是……”似乎是紧张过头了,这位主教一时竟没有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好打个哈哈过去了,“这次你来弗拉基米尔,竟然不早点告诉我,我好提早做些准备呢。”这位主教竟然一时间忽略了一旁的梁思,直奔主题了。 “您想做些什么准备呢?”穆戈法貌似无意地说,“其实您不知道我的来意吧。” “额……这个……我想,区区一个杀人犯,应该惊动不了里昂大主教吧。”被这么问的罗文主教显然有些尴尬,肥胖的脸上浮现几滴冷汗,他所猜测的显然也与事实谬之千里。 “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穆戈法温和一笑,“我来这里,是想借用一下炼金实验室,希望您能给予方便。” “额,这个好说,我让他们立即去准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些炼金专家,还有医生、专修治疗术的牧师……”这么说着,罗文主教脑中也快速思考着,试图追寻穆戈法的目的。 “谢谢您的慷慨,罗文主教,我只需要借用实验室即可。”穆戈法微笑着表示了感谢。 而这时,松了口气的罗文主教才注意到跟在穆戈法身后的梁思,他的眼中,这位东方女孩似乎更关心这间房屋的装饰设置,这让他心里未免多了几分不安,即便这个女孩的美丽足够惊心动魄。 “这位小姐,是?”他试图探究梁思身份。 “叫我梁思就好了,主教先生,我只是……穆戈法先生的助手。”犹豫了一下,梁思报了个“假身份”。 “‘助手’?哦,助手。”眼中掠过意味深长的笑意,自以为是的罗文主教故作轻松地抬抬手,表示要带路。 “不用了,罗文主教,我知道实验室在哪,夜深了,您还是尽早休息为好”穆戈法拒绝了罗文的好意,“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 ………… “这位主教大人挺忙的呢。”在陪着穆戈法穿越那曲折的走廊时,梁思忍不住说。 “女士的嗅觉通常比较灵敏,我想您也能辨认出香水味吧?”穆戈法脸上浮现真挚的笑容。 “嗯,莉莲香水,产地是奥丁华特,我听说西陆上流社会中通常是年纪比较大的妇女喜欢这种香水。”梁思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不得不说,为人宽厚的梁思甚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想来女神不会轻易抛弃愿意深夜祷告的高贵女性。” 是的,这位正襟危坐的主教先生,在得到穆戈法到来的消息后,显然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这也是穆戈法劝他去“尽早休息”的原因。 “这就是……弗拉基米尔啊……”短暂的沉默后,梁思低声道。 “应该说……这就是教会。”穆戈法轻声补充。 尽管是初次见面,但这两人却有着一种古怪的默契,这让他们即便是某人发起无头无脑的话端,另一人依然能够自然而然地承接上。 几分钟后,穆戈法带着梁思来到了一扇地下室的门口,事先已有工作人员打开了铁门和灯,等候二人的驾临。 “炼金实验室,在这里就能鉴别出水是否有问题么?”梁思仍有些不放心地问。 “是的。”先梁思一步踏入实验室的穆戈法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整间实验室占地约两三百平米,实验室中央的大桌上摆放了数以百计的瓶瓶罐罐,两旁的物品架上是各种材料与各色液体,几个巨大而富有艺术感的玻璃器皿被整齐有序地放在显眼的位置,一张铁板床上安置着一个画满了各种标记的假人。这是间造价不菲的实验室。唯一的不谐之处在于,这里的许多物品上都积满了灰尘,显然这间实验室被闲置已久,而且它的拥有者丝毫不在意它的价值以致于根本没有费心维护过。 “上次来这里是十年前。”抚摸着铁床那微微掉漆生锈的边缘,穆戈法略微有些出神。 察觉到对方有些沉浸在回忆里,梁思忍不住开始观察起整间实验室的详情。 然而,就在梁思抚弄着一块不知名动物的毛皮时,一股恶臭却涌入了他的鼻腔,同时,某个冰冷的视线与冷酷的意念迫使梁思摆出了防御姿态,以警惕的眼神望向实验室门口。 “什么人!?”这么喊出口的梁思上下扫视着和他们一样深夜光临的客人——高大的身材裹挟在严实的黑色织物下,钢针一般的短发下是一张表情严峻的脸,透着杀气,褐色的眼瞳中的冷酷简直像是来自杀人越货的强盗。恶臭是从他背后背着的黑色布袋里冒出来的,由于布袋并不厚实,梁思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人形! 不,梁思完全可以确定,里面就是一具尸体! 滴答、滴答……血液从布袋的最下方缓缓渗出,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死亡的气息瞬间蔓延了整个实验室! ………… ………… “摩伊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阿米尔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回小屋的路上遇到这个奇怪的女孩。 摩伊拉此时并没有注意到阿米尔,仍然是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河水——这座桥是弗拉基米尔和哥特尔区之间最主要的通道,此时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摩伊拉?能听到我说话么?”在这里单独遇到摩伊拉对于阿米尔而言并不能算好事,毕竟他的眼里,这个女孩一直有些神经兮兮的,要不是阿缇娜反对,他绝不介意称她为“脑子有问题”。 他身后是几名各家族派给他的医生,此时他的首要任务是带他们过去为几位同情心过剩的女士们买单,而不是照顾这个一直给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同伴。 “别白费力气了,她不会理人的。”这时却是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无用功。 阿米尔这时才发现,拿破仑,这个和他同时出发的表兄弟,正倚靠在和摩伊拉对面的桥栏杆上,对着他微笑。 “拿破仑?你怎么也在这?”阿米尔注意到他此时孤身一人,正如他和自己分开行动时那样。 “看样子那些可敬的贵族们缺乏一点慷慨的美德呢。”望着阿米尔背后寥寥数人,拿破仑显然也猜到了什么。 “嗯,看来你那边也是如此。情况比想象得要严重……”阿米尔皱眉,说实话,他并不太想卷入这件事里,这场瘟疫给他极其不详之感。 “严重得多……”拿破仑语气笃定,“我刚刚去周围转了一圈,可以确定,这场瘟疫波及了所有的成年人……幸运的是,我们这一行人全都还只是……少年人。”说到“少年人”时,拿破仑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 “真是不幸,你听说过有这种先例么?只在成人间传染的瘟疫。”真是诡异的疾病。 “当然没有,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正好遇到她,干脆和她一起看看风景咯。”此时贵族少爷拿破仑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你……”看着拿破仑,阿米尔却似乎有些触动,他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呵呵,不用担心我,我们还是先考虑下怎么把这位女孩请回去吧。” “你左边,我右边?”阿米尔站到了摩伊拉身侧,对拿破仑发出了邀请。 拿破仑挑了挑眉毛,向两人走了过来。 而摩伊拉,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低头望着水面,谁也不知道她是在看水,还是在借着水面看天上的月亮。 (最近还是有点忙,而且不知不觉养成了晚睡的坏习惯,哎呀,好难调整过来了怎么办?这一卷的剧情本来最初设计的时候还好,但写着写着问题就出来了,我在想怎么尽量把某些细节和事件更合理化,但可能还是会出现一些漏洞,希望嘴上留情。) 赞助商 第九章 魔女之灾(七) “再等等哦。”阿米尔和拿破仑一度以为,面前的摩伊拉哪怕是世界末日,也不会对他们说话或是做出正常的反应(不然两位绅士也不会考虑直接动手架着这女孩回去)——她似乎天生情感缺失,但现在,她却意识到了他们“图谋不轨”。 “喔,抱歉,摩伊拉小姐,我们……”原本把对方当成“傻子”的拿破仑一时有些尴尬。 “嗯,再等等,快来了。”摩伊拉抬起头,转身将视线挪向阿米尔与拿破仑。 “快来了?”阿米尔疑惑。 “嗯。”这么说完,摩伊拉再次闭口不言,默默地望向两人来时的方向。 “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快……”拿破仑还想追问。 “哒哒哒哒……”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问题。 那是,一辆马车,西罗特色的三套马车,呈扇形展开的三匹马显然是战马级别的,一样的铁灰色,一样披戴铠甲,铁质的笼头套住它们的面部,更添了几分威严。 这驾马车从市区里远远地向这座桥驶来,发出夺人耳目的噪声,但是路旁的行人却并未对此表示不满或惊异,反而纷纷对着这架马车行礼致意,无论贵贱长幼。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信息,但是阿米尔和拿破仑几乎同时确定这就是摩伊拉在这里发呆时等候的人。 看来是个大人物。 “你们以为我是个傻子,对吧?”无比突兀地,在静静等待马车行驶过来的时候,摩伊拉这么说道,惊得两位大少爷心里一颤。 “我只是……不喜欢说话。而且有时候想问题比较入神。”摩伊拉不等两人回应,自顾自地说。 这是在抗议么?阿米尔和拿破仑讶异地看向这个他们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女孩。 “奎因家族的贝雷尔先生,我想您也许没有见过他。”摩伊拉突然又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显然她所指的是面前马车的主人。 “确实没有。”按阿米尔之前登门拜访的结果,这位大家长当时“正在外办事”。 砰,一声脆响,减速下来的马车主马最终是踏上了木桥的一角。 一声悠长的呼吸后,马车的主人踏在了大地上,从容不迫。 “贝雷尔·奎因,很荣幸见到您,阿米尔殿下,还有红狮家族的拿破仑阁下。”贝雷尔率先见礼。 “贝雷尔阁下,久闻您的大名,先前还在遗憾没能与您会上一面。”奎因家对西陆医学的贡献是整个西方世界瞩目的,阿米尔这么说也不算是撒谎。 “先前我在城外接收一批药物,所以没能亲自接待殿下,对此我表示十分歉意。”这位在西陆医学界的著名专家,贝雷尔·奎因先生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但端正的五官看上去给人以一种成熟、可靠之感,长期研究医药学,让他身上带有一缕好闻的药草香。 “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贝雷尔阁下,但我确实有要事想和您商量。身为医药学界的名人,您想必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有耳闻了。”阿米尔这下终于与事先就被他视作关键的贝雷尔家族联系上了,自然不愿拐弯抹角了。 “这场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的瘟疫,如果我说自己毫无察觉,那一定会被人当成笑话听吧。事实上,早在一个多月前,家族里就有人向我汇报了这里正流行这种奇怪疫病的情况。”踏足于哥特尔区,贝雷尔坦率地承认了。 “可恕我冒昧,您似乎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拿破仑插嘴,直插对方软肋。 是的,既然一个多月前便已察觉,那么这么一个医药世家的反应显然慢得有些离谱了。 “……”贝雷尔听到这么个尖锐的问题,立即露出尴尬的表情。 “因为‘魔女’。” “这几个月,贝雷尔一直被‘魔女’搅得焦头烂额……不是我们对哥特尔区见死不救,实在是力不从心。” 突然介入三者对话的声音已经不年轻了,不出意料地,对话的几人看到了马车上站立的优雅女士,浑身黑衣,一片薄薄的黑纱遮住她的面容,一瞬间,阿米尔和拿破仑误以为那个曾经常年戴着帷帽的女孩长大了几十岁…… “这是我的妻子,海瑟薇,同时也是我最好的同事与助手。”以足够的小心翼翼搀扶自己的妻子下了马车,贝雷尔不失自豪地向在场者介绍自己的妻子。 ………… ………… 在贝雷尔夫妇与一对表兄弟会面的同时,让我们将视线转回某个尘封已久的实验室。 “停,你不能再向前一步。”长刀指向对方的后脑勺,鬼魅般现身的女剑士声音冰寒,比面前这个背着尸体的男人更像恶鬼。 “你说了不算。”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恶战便爆发! 裹尸袋被男人随手丢弃,腾出的双手握拳,毫不畏惧地迎向西岚疾刺而来的刀锋——以肉体对抗这把刻有神秘符文,带有某种神秘力量的【饕餮】,听上去像是狂人说梦。 但西岚却并没有继续进击,反而在对方双手接触刀刃前及时回收了刀锋,转为一记斜斩,这一招转折,竟然并未比先前直刺慢上多少! 闷哼一声,赤手空拳的男人脚步一挪,高大的身躯以难以想象的灵巧地闪过西岚的斩锋,但双手仍然执着地想要与之来一次“肉身格挡”。 西岚眉头一皱,这次没有变招,反而双脚一蹬,在这一斩上又加了几分力气,同时让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刀之上。 …… “铛!” 肉体与刀刃相撞,发出的却是金石交击的巨响,离两人并不远的梁思被这声音震得有些耳鸣,急忙退了几步。 拳回,刀收。 “好刀!” “……” 短暂地一轮交锋,两位武者重新在心中界定着对方的实力。 “一般的武器在刚才就该断成两截了,你的刀并非凡品!”男人刚毅的脸上是棋逢对手的快意。 “……”西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自己的进攻姿态。 武者的对决眼看要继续。 “两位停手吧,比试什么的,一招半式就够了,再打下去会损坏这里的器材…赔偿倒是其次,关键是别影响了调查。” 两位武者视线的汇合处,强拳与刀意对决的中心,穆戈法神色严肃而淡定,摆出了“停战”的姿势。 “我该怎么称呼你?77区负责人?还是别的什么名字?”穆戈法,这位异端审判局的特使,斜眼看向一边的男人。 “叫我【77号】就好。”男人点头,算是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很好,接下来我们要合作一段时间了,我是穆戈法,来自【圣域】。”穆戈法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信封,展示着上面那在火中祷告的折翼天使。 “我听过你的名字,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听从你的指挥。”在明确了彼此身份后,77号没有再理会西岚或梁思,他走向一旁,用下巴示意自己带来的裹尸袋,“刚死去不久,我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算是我的……见面礼。”他咧开嘴,露出猩黄的牙齿和嘲讽的微笑。 望着裹尸袋里露出的红的白的绿的,梁思下意识地想要挪开目光,但却忍住了。 看那特征明显的青绿色瘤子,这不幸的人,死因再明显不过了。 ………… ………… “摩伊拉,还记得我吗?”海瑟薇首先却是看着在一旁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女孩。 “海瑟薇婶婶,很久不见,您……变了很多。”看着海瑟薇,摩伊拉略微歪了歪头,这么说道。 “你在奇怪我为什么戴上了这个?”海瑟薇夫人抬手,用戴着戒指的手抚摸了一下自己面纱下的脸。 她面纱下那美妙而完美的嘴唇勾出一个炫目的微笑,然后自然而然地抬高手,将面纱下的面孔展示给摩伊拉,完全不在乎一旁的阿米尔、拿破仑。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想必曾经光彩照人的女士戴上面纱的原因与曾经的梁思如出一辙,甚至也许要更加严重。 “这是那场战争留给我的纪念,就像苏格拉底预言过的那样。”不需要摩伊拉问话,海瑟薇夫人坦然地说,“话说回来,我想知道苏格拉底怎么样了?他没陪在你身边么?” “老师去世了。”摩伊拉淡然地说,就像某时某地她回答某人时那样的淡然,但这次她想了想,终于做了些补充:“索菲亚内乱,老师死在了王都的混乱局势里。” “……真是不幸。”沉默了一会,却是贝雷尔先发出了感慨。 “愿他死去时一如他生前从容。”海瑟薇略微低头,为旧友默哀。 短暂的哀思与默言。 “咳咳,我想,叙旧可以往后推一推,海瑟薇,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照顾阿米尔拿破仑的情绪,是贝雷尔家长将对话拉回正轨。 …… 虽然阿米尔此前听西岚讲过某位在弗拉基米尔月夜下游荡的连环杀手光辉事迹,但他却绝没想过,这位杀手是真的干了不少大事。 至少,奎因家连续有二十一位医生被暗杀,这是足以让贝雷尔家长头疼得每晚都睡不好的大事。 “不仅仅是我们,其他家族的损失也很严重……现在每个家族的第一考虑都是如何在‘魔女’无孔不入的暗杀行动中保存自己,实在很难抽出精力料理这边的瘟疫事件。” 无法反驳的理由,尤其是当这边的瘟疫看上去没有如“魔女”那般直接威胁到家族存亡时。 “您的难处,我们很能理解,但是……”即使是阿米尔,这下子也需要考虑下如何说服这位拥有诸多医疗资源的关键人物……总不能辜负摩伊拉邀请两位前来会面的苦心。 “但是……我们会加入对抗瘟疫的队伍。”可不等阿米尔和拿破仑拿出有说服力的理由,贝雷尔家长却率先表态了,以阿米尔、拿破仑所期许的方式。 “您?您的意思……”拿破仑有些难以置信。 “身为医生,我不能放任疾病在我的家乡肆虐,无论信仰、财富如何,这些人不该承受这样的折磨……这点,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就考虑清楚了,这是女神赋予奎因家的试炼,也是对我的考验……”说这话时,阿米尔和拿破仑在这位与其说是大贵族,不如说是位学者的大家长眼中看到了某种如钢铁般坚硬的东西,那是混杂了骄傲和悲悯、荣耀与牺牲的意志。 “您所坚守的让我感觉到震撼。”阿米尔睁大眼,以低沉的嗓音表达着对于这位长者的由衷敬意。 “这只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是……”小小的转折,这次换海瑟薇夫人开口了。 ………… ………… “情况就是这样,虽然梁思珏小姐不在场,但我想,她不会反对大伙的决定。”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将尽全力揪出‘魔女’,帮助奎因家族治愈这场瘟疫!” 在艾拉与米妮的小屋外,神圣雷蒙帝国的第一皇子,阿米尔·杜·雷蒙利尔,代表来自圣法蓝的十二人与奎因家订立了盟约。 赞助商 第十章 恶魔吹着笛子来 所谓的“贵族”究竟是什么?血统的“高贵”,造就了我们天生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财富、权力、智慧、技能、外貌,全都是我们的血统带来的与生俱来的优势。然后,仅此而已吗?除开那份血统的优越,我们这些所谓的贵族还拥有什么? 我常扪心自问,我这一生,所行之事,是否能配得上“贵族”二字? ——《君王论》N·瑞德里昂 在梁思陪着负有特殊使命的穆戈法在实验室时,这么几件事被确定了下来: 一、众人已经义无反顾地让自己完全投入于这次的事件了; 二、小木屋里,贝雷尔以医学专家的身份为艾拉做了诊断,并给予了带回家族领地治疗的特殊照顾; 三、经过一番商讨,众人决定一同前往奎因家族的领地,作为今后一段时间的暂住地。 不管众人心中所想,至少当前大家的目标看上去一致。贝雷尔家长自然很满意这个结果,立即准备了马车供众人乘坐。 “我很高兴,两位殿下,我没想到,身为异乡人,你们竟然愿意参与进这样危险的事件里,请允许我向你们致以最高的敬意。”在邀请阿米尔和拿破仑上自己的马车前,贝雷尔正式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难以想象,这一行十几人,除开普奇神父、艾拉、米妮、艾瑞莉娅外,几乎是清一色的贵族子弟,当这样一群贵族子弟在遇到这件可以说几乎与他们本来毫无关系的事件后,竟然意见出奇地一致,而且出人意表。 “我是教廷的骑士,有责任守护教民。”拿破仑语气平淡,算是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当然,他丝毫没有提及这里大部分的居民都是无信者甚至异教徒。 “……”而阿米尔没有做出解释,他只是将目光投向那边的阿缇娜,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殿下?”注意到阿米尔有些走神,海瑟薇提醒道。 “嗯?”阿米尔回过神,望向这位或许曾经美艳过的可敬贵妇。 “没什么,如果说拿破仑殿下是出于骑士精神,那么殿下您呢?”这位贵妇直接问出了她的丈夫没有直接问出的问题。 面对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阿米尔稍微有些晃神。 因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姐姐希望的吧,她一路走来,分明是在以无限的怜悯看着路边生病的人们。可是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提出这种可能会让大家陷入危险的请求,那么既然是姐姐做不到的事,就让我来做好了。 “……我也是个贵族,不想输给他们。”阿米尔没有点明“他们”是谁,但也给了两位长辈足够的解释。 就在几位要登上来时乘坐的马车之际,一声低吼,从贝雷尔的马车里传了出来! “?”带着疑问,阿米尔两人看向一旁的贝雷尔夫妇。 先前因为下车商讨事情,几人是丢下马车步行过来的……这么看来,先前的马车上还有……其他人?或者……真的是人么? 阿米尔感受到了马车上射来的目光,那是像幼兽般懵懂无知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与恐惧,给人以非人的印象。 不等贝雷尔回答,一道黑影已经从马车里扑了出来,“他”的面前,阿米尔赤手空拳,毫不设防! ………… ………… “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不介意再去挖几具来。”在教廷的词典里,掘墓盗尸意味着“渎神”,但在77号说来就仿佛吃饭一般稀松平常。 “谢谢,虽然这么一位已经可以帮助我们得出不少结论,但是我想我们还需要一些样本作为对比。”穆戈法显然对于这种事的接受程度也相当地高。 而随着他的首肯,原本和西岚隔着桌子对坐的77号嗤笑一声,踏步而去。 “头骨产生了畸变,变形严重,皮层下长出了水泡,毛发脱落,没有生出蛆虫,但是这些脓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是某种寄生虫……我需要进一步观测检查……公主殿下如果觉得不适,大可不必站在这里。”最后一句话穆戈法是对着捂着嘴站在一旁观摩他解剖的梁思说的,十分贴心。 “不……我……我没关系,您不用管我。”脸色惨白的梁思捂住自己的口鼻,尽量以最简单的词语表达意思。 事实上他并不懂得任何解剖或者医学知识,但是此时此景,他却强行逼迫自己站在这里,旁观着穆戈法解剖这具惨状远胜一般死亡的患者尸体,甚至不惜动用在圣域大火中曾使用的“暗示”能力,才勉强没有当场吐个天昏地暗。 “殿下杀过人吗?”说这话时,穆戈法正凑近了观察死者那浮肿的面部,并伸出手指(戴了手套)拨弄“她”的牙齿,然后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两颗脱落的门牙。 “……没有,但是有人因我而死。”梁思这次没有节省自己的话语,他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那份难以言喻的恶臭。 “这样……您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吗?”穆戈法提起那柄漂亮的手术刀,试图从死者的眼眶里挖出那团已经化成墨绿色的曾是眼珠的黏液。 “……忘不了。” “哦,抱歉,大概勾起您不愉快的回忆了。不过,其实您回忆下他们的模样,面前这具位会顺眼许多。”他抬头瞟了梁思一眼。 “谢谢。” “死亡是很丑陋的东西,我很讨厌它。”隔了许久,他这么说道。 “同感……” 穆戈法终于挖出了一块与眼眶藕断丝连的果冻状物质,将它们放到一个刚清洗过的器皿中,接着他想找某件工具……但似乎遇到了困难,他竟一时想不起来这件工具被他放在哪了。 ………… ………… “嘿!!!鲁尼!”一个严厉的声音及时地喝止了直直扑向阿米尔的黑影。 而阿米尔则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那毫无疑问是个男孩,比阿米尔高出一个头,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却丝毫不能给人以男人的成熟稳重之感……那双迷茫难以找到焦距的眼睛和永远半张的嘴足以说明他的问题……这是一个智障儿。 在被海瑟薇呵斥后,这个男孩瞬间收回了攻击向阿米尔的手,带着那迷茫的眼睛和半张的嘴,表情呆滞地望向海瑟薇,但是从他那带了一丝笑容的嘴角不难看出他对海瑟薇的依恋。 “抱歉,惊扰到了殿下,先前忙着商讨,忘了这孩子还在车上。”这时,贝雷尔诚恳地向阿米尔致歉。 “无碍,这孩子是?”尽管对方看上去比自己要大上好几岁,但是阿米尔仍旧坦然地称之为“孩子”。 “犬子鲁尼列,让殿下见笑了。”贝雷尔这么说时,海瑟薇已经登上了马车,把身高与她相仿的鲁尼列抱在了怀里。 “乖,鲁尼,别怕”她拍拍那个有着与智力不符合外表的大儿童的背后,把他的恐惧抚平。 “没关系,我们上去吧,姐姐他们都已经上车了,别让她……大家久等。”阿米尔小小地惊讶后无所谓地说。 “没关系么?”拿破仑跟着问了一句。 “没事,鲁尼平时很安静,不会攻击人的……我们在他的身边。”这么说着,贝雷尔家长抬手握了握自己儿子的手掌,阿米尔注意到这个孩子的手在颤抖。 他回想起刚刚鲁尼列想要攻击他的动作……多像一只受到惊吓而奋起伤人的幼兽。 ………… ………… “你要找的是这个?”梁思将一枚放大镜递了过去,“我刚才用了一下。”他说着指了指面前装满绿色脓液的器皿。 “看到了?”穆戈法瞟一眼那些从尸体上的脓泡里挤出的脓液。 “嗯,是有些东西在里面游动,看上去像是虫子。”梁思的话算是肯定了穆戈法先前的结论。 “魔法水蛭,八九不离十是这样的东西。” “魔法水蛭?”梁思投去探询的目光。 “这类东西最早的称呼,魔法师们通过培养特殊的寄生虫,作为攻击手段,衍生出来的有‘魔法水蛭’这样的魔法。”边用娴熟的手法从尸体上取出一块块具备研究价值的部分,穆戈法边给梁思上起了魔法知识课程。 “但是也有人不满足于‘魔法水蛭’这样级别的运用,他们在这条路上深入了下去。 “然后,如他们所愿,他们用‘魔法’,制造出了‘瘟疫’。”他轻描淡写地强调着这两个词。 魔法瘟疫,这个词拨动着梁思的心弦,看着穆戈法面无表情的脸,他感到一丝恐惧。 “最早关于这样的‘魔法瘟疫’的记载,可以见于几百年前的古籍上,‘黑死病’,当时这种恐怖的鼠疫几乎毁灭了整个大陆,它是如何被平息的,没有人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这种疫病出产自某个魔法师的实验室。 “历史上,这样的‘魔法瘟疫’出现过不止一次……对于这些恐怖的东西最详细的一次记录,我有幸拜读过——在143年前,哈什鲁王国的哈尔摩恩盆地发生鼠患,一开始人们以为只是普通的老鼠繁殖过快,虽然让人困扰,但是说不上可怕。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一夜之间,当地的年轻人,包括小孩,全部染上了不治之症……几个月以后,当地的年轻人全部病死,无一生还……是的,精确地让人诧异,只有年轻人染病而死。最后教廷找到了罪魁祸首,一名信奉邪神的巫师,制造了这起灾难,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又是出于怎样的理由,让这场瘟疫只针对年轻人,而老年人甚至中年人毫发无损…… “甚至还有人根据这件事边了一个童话来着——恶魔吹笛者。 “但这个故事并没有完结……事实上,那位巫师虽然被当场处死,但是他的学生却逃走了,当时的调查官确信,他带走了这种瘟疫的制造方法……” “明白了么?这个故事里的瘟疫和我们现在看到的东西,多像啊……”穆戈法抬起握着试管的手,放到眼前。梁思隔着试管里的绿色脓液,与穆戈法对视,看到的是一只恶魔般冷酷森严的青绿色瞳孔。 “恶魔吹笛者……”梁思觉得有些晕眩,他确信自己曾经听过类似的名字,看过类似的童话,但在那个世界里,显然是没有魔法存在的。 “没错,这种瘟疫就叫这个名字。”穆戈法挑了挑眉毛。 ………… ………… “说起来,梁思珏同学去了很久了。”西西莉亚突然开口。 “嗯。”他一旁的死胖子俾斯麦哼哼道,而同车的夏齐则毫无反应。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点异议,不过就这么答应了么?”回想起先前木屋里那略显草率的表决,西西莉亚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像米妮这样的小萝莉就要失去亲人了。”俾斯麦自从帮普奇神父手术以来,表情一直没有和缓过,此时总算是说了句颇正经又不那么正经的话。 “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有同情心。说起来,大家不担心会感染上么?瘟疫什么的……” “不是说了么,只有成年人才会感染上,我们属于免疫者,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呢。”俾斯麦镇静地说。 “可是不是很奇怪吗?凭什么我们能免疫呢?虽然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如果不是这样,我倒是想现在就离开呢。”西西莉亚声音越来越低,还不时瞄一瞄身侧的俾斯麦,显然希望某人能安慰下有些不安的自己。 “俾斯麦。”但可惜的是,某个上马车起就一直沉默的家伙,这个时候却跳出来和俾斯麦搭话了。 “嗯?”俾斯麦表情严肃,望着夏齐。 “你怎么想,关于这场瘟疫。” “我不知道,当前信息太少,但是真要我说的话,”俾斯麦沉吟了几秒,答道,“人为的痕迹太重……就像那个‘魔女’……与其说是灾难,更像是某场阴谋的开幕。” “额,那个穆戈法,看上去知道些什么。”西西莉亚试着加入两人的对话。 “摩伊拉,你认识贝雷尔?”但是夏齐没有理会西西莉亚,他看向远比他没有存在感的摩伊拉。 “是的,我和老师曾经与他们同行,当时我还小,在‘苏莱曼’地区。”摩伊拉对夏齐的话总是超乎寻常的重视,有问必应。 “他们可信吗?”夏齐说这话时,紧盯着面前的摩伊拉。 “……不知道。”摩伊拉想了想,最后很可爱但她大概不自知地歪了歪头,顿了顿然后补充,“我只是觉得他们能帮上忙。”所以才会联系他们。 “你在担心什么?”俾斯麦看着夏齐的紧锁的眉头,肥胖的手指在马车窗棂上敲个不停。 而随着他有些烦躁地敲打木头,远方突然传来悠扬的笛声。 “没什么。”这时候夏齐突然松了一口气,语气不复沉重。 ………… ………… 在马车队只能远远望见的一个小山坡上,华服的成熟女性优雅地倚靠着一棵老树,她的身前,身体裹在黑袍之下的吹笛人坐在一个光秃秃的木墩上。 “舞台这样就算布置完毕了,接下来只需要欣赏提线木偶的舞蹈了。”吹笛人笛声不断,却依然从他身上传来了沙哑的话音。 “如果仅仅是提线木偶那也太无趣了,我想他们不会让我失望的。”女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长杆,也如同吹笛人一般将之放到了嘴边。 不过她张口,吐出的却不是悦耳的笛音,而是浑浊的烟圈。 赞助商 第十一章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见的…… 冬日节,并不只是弗拉基米尔一地的特色,事实上,在整个西陆北方,包括西罗帝国绝大部分地方都有“冬日节”的传统,庆祝丰收,对抗严冬,是这个节日的传统意义。 而在弗拉基米尔,这么一个节日早已发展为弗拉基米尔作为旅游胜地吸引游客的又一工具,盛大的“冬日节”仪式,人们载歌载舞,无分贵族与平民,敞开供应的美食与美酒,花样繁多的庆祝活动……人们在这场盛典上挥霍一年来的艰辛与欢乐,热情令严冬的寒冷荡然无存——不过对于弗拉基米尔这样一个冬季也不怎么冷的宝地而言,这条是多余的。 随着弗拉基米尔近年来吸引的旅客越来越多,这么一个节日庆典,已经自然而然发展成为当地商家扫清余货甚至大赚特赚的有力保障。今年也不例外,无论是魔女的暴虐,还是贫民区那鲜为人知的古怪瘟疫,都无法让人们的节日热情稍减。 这是梁思一行来到弗拉基米尔第三天,仿佛一夜之间,节日的欢乐氛围就笼罩了众人,城市街区,每家每户都挂上了节日的彩带,一家家商户挂出了节日特价的招牌,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高声吆喊,互相问候,许多人集合向城外的庆典场地而去——由于城区规划的原因,城市内并没有能容纳太多人的空地广场。 “阿嚏!阿嚏……阿嚏~唔……”走到大门口的梁思猛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可怜兮兮地擤了擤鼻涕,感冒似乎更严重了——昨晚他和穆戈法一起回到木屋时,被贝雷尔留下的仆从领着来到了奎因家的宅邸,在一家本地医院的后面。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说出来。”西岚替梁思紧了紧她的衣物和围巾,即便这里是并不算寒冷的弗拉基米尔。 即便喝了奎因家族准备好的药物,梁思依然觉得昏昏沉沉,幸好贝雷尔家长亲自鉴定,这病和瘟疫并无相关,否则这会儿众人该焦头烂额了。 “嗯,好的,放心吧,西岚姐。”只是去观看“冬日节”的仪式,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梁思想着。 “不要太勉强。”西岚不放心地补充。 虽然贫民区还有人等着拯救,魔女事件也亟待调查,但是众人应贝雷尔家长的邀约,最后决定参加这次的“冬日节盛典”,原因除了旅游观光的初衷,当然还包括了在这盛典上与各大家族正式商谈如何解决事件的目的。 “死胖子,你买这么多棒棒糖是想讨好谁啊?” “哼,关你屁……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姐姐这件新衣很漂亮,很适合你。” “罗莉安想要买那个吗?” “好啊,我们待会就去找个地方切磋一番,正好这两天都没怎么练手。” “弗拉基米尔的传统宗教,我记得是非正统的流派。” 看着大家有说有笑,梁思觉得有些恍惚,他隐约在想昨天发生在他眼前的那阴暗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生病时的幻想?事实上他很惊讶昨晚众人就此决定插手这次事件的那份果决,竟然没有谁明确地提出反对,这群游客面对诡异可怕的瘟疫和血腥残暴的魔女,竟然立场一致地选择了对抗。 难以想象。 难以想象? 或许只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太低估了这群人。 阿米尔、拿破仑是传统的高傲贵族,奉行的是骑士道;阿缇娜、西西莉亚、东方晓、罗莉安有着身为贵族女性那“泛滥”的同情心;俾斯麦与夏齐本质上也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大大咧咧,但细节处渗透出对贵族规矩极为熟稔的洛可汗……这根本就是一群有着莫名责任感的“多事者”啊! “梁姐姐,我们真的能找到救大家的办法吗?艾拉姐姐看上去没有要好的样子。”这时候有人扯了扯心思有些恍惚的梁思衣角,梁思低头,看到的是表情忧虑的艾瑞莉娅,昨晚她照顾艾拉,很晚才入睡,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似乎对梁思有一份特别的信任。 “当然,大家一起想办法,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到的,”毫不犹豫地,梁思这么说,“不用担心,他们很厉害的!”说这话时,梁思看向的是夏齐的背影。 “……嗯!”眨眨眼睛,艾瑞莉娅重重地头,她对梁思的话深信不疑。 ………… ………… 按照先前的安排,女眷们可以安心参加庆典,而男性们,则负责与各个家族联络。 作为女性,还处病中,梁思随着几个女孩开始了名为“逛街”的娱乐活动。但出于某些不可道明的原因,梁思并不如其他几个女孩那般兴致盎然。 “这是‘圣者’大人的故居,传说他就是在这里救治了无数生命。”这是艾瑞莉娅在尽自己身为导游的职责,也是由她领着几位女士,循着早计划好的路线游览。 “‘圣者’?”梁思咀嚼着这个词语,有些昏沉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古旧教堂,这座建筑大门紧锁谢客,透出的是一种古老的尊严。 “是的,‘圣者’大人是几百年来大家歌颂崇拜的偶像,他教给了大家很多知识,还救治了很多很多人,是教廷记录在案的‘圣者’哦。” “哦?他的名字是什么呢?”梁思好奇道。 “这个……作为本地人,我不能说出那位大人的名讳哦,不过他的遗志一直有被我们大家继承,他创立的教会已经传承到今天了呢。”小姑娘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名为信仰。 “女神大人,‘圣者’大人,请保佑我们大家渡过难关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那间老旧的房子,艾瑞莉娅双手划十祈祷。 “虽然不知您的名字,但我也在此祈求您的庇佑。”看着艾瑞莉娅的虔诚模样,梁思也轻声祷告。 而身后的几个女孩也跟着作了祷告,作为虔信神圣的帝国公主,阿缇娜祷告得最久,梁思注意到她祷告时还睁开眼偷偷看了自己一眼——梁思猜大概是和阿米尔与自己有关的某事。 几位贵族小姐徒步出游的景象并不常见,在节日的欢乐氛围催化下,时不时有人想要和这几位女孩搭讪,但都被艾瑞莉娅的伶牙俐齿赶跑或是被西岚冷着脸拦住。 随着一个个值得一看的景点,值得一买的店面逛过后,一行人来到了人际偏少的城市边缘,不远处就是宽广的田地,不过与另一边黄灿灿的麦地不同,这里的田地里种植的却是一些绿色的植物。 “可惜现在是冬季,不然就能看到‘神之花’盛开的景色了。”艾瑞莉娅指了指这片田地。 “‘神之花’?那是什么?”阿缇娜好奇问,作为“空中花园”的护理者,她对花的兴趣和热情远超普通人。 “是一种很漂亮的花,在夏季开放的时候,白色、粉色、红色的花会布满这片土地,真的很美呢。”艾瑞莉娅露出神往的表情。 “那它的学名是什么呢?额,我是说,这种花本名?”比起艾瑞莉娅,阿缇娜更在意这个。 “额,我不太清楚诶……不过这种花是‘圣者’大人发现培育的,有很多神奇的功效哦,可以治伤,减轻病人痛苦,而且传说吃了这种花可以见到女神呢~不过太贵了,我没有试过~”艾瑞莉娅显然对这种事研究不深。 “这样啊……”见艾瑞莉娅说不出所以然来,阿缇娜于是走上前,准备干脆自己去观察一番。 看着阿缇娜饶有兴致的样子,梁思也和大家一起凑上前去,却没能看出什么来,毕竟他对花卉称得上毫无了解……只不过,看着这片花田,梁思心中却莫名生起一份压抑感,并不强烈,但却渗透着一股……恶意。 “神之花”?真是奇怪的名字,梁思摇摇头,把莫名其妙的预感抛到脑后。 “……”阿缇娜摘下一片花叶细细观察,在冬季,这片花田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 本意是经过这里就顺便介绍一下就好的艾瑞莉娅也没想到大伙竟然对此颇有兴趣,在她心里,这里毕竟还是夏季开花时更有看头一些。 ………… ………… 在与各位大家长会面前,阿米尔在思考的无非是该如何说服这些人配合治愈瘟疫。 弗拉基米尔是西罗的弗拉基米尔,虽然西罗与神圣雷蒙关系并不恶劣——毕竟西陆承平日久,各国官方民间交流广泛,但这里终归是国外领土,各位大家长恭敬的会称他一声“殿下”,如果真不搭理他,那也没有太多办法,正如昨日在遇到贝雷尔前,他只从罗维奥家借到了几位家族医生。 这些高傲的大家族才是这块土地的真正统治者,而不是每个统治者都如贝雷尔那样像个学究多过贵族。 这些大家族统治弗拉基米尔的历史已逾百年,他们的影响力渗透这块土地的每一分每一寸。 贝雷尔家长的奎因家族,家徽是“凤凰羽毛”,传说中能治愈一切伤痛的神物,正如他们的家徽的含义,他们在西陆的医学界享有盛誉,积淀深厚,圣法蓝的医学系里都有奎因家族成员的肖像。 罗维奥家族拥有的土地最多,家徽“千眼之木”,象征了洞察与审判,家长米维尔·罗维奥,是弗拉基米尔数万农民的庇护者。 荷鲁斯家族,家长赫米特·荷鲁斯,以“双头猎犬”为家徽,拥有几家工场,产品远销国内外。 东特家族,家徽是神话中的“蛇发女妖”,家长凯尼·东特控制的是弗拉基米尔街道上的大部分商铺,与自由商贸之城“弗里德姆”联系密切。 阿瑞斯,家徽“扭曲时钟”,家长艾克·阿瑞斯是一位声名显赫的魔法大师,而阿瑞斯家也向来以盛产魔法师闻名。 冈尼尔,家徽“神圣之枪”,被称作“弗拉基米尔之矛”的家长弗莱里·冈尼尔曾经参加过几场大战,近年还亲自带人剿灭了在弗拉基米尔为恶已久的一伙盗匪,他手里掌握着弗拉基米尔最大的一股军事力量——一支近300人的骑兵的指挥权。 他们,是弗拉基米尔真正的主人。 变身百合 http://bianshenbaihe.szalsa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