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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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三千纪》是一部长篇跨性别和性转变的奇幻小说,包含多个章节,围绕角色的内心冲突以及追寻自我认同的故事展开。小说的主要人物是一位名叫格林的魔法师,在试图复活他心中深爱的蕾丝过程中,混入了黑魔法和各种魔法实验。故事描述了许多角色在性别转换与认同之间的挣扎,以及与生理性别不一致的角色在探索自我中的痛苦与希望,例如格林在其他角色面前的不断挑战,以及对生命的渴望与黑暗魔法的煎熬。通过细致的描写和幻想元素,作者向读者展现了一幅关于失落、追忆与自我救赎的画卷。整个故事充满戏剧情感与哲学思考,挑战了传统的性别角色与社会认同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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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 三千纪.txt |
Type | document |
Format | Plain Text |
Size | 1672885 bytes |
MD5 | bddf6ed7c59e2a7cb42baccc90c24ee9 |
Archived Date | 2024-11-16 |
Original Link | [Unknown link(update needed)] |
Author | 徙徒 |
Region | 未知 |
Date | 2005-03-29 |
Tags | 跨性别, 性转小说, 奇幻小说, 自我探索, 魔法, 黑魔法, 失落与救赎 |
本文由跨性别中文数字档案馆归档整理,仅供存档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正文
三千纪
作者:徙徒
第一章 失落太阳已久的天空(改)
更新时间2005-3-29 16:30:00 字数:4470
这是什么花,格林?好漂亮。
月儿兰,她叫月儿兰。
好美丽的名字。可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因为一个传说。传说在万千年以前亚里巴桑大陆上也有一个月亮,就和欧卡亚大陆的珂斯达玛月亮一样。在传说之中,那个月亮皎洁妖娆,在众神安睡的时候就和这花儿一样细细弯弯。而当众神巡视大地时,月亮就如潘古特信风吹到时的月儿兰花般圆亮。你会看到,当信风在谷口响起,月儿兰花就会从花蒂脱落,花瓣如蝴蝶般地张开,满山野的翩翩飞舞。
我怎么闻不到她的味道?
傻丫头,月儿兰花凋落的时候才有气息,清雅优美——就和你一样。
好凄美的花儿。那我们等她们开了再走好吗?
好的,蕾丝。
.
那是潘古特信风在月儿兰山谷的吟叫吗?不,那些掠过红蕃林的秋风不会如此低沉压抑,这更象是一种呜咽。
我睁开眼睛,周围幽暗难辩。边上魔法萤石的光芒已经黯淡,让房间的景物影影绰绰。我已经习惯这样醒来,知道悲凉会象湖水一样慢慢漫起,然后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疲惫。低沉的呜咽依旧在耳边,仿佛是传说中地底下未知生灵的哭嚎。多少年了?也许有十年了,那样的哭嚎已经不再让我惊怵,而只有深深的麻木与悲凉。
我找不到灵魂的居所,蕾丝,你去了哪儿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惊醒,只有皮亚路克会这样无礼粗鲁。我有些无奈地站起来,膝前一卷羊皮古籍滑落在了地上与其他羊皮卷混杂在了一起。那些古籍上的烙文与魔咒许久没有去触碰,那里面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我在这儿,更象是在躲避。我在这个凯格棱特城堡地牢幽暗的房间里已经躲避了十年了,更象是许多千纪年。
敲门声更加焦灼。我伸手拿起幻叶木灯台,念动魔咒,将火元素加入萤石,转身打开了门。萤石的光芒下,皮亚路克圆圆胖胖的脸在我面前闪动。
“有些不对,格林,很不对。”皮亚路克嘟哝着:“我不知道怎么了,你应该去看看。他已经度过血崩了,不应该这样。真糟糕,什么都这么糟糕。这该死的天气越来越冷了,那些人他们还没有送来,什么都这么不称心。来吧,跟我去看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就要成功了,格林,可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还会死去。我的女神,我的古黛儿,我可不愿意她遭受这样的痛苦。”
我们向地牢的深处走去,嘟哝声伴随了一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与深深的长廊一道似乎随时将人吞噬。而皮亚路克竟然是居住在里面最深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他呆了十年而没有疯掉。疯?也许我和他都已经疯了。不同的是,我疯着想让我已经死去的蕾丝复活,他疯着制造一个他的女神——他的古黛儿。
“看吧,看看他这是怎么了。”皮亚路克在一个牢间停了下来。粗大的栏栅里一个身影在地上扭动,那种呜咽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
这是一个兽人,可假如有神的话,也许神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种族。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将精灵族的肌肤移到了血族上,将龙人的心安放在矮人的胸膛,将兽人的骨骼植入人族。这是第几个了?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我还能记得第一次这样做的场景,记得那个人族是如何哀号着死去,记得我发现真相时在凯格棱特山后悬崖呕吐的情景。事实上就是如此,当知道了我并不是如同皮亚路克所说的那样是在拯救一个人,却是在杀害他,而且已经杀害了许多人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麻木。神一定会诅咒我,蕾丝也不会原谅我,假使她真的能够活转过来。就让命运所有的诅咒都让我来承担吧,只要蕾丝能够回来。
眼前的皮亚路克热切地看着我,就如同那次说着话时的神情一样:“格林,这个世界没有神!欧卡亚大陆没有神,亚里巴桑大陆也同样没有。如果有,那就是我们。”我不知道。
兽人的哀号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那已经不能再称为嚎叫,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几天前他已经度过了可怕的血崩,肢体反噬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再经历几次余崩他应该就逐渐好起来,元素的力量会逐渐在他身上凝聚,沉积成他新的本原,可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生命在他身上慢慢流逝消散?那躯壳的扭动与他的声音一样变成断断续续,最后成为偶尔的颤动,就象偶尔元素中的颤动。
皮亚路克一直叨唠着,不停地抱怨着,可我一句话也听不到。兽人会死去,如同其他的人一样。昏黄的荧光下,那个躯壳终于不再动弹,只有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绝望、悲伤、孤独与愤怒。
“算了,我们走吧。我们能成功的,你的蕾丝会活过来,我的古黛儿会站起来。格林,来看看我的女神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一定得看看她。那么美丽,那么美丽。”皮亚路克举着萤石火炬向深处走去,那里藏着皮亚路克的秘密,以及十多个法师。有时候看着那些从大陆各个地方掳劫来的法师被刺瞎了的双眼,我会怀疑我也会如此。可皮亚路克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而是将我当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荧光延伸过了关押各种人族的房间,延伸过那些近似乎行尸走肉的法师的房间,停在最后。皮亚路克变得肃穆虔诚起来,象即将朝拜神灵的人们那样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我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来过这里,事实上除了回到蕾丝躺着的小屋我在哪里都一样。可我越来越不想回去——我已经近乎绝望。
房间里与以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张巨大的帷幕将皮亚路克狭小混乱的居室隔在一边,帷幕那边更加显得明亮宽敞。各种魔法萤石拥簇着个巨大的魔晶石台,那石台上便是皮亚路克嘴里嘟喃着的女神。当看到石台上那具躯壳时,皮亚路克的神情更加痴迷温柔。他是那样的心满意足,眼中闪烁着迷醉。
我无法取笑他,虽然他是让我如此厌恶,就象厌恶自己一样。他从怀中掏出我已经见了许多次的黑晶石,念动魔咒解开了封印,一个少女俏然而立。
“看看,格林。是不是一模一样?”他将晶石放在石台侧边,轻声问我。
以前,我忍不住问过他:既然他能拥有这样的古堡,能够让几百名士兵听他的使唤,那为何他不将晶石的人掳劫过来,就象他对其他人做的那样?他的答案非常奇怪:“格林,你无法找到她。因为她是女神,我的女神!”
晶石里的少女盈盈而立,所穿的衣服非常古怪,更象是闪动着流光的白色盔甲,与传说中幻甲兽的鳞片散发的光芒倒是很接近。无可否认,那少女是如此美丽生动,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水倾泄,肌肤晶白如玉,脸上的轮廓更是秀美,如那块晶石般的黑眼睛深不见底若有所思,与石台上被各种禁术禁锢的躯壳的冰冷木衲完全不同。可要从模样来看,那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皮亚路克又是期待又是嫉恨地看着我,直到我将眼光从那具躯壳收回。我相信正是因为这种古怪的嫉恨让他刺瞎了那些可怜的法师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我深爱着蕾丝并需要我的帮助的话,他也会如此对待我。
我木然地点点头。
他松了口气,脸上微微放出激动的红光。过了好久他又着急下来:“可那个兽人怎么回事情?他不应该死去,我决不允许我的古黛儿这样。”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失去了一切而不想活了。”
“你是说他绝望了?我的古黛儿不会,有哪个女孩不想拥有她这样的容貌?该死的,那帮家伙,我只是象再要一个人族而已,一个美丽的足以配得上我的古黛儿的人族女孩的头颅。可他们已经晚了足足四天了,甚至毫无消息。”他愤怒起来,眼中透出恶狠狠的凶光。
美丽的容貌这样重要吗?可我宁愿将世间所有的一切来换取我的蕾丝。
“是吗?谁都会愿意为这样的美丽活下来的,对吗?格林?”皮亚路克又急切地问我。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可我不想回答。我也不想我的蕾丝成为另外一个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却又不是她的人。皮亚路克又转过头去,看着那具毫无生命的躯壳,又是深情又是敬仰地喃喃自语着。我该走了,我得去看看我的蕾丝,我已经有些时间没有陪伴她了。我轻轻退开,离开了这个再也不想进来的房间。
黑黑的长廊只有我的脚步声作响,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确实,最近又冷了许多,如果不是皮亚路克一直嘟哝着,我还没有注意到。
石阶蜿蜒一直往上延伸,这一层都是些木衲的士兵,那些施用在他们身上的黑魔法让他们的眼神失去了以前的灵动。我敲动尽头那块当木,厚重木门上暗格里双真正人族的眼睛一闪而过,接着是咯吱咯吱的开门声。人族的气息冲淡了不少阴郁。我知道有许多可怕的传言守卫这里的士兵中流传,使得他们都不敢正视从门里出来的人。多年以来,除了那些送食物下去的聋哑人,只有我和皮亚路克出过这个门,其他被送进来的几百个种族都没有能出来过。我在他们的眼中成了一种恐惧,我能感觉到他们偶尔扫过我身上的那种战栗,可我只不过是个魔疗师。那个教会我魔疗术的魔疗师——我亲手将他埋葬的古怪冷僻的古特兰大师——他绝不会想到我会用他传授的魔疗术来做这样的事。我宁愿他从来没有收留过我,更愿意我从来没有学会过那些来自南亚里巴桑大平原的法术。
也许蕾丝现在就和他在一起了。
多年来,除了那个悬崖后面孤零零的木屋,我就一直呆在这地牢的最底层,已经习惯了里面的阴暗与潮湿,可当我穿越了那道防御魔法门来到外面时,那呼啸在山顶的寒风还是让我不由裹紧了长袍。
天色阴暗已近黄昏,那些巡逻的士兵只探出个头便缩回了城堡。小路幽暗,不过我记得该怎么走。暗藏着各种魔法爆术的机关经常让我犹豫着是否要踏上去,或许那样我就能与蕾丝在一起了。木屋在小路的尽头,悬崖的边上。那里有同样一个晶石台子,同样的一个少女躺在那里十年容颜不改,我却已经苍老干枯了。皮亚路克非常不理解我为何非要将蕾丝放在山后悬崖边的小木屋,可我如何向他解释,蕾丝是这样善良,善良得我不能容忍她沾染一丝罪恶!
路边石堆旁,从山谷移植来的月儿兰花有些萎缩。这里的寒冷不适合它,就象地牢里不适合蕾丝一样。那些加持在幻叶木栏栅的火系魔法已经即将被寒风消磨怠尽,只能看到红芒微闪。
不能让这些花儿死去,她们已经陪伴了我们十年,整整十年。
我凝聚心神,鼓动生命的本原。思觉被释放出去,我感受到那空中的火元素如此稀少,象我的希望那么少。穹空中的火元素啊,光明之神赋予了我支配你的权力,请听从我的召唤。我感受着空中的火元素的跳跃,让思觉与它们交融。
空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嬗动引起了我的注意,来自石碓后面的一个角落。
那会是谁?竟能涉动空中的火元素,我能感到一个强大的本原的鼓动。当我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双深黑的眼睛。我曾经见过一双类似的眼睛!可还无暇去想在何处遇到过这样的眼睛,它已经变得明亮而愤怒迅速逼近,在它的前面是一柄散发着紫色斗气细长的剑。
这是一个精灵人族,现在他想杀了我。我奇怪地想着,奇怪地感觉到剧痛,力量逐渐离我而去。
我为什么不叫?我不知道,一丝疲倦蔓延开来,无可阻挡。早就该如此了,这样的归宿。
面对着那个精灵,我忽然想笑。
第二章 死亡而诞生(改)
更新时间2005-3-29 16:55:00 字数:5832
我累了。
格林,休息吧。一个声音对我说,那么的熟悉。
我没有了恐惧,让自己漂浮着。你是谁?我问,声音消失了,却传了淡淡地带着月儿兰清香。那是很多年以前每次我这样筋疲力尽时,总有个人这样在我手边放上一束这样的花,传来的也是这样的清香。谁?谁在那里?我在哪里?我吼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似乎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徒劳挣扎着,漫无边际的空间充满着胶质的黏液,要将我融化。
你已经尽力了,声音又响起。
我尽力了?我累了。
周围黑黑的空旷消散开,我已经在半空之中。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中间摆放着两个水晶台,两个人躺在上面,一样的没有生命。台子中间站了一个矮胖的穿黑色长袍人,边上围着一圈穿白袍的人。这些人我都认识,台子上那个躺着的消瘦苍白的人熟悉的让我恐惧——那是我的脸庞!我死了吗?皮亚路克在做什么?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声音说。
我感到一阵轻松,是啊,他们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有了身体只有感觉,感觉到周围所有的一切。漂浮着,无比的轻松。穿越过一个一个的房间:有血迹斑斑的,有空无一物的,有挤满了人群的,有黑暗如漆的。最后是一个尖尖的钟塔,来到了半空。熟悉的山峰、巨大的城堡,一群批着黑色长旄的伏在那个我熟悉的花园边,悬崖边有一座我熟悉的小房子,远处城堡城墙上人影晃动,无数穿着厚重铠甲手持长矛忙碌着,一群群黑色或者白色人念着我所熟悉的咒语,一个个魔法结阵如绚丽的泡沫照亮了整个城堡。山麓顶陡峭曲折的山路上无数的人群拿着火把和各种武器对峙着城堡。更远处是苛冽山脉,奇怪地拐了很多个弯视线里消失成一条细细的白线,消失的尽头就是北圣地亚哥盆地。
我在俯瞰着大地!这就是我寻找已久的灵魂吗?
走了,该走了。声音引导着我继续飞行,越来越快。
忽然我进入到一个黑黑的洞里,各种各样的情景出现在我的面前,细长的剑、明亮的黑眼睛、堆满书籍的房间、散发淡蓝色光芒的晶石台子、淡蓝色的月儿兰花……最后一个场景是记忆深处最远古的一个场景:一个寂静无风的下午,一个婴儿躺在摇篮里,周围空无一人——是我出生的时候吗?随着各种场景我忽而大叫忽而哭泣忽而大笑,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穿出了黑洞。所有的场景都不见了,周围只有乳白色的清雾,一种亮亮的淡光照透了我的身躯,洗去了所有的黑暗与残杂。雾继续沉醉着、蛊惑着我,变幻着各种形体。来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令人沉醉。那是蕾丝,她出现在眼前,柔和地散发着磬人的光辉,金黄的头发依旧那么蓬松。她的芊芊玉手向我伸过来。
这是天堂吗?刚才灵魂穿越黑洞的就是生死之门?
空间忽然停滞了!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一种看不见的丝慢慢在凝聚。无数的咏唱声响起来,所有的一切全都消散,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将我死死罩住!咏唱中,我拼命而徒劳地挣扎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巨大的吼叫响起,那张网忽然收的紧紧的,急速将我拖去。
我又回到了那个长长的黑洞,无数场景如刺一样一个一个扎着我,汇集成了巨大的疼痛!
“轰”!我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光亮如刀一样割着我的眼睛,而疼痛如搓揉指尖的蚂蚁般积压着我每个知觉!隐约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对我大叫着,快速而着急。耳边的咏唱是那样的真切,那似乎是周围的一群人发出的,声音剧烈地如刀斧一样切割着我的脑袋!
眼前一黑。
.
我能看到的是一些片段,和过去的经常重复的梦一样,偶尔连续着偶尔断裂开的。
我看到两个瘦小的矮人吃力地奔跑在幽长而混乱的通道里,一张大大的黑色毯子包裹着我,我被他们夹持在中间。我看到一群人用武器和魔法把兽人卫士不断地驱逐开。我看到地上躺满了各种人,有人打着滚在哀号着。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我,我还活着。逐渐,我的意识慢慢清醒起来,如同沉睡了千年般的吃力。我记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
发生什么事情?我的蕾丝呢,在哪里?在每个苏醒的片段中,我都无助地寻找着。
火焰从城堡深处燃起,照亮了到处慌乱的人群,人们四处奔走,除了那群制造着一切的人。我已经到了地下通道的出口,外面也是火焰滔天,那群人就站在那里看着火焰,我只能看到闪烁着愤怒、痛苦、欣慰的各种眼睛。模糊之中,越过他们,我看到了远处的小房子——火焰正在逐渐地吞没着它。
身体除了疼痛感几乎完全不属于我!
不知道是第几次昏迷第几次苏醒后,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力量,我挣脱了搀扶的人——我要去救她!我的蕾丝还在那间燃烧的房子里躺着!
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从碰到地面的脚上传来,迅速蔓延到了身体各个部分,连眼皮也没有放过。脚上如同踩着云雾一样,我冲出了几步重重摔在地上,牵引着全身每个部分被巨石碾压着一般。我的蕾丝!眼看着火焰从房顶串出来,我使劲抠着地上岩石缝隙,用身体每个接触到地面的部位挤压着往前爬,每个动作都似乎要把我的身体压碎!
这段距离就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撕裂感从手臂上传来,我被轻轻地从地上拉起来。
我无力地转过头,看到的是象鹰一样平静的眼睛,其他景象模糊起来。我想告诉他,但是嗓子不属于了我,发不出一个字。我想带他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能让我垂在地上的手指动了一动。他向我说着,眼睛中有了关注,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终于整个地吞灭了那所房子——我所有的希望。绝望,冲出喉咙象是山洪爆发一样发出一声尖锐的撕叫!那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应该发出的声音!
我紧缩成一团又晕厥了过去。
知觉又在一个个片段中徘徊。每当知觉靠近身体的时候,巨大的疼痛又会把它赶走。每个片段都是那样的含糊不清,如同围绕在我身边的黑雾,时而凝聚,时而消散。只有一个片段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不能消散:低沉呼啸的风回旋在耳畔,黑压压的天空乌云舒卷,远处一座高峭陡立的山峰顶有若灯塔般矗立,峰顶燃烧的火焰正如灯塔里照明的灯,一队长长的队伍在我的身后,几百个火把蜿蜒地勾勒出山峰的山脊,我裹着厚厚地长毯斜坐在马背上,背后似乎是一堵厚实的墙。
我不知道自己和谁在一起,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去向哪里,也不想知道。蕾丝,我已经彻底将她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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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中,马背的每下颠簸都引起了疼痛。我记得有人拭擦过我的脸,尽量轻柔的动作在我的感觉中却似在撕扯着我的皮肤,甚至温暖的水气渗透进肌肤时也引起了巨大的疼,如针扎一般。我记得有人曾经喂过我东西吃,但是食物流到肚子里却是一种酸麻的火烧感,迫得我大口得呕吐。我还记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坐在马背上变成了被人如包裹一样抱在怀里,从一个人手上传到了另外一个人。人在疼痛无法忍受时会象初生的婴儿那样卷缩着,而每时每刻奇怪的疼痛,让我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我尽力了,是吗,蕾丝?我问着自己,我就这样让他们携带着,无论他们想对我做什么。
时间,有时过的很快,有时挪动着。我能感觉到天气慢慢暖和起来,有了树木的气息,高山花清冽的芳香时不时冲击着我的嗅觉,引起那种酸疼又清爽的感觉。知觉却敏感了很多,包括疼痛。只有有人咏唱起治疗术时痛感才能稍微减轻些,虽然他们运用的治疗术属于低阶魔法。在他们尝试使用神圣魔法结果引起了我巨大疼痛的颤抖后,他们再也没有使用那种魔法了。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加入了咏唱,他使用的是非常高明的治疗魔法。
我没有试图对自己进行查看和治疗,现在更没有这种能力。等我被治疗好了,他们就该来问我那些过去几年被我用于试验的人们的下落了,我想着,潜意识里想着。在一次强大的咏唱之后,我身体里类似反噬一样的各个部位好了很多。意识在一阵争吵声的帮助下终于战胜了沉重的眼皮,让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是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
安静的阳光的渗透使这里面包含着一种充实感。帐篷的边上倚靠着一把普通的长剑,古旧的革铜鞘使剑显得并不那么可怕,剑柄上缠绕着黑黑的汗带。我的旁边,帐篷的中间放着块旧毯,毯子上已经被磨出了此上静修者的痕迹。毯子边有两个罐子,一个盛放着乳白的马奶,另外一个是肉汁。身下是厚厚的垫子,我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盖着我的是一块毛茸茸的熊兽皮。
“亲爱的亚克,我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再也无法忍耐了,我决不相信我的艾丽丝已经死了。十天了,整整十天了,舒曼大师说她应该会醒了。”帐篷外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寻查。声音低低的故意压制着自己,但是怒气还是从中跳跃着。这是谁?他说的舒曼大师,我知道——那是南亚里巴桑大陆平原上一位著名的魔法大师。他怎么也会来这几千里之外的寒冷之地来的?
另外一个人用低沉温和的声音劝解着:“希斯塔,我们一直都是兄弟。艾丽丝是你的亲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冷静些好吗?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会把她吓坏的。她也许再也不想回忆起那段时间。舒曼大师也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残酷的折磨。”
她?难道这个帐篷里还有一个人?我费力挣扎,想起来看看,可恶的兽皮压的我无法动弹,我的努力引起的阵痛不由让我发出了哼声。
外面的两个人停止了说话,他们听到了我的动静。帐篷被撩开,强烈的光线让我眼睛产生一阵巨抖,身体里的血液也因为这光线差点凝固,我这到底是怎么了?进来的两个人迅速将帐篷合上,走到我的床边。我眼睛逐渐适应了,首先看到的是一把细长的剑。我认识这把剑,它曾经就那样迅速无情地穿透了我的身体,现在这把剑斜插在那精灵族的人的腰上。也许那双明亮火热而愤怒的眼睛正盯着我。我不在乎生死,但是那种曾经给我带来极大痛苦的感觉与恐惧无法消除,我使劲而徒劳地躲避着那柄剑的靠近。
他想做什么?盯着我的眼睛迅速拔出剑再次刺向我?
“希斯塔。”另外一个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反应拉住了前面的人。那柄剑连剑鞘一起被他抽出来,远远地靠在帐篷边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精灵族眼睛并不是想象中的火热与愤怒,却是懊丧、自责和怜惜。看到我一直惊惧地看着他,他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一样退到了帐篷边上,没有继续靠近。
“你现在能说话吗?”低沉的声音确定我没有危险之后问道,我才看到了被称为亚克的人。他散乱后披着的黑色乱发让宽广的额头格外突出,满是杂乱短须的双驼峰一样的的下巴,还有已经有些熟悉的鹰一样的眼睛。很多个昏迷中的记忆片段中,这双眼睛出现了很多次。现在这双鹰的眼睛很温和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你是谁?我在哪里?我想问他,可是张大了嘴巴也发不出声音来,最后只能发出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喉咙一阵痒痛,我不由咳嗽起来,但是肺部的急促呼吸与抖动又引起了全身早已经熟悉的剧痛,一阵阵的抽搐让我无法呼吸。
鹰眼抢上一步,很古怪地将一只手放到我额头上:“别急,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呼吸,慢慢地呼吸。”
他身上有种让我熟悉的气息,这个气息和那双眼睛一样曾经出现在很多个片段中,让我慢慢平息下来。旁边的精灵则在远处搓着手,非常关切地看着我。我试图发出声音来,可是每次都是徒劳与疼痛。
“好了,不要说话。”鹰眼慢慢地说着,我只好看着他:“你听到我的话了,这很好。现在我说话,你不要说。假如我说的是对的,你就眨一下眼睛;假如我说的不对,你就眨两下,可以吗?”
我使劲地眨了一下眼睛。还有些疼,比起刚才咳嗽已经好多了。
鹰眼和一直在帐篷边的希斯塔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开始。你很想知道你在哪里,我们是谁,对吗?”
是的,我想知道。我眨了一下眼睛。
“现在是在苛冽河边,我们就是把你救出来的人。因为不知道你是谁,所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你有亲人吗?”
亲人?蕾丝?把我救出来?他的话实在太奇怪了,难道不是那位希斯塔将我刺伤的吗?我只能痛苦而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那边的希斯塔一直看着我,眼神也变的令人疑惑的悲伤。
鹰眼平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我们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了方便,我们现在叫你为月儿兰好吗?你一直都捏着那朵花。等你可以说话了再告诉我们名字,可以吗?”
蕾丝喜欢这种花。我又眨了一下眼睛。
“现在,我想替我的战友和兄弟希斯塔问一个问题。你认识一位叫艾丽丝的精灵族姑娘吗?她有与你一样的眼睛、皮肤。”
希斯塔拿出个精灵族特有的淡红色魔法晶石,一个手掌长的精灵族姑娘的图象随着咒语出现在我面前。我认识她!那是凯格棱特山顶死去的人中,唯一一个有着纯黑眼睛的精灵族。但是我的眼睛是棕色的,我的皮肤却是淡黄色的。希斯塔极其紧张地看着我,我犹豫了很久,在鹰眼又问了一遍之后,眨了一下眼睛。
“那么,你能告诉我,”鹰眼考虑了一下:“你能告诉我,你知道艾丽丝的生死,是吗?”
是的。我又眨了一下。
“她还活着吗?”希斯塔脱口而出。
这就是他们今天想要的,我已经等的够久了。这样的疼痛已经让我麻木了,死也许是最好的了。我眨了两下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希斯塔跳了起来。他的脸色变的惨白,英俊的脸庞痛苦地扭曲起来,大口地喘着气。鹰眼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他还在等着什么?剑就在他的身边随手就可以拿到,难道他还要用什么方法折磨我吗?这不是我所恐惧的。我相信我现在的痛苦已经是他们的杰作了——没有任何一种剑伤会是这样的一种疼痛,每寸肌肤都要撕裂般的痛,与血崩一样的痛苦。
与血崩一样的痛苦!我脑子忽然闪现出这个句子,记忆中的图象慢慢积聚起来:
“她有和你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皮肤。” “我们现在叫你为月儿兰好吗?” 被人如包裹一样抱在怀里、身体里如反噬一样的疼痛……一个人影对我大叫着,快速而着急:皮亚路克·费得南多!
……
疯狂压抑着疼痛让我撕叫起来,挤压着每个神经、大脑!
血崩?!
我终于能动了,终于,一只手,我的手抽了出来。这是一只纤细的手,晶莹透亮。
“啊——”
血崩、蕾丝、皮亚路克、古黛儿、疼痛……
第三章 绝望而渴望(改)
更新时间2005-3-29 16:57:00 字数:6241
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时间,醒来时我又象包裹一样被裹着,然后昏迷和苏醒一直轮流主宰着我。我不知道了时间,不知道了恐惧,不知道了悲伤,不知道了喜悦,甚至不知道了依旧不肯放过我的疼痛。
我算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该死的皮亚路克,他竟然将我的大脑放进了那具少女的头颅里!我也知道了这几天的古怪的疼痛是怎么来的,是这个身体各个种族的互相噬咬,这些疼痛又噬咬着我的大脑!我也知道疼痛必须度过血崩之后才能逐渐减轻,我也不知道我能否度过血崩,不过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谁了?我做的一切还有任何意义吗?
蕾丝,即使她的身体还在,灵魂被我找到,但是还有什么意义!?
我就如同木偶般被他们摆弄着。知觉却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变得古怪,如同灵魂在凯格棱特城堡上空看着世间一切,在昏睡与清醒之间,一直漂游在身旁。
.
队伍向东边行去,地势越来越高,经常有大队的人离开独自进发。矮人族徒步向东北而去,兽人族骑着训兽的向西南,最后只剩下鹰眼与希斯塔带领的五十多个人族和精灵族继续向东南走去。路上除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舒曼大师偶尔给我用治疗术,没有人再问我事情,甚至都避免看到我。我能感觉到对于这个身体的支配权慢慢掌握了——手指能缓慢的挪动,脚能轻微地伸展,食物能够进入了体内,可任何动作引起的疼痛依旧。
我始终被别人抱着骑在马背上,急速地前进着,时间久了也能分辨出是在谁的马背上。在一次颠簸中,我的手无意碰到了脖子上有根细细的绳子。我想把它取出来,可感觉是拿着别人的手去使用一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没能做到。我只好一直等着,等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那是鹰眼。
“荷。”我想说的是喂,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它。
奔马逐渐慢下来,毯子被小心地拉开一角避免阳光直接照射到我——血族血液的原因。其他的骑士也停了下来,远远围在我们周围。鹰眼遮住大部分光线,并没有我主动开口而惊讶:“你在叫我吗?”
我费劲地用一个手指把绳子挑出来看着他。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将绳子抽出来。绳子上连着的是一个小魔法晶石。他将晶石放进我的手掌,让我紧紧地握着。这是皮亚路克留下的,上面魔法结阵的气息我很熟悉。三层不同属性的结阵以他独有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但是我念不动咒语更做不完手结,只能这么握着。我感激地看了鹰眼一眼,疲倦地在逐渐响起的骤雨般的蹄声中沉沉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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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忽然醒来。与几乎凝固的白天不同,晚上寂静中血族血液的嘶嘶流动让我疼痛!
如果不是有人类的血为媒并以暗黑魔法互相钳制,这具躯壳早被血液反噬了。我被放进了帐篷中,隐约透出外面的篝火,还有许多人在小声地说着话。手掌里还有那颗魔法晶石,皮亚路克想告诉我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不知道我本来就对他没有好感,现在更是恨之入骨了吗?不管怎么样,我先要打开这个结阵,看看他要说什么。
闭上眼睛我开始凝神冥想。灵觉比以前快百倍地聚集起来,感受到周围各种元素的雀跃。声音,却象风中的蜘蛛线一样无法捕捉,而且手指也无法自如完成一个姿势。更让我恐惧的是,我完全寻找不到身体中我自己的烙印——生命的本原!当我尽力去控制手势时,元素的感觉又全都消散。几次试下来,已经非常让我吃力。
我知道,魔法师灵觉的强弱决定了周围元素的召唤范围,生命的本原是召唤这些元素的媒介,身体本身能经受的元素能量决定聚集的能量,而所有的魔法咒语与手结都是为了点燃这些元素能量。现在我对于灵觉与冥想的把握比以前灵敏、广大了许多倍——这种变化我想更多的来源于那次奇怪的生死关头。我可以轻易地感受到元素宽广纯净的空间,可就是无法召唤、凝聚和利用它们。曾经有一本古非蒙特大陆的魔法书典记载,如果灵觉的强大突破了一定的范围——那本书将这个范围称为古达姆临界点——倒是可以直接调动元素。
在亚里巴桑大陆,我还不曾听说过有这么强大的魔法师,更不用说在没有自己的生命本原的情况下!
我放弃了对于声音和手势的探究,那耗费了我太多的力气。各种设想和书籍在脑海里一一被过滤。除了治疗术,我一直不喜欢魔法,现在为了这个小小的魔法结阵却要去研究它——而这正好是皮亚路克的长处。我尽力地将思觉延伸进各种元素之中,与他们一起交融一起,鼓动着他们一起欢歌——糟糕的是我始终无法让它们凝结成结界。
我能感受到元素中的每一丝变化,进而能够觉察到身边最细微的声音,可就是没有办法运用它们!无意之中,我将思觉延伸出了帐篷,周围在我思觉范围内的各种事物变的一清二楚,但是范围一旦扩大就又立即模糊不清了。按照魔法书籍的记载,这也是一种以各种元素为媒介的探测术。于是我尽力捕捉着元素,凝聚成一线,向篝火边延伸。
“她的情况非常的奇怪。”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我吓了一跳。元素四处逃散,后面的话变的模糊不清了。这应该是舒曼大师的声音。我凝神感受着元素的气息,声音又响了起来:“……各种能量非常混乱,用一种奇怪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难道就没有魔法医治她了吗?”这是希斯塔的声音,听的出来他对于我的躯壳非常关切。我不由苦笑:如果不是你的一剑,我还不至于这样。但是这笔帐该怎么算?
“这个大陆也许两个人可以,一个是皮亚路克·费得南多大魔疗师,还有一个是古特兰大医疗师。”忽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由心跳了一下,引起了一阵疼痛。古特兰,那是以前收留我的医疗师。
“皮亚路克·费得南多在凯格棱特山,我们始终没有找到这个混蛋。另外那个古特兰大师又是谁?高冈之地没有这个人。”
“那是南亚里巴桑大陆最古怪的人,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在一些传说之中,他是唯一的不用任何魔法能使断腿续接断手如初的人。”舒曼大师回答他。没想到古特兰大师在南亚里巴桑大陆成了别人的传说。舒曼大师接着说:“他极其孤僻,喜欢独自走在荒野之中,很少有人见过他。很多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我听说过他,”一直被我暗自叫做鹰眼的亚克说话了:“是个喜欢研究各种动物的尸体的人。那么舒曼大师,除此之外,在其他大陆还有什么人可以救她呢?”
过了好久,舒曼回答他:“也许格罗德大师的暗黑魔法可以。”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了。格罗德大暗黑师是所有大陆上魔法界里最著名的人物,他被称为是甲亚桑大陆的主宰。在上一次的两大陆冰封期交战时,他的军队屠杀了不知道多少亚里巴桑大陆的魔法师,因此亚里巴桑大陆禁止使用这种邪恶的魔法。大师忽然叹了口气:“你们没有意识到,更为重要的是她的身上有很重的暗黑魔法气息,一些是被施用了黑魔法的气息,一些是她生命本原中的黑魔法的气息。欧卡亚大陆和格罗德大师使用的一些魔法与这些魔法很接近。”
“你怀疑她是格罗德大师的人?不,不可能,我觉得她只是被施用了暗黑魔法。”希斯塔抢着说。
“亲爱的希斯塔,美丽只能用于欣赏而不能用于判断。我也感觉到了。”低嗓门的亚克笑了起来:“不过即使是暗黑魔法也有可取之处,就象我被称为流浪者亚克一样。”
“事情不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全身被施用的都是血咒,数量极其多而且方式极其怪异,即使是我也无法探测清楚。黑魔法里很少有这样古怪的咒语,这些咒语渗透了她的血液、骨骼、肌肉——所有的地方,这是我最担心的!而且我能感觉到她的躯体非常的奇特,非常的古怪。”舒曼没有笑,极其严肃地说着。
“你怀疑是血爆?”亚克顿了一下沉声说到。
“什么是血爆?”希斯塔急切地问。
“那是暗黑魔法里最隐秘最恶毒也是威力最大的咒语。我就怕她是格罗德专门用来对付高冈大地和天之城堡。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集中了亚里巴桑大陆最高强的魔法师才能真正压制的住。除此之外,她还有许多的不解之处。我非常的疑惑,她有完整的灵觉,却没有自己的本原,从而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舒曼解释着又象是自言自语。
我暗自苦笑。血爆,在暗黑魔法书典里我曾经看到过有关的介绍,书籍里没有咒语的记载。那是以人体为媒介的一种攻击魔法,据说一般都以魔法师本人为媒介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所有被沾染了血雾的人都会自己爆裂形成连锁反应。在千年前的一次战争中曾经被一个大暗黑魔法师用过,那次所有参加战争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只是,我这具身体的构成即使告诉他们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上面施加的魔法每道都集合了几十个魔法师的法力,不是一个魔法师所能破解。他们最想不到的是施用这些魔法所采用的前所未有的技巧,可是我如何向他们说明呢?
何况我现在连一个字都难以说出,一个指头都难以动弹。
“冰封期一年比一年更近了,东边的欧卡亚大陆又蠢蠢欲动,而整个亚里巴桑大陆暗流涌动。即使有生命之神庇护,我怕亚里巴桑大陆从此多灾多难了。高冈高地里七湖六族又互相钳制,我们一定要小心了……”
也许我不应该呆在这里,我本就不属于他们——以我的所作所为其实早就应该死在那个城堡里。现在成为了自己实验品也只能说是命运的报复,遇上他们这样对待我已经属于幸运了!自小流浪的性格里,我孤独而自由也是高傲。除了蕾丝,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恩惠。不过皮亚路克的生死不明让我燃起了一点希望。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想告诉我什么?我没有接着听下去。考虑了一会之后,我决定首先一定要站起来。
我以前是站立的,现在也能!
“你不属于这里。”我告诫着自己,咬着牙用右手去掀身上的兽皮。手臂终于慢慢移到了胸口,从手指一直到肩膀的疼痛,带动整个半边身体都麻木起来。“这都是你自己应该得到的惩罚。”我听到了关节嘎吱的响声,如同锯子在里面切割一样。眼前猛地黑了一下——过了好久我才知道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将手臂伸了出来。
“还有一只手,你可以做到的!”
当两只都终于伸直时,衣裳全已经湿透!现在,我要坐起来。“起来,你是累赘。”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疼痛欲绝。嘴唇有些血腥的甜味!我努力把手掌往后撑,肌肉的使用拉扯着不属于它的兽人的骨骼。早知道这样,就不使用纤细柔韧的狐人而采用坚实的虎人了!有时候这样的嘲讽自己漠视自己的确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起来的,只知道两只手以弯曲的姿势撑着。一阵一阵黑雾向眼睛袭来。
见鬼,不要晕倒,你大脑可没有被碾成碎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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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半倚靠着打开了帐篷,全身已经哆嗦个不停。我实在绝望了,十多步远的火堆是那么遥远,而我甚至没能再次挪动自己的脚步!远处巡逻的士兵、近处在窃窃私语的人们还有那三个还在商议什么的人一起惊讶地看过来。
眼前金星乱冒,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舒曼大法师,他念动的风系复合魔法让他在我倒下之前就赶到了我身边,我也只能倒在他的身上。大法师用他白色的长袍裹住了我,又回到了火堆边,希斯塔连忙站起来给我让出位置。
“舒曼大师,你不是说她永远也站不起来了吗?”希斯塔说了一大段我听不动的精灵族语言。
“行了坐下,亲爱的希斯塔。你没看到大师正在忙着吗?放心,月儿兰小姐不会有事情的。”那个一直沉默的亚克拦住了在我身边手足无措地打转的精灵。周围的人和精灵全都围了过来,脸上露出令我不解的痛惜的神情。这让冷漠的亚克极其不满,他把他们全打发去周围巡逻,然后问一直喘着气的我:“小姐,您有事吗?”
慢慢地剧痛减缓了,但是体力消耗得过多使我只能一直靠在舒曼法师得身上。我打开手掌露出那颗魔法晶石,上面已经满是汗水了。我张大了嘴巴,竭力捕捉声音:“……打……开……”
舒曼接过了晶石放在手掌心。他用思觉先小心地探测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毛:“这里面的魔法结阵非常奇怪,没有正确的方式可能会毁了晶石里面的东西。”
“……木……土……火。”随着声音,我打出几个手势,然后指了指晶石。这几个手势根本完不成手结,也没有咒语,我只是告诉舒曼这三个防守阵型的搭配模式。他有这个钥匙应该就能打开了。
舒曼大师的眼睛一亮:“以土为媒,木功火守,非常奇特。”
他连续念动了几个咒语,各种元素闪耀着独自的光芒跳跃在他指尖,一挥手打在晶石上。晶石瞬间被打开了,里面没有图象,只有急促的声音。果然是皮亚路克嘟嘟哝哝的语调:“没有时间了,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已经死了,找到灵魂的居所了吗?没有办法了,你知道的,我这是为你好。我很好,也希望你也很好。但是如果你死了的话,你就不知道蕾丝是怎么死的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能怎么样。就这样吧,我没时间了,我的女神,没有时间了。”
我呆呆的听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响着,直到晶石里法力消退声音消失。
我明白他的意思。城堡马上就要被攻破,我如果不是因为暂时有暗黑魔法的保护已经死了,而他的女神也保不了。失去我的帮助他永远不可能再造出古黛儿——于是他将我的大脑放进了古黛儿的身体。这是古特兰大师多年的寻找的秘密:以人脑结合黑魔法的血咒,可以保护住生命的印记,而不是黑魔法里神秘的寄宿魔法——那会永远失去印记。他所做的可能是当时最明智的了,但是我找到了灵魂的居所了吗?那次我遇到蕾丝的地方是所谓的灵魂的居所吗?即使找回了蕾丝,我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她还能接受还能开心吗?蕾丝,阅读过许多奇怪的魔法书籍之后,我隐约猜到是被施用了黑魔法,但这对于我还有意义吗?
身边的其他人思索着这段话的含义。他们不会知道,最后都带着征询的眼光看着我。
“……我……走。”我有点难以呼吸,无论怎样必须先找到皮亚路克。
“回去休息?”希斯塔激动起来:“您去哪里?您想去哪里?”
“月儿兰小姐,”亚克沉吟了一下,诚恳地对我说:“我不知道你想找谁,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事情发生在凯格棱特城堡,我想先找到凯格棱特公爵就有线索了,我们现在也在找这位公爵。另外,你也知道他有一些奇怪的魔法,而我们对这些魔法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也许你知道。所以你看能否帮助我们一起找到凯格棱特公爵?当然你愿意的话也可以随时离开我们。”
我得承认他的话极其有道理,而且非常得体。我回头看了看舒曼,他点了点头。假如换一个躯体,比如一个难看一点的身体他们会不会这样?可我无法拒绝,现在凭自己,也许一步也走不了。我只能张大了嘴巴找到那个发音:“……好。”
鹰眼对我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丝缝,依旧平静:“现在,小姐,您还需要什么?”
这么多天,我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身上依旧的痛楚似乎也好了很多。只是今天使用了太多的力气,有些脱力,但是更难受的是空空的肚子。我有些难堪地小声说:“啊……饿。”
终于听懂我的话的希斯塔立即跳起来去拿一直准备着的肉汁。艾丽丝的眼睛以奇特的方式变成了我的,也许这是希斯塔一直表现出关切的原因。假如他知道这双眼睛是他妹妹的,而且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残害他妹妹的人的话……我没有接着想下去。
滚烫的肉汁进入腹部还是火辣辣的疼,同时也浇灭了闻到肉香之后的饥火。
第四章 美丽而丑陋(改)
更新时间2005-3-29 20:08:00 字数:4218
从那天开始,我紧紧抓住自己的意识,拒绝让它离开自己的身体,也拒绝了同行的人继续让我当一个纯粹的包裹的好意。在不妨碍他们速度的前提下,我尽量依靠自己的力量行动。
比如,在扶杖的帮助下尝试着自己行走,这让我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在每次溪边短憩或者山路旁进食时,我尽量让自己站立起来。开始的时候始终无法迈出一步,到了一天之后,已经能走出了五步之远。只是疼痛有时候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甚至有一次,我发现双腿奇怪地纠缠在一起。不过从周围人惊讶和赞许的眼光中发现,我的进步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在我独自行走的时候,希斯塔和几个战士有意无意地走在旁边,以便我实在无法解开腿之间的纠缠而尴尬地望向他们的时候,能够立即将我如同无物般地抓起来放到包裹里。
出于我的请求,在第二天下午拿掉了那块替我遮蔽光线的毯子,这让我看清楚了我的处境是多么的尴尬:我几乎是被他们抱婴儿般的走了这么多天。现在少了那块毯子之后,看得出战士因为我女性身躯而显得同样的尴尬。我努力换了个姿势,斜坐在马背厚厚的垫子上,身体半靠在后面的人的身上。这样的姿势让队伍前进的速度快了很多,但因为颠簸引起的疼痛感更强烈了。此外,阳光下血族血液产生得不适应更加强烈——血族的血液固然有许多的好处,但是从适应性而言还是人族的最好。
食物依然以肉汁和马奶为主,每次都吃的时候都让我极其的苦痛。这是必须的,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强壮起来。何况希斯塔和几个淳朴的战士一直陪同在左右,那脸上的表情都似乎很不得帮我进食。随着食物下肚,身体的各个器官都逐渐苏醒,各种新鲜的疼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提醒着一个又一个的地方开始向我挑战了。
我也尽量地开口说话,张大嘴巴使劲把看到想到的景物的名字说出来:苛冽河、斯巴达斯特隘口、雪松、双尾鹿、红叶林、黑兔、双头狼……这种自言自语很费劲。其他人依旧没有人与我说话,也没有人询问我,只有希斯塔自从那天晚上第一次说出字之后就对我的说话抱有浓厚兴趣。他常让轮休的战士走到我身边,说他们的名字让我模仿。在以前我对别人的名字并无多少意见,但是现在有些名字对于我的舌头就是极大的障碍,尤其是一名高大强壮的标枪手——库特里斯答斯库达·达林霍明克。在我练习了几十遍之后并终于把这个名字一字一字地说出来的时候,一直陪着我张大着嘴巴的希斯塔和标枪手都嘘出了一口气,而我的舌头也累得发麻。
为了抵抗途中这种疼痛与不适应,我不停地自言自语,小声叫着各种东西和同伴的名字,以便让脑子不要被疼痛感占领。也许皮亚路克是对的,防止身体各部分的反噬,暂时封闭痛觉是比较好的办法——利用独特的手法与黑魔法可以做到这点。现在我只能这样忍受着。
我就象一个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会的婴儿,无能、无力与无奈。
那个沉默的亚克在除了负载我的时候,其他时间里总是不停地和别人说着话。我知道,在没有知道我真正身份之前,他这样做是必要的。几个人说完话之后都消失了,一般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另外一些人则经常去远处高地防御。我们途中每次休息的时间和地点都由他挑选,一般都是在靠近水源背风口的半高地。
胡克多·特纳,希卡,我轻声而磕巴地念叨着前面两个战士的名字。
“胡克度·特纳。”一直漠不关心的鹰眼亚克小声纠正我。改用新的姿势之后,负载我大多成了他和舒曼大师的任务,其他人都有些过于紧张。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身材非常高大,比以前的我还有高出半个头,现在的我只能倚靠到他的前胸。让我感觉非常古怪。
胡克度·特纳,希卡,库达,绚叶草,黑鹰。最后一个名字是我给现在的马起的名字。一阵微风吹来,几根银白色头发钻进了鼻孔,害得我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我还有没有去对付我的过于柔顺的新头发。身后的人看着我费劲地搓揉鼻子,摇了摇头。
只是身体里各个部位的异动越来越强烈,提醒着我反噬逐渐向我靠近,以及三个月后的血崩。在我的掩饰下,整支队伍只有亚克和舒曼大师知道我身体里的变化,舒曼大师是颇为忧虑的看看我,亚克依旧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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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我们宿营在已经变成了小溪的柯哈玛河——苛冽河的支流的旁边。这里我非常熟悉,很久以前我曾经在这里寻找过各种魔法草药,翻过远处的北奥科第山脉就是被称为亚里巴桑大陆支柱的高冈高地,还有三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斯巴达斯特隘口。现在我已经能够勉强走一小段路,话也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整日的赶路还是让我疲惫不堪,因此他们驻扎之后亚克就将我送进搭好的帐篷休息。我将意识融入帐篷内的元素之中,几天的试验虽然还没有办法让我运用魔法,但是我对元素的触觉却大大加强,这让我灵觉与元素融合一起,象是水滴汇入河流一样,而且这样也使得我转移了对于疼痛的感觉。
就在今天下午,我的手掌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出现了一个可怖的黑色血肿,虽然很快就消散,还是让舒曼看到了。我知道他的疑虑,可无法解释。我知道血崩之前身体里每个种族的肌体都要经过几次反噬,那种痛苦我曾经在我的实验品中看到过,是极其可怕的,更不用说血崩。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想到这点我就连苦笑也笑不出来。命运对我是公平的,它给了我也许其他人所没有的四年极其幸福的生活,然后剥夺了。
它给了我残酷对待其他生命的机会,现在它同样将这个机会而产生的后果慷慨地回赠给了我!
一股细细的土元素的气息钻进帐篷,奇怪的是它并没有觉察我在元素中的灵觉。这不是舒曼大师的气息,属于光明魔法的一种。这股气息在我身上盘旋了许久,似乎对我身体里的气息大惑不解,然后才又慢慢向正在忙碌中的外面的人延伸过去。我好奇地跟着它,看它想做什么。这股气息似乎对舒曼大师和沉默的亚克比较忌惮,总是离他们远远的。这是谁?难道是那个奇怪的凯格棱特公爵的人?应该不是,凯格棱特公爵的魔法师运用的魔法我都很熟悉。那么有可能是谁呢?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气息才偷偷潜回去,我就跟着它一起前进,方向是我们宿营的地方的前面。距离越来越远,我的感觉也越来越模糊。就在灵觉快要消散的时候,我感觉来到一片空地。三个白袍人围在一起,各用一只手掌抵住中间一颗巨大的散发黄光的土系魔法晶石。那股气息就是从那块大晶石散发出来的。还有有一群人围在他们旁边。距离实在太远,在我凝聚思觉想看得更清楚些的时候,中间的那个白袍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睛,那股土系气息忽然爆开。我只觉脑袋一阵刺痛,身体内受土系元素支配的兽人骨骼咯咯作响,几乎要散架。
得赶紧告诉他们,嗡嗡作响得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我勉强站了起来,用边上的扶杖支撑住自己。手掌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摇晃着骨头般,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我知道那是有点不受控制的兽人骨骼的反噬,也知道身体的各个部位的骨骼都在这样的异动着,包括脸上。
当我跌跌撞撞地跑向正在商议什么的亚克、希斯塔和舒曼时,旁边所有士兵都被我可怕的样子吓呆了。亚克吃惊地看着我,他飞快地冲过来扶住了我:“什么事情?”
“前面,有人。”我使劲地喊着,用尽全身的力量抬起手指着那个方向。恍惚中,我看到我指在前面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然后是亚克解下了他的大麾裹住我,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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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觉不象以前那些次昏迷中的那么清晰,仿佛象被卷进了巨大的旋涡,而我就在旋涡中不停翻腾。无数个以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图象和我一起卷在一起,我看到了冲天的大火、激踹的河流,又什么也没看到。我只能这样被任意地翻旋着,毫无办法。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加入了旋涡,带来一股平静的力量,慢慢中和了这残暴的急流,那是舒曼大师熟悉的咏唱。所有的图象慢慢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团。
我知道就要醒过来,于是静静凝聚着思觉,一直到这个光团逐渐显露成一个火堆。
我正躺在一个火堆边,身体倚靠在熟悉气息的人怀里,对面是希斯塔关切又有点疑虑的眼神,旁边舒曼大师脸色苍白地看着我——他为我的咏唱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再远的是盘腿坐着的战士,他们都带着复杂的眼神,偶尔碰到我的眼神的时候都立即掉转了头。上面是不规则的石头顶,我想了一下才知道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山洞里面。我知道他们看到我可怖的样子之后都难免有各种奇怪的想法,可是我无法解释。
离我最近的是我正倚靠着的人,那双鹰眼里依旧是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这反而是我所希望看到的,有距离但是很安全。
“月儿兰小姐,”舒曼大师缓声开口了:“非常感谢您的提醒,这使我们避过了一场追杀。请原谅我,我们绝对信任您,但是因为事情重大我不得不问清楚,您知道刚才您身上发生的事情吗?”
我点了点头,肌肉牵动的颈骨立即产生了巨大的酸疼,带的全身一阵抖动。亚克伸过一只手抚mo着我的额头,这使疼痛减缓了一些而没有形成连锁反应。
舒曼大师也注意到了我的颤抖,他带着歉意继续问:“我知道您无时无刻不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请原谅我。如果不是关系到许多人与您的生死,我绝对不会这样冒昧的。您知道您被施用了什么魔法吗?”
我点了点头张大了嘴,脸颊骨几乎已经不听我的指挥了,原来已经可以比较清晰的说出连续的几个字的嘴巴发出的声音也含糊不清。额头上的手给我轻缓地拭擦着汗珠,让我平静下来慢慢地说。我只能先将嘴巴先调整好口型说出一个字,再换一个口型说一个字:“不,是,血,爆。”
“好了,舒曼大师。我相信月儿兰小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让她休息吧。现在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了,让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如何离开吧。”亚克轻声阻止了舒曼大师。他的手轻轻覆盖住我的眼睛,让我合上了眼睛。现在这样一种生命的方式真是太残酷了,生不如死。我现在知道了以前造出来的人为什么都一个个的死去,而现在这种命运由自己来品尝了。
眼泪第一次从这个身躯的眼眶里流出来,一阵刺痛,也沾湿了掩盖着我的手掌,。
似乎是在凌晨的时候,舒曼大师给我使用了白魔法里最深层次的睡眠术与治疗术,在我将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亚克对希斯塔说:“她会在六天后醒来,记住保护她的安全,不要让她使用任何力量。到了戈苏湖后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她,任何事情等我和大师回来。”
这次我似乎是所有的知觉全部进入了冬眠。
第五章 光明身后的阴影(改)
更新时间2005-3-29 22:32:00 字数:5321
眼前是一双乌溜溜转动的眼睛,我被吓了一跳。那双眼睛眨了眨逃开了,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精灵族女孩。
“你真的有一双和我们一样的眼睛,”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又快又急:“我哥哥说你今天会醒来的,你真的就醒来了。我还给你吓了一跳呢。你不知道,我哥哥在门外面守了两天了,除了我和他谁也不让进,连希莱特蒙长老也差点不让他进来。本来他一直在这里的,后来库伯大长老和贝勒卡西大长老也来了我们这里,把他给叫走了。对了,我叫艾玫。你是叫月儿兰吗?好美的名字。”
我轻轻转动着头,除了往常那样的疼痛没有什么异样,看来上次兽人骨骼的反噬已经过去了。难道说现在已经是六天后了?我已经到戈苏湖了吗?舒曼大师的魔法果然非常厉害,我的感觉就象是睡了一觉。现在我好象是躺在一张床上,盖的是轻柔羽毛织的被子,旁边一根弧形白木伸展到床顶,垂下来的轻纱将整张床罩在了其中。房间不是很大,但是非常明亮,墙上挂着各种羽毛织的饰品和玩具。床边有一张奇怪的带轮子的椅子,还有一张精致的白木梳妆台。这应该是一个精灵族女孩的房间。
边上一直唧唧喳喳的艾玫看出了我的疑虑:“这是我姐姐艾丽丝的房间,她三年前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哥哥说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很想她,不过你来了真好,你比她还漂亮呢。我哥哥每次来看你都要在这里呆好久,还不许我笑。他一回来就非让斯林大叔给你做了这张椅子。不说我还忘了呢,我哥哥说你现在还不能说话不能动,他怕你闷,有这个椅子就可以推着你走,你就不会闷了。”
我知道了她哥哥应该就是希斯塔。我很想问问其他人怎么样了,但是她的语速这样快,我根本无法插上嘴。十年来我本来就已经是沉默寡言的了,更何况还有这张不受控制的新嘴巴呢,我只好听着她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我知道了我这个身体上的眼睛和一部分皮肤原来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的,这让我极其的难受,以前那股血腥气息弥漫在我的脑里,让我透不过气来。一路上我尽可能躲开和希斯塔的接触,可还是让我成为他摆布的对象,让我这个杀害他妹妹的凶手住在了他妹妹的房间。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姐姐你不舒服吗?是不是闷了呀?要不要我扶你起来用那张椅子出去走走?”这个艾玫很爱说话,不过还是很细心。只是我没有听清楚从哪里开始我就成了她姐姐了。
我点了点头,这间房间明亮通透,对于我却是一种折磨。
这个小百灵鸟一边慢慢地扶我起来,一边继续发挥着她的天赋。她的声音非常的悦耳,每个精灵族的女孩都是天生的歌手,每个精灵族的男孩都是天生的射手,一点不差。我身上原来那件亚麻布衣不见了,穿在身上的是用细柔的白色羽毛织成的内衫。艾玫非常利索地给我套上了一件纯白金边的长袍,又穿上用鸟的绒毛织的护脚和皮靴。还好我已经被别人摆布习惯了,就任由她去摆弄。她将我扶到了轮椅上,站开了看着我,自言自语地说了什么忽然跑开了,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把梳子和一根束带,对着梳妆台帮我梳弄着头发。
这张椅子做的并不精致,但很舒服,椅背和椅座上都垫了厚厚的垫子,在颈部也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正好可以托住我的头部。那边镜子里艾玫正忙着给我鬓角梳一根小辫子,我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
镜子里一个女孩对着我微微一笑,整个脸庞非常生动。
愣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那就是我现在的模样。与以前在那个冰冷的晶石台上看到的毫无生命的躯体完全不同,脸上的线条也不是那样的生硬,非常的柔媚和谐,晶莹剔透的皮肤下可以看到富有生命的血液在流动,隐隐透出红润的颜色。细长的眉毛因为颤动表现出各样的细微的表情,精巧的鼻子恰倒好处地翘起,鼻尖微微有亮光闪烁。小巧的嘴唇充满了血液的光彩,似乎不用任何话语就能表达出想要叙说的内容。使我吃惊的是这张脸庞上的眼睛,与原来看到的呆滞冰冷,或者是黑晶石里的天真无邪不同,这双晶黑的眼睛里包含了各种情感——痛楚、凄哀、婉约、冰冷、怜惜,黑漆一样的闪亮与周围的一切——银白色的头发、晶白的肌肤、柔白的衣服形成了巨大的对比,以至于我看着自己都无法从这旋涡里逃脱。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同样的一个人,原来那苍白枯槁的脸就要受尽沧桑,面对同一个人的时候,就要被无情地刺杀,而现在的脸就可以让我得到善待。我浮现出蕾丝的那张生气勃勃的脸,只有她自始至终全心全意地对待着我,可是我却失去了她!
“姐姐你怎么了?”艾玫惊慌地抹去我脸上的泪珠。
镜子里的人一副凄婉哀怨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一阵厌烦,垂下头不让艾薇儿看到我的表情。几天前被第一次打开的泪水现在很容易就能涌出来,和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根本不受我的控制,这在我生命中是第一次。
“姐姐别哭,你刚才的样子让我好难受。”她居然眼圈都红了,我只好勉强露出笑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幸好她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一会儿就又喜笑颜开了:“好了,我们就好了。现在再绑上带子,可以了。哇,全戈苏湖的人都要爱上你了。”
她给我膝上盖了条白毯,然后推着我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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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苏湖是高冈高地的七湖中最小的一个,是高冈高地入口的斯巴达斯特盆地的内湖。威震大陆的斯巴达斯特隘口在它北面百里,镇守整个亚里巴桑大陆与高冈高地的东北大门。奥科第山脉、哥豪拉雅山脉与高冈高地围合而成高原上的三角形盆地以戈苏湖为中心,聚集了人族、矮人族、精灵族、血族、兽人族与龙人族六大族,历来被称为高冈第一盟约地。千年前六大族盟约为誓,共同抵御东北方欧卡亚大陆的兽妖族,并约定了山的阴面归血族,山的阳面归兽人族,河的源头归龙人族,平原中的森林归精灵族,平原中的山地归矮人族,其他地方归人族居住,而湖的周围则六族共居。
六族各有长老会,各族的大长老又组成六族会共同决议斯巴达斯特盆地事物。后来这样的形式盛行于整个高冈高地,以七湖为中心各自形成了七个六族会,区别于亚里巴桑大陆其他地方的王国。高冈高地的六族会在几百年前的一次与欧卡亚大陆的战争中又在高冈高地的中心高冈城结为联盟,称为七湖盟。
很久以前,在两次前大陆战争之后的第三年,我曾翻越了奥科第山脉由南进入高冈,并顺势北下由此出斯巴达斯特城。因为魔法药草大多位于高山深谷之中,所以并没有来过湖畔。六族各有高大城堡,惟独这戈苏湖却是无山无险没有城堡完全敞开。沿途逃亡的路上,我知道希斯塔是戈苏湖边精灵族首领的儿子。各族在居住地都有自己的部族首领,这些首领都受各族的长老会的约束。现在这里来了这么多的长老,不知道有多少原因是因为我。上次我的骨骼反噬的样子难免会由一同回来的人传播出去,我常年在大陆游荡,当然知道由此产生的影响。身上有黑魔法气息的人都被称为魔鬼所诅咒的人,象我现在全身每个部位都有强烈的黑魔法气息的人更是绝无仅有,不过只有比较强的魔法能力的人才能探究别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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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玫推着我走在扁叶林里,精灵们精巧的房子就搭建在林地中,有些是在树枝上,时而有各种颜色鲜艳的小鸟穿越其中。这里有几个穿着精致轻甲的精灵族战士在周围走动,他们一样都拿着细长的长矛,腰间挂着与希斯塔一样的佩剑,背上是白色硬弓。透出稀疏的树林能隐约看到远处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卷叶草的香味混合着轻柔的微风驱散了刚才的闷气,旁边一直蹦跳着的艾玫不停地向我介绍着周围的环境,中间夹杂着许多她以前经历的各种有趣的事情。以前的艾丽丝是不是和她是一样的?
我们沿着各种新鲜的落叶覆盖着的小彩石铺的林间小路慢慢走着,时不时的细微颠簸还是能感受到,不过与昏睡前那种痛感比已经好多了。这里是精灵族首领们住的地方,勤劳的精灵们白天都很少呆在这里,不过偶尔还能遇上几个精灵族的士兵。他们愉快地和艾玫打着招呼,可看到我时都一模一样,惊奇而慌乱地躲避着我的视线。
树林小路尽头拐出一个穿着白色魔法袍的精灵老人,艾玫轻盈地跳过去,两个人用快速的精灵语言交谈着。看得出来,他们非常熟悉,精灵魔法师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艾玫朝我摆摆手,顺着老人指的方向跑开,一会儿就不见了。
“神圣的光明神,”这个脸上布满柔和皱纹的精灵向我微微弯了弯腰:“您终于醒了,月儿兰小姐。我是精灵族的希莱特蒙长老。”
我知道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的皮肤,一个人族拥有精灵的皮肤的确是非常奇怪的事情。我慢慢让气流通过嘴:“……奇……怪?”
希莱特蒙长老转到我身后慢慢推着我往前走:“是的,非常的奇怪。神圣的神赋予我们伟大的精灵族以这样的肌肤,同时他应该已经拒绝了其他种族的请求。您的出现确实是非常令人惊叹的,因为您除了人族和精灵族的气息,还有其他我所不理解的气息。”
“黑……魔……法。”一片微微有些焦黄的叶子飘落下来,停在我膝盖上。
“是的。您非常的聪明,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这让我非常的敬佩您,因为我看不到您的害怕与怨恨,也没有看到任何的愤怒。我想任何一个处于您状况下的人都不会象您这样的平静。您身体里充满了各种邪恶的黑魔法以及光明的魔法,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矛盾的存在与光明之神一样令人疑惑。”他停在我身侧拿起那片落叶,我知道他透过那片叶子在思考着什么,以及考虑该对我说什么。
以前各种可怕的图象闪现过我脑海,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平静地看着他闪烁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圣明的神给予万物以生命,他让每个事物如同这片叶子一样和谐,他赋予每个生命以各自的权利,以各自的方式生长、死亡。神安排了我们精灵以独特的力量,同时也给予了其他种族其他的力量,我们每个种族因此如此和谐地共处。而现在我看到了这个和谐出现了裂痕,看到了万物之间的平衡被打破,看到了黑色的力量逐渐在每个种族、每个六族会心里成长。”他微微叹了口气。
我慢慢醒悟了他的忧郁,这是以前从来没有想到的。因为我做的事情,使得每个种族有可能拥有其他种族的力量,这个睿智的老人也看到了这个危险。假如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也许将来出现的就是前所未遇的战争和种族之间的互相仇杀,这位希莱特蒙长老希望现在就能把这种危险消除。
“现在流言掩盖了真实的情况,短见蒙蔽了眼睛,七湖之盟早已人心涣散明争暗夺。”老人沉重地看着我,继续说着:“而戈苏湖却依然沉溺于魔法之道,各争一日之长短。我无法阻止潜藏的急流往前涌动。神赋予了您宝贵的生命,而邪恶利用了你,让你饱受痛苦,也折磨着我。您的眼睛告诉我您理解我,这让我更加觉得愧疚。但是为了整个高冈高地,我愿意承担这种愧疚。”
他想杀了我。很久以前我就预想到被这样或者那样的人杀死的结局——任何结局都不会让我惊讶,事实上这对于我反而是一个解脱。对于神,这个十年来一直诅咒的神秘的存在,我的反抗是如此的无力!也许我的生命在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现在的生命反而是对我蔑视他的一种惩罚,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个惩罚快些来吧。
旁边一棵树后出现一个高大的武士。那是和希斯塔一样年轻勇猛的精灵族战士,手上的剑寒光闪闪,脚步稳健有力,全身散发着紫色的斗气,从正面向我走来。这是我的命运,不是吗?只是我现在手足无力,即使最弱小的兽人族孩子也能轻而易举地杀了我,为什么希莱特蒙长老自己不动手?为何那个武士如此兴师动众如临大敌?我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一直聚集斗气并凝视着我的武士看见我的笑意滞了一下,脚步有些迟疑,还是逐渐向我逼近。一阵微风拂过,几片临近枯槁的叶子脱离了枝蒂盘旋飞舞,在空中以各样的姿势飘落,在阳光渗漏的班驳影子照射下的空气没有了以前潮湿阴冷的气息,清新宜人——能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死去,已经是神对我的恩赐了。我静静看着树林深处,等待着最后的解脱的来临。
冰冷的剑没有刺进我的身体,我怀疑即使刺进来所能引起的疼痛能否比得上已经有的痛感。年轻的武士弯曲着手,剑在我身前两步远停住了。他脸上紧绷的肌肉逐渐在缓和,握着剑柄的手上的青筋慢慢在消失,原先坚决的眼神里的杀气如阳光下冰原的雪悄悄地在融化,他呆呆地看着我。
旁边的希莱特蒙长老长叹一声,伸过一只手用袖子遮住我的脸,然后用精灵族语言沉声喝喊了一声。难道是我在镜子中看到的那张脸的原因使得武士无法下手?难道说美丽即使没有感情也会有意义?我忽然想起亚克说的一句话:“美丽是用来欣赏而不是用来判断的。”亚克和舒曼大师不知道怎么样了,在那几天之中,有他们那样的善待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艾玫的惊叫与希斯塔的怒喝,还有箭羽在空中划出的呼啸以及被兵器击落的声音。艾玫冲过来推开了希莱特蒙长老,她紧紧护着我,希斯塔满脸通红用急速的精灵语斥责着那个武士。希莱特蒙长老满脸的无奈,而那武士已经收起了剑尴尬地站在一旁,地上有一支断成两截的长箭。
“都是神的旨意,月儿兰小姐,也许你的出现也是神的安排。但愿伟大的光明神还眷顾着精灵族。”
希莱特蒙长老看着我点头为礼,带着那名武士转身缓缓走了。
第六章 贤者的悲哀(改)
更新时间2005-3-30 19:21:00 字数:6006
接连三天,希斯塔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里,偶尔出去一下,都很快就回来,每次回来之后的神色都愈加着急与不安。我无力阻止,只能任由着他自己行动。艾玫开始还经常来陪我说笑,但是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我已经有半天没有看到她了。而从希斯塔陪我说的话里我知道了昏睡期间的事情经过。
那天发现有伏兵的之后,亚克下令点燃山林,他们经由山溪躲避到附近我看到的山洞,大火和水的气息掩盖了我们的气息。在我昏睡时,亚克和舒曼大师带领几个精悍的战士扮演大队人马向北边撤退,而希斯塔与其他人则在追兵上当之后带着我从一个隐蔽的山谷穿越了北奥科第山脉来到这里。现在亚克与舒曼大师还没有赶到戈苏湖。在那次逃亡中,他们发现了不止一股追兵,分别两个不同的人指派而来,这些都在亚克的预料之中。
听的出来,希斯塔对他们并不担心他们,反而担心的是我。希斯塔说了很多,包括六族长老分别从各自的城堡向戈苏湖赶来——应该为了商议我的事情,我想这也是看起来和蔼的希莱特蒙长老想要杀我的原因。不过奇怪的是希斯塔极少谈论亚克的有关事情,我只能隐约知道他与当年的我一样在大陆游历了许多年,几年前才来到这里并和希斯塔等一些六族的年轻人结成了好朋友。这次六族偷袭凯格棱特城堡也是亚克听说艾丽丝失踪之后询查的结果。那次战役中,六族四百多人截住了凯格棱特峰的山道,亚克和希斯塔带领了二十多个最强悍的战士绕过正面,从悬崖背后攀上没有魔法防护的背后——也就是我的小屋和花园,然后一举破坏了城堡强大的魔法防护阵。在捣毁了城堡之后,他们就分批分散撤离了。
我不知道该恨他们还是该感激他们。事实上,现在任何事情我都无能为力,也无可后悔。我所做的从十几年前决定开始寻找灵魂居所开始就已经是别人眼里的怪物了。这几天,我真正开始想起所有的事情,而不是那浑浑噩噩的十年:最早记忆中的孤儿,被一位医疗师短暂的收养,更长时间的颠沛流离以及遇到蕾丝之后的几年美好生活。命运本来就是这样,没有胜利者,比的都是谁输的更少一些,虽然有段时间这句话曾经被一个人修改过。至于这些天所遇的痛苦,那不正是命运最神妙的安排吗?
我一直不言不语地躺着,静静等待,希望命运最终来临时能让我保持一直以来的尊严。那是我最后仅能希望的了。
门口的响声告诉我有几个人走近。前面是脸色苍白的希斯塔,跟着四个穿各种魔法长袍的各族的人,希莱特蒙长老也在其中。那是说在最远的哥豪拉雅山脉与高冈高地交接的戈苏湖源头龙人族的特兰库大长老也赶到了这里,六族的大长老全都聚集齐了——他们将一起决定我的命运。
希斯塔轻轻将我抱起来放在轮椅上,他小声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月儿兰小姐。我保护不了你了。”
虽然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还是很感激他,我竭力对他笑了笑,安慰他:“……生……命……就……这……样。”
我的仇人痴痴地呆立在那里,任由沉默着的希莱特蒙长老将我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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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临近傍晚,门前彩石路显的有些幽暗。我感觉自己象是献给哥豪拉雅山之神的祭品一样被推着,身后跟着的是虔诚的人们。我们是向树林深处那个最大的由各个种族的士兵、魔法师、弓箭手围着的圆形白色尖顶房子走去,那是精灵族的议事厅。将要进门时,希莱特蒙长老的老迈的声音轻轻地在我身后祈祷着:“神圣睿智的光明神,您指导我们走过了万千年,我们世代享用着您的恩泽。以我最虔诚的心乞求您,伟大的光明之神,请护佑您最忠实的子民。”
议事厅里空空荡荡,六个形态各异的人坐在高高的台子上。那是清矍的精灵族希德莱大长老,高大威严的龙人族特兰库大长老,瘦小的兽人族库伯大长老,敦实的矮人族贝勒卡西大长老,优雅的血族科拉曼尔斯大长老和用一只手支着下巴有着灰白头发的人族大长老奥列特·帕尔瓦。他们沿着半圆形以均等的距离占据了议事厅的一半,靠着墙壁摆放的十二根魔法火炬把房间照的透亮。议事厅的中间,一个有着类似玛雅风琴一样优美形状的半人高的台子上放着颗球状大小的透明魔法晶石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那是极其罕见的光明魔法晶石。希莱特蒙长老将我推到离晶石六步远的地方,然后和其他三个人一起行了个礼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耀眼的红色光芒随着希德莱大长老的咏唱从光明晶石中发出来,欢跃的火元素在房间墙壁上形成一个魔法结阵将室内外隔绝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做着这一切。越是被重视的地方越是有重大的图谋,我很清楚这个道理。这样凝重的气氛让我想起那个阴冷的满是血腥的地下城堡,想起我曾经在里面做过的一些事情与关押在那里的各样人们绝望的嚎叫。他们想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我想起希莱特蒙长老曾经说过的话,一种恐怖的寒气从心底升起,让我全身都有点颤抖起来。不会的,向来禁止使用黑魔法的六族盟不会这样做的,何况他们没有人知道我是谁。而且,即使那样做了,我没有权力责怪他们。在当年做着那样残酷的事情的时候,我也起誓过,我愿意因为蕾丝承受所有的一切。好吧,那么好吧,让一切该来的来,该走的走。我尽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右手的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刺的生疼。
一直低着头的人族长老奥列特念动咒语,挥动原来支撑他下巴的右手挥了个探测术的手结。面前的晶石发出一股淡淡白光照在我身上。过了很久他才收回气息:“正如希德莱大长老所说的一样,这是一个人类。不过奇怪的是,身体没有一个部位是人类,又没有一个部位不是人类。”
人族长老的话引起一阵骚动,其他各个长老纷纷打出手结来探测我身上的气息。矮人族长老先开口:“这个人是谁?她有我们矮人族的气息,不过不全是。奇怪,似乎肌肉部位更加多一些。但是又不全是,里面有些人族的气息,有很强的各种魔法施用后的味道。”其他长老也纷纷得出类似的结论。
精灵族长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拿出那颗皮亚路克的黑晶石,挥手释放出了图象放在我面前的台子上说:“光明神在上,我想诸位长老都知道黑魔晶石只有甲亚桑大陆才出产。这就有几个问题:一、为什么这个黑魔晶石里会有这个人族的图象?二、而且此人身上又有如此重的黑魔气?三、施用这样邪恶阴毒的黑魔法而没有杀死这个普通的人族,有这样能力的所有大陆都没有几个人,那么使用这黑魔法的人是谁?四、为什么要在这个人身上施用这样恶毒的黑魔法?五、这个人身上为何有我们六大种族的气息?六、这个人为何出现,而且这么美丽?另外奇怪的凯格棱特公爵根据我们的调查,是受天之圣国册封的,但是那是二十多年以前的前一任国王所封,从没有人见过他。七、这个凯格棱特公爵又是谁?八、他又有什么图谋?九整件事情又有什么阴谋?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请求召开长老会,一起来协商处理。”
希德莱大长老不愧是精灵族的大长老,抽丝剥茧般地把所有的关键问题都提了出来。这九个问题,我也只能回答出五个,另外四个问题我也都没有去想过。在那段时间里,我只是帮助皮亚路克做所有的事情来换取召回蕾丝生命的希望——皮亚路克曾提及也许最隐秘的黑魔法可以试试,可是我没有找到过一点线索。其他的问题也许皮亚路克知道。
“三十年一次的冰封期还有五年时间就要到了,到时候亚里巴桑大陆与甲亚桑大陆就会连接在一起,而格罗德的大军就要走过冰封的大洋而来。显然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格罗德和欧卡亚大陆针对亚里巴桑大陆与天之城堡、高冈高地的诡计。” 特兰库大长老的声音里带着龙人特有的隆隆声,他的话得到了其他长老的同意,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的我也觉得确实如此。假如六长老时不时地看着我交谈着,与他们一样,我都几乎要忘记了他们商议的事情关乎我现在的生命,或者说我现在已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一股带着熟悉气息的斗气透过魔法防护掠过身边,打在光明晶石上。是亚克的气息,不过我没想到他的斗气有如此强大,竟然能发出了穿过了魔法防护。希德莱长老神色一动,随手放出个魔法打开了大门,他站了起来说道:“从远方来帮助我们的客人回来了,快请进来吧。”
门口正是神秘的亚克与舒曼大师。亚克的灰色战袍上有几个被兵刃划出的口子,而舒曼大师的魔法袍的角上有被烧过的焦印,可见他们逃避追兵时候的凶险。所幸的是他们神色如常,除了有些疲倦没有受伤的痕迹。他们站在我身边朝作为主人的希德莱长老施了个礼:“尊贵的大长老,非常有幸得到您的接见。”
希德莱长老微微躬身还礼:“亚克骑士,舒曼大师,非常感谢你们为我们戈苏湖做的事情,我代表戈苏湖六大族向你们表示感谢,你们将是我们戈苏湖永远受欢迎的朋友。”
被称为骑士而自称为流浪者的亚克向纷纷示意的其他各族长老还礼,然后极其肃穆地说:“我们都在光明神的护佑之下,能够为铲除邪恶出力是我们的荣幸。现在事情的发展事关高冈高地以及整个亚里巴桑大陆的未来,我恳请诸位长老能够破例允许我与舒曼大师一起参与戈苏湖神圣的六族会。”
希德莱长老环顾了一下其他五位长老,见没有人反对就点了点头说道:“非常高兴有南亚里巴桑大陆的朋友一起来商议,我们正在一起说起这件事情,正好可以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他坐下将刚才的问题与龙族长老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已经站到一边的亚克与舒曼大师:“亚克骑士,舒曼大师,你们是最先发现这件事情的,不知道有什么看法。”
亚克与舒曼大师一样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看我,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亲眼所见凯格棱特城堡确实有黑魔法师,诸位长老的确见识非凡。另外我想这件事情应该与天之圣国有联系,我想也许可以从天之城找到一些线索。”
矮人族长老点着头说:“确实如此,天之圣国的事情确实有些奇怪,不过那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的关键是我们眼前这位人族姑娘。舒曼大师闻名整个大陆,不知道对她所受的魔法有何看法?”
众人的眼光一起集中到一直默默听着的我的身上。舒曼大师不易觉察地和亚克交换了下眼神,他们间这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我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感觉。舒曼大师微微躬着腰说:“贝勒卡西长老过奖了。说来惭愧,对于月儿兰小姐所中的魔法我一无所知。不过月儿兰小姐身受其害,还请各位长老一起合力想个办法,以免伤及无辜。”
月儿兰,这个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现在听起来有些亲切,至少我并不是被当作一个没有生命的货物——那是我刚才的感受。他们的对话里有一种我所不了解模糊的玄机,让我无法捉摸。至少舒曼大师对我的关切我听出来了。
“连舒曼大师都无法看出这是什么魔法,我想这个魔法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了。”一直没有开口的科拉曼尔斯用他的冰冷的语调说。
舒曼大师正要开口,人族长老奥列特抢在了他前面:“科拉曼尔斯长老说的有道理。我想只要清楚格罗德在这位小姐身上使用了什么魔法,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在凯格棱特城堡进行的图谋,以及他在整个亚里巴桑大陆上所要采取的阴谋。而且凯格棱特城堡的阴谋已经进行了二十年,我们必须隐秘谨慎,不能泄露出去。”
舒曼大师沉吟了一下说:“月儿兰小姐知道自己被施过魔法,也许她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魔法。”
“舒曼大师,您知道暗黑魔法的厉害,您也知道这位人族小姐受了多重的魔法。即使她知道其中的几种,我想她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何况有些暗黑魔法被施用者是无从察觉的。” 科拉曼尔斯淡淡地说,其他长老纷纷点头。
舒曼大师无奈地看着我:“科拉曼尔斯长老说的非常有道理。不过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听听月儿兰小姐自己的看法。”
我现在心里反而非常明晰。亚克想引开话题,舒曼则尽量想保护我的生命,可是那六族的长老仿佛象串通好一样往我所中的魔法上引。假如希莱特蒙长老没有对我说过那些话,假如我真的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我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可是长老们的话除了我自己知道,其他人没有办法否认他们说的不正确。现在舒曼大师只能把希望放在我自己身上,我想不出亚克和舒曼为什么要帮我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这样毫无道理地相信我,我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矛盾实在太多了。现在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好象第一次意识到我是一个活生生可以说话的人。
确实,我知道所有在这个身体上施用的魔法,可是有人会相信我的身体是这样造出来的吗?有人能相信我经历的事情吗?我自己造了一个这样的身体,然后让自己钻进了这个身体,谁能相信呢?即使有人相信了,那我就是杀人的凶手之一,那我的遭遇是不是更加悲惨呢?而且我意识到,这些长老们或者对如何拥有其他种族的力量更感兴趣呢?那样他们更不会放过我了,更何况我现在手不能动口不能言。我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一个字好说的。
我只能木然地摇摇头。
长老奥列特同情而怜悯地看着我:“可怜的姑娘。我们可能要对她做一些魔法测试,那样难免要伤害到她。所以我想我们六族长老合力用灵之护卫保护她。”
其他长老纷纷称是,可对各种白魔法里防护魔法研究极深的我听了几乎要昏过去。灵之护卫是白魔法里面很奇特的一种防御魔法,它能保护受施者的灵觉,保存生命完整的记忆与印记,却不能保护身体,不能使用灵觉召唤元素。那样的话,我将永远清醒地品尝着我被折磨的感觉,连晕厥的权利都没有,直到法力消退或者我死去为止。
六个长老站了起来,一起伸出手掌抵在光明晶石上念动了咏唱。
一束白色的光打在我脸上,感觉是打进了大脑里。随着咏唱慢慢加强,我原先已经对身体疼痛麻木了的感觉慢慢汇聚起来灵敏起来,各处一阵阵细小的痛楚如水锅里逐渐沸腾的水泡慢慢升起,水泡越升越大,等咏唱结束已经变成了呼啸翻涌的巨浪。我强忍着一阵阵哆嗦,咬着牙不发出声音,第一次用哀求地眼神看着舒曼大师。
舒曼大师慢慢转过了头不看我。
不,这疼痛本来就存在,我必须忍受住!我告诉自己。命运一直在折磨着我,我从来没有屈服过,这次只是疼痛在折磨,我也不能屈服,绝对不能!
回到自己位置的贝勒卡西长老见了我的神情颇为不忍,他咏唱起搏动生命本源各种元素的神圣魔法。可是还没有融合的身体各个部位、各个器官逐渐变形了,土性的兽人骨骼伸缩扭曲着,木性的矮人肌肉拉扯扭结起来,金性的龙人的心脏剧烈胀动,火性的精灵族皮肤裂开又缩合,水性的血族血液形成大团大团的血块,中间又夹杂着作为媒介的人族部分倔强地穿刺着各个部位。我象是面团一样被巨大碾石搓揉着,身体立即蜷缩成一团,可是灵觉又清醒无比。
我听到舒曼大师抢到我身边徒劳地咏唱着治疗魔法,听到亚克在我耳边说的两个字“活着”,听到那几个长老的惊呼与议论,听到自己身体被搅动发出的声响。各种声音都很清楚,与疼痛感一样清楚而富有层次感。
我没有办法控制命运,没有办法控制疼痛,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灵觉,但是我可以决定自己是否发出叫声!
第七章 天堂的罪恶(改)
更新时间2005-3-31 18:53:00 字数:3687
亚克和舒曼大师被戈苏湖六族会委以重任,他们将带领希斯塔和各族一些年轻的武士前往西北临近大洋的天之圣国调查凯格棱特事件。而我则在六位大长老和各族最精英的魔法师、战士、弓箭手的护送下前往位于哥豪拉雅山脉上离戈苏湖最近的血族城堡——哥登堡,在斯巴达斯特盆地里这个城堡据说是最为险峻与坚固。
在亚克他们离开之后,六族长老觉察到了我身体里各个部位反噬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出于他们的好意,他们在我身上运用了各个种族里最隐秘的魔法。这种魔法只在传说里有过,原来是世代相传于各族的大长老口中——龟息术。奇怪的是这种魔法与被六族称之为罪恶的黑魔法极其相似,都是以使用者的精血为媒介。这样我身体的疼痛停止了,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而依然有着清晰的感觉,如同一根有思觉的木棍。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人最可怕的不是有痛苦与欢跃,而是清醒着却没有任何的感觉,这样就象被沉浸漂浮到幽深无底的海水中,就象被割去身体但仍然活着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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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晰欢跃的痛感又逐渐欢叫起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这是一个冰冷幽黑的地堡,我被放在散发光芒的晶石台子上,映照出周围空旷的四壁。这个情景是如此的熟悉,就象在凯格棱特山顶的地堡中。时间变了,地点变了,我的角色也变了。我从站在一边观看着台上的人,变成了台子上的人。这是命运的轮回吗?我禁不住笑起来,难以控制的笑。虽然没有笑容,虽然没有笑声,但是我真的在笑。
“你在笑?我能感觉到你在笑,月儿兰小姐,而且非常的清醒。”科拉曼尔斯冰冷优雅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当你从一个解剖者变成你自己的被解剖者,你肯定也会如我般的笑的。我看着边上瘦长干枯的科拉曼尔斯的脸,用眼睛告诉他。
“你在嘲笑我。真的令我疑惑不解,你美丽的眼睛居然告诉我,你在嘲笑我。我得提醒你,考虑到你的现状与将要遭遇到的一切,我劝你还是别这样淘气。” 科拉曼尔斯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赭红色。
你将对一个弱者表现出所有丑恶的一切,而且将来你自己必将品尝到你自己所做的一切。我愈加有趣地看着他的表情。
科拉曼尔斯看我的眼睛不自觉地躲了一下,这与他一贯表现出的优雅、沉静、冷酷很不协调。他吸了口气说:“您,月儿兰小姐,我得称呼您为‘您’。您真是一个魔鬼,和天使一样的魔鬼。您似乎看到了将来,看到了我还没有做的一切。我现在非常的敬重您。请原谅,为了我们血族的将来,为了我们戈苏湖血族能统治所有大陆的血族,统治所有大陆上所有的生灵,我不得不做这一切。”
所有的理由都是苍白的借口,这些的借口都将如风般消逝,留下你孤独无助的灵魂。
“行了,”血族长老拿起一个蓝色晶石,不再看我:“别再看着我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现在您想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您现在的眼神就对了,饶有趣味并调皮的眼神在您这样美丽的脸庞上任何时候都受欢迎。那么我就告诉您,我将唤起您这位人族身上令人疑惑不解血族的血液。我非常荣幸地告诉您,所有血族的秘密都在血液里。除了大长老,没有一个其他血族知道这个秘密。因此血族中的大长老的力量才如此的伟大……”
我的身上慢慢结出各种形状的血块,疼痛如同这个血块一样慢慢胀大。水元素的力量随着他的各种咏唱聚集在我的身体里,这就是血族的秘密?血族的血液可以吸收水元素的力量?实在难以想象。更无法想象的是,越是表现的沉默的人其实话语越多,这就是所谓事物的表象和实质?看这平时如冰块一样的科拉曼尔斯越来越象长舌妇一样的唠叨,我愈觉得世界的奇怪与可笑。
“……您看您又笑了,这很不好。现在我们来看看您身上凝结的血肿是如何消散的吧。其实事情就是这样的简单,在阳光下血族的血液会凝结,也是这该死的原因。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血族失去了太多的机会。可是,您看见了吗?您身上的凝结的血块慢慢消失了,真奇妙……。”
科拉曼尔斯的唠叨一直陪伴了我很长时间,他变着法子运用着各种魔法的咏唱。我一开始还能用眼睛回答着他的话语,但是后来疼痛实在难以忍受,血液有时候变的如铅一样的沉,有时如火一样的燃烧,有时如沸腾的滚水一样跳动,偏偏感觉还灵犀无比。我只好运用在马背上的办法,去背诵科拉曼尔斯口中念叨的咏唱,去默记他手挥动的手势,这在以后成了我无可奈何的习惯。
第二天是贝勒卡西长老,再往后是希德莱大长老,特兰库大长老,库伯大长老,奥列特·帕尔瓦。所谓六族的协定,就是每个长老轮流拥有我一天。他们在这个被称为亚里巴桑大陆屏障的哥豪拉雅山脉里,在哥豪拉雅山脉里被称为最坚固的哥登堡中,在哥登堡最隐秘的地牢下,使用着各种他们所知道的白魔法、黑魔法。这如同过去几年我对别人所做的一样,所以我一点也不责怪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可怜——与我一样的可怜。我以为我会死在他们某个人的某个施法中,可总是令我失望地没有。这样有趣的现象让我有些不解,后来才醒悟了,假如他们不是这样轮流地“使用”我,假如当年皮亚路克没有使用凯格棱特城堡数量众多的魔法师,也许我真的要死去了。
在所有的人试验过一遍之后,他们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只是探究本身物种的弱点,到后面慢慢开始研究其他物种的缺点。当然,这样的研究总是在以各种恰当的理由为借口。如同我当年,开始了第一桩罪恶之后,到第二次的时候就不觉得那么难受了,而到第十次之后已经习惯于这样的罪恶。他们之中除了敦厚的贝勒卡西长老每次都有些犹豫,其他人都和当初的我一样慢慢陷入恶念开始后的泥潭里。我不怪他们,真的一点不怪,虽然每次都让我疼的无法忍受,可在疼痛之中,我感觉都是在洗刷我过去的罪孽。
我只乞求,哪一天请让我快点结束。
“我看到了这个和谐出现了裂痕,看到了万物之间的平衡被打破,看到了黑色的力量逐渐在每个种族心里成长。” “现在的流言掩盖了真实的情况,短见蒙蔽了眼睛。我无法阻止潜藏的急流往前涌动。” “都是神的旨意,月儿兰小姐,也许你的出现也是神的安排。但愿伟大的光明神还眷顾着精灵族。” “神圣睿智的光明神,您指导我们走过了万千年,我们世代享用着您的恩泽。以我最虔诚的心乞求您,伟大的光明之神,请护佑您最忠实的子民。”
非常奇怪,希莱特蒙长老说的话慢慢在我心中清晰起来,多么奇怪的老人,多么睿智的老人,可是又多么无力的老人。这样的发展难道不是正常的吗?在南亚里巴桑大陆万千年的安逸休养,却导致了各个种族之间各王国之间的战火连连。我从小漂泊流浪不也是在寻求一个安稳的家吗?曾经有段时间我找到了,可是又失去了,这是为什么?
我忽然想起龙人族特兰库大长老一次无意中说的话:
“在龙人族的传说里,龙人与人一样早的存在——他们本来都是一样的人类,可是因为战争就出现了龙人和人。同样因为战争的原因,失去了太阳的时候出现了血族,天空没有云彩的时候出现了精灵,洞穴里出现了兽人,山林间出现了矮人。当一切都正常的时候,所有的物种又全部都会成为人族,而那时候世界就会进入战争或者灭亡。”
各肌体间的相互反噬越来越厉害,我静静躺在那里。已经记不得他们是第几轮来研究我了,也许是第六轮或者是第七轮。最近的几天他们有点慌忙,从科拉曼尔斯口中我知道东北方的欧卡亚大陆上的兽妖军队最近又在边境集结军队,并准备又一次进攻斯巴达斯特隘口,这是三年来兽妖国的第二次进攻。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知道身体里面已经是伤痕累累。三个月的血崩期应该快到了吧?到了又能怎么样呢?饱受摧残的肢体已经无法凝结沉淀成生命的本原,而我也早已经放弃。而且活着的话,他们不会放过我——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死了的话,那正好。
人族长老奥列特·帕尔瓦咏唱完一组咒语,由五个单独的咒语组合而成。我的身体鼓起千万根的刺,这是他试验的一次完成所有对其他各个种族的攻击咒语。我身体里人族的细末开始出现的反噬。我静静地任由这千万根刺穿透我的痛觉,感觉到这位人族长老似乎有些奇怪。他知道我还活着,只是今天有些反常。平日里他是六个人中最沉默的一个。我等着他开口说话。
“我知道您能听到我说话,”他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再过一会儿我就得去斯巴达斯特隘口,其他长老已经先出发。我非常感谢您为人族做的贡献,我也知道您也许不需要这样的感谢。对于发生的一切,我非常抱歉。希望您能理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戈苏湖的人族。大长老会的决定是在今天晚上杀死您,我察觉到您的身体里的情况,三天之内您就会死去,因此我不再碰您了。在这几天之中,您将不用再担心有人来折磨您,我希望您能安心地休息,希望您能做一个和您一样美丽的梦。”
他咏唱起一组强大的治疗魔法抚平了我身上的涌动,然后向躬了下腰,转头走了。
也许再过一会反噬又会开始,而且我的全身如烂泥般无可动弹还是那样疼痛,但这不妨碍我安心品味这短暂而宝贵的宁静。
但愿我的罪孽已经洗清,债务已经偿尽。
时空刹那间宁静成永恒般久远。
第八章 无法重生的炼狱(改)
更新时间2005-4-1 16:42:00 字数:5084
深远处,有一个响声。
好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时间又慢慢寂静了。
“轰”!巨响仿佛是在耳边,震得我全身都抖动起来。门仿佛给打开了,千军万马的嘶吼又象是狂风呼啸!那样的真切,就在外面通道。血腥味里有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我想不起是谁的。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来关注我,我想不出有这样的人。
一个嘟嘟哝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熟悉,但是记忆中又没有这个人。
声音继续嘟哝着:“可把你找着了,真不容易啊。你死了吗?找到灵魂的居所了吗?你没死啊。天哪,你可真美,我的女神,我的古黛儿。”
这声音一下子把我带到了似乎几个千纪前,那个同样冰冷同样血腥的地方,以前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没时间了,我的女神,没时间了。这是皮亚路克!
“我回来了。大师,我的老朋友,我的女神。你动不了了吗?让我给你看看……天,我的天,是谁干的!是谁把我的女神弄成这样的?!这些该死的畜生!我的古黛儿,你不要动,象以前一样不要动就可以了。”皮亚路克磕磕巴巴地自顾自说着,他拿了块什么东西包住我,小心地抱起来走了出去。
一个很重的鼻息在我旁边,带着奇怪的味道。我勉强睁了下眼睛,走廊里的情况象很久以前那样熟悉:我看到地上躺满了各种人,有人打着滚在哀号着。鼻息是边上一个战士的,他头上满是鳞片,一边凹进去一块,一边又突出来一块。兽妖?我有点不敢确认,再睁开眼睛看了一下,确实是兽妖,它正贪婪地看着食物般地看着我。相比较而言皮亚路克的胖圆脸顺眼多了。
一层一层的楼梯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最后来到一个小平台上。山风呼啸,远处有火烧的声音与气息。我恍惚又回到以前的一个场景里,睁开眼睛时,却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地方。我们在连绵峭壁的一个峰头,下面是建在悬崖的城堡。小山峰上站满了奇形怪状的兽妖战士,还有许多的双头雕兽。这种雕兽是山脉那边的另外一个大陆的坐骑,非常罕见,可以短距离的滑翔,也可以长距离的跑。这些救兵是从哪里请来的?虽然我知道他更多是为了救他的古黛儿而不是我这个老朋友,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他。
幸好皮亚路克和那个精灵族的艾玫一样喜欢唠叨,我听了一会儿也大概明白了。当时他混到了关押矮人的牢里装成其中的一个囚徒一起被放了出来。在打听清楚亚克队伍的去向之后,他就到欧卡亚大陆的兽妖国去搬救兵,代价是我们在凯格棱特城堡的研究成果:勇猛又悍不畏死的改造士兵。他狡猾地藏起了部分的成果,谎称其他东西在我这个女神手里。然后带领着五十多个飞兽兵隐藏在靠近斯巴达斯特盆地附近的哥豪拉雅山脉上,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打听知道了我被藏在了这里。于是他们就从对面更高一点的山峰上滑翔到了这里的山顶,事情就变的和凯格棱特一样了。当然佯攻攻打斯巴达斯特隘口也是属于他们计划的一个部分。不过我疑惑的是,他为何不向那个神秘的凯格棱特公爵搬救兵去。
听完,我只能再次惊叹命运的奇妙。三个月前与今天相比,一切都掉了个。唯一类似的是那次我是生死未明,这次是奄奄一息。
我要死了,皮亚路克,生命在我的身上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你的古黛儿也会从此消失。皮亚路克无奈的眼神告诉我,他和我一样的清楚。即使这里还有那么多的魔法师也没有用了,我的躯体内部已经完全给摧毁。
山下山腰的血族士兵越集越多,魔法师们放出的魔法几乎把山峰照得通明。皮亚路克与领头的兽兵商量了一下之后,抱着我坐上了双头雕兽。大队兽兵呼啸而起,顺着山风滑翔向对面早已经选好的稍低的山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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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势越来越高,身边的树木即使是雪松也越来越少,偶尔跑出几只奇怪的魔兽也给兽兵们赶跑。除了稍事休息与进食,一路都在攀爬。雕兽在这样的山势上也行走困难,所以除了我,其他兽兵都只是牵着雕兽徒步行走着。我慢慢发现这些传说中残暴可怕被称为兽妖的兽兵们并不是那样的可怕,除了样子难看点,其他和普通的种族都差不多。而要说样子难看,又有什么比得上反噬的时候的我的样子?时间长了以后,我慢慢分辨出了他们那些动作和表情是代表友善。在没有被反噬的时候,我甚至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出温柔的眼神。
皮亚路克滚圆的样子爬这样的山路显的有些可笑,而且还要照顾坐在颠簸的兽背上的我,还要使劲牵着雕兽,一路又爬又滚的极其狼狈。即使是这样,他也丝毫没有怨言。我无法取笑他,我知道他之所以这样,大多是因为我现在的躯壳。可是谁又能说对于躯壳而产生的感情一定比内心情感的要少呢?至少在我这一生到现在为止,只有蕾丝比这个人对我好。
一天过去了,在我们跨过山脉的雪线的时,身体的异动逐渐开始发作。与以前发作时的突然猛烈的不同,这次很缓慢,慢慢在体内积蓄,象是山洪在积水,又象是火山在孕育能量。我的手臂上、身上、脸上逐渐显现各种各样奇怪的形状,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皮亚路克和我都是这方面认识最深的人,而对于这个血崩中各身体机能的协调与黑魔法的认识,他比我还要深厚的多。我们一样知道这是种最可怕的血崩表现,假如不能支持过去,我就会化作一摊血肉。我无法支撑过去,身体里各个种族的肌体被摧残成什么样子,已经无法想象了。我忽然想到现在还受着灵之护卫,真是可笑!我倒想品尝一下血肉模糊之后灵觉是不是还存在。
怪异可怕的形象慢慢变得遮掩不住,即使连最丑陋的兽兵也不忍多看,尽量绕着我走。我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身体的哆嗦却控制不住,骨骼象牙齿打架一样发出各种声音,隔了很远都能听到。皮亚路克这时彻底把我当成了古黛儿,他痴恋地看着我,依旧紧紧地搂住我,丝毫不在意我变成什么模样。我没有了一丝对他的厌恶,甚至感觉到了他对于我的依恋和我对于他的依恋。在生命中的最后这么一段时间里,有这样一个人能这样地陪伴自己,对方是谁,是什么性别都毫无关系。他依旧不停地说着话,好象这样能让我感觉到他的存在而让我好受一些,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一次剧痛之后,我费力睁开早已肿异的眼睛,发现他流着泪正呆呆的看着我。那眼神与蕾丝去世前一模一样,我不禁泪眼朦胧。
山上下起了大雪,我们每个人都成了白色雪团。傍晚休息的时候,皮亚路克默默抱着我牵着雕兽拐过一个山坳,侧面是一个峡谷。他将我放在雕背上,自己也跨坐上来紧紧搂我在怀,然后一抖缰绳。雕兽滑翔而起向对面山崖飞去。我感觉到他的动作,听到身后兽妖慌乱的叫喊声,偶尔闪现的图象连接在一起,使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恍惚中,我们似乎在雪地上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山洞里。洞壁洞顶都结了厚厚的冰,象镜子一样光滑可鉴。他点起了魔法火炬,把整个山洞照的通明,将自己的大袍解开铺在地上,然后将我平放在地面上。他就这样呆呆的坐在边上,看着我慢慢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洞口有了点响动。我可笑的灵觉现在尤其的清醒,所有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的触觉痛觉都能感觉的到,如千瓣花一样般层层叠叠又层次分明。
皮亚路克象打了瞌睡一样醒了,他护住我朝洞口喝道:“谁?”
洞口真的有个人,那人站在能看到我们的地方就没有接着走进来,他迟疑了一会回答:“朋友。”那是鹰眼,那个冷漠的亚克的声音。他是戈苏湖派来追我的吗?
“我没有朋友。”皮亚路克依旧那么警觉,生怕被抢走什么似的。
“我是她的朋友。”亚克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语气,他似乎靠着墙壁坐在了那里。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一天还是两天,或者一年两年,我已经变形到了极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动起来。我知道这是血崩的开始,而且是最可怕的那种。全身肌肤会慢慢抖动厉害起来,象一锅正在煮着的雪块,会慢慢融化,然后沸腾,化成为一摊血水。皮亚路克也知道,我们曾经一起亲眼看到过。他知道,他的身体也抖动起来。
外面又有了动静。
亚克冷静的声音响起来:“飞兽兵,刚才引开现在又找回来了。我去门口挡着。”
“等等,”皮亚路克叫住了他,好象在挣扎着什么:“你真的是她的朋友?”
“是的。”
皮亚路克说的很慢:“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她直到她安全了?假如她醒了的话。”
“好的。”亚克很快的回答。
“不要让她受到伤害,她已经还清了欠与生命之神的债务,请答应我。”皮亚路克说着。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他想干什么?
亚克犹豫了一下,他没有问什么,只是简单地回答:“好的。”
“谢谢,”皮亚路克如释重负地说:“谢谢你,你是好人。假如她醒了,请帮我转告她两句话:第一句是好好替我照顾自己;第二句是蕾丝是中了血禁术。”
过了好久,洞口已经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亚克才回答:“好的。”接着是拔剑出鞘刺破空气的声音。亚克好象迎着门口走去,呼喝声、兵器撞击声和惨叫声立即交替响起。
皮亚路克趴在旁边,我能感觉他在凝视着我。他轻轻地对我说:“古黛儿,你知道吗,你永远都那么美。格林,我们都知道最厉害的魔法攻击是血爆,可是你知道最厉害的魔疗术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通晓各种治疗术,可还真的不知道最厉害的魔疗术是什么。
皮亚路克得意地笑了:“那是血凝术,和血爆术一样的魔法。我非常的开心,古黛儿,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我告诉你,是你为我掉眼泪的时候。再见了,我的古黛儿,我的女神。”
一阵细细的雾喷在我已经开始沸腾的肌肤上,这应该是皮亚路克咬破舌尖喷出的作为魔法媒介的血。一个有若远古呼唤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悠长婉转,引得火炬一起舞动。咒语慢慢高亢起来,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和能量慢慢凝结在我旁边的人身上,越积越厚重,声音也越来越高,到了最高处的时候,皮亚路克猛一回声“咄!”紧随着一声轻响,一阵孕满能量的雨滴落在我身上。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皮亚路克的声音。以前我的心失去了蕾丝,现在是身体失去了皮亚路克,可我感到了一样的撕心裂肺。
雨水飘落立即止住了沸腾着的肌肤,我知道是皮亚路克的身体幻化的血雾。一阵冰凉覆盖了全身,无数细小的清凉感觉的能量透体而入,将正在散开的肌肤重新凝聚。能量象浇灌干涸的大地一样,慢慢渗透进肌肉、血管、血液、骨骼、心脏,所到之处各种生命的元素欢呼雀跃纷纷融合。我能感觉到撕裂捣烂的皮肤舒展粘合,残断扭碎的肌肉回复成型,裂碎如泥的骨骼汇聚坚硬。
疼痛慢慢由原来的持续增强永无休止变成了一阵一阵的。每一阵疼痛都由强转缓,象是一个筛子细心地筛着身体,把身体梳理成匀称柔和的胶状物,慢慢凝结成皮肤、肌肉、骨骼,把多余的杂质梳理出了体外。这样的阵痛持续了很多很多次,逐渐停止。被雨水浸透的肢体中有一种奇怪的能量慢慢沉淀,汇聚在深处。
忽然在大脑深出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闪电,闪电立即延伸向身体各方,疼痛也象闪电般的强烈,往身体各处传去,带去了各种知觉。闪电重复着,逐渐变细小繁杂,每次这样的闪电过后我都能觉察身体正在相互结合,身体逐渐成为我自己的身体。闪电也慢慢微弱下来,逐渐感觉不到。停滞了好久之后,如春风化雨般的,所有闪电到过的地方晕化成细微的麻痒的触觉,这种麻痒不停在大脑和身体各个最细微的部分摆动,我感觉到了我的手、我的腿、我的身体的所有的部位,身体象从熟睡中苏醒过来一样。慢慢的我所有的地方都与我的思觉一样灵活,一股寒冷逐渐代替了疼痛。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粗糙镜子一样的洞顶里隐约显现的一副奇怪图案:一滩乌黑的血水中间躺着一个娇嫩而晶莹透亮的赤身少女,初出淤泥的莲花般点尘不染,浸透了黑魔法气息的肌肤随着轻微的呼吸散发出强烈的魅惑力,微微颤抖着的身躯曲线曼妙无比,一双黑漆发亮的眼睛仅仅因为凝视就产生出万千的神态,这一切在粗糙的洞顶交错的冰面上产生出更加鬼魅的图象。我想了好久,才意识到这就是我的身体。如果说凯格棱特那具身体是粗粗的模子的话,戈苏湖畔的就是简易加工的,而现在面前的虽然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是经由国手呕心沥血细细打磨出来。我活着,虽然这样的生命躯体并不是我所想要的,但是我真的活了,如此的自然清新。
我轻轻转过头,碰到一双远处正在凝视着我的鹰眼。那双鹰眼的主人第一次掉转头避开我的眼睛。他扭着头拿了几件不知道从哪里剥来的长袍,一把抓起我将长袍套了上去,打理包裹一样包了起来。
第九章 迷雾(改)
更新时间2005-4-1 16:43:00 字数:5363
我趴在亚克的背上。准确地说,两条宽宽长长的布带将我牢牢捆绑在这个人的背上。一条从他左肩绕过我的背托起身体,另外一条从右肩穿过把我和他固定住,带子在他胸前打成结。这样我的姿势虽然难堪,但是没有被捆绑的血脉不通的感觉。他将行囊分成两个分别固定在两侧,长剑插在行囊的外端。黑色的长袍包住两个人,将我口鼻留在空处。我所要做的事情不多,其实只有在我需要的时候动弹一下就行了。
洞里的情况远比想象中杂乱。从原来躺的地方五步远开始,地上掉落了各种短箭、击斧、锤枪,凝结成冰的血浆和碎甲片散落到处都是,洞壁上布满各种划痕。没有看到尸体,重物在地面拖痕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悬崖。在血崩渐渐平息的那段时间一定发生过极其残酷的激斗,奇怪的是我毫无知觉。
不知道鹰眼有没有受伤,我看着直直钉在墙上的一杆标枪。
外面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大雪早已停止,天色阴沉。远方高处连绵山脊线上的细雪被山那边的风倒灌卷起,雪雾飞舞与天色连接一起。群山的雪线下面雾气腾腾。整个世界灰蒙蒙的一片。崖边窄道往下的尽头是一个斜坡,鹰眼倒拖着几件有掩盖气息的奇怪气味的长衣开始攀越。他一边慢而沉稳地走着,一边不断抖动拖落身后的长衣掩盖地面的痕迹,时不时站立起来伸出沾湿的食指判别风向。转过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巨大山体之后,他将掩饰用的衣服埋在深雪下面,开始全力加速行走,深而有规律的足印在身后雪地上逐渐延伸成了一条看不见的虚线。
陪伴了我三个月的疼痛感消失了,偶尔在记忆中有些触动,如同深谷下隐约的回响。血凝术确实神奇,我所有的感觉都如此的清新自然,甚至连灵之护卫也被奇怪地融合消失了。刚才经历过的血崩假如没有灵之护卫的话,估计我所有的记忆都将给抹去,那就彻底成了一个初生的婴儿了,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皮亚路克幻化的精血彻底和他痴爱的古黛儿结合在了一起,和我结合在了一起,这对于他又是否是幸运呢?他的灵魂现在去了哪里?
我不由呆呆痴想。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真正是一个人了,而不是由几百个人拼凑起来的怪物。身体的深处还有些轻微的颤动,我知道那是血崩之后正常的现象,如同地震以后的余震。我还会经历几次小的多的余崩,每次余崩的痛感将会越来越小,时间间隔将越来越长。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我既然能度过血崩,那些余崩算不了什么。
我开始凝聚思觉去体味。令我惊喜的是,我灵觉与周围元素的融合感回来了,身体里各种种族的部分完全融合——只是还是过于娇嫩承受不了太大的压力。比较奇特的是,身体内现在即保留了个种族的特性,又完全地融合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水元素的能量一丝丝地被我的血液吸取,皮肤聚集着火元素的力量,其他部位也各自吸取着各种元素。而且它们之间被身体内一种奇怪而不受控制的力量牵引着自己相互融合着,并没有任何那几个长老所说的各个种族不适应的异状。
可我找不到本原!
本应该是我生命本原的地方被一团奇怪的能量取代,不受我的控制却又时时和身体内的元素缓慢地融合着。可我知道,随着时间过去,即使现在吸取的能量如此微不足道,身体会慢慢强壮起来,能量会慢慢积蓄壮大。我终于恢复自由的感受了,我确实是一个人!可是我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所有的大陆上,或许只有我这样一个怪人。
前面的鹰眼亚克依旧沉默着,和我印象中一样。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也不滔滔不绝,他只是根据需要说话。几个月前的那段路程已经让我有些了解他。他任何时候都不会轻易放弃,也不会做徒劳无益的事情。所以,除了有些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其他我不用多问,到了应该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我。不过我对于他的韧性还是很好奇,他几乎一刻不停地走了半天了,频率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我在他背后能感觉到他的肌肉骨骼的运动,他以一种奇怪的共振的方式进行着,这样使他实际花的气力不象看起来的那么大。而且和他的人一样,他只用他用得着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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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豪拉雅山脉的天气变化莫测,转眼就下起雪来。高冈高地吹来的温暖潮湿的湿气变成了鹅毛大雪。亚克在一个三面靠着山崖的凹地将我放了下来,风和雪花都到不了这里。他先用手拍出一个雪凳,拿大袍垫在上面,将还是包裹一样的我放在上面,然后抽出长剑将一件布袍割成细细的带子。我还在茫然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象是修剪枝叶一样裁剪起我身上的包裹。他将我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理顺,用布条将手臂腿上的衣服缠紧,将脚上包了几层布之后塞进不知道从哪个兽兵脚上剥下来的大靴子里,最后给我披上了连帽兽皮衣。我试着站起来,除了有些摇晃,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这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没有任何约束、没有任何疼痛的站立!
我有些百感交集地品尝着有些蹒跚地自由走动的感觉。那边亚克又从包裹里拿出些干肉,从怀里拿出个水囊一起递了给我。他倚靠着山崖就着雪块咬着干肉。
等我吃完之后,他才第一次对我说话:“月儿兰小姐,你有一位朋友希望我转告几句话……”
“我知道,”我转向了他,记起了皮亚路克对他说的话,想起皮亚路克的归宿,想起我一直在苦苦追寻的问题。我不禁问道:“人的灵魂究竟是在哪里?”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或许我的问题是奇怪的,忽然能比较流利地说话也令他诧异,不过我知道他的表情并不是这个原因。我第一次听到了自己新的声音之后也有这样奇怪的感觉。新的声音确实娇柔清脆也很悦耳动听,除此之外,我感觉到话说出口之后,声音引起了周围元素的一阵奇怪的波动而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力量,仿佛能够引起周围人身体里元素一起抖动。
“灵魂?你的在你那儿,我的在我这里。”他依旧靠着那里回答我。
那儿是哪儿?这里又是哪里?这是个奇怪的答案。不过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就象灵魂一样,用这个含糊不清的答案来回答也许比较合适,虽然似乎他并没有回答我。我接着问他:“是不是人的身体消失了,其他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他想了一会回答我:“阳光照射过了大地,因此万物就此生长。人走过了大地,地面就有了足迹。”
“人是否会因为自己过去的罪恶而遭受惩罚?”
这次他回答的很快:“只有过去里才有罪恶。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我静静地想着他的话。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囊并捆扎好,又拿起水囊盛满雪块放进自己怀里。这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样寒冷的季节,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我刚才饮用的水。我不禁开始有些感激他,这时我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一道不深但是很长的伤痕。再仔细看,发现他前面衣服上有许多被划破的痕迹,但是后背却没有。这一定是在洞里留下的,他为了不让兽兵靠近我,居然宁愿自己受伤,而且走了这么长的路。
我不想欠这个人太多东西,可现在却又如此无奈。我只好让他坐下,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他有点太高了。我感受着周围元素的雀跃,念动咒语,让元素聚集在身体,然后以手结引导元素的能量释放在他的伤口上。与一般单一的魔疗术不同,我用的是自己组合的一组咒语。我现在能召唤聚集的元素能量还是太少,不过效果可不是一般的魔法师所能相比。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问他,一边让他把所有的伤口都给我检查,一边忍受身体里元素紊乱产生的不适应。真糟糕,一般魔法师穷其一生都在修炼强大的灵觉,可对于我的新躯壳而言,灵觉却过于强大了。
他非常惊讶地看着我跳跃着各种微弱的魔法光芒的手回答我:“因为你有和我一样骄傲勇敢的灵魂,而且你又如此奇怪。”
是啊,奇怪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太多的疑团需要通过我来解释,而我又恰恰无法解释。他身上的伤很多但是并不严重,最可怕的是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他自己好象显得满不在乎。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我带你去哪里?”在我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之后,他反而忍不住问我了。
“假如你会告诉我的,我为什么要问。假如你不想告诉我,那我问了有什么用?”使用魔法而穿越身体的元素力量有些过于强大,引起了身体一阵晕旋。
“你不怕我带你去不应该去的地方?”他挑了下眉毛接着问。
“不怕,”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你有和我一样骄傲勇敢的灵魂。而且我能活着本来就是一个奇迹。生命本来就是如此,神给我的,我也拒绝不了,无论是好是坏。”
他笑了起来:“你果然很奇特,月儿兰小姐。你听说过流风吗?”
我到过亚里巴桑大陆的很多地方,知道很多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流风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说:“我知道在很多年前亚里巴桑大陆上有一个圣之盟,在欧卡亚大陆上有一个赤夜之山,还有甲亚桑大陆的黑月之会,在一些传说中他们在千百年前各自领导着自己的大陆。传说中我们是在一个很大的圆球之上,被海水包围着有各自神灵主宰的几个大陆和很多个岛屿。我不知道流风属于哪里。”
鹰的眼睛变的有些怅然,他遥望着被纷飞雪花混淆了的天空说:“赤夜之山早已经倒塌,黑月也被云彩遮住。神离开了亚里巴桑大陆,圣之盟也早已消散。我的名字是亚克·圣·恺撒,出生于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是流风的首领。”
流风并没有引起我的关注,倒是他的姓名我很熟悉。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姓氏,也许是南亚里巴桑大陆最古老的了。在我出生之前这个名字还统治着南亚里巴桑大陆大平原上的一个强大的国家,在离我出生之地以南千里之远的地方。传说之中这个姓氏是圣之盟中的一位。那些记忆中久远的岁月啊!我轻轻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独自在南亚里巴桑大陆的平原上流浪,曾经在远处看到过圣恺撒山顶的落日。”
“看来我们都在同一个地方流浪过。”亚克仔细地看着我,雪团在他手中被捏蹦出来。很久之后他才继续说道:“我曾经是圣之盟里的一个国家国王的儿子。岁月同样侵蚀了我祖先们的高贵品格,我的祖先们失去他们的国家是神的决定,我与你一样尊重神的选择。令我惊奇的是,据我所知你似乎是忽然出现在凯格棱特城堡,也是忽然出现在这个大陆上,但是你又恰恰知道这个大陆上的很多的事情。假如要说这个大陆上还有什么事情让我惊奇的话,那就是你的出现。”
我叹了口气。他的惊奇是有道理的,我知道我的很多事情是不由得别人不怀疑的。可多年以来,我从不掩饰自己,即使是现在。对于我而言,生命在十年前就已经失去,和蕾丝一起死去。寒风一阵袭来,我不禁拉紧了衣服。那双鹰眼很坦然地看着我的眼睛,我茫然地说道:“我在暗夜里生存了很长的时间,生命现在剩余给我的都只有那些夜中的记忆。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但愿如此。神是仁慈公平的吗?那为何他让我们经受不一样的生命和痛苦?也许他真的离开了我们,那我们为什么还如此眷顾他?你应该离开我,我也不是你所想象的,不是任何人所想象的。”
他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抚mo着我的头发,就象很久以前他所做的,就象蕾丝以前所做的。他轻轻地说:“我感到周围的元素是如此的悲伤与冰冷。生命之神并不总是给予我们想要的,我们也总如此无奈。或者我们可以忘记,选择记着一些事情。”
忘记?怎么能够忘记?无数的场景忽然涌进我的脑海,愤怒、屈辱、悲伤、羞愧紧紧纠缠住我。我变的狂燥不安,我对着亚克嘶叫起来,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忘记?能忘记饥寒交迫的时候在潮湿泥泞的路上爬动吗?能忘记所有的一切被残忍的剥夺吗?能忘记自己沾满别人血肉的双手吗?能忘记那些自诩为光明之神的臣民的大长老们对我所做的一切吗?能忘记吗?不,我忘记不了,那些已经刻在我这个身体上了。不要碰我,放开我。”
他的手象钳子一样紧紧抓住我,将我摁在他怀里,任我反抗。这该死的身体实在太弱小,我只能徒劳地挣扎着,愤怒地叫喊着。
“想想你的那个朋友,他是皮亚路克吗?想想皮亚路克。还有蕾丝,她是谁?你的姐妹还是母亲?这些都无关紧要,想想她吧,想想他们吧。”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着,逐渐瓦解了我的挣扎与嘶叫。
我不由泪流满面,有生以来第一次失声痛哭。
“你想去哪里?”在我终于没有力气完全平静之后,他放开了我。
我坐在雪凳上,无力地摇摇头。天下之大,我想不出能去的地方。月儿兰山谷没有了蕾丝,也就失去了对于我的意义,我也不想回到那里。或者,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那好吧,”他在我几步远的地方随意跺了跺脚:“我说说我的想法。我的行踪被我原来的王国知道了,那次柯哈玛河边的偷袭就是他们。他们派了些人到了高冈高地请求七湖盟不要帮助我,我们从高冈高地走的话将会非常的危险——我的喀琉斯国王非常的圣明,但是也不允许我的存在。而且七湖盟也知道了你,我们的危险都是一样的。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回到亚里巴桑的一个地方去,有一些人和事情在等着我。去那里的另外一条路是通过欧卡亚大陆。我希望你现在能和我一起走,在我们翻越了哥豪拉雅山脉之后,你依旧可以在任何时候离开我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茫然地看着远方。那里天色愈加阴沉,雪花迷漫的空中传来山风隐隐的呼啸。
外篇之亚克传(一、誓言)
更新时间2005-10-4 19:10:00 字数:5970
《三千纪前卷第一、二章 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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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吗?”
希斯塔摇了摇头,脸上扭曲着痛苦与悲愤。他看着城堡四处正在熊熊燃起的火焰,眼睛中布满仇恨与血丝。身边的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希斯塔的声音仿佛如地狱里迸发出来一样:“天之圣国!阿曼纳人不是被称为神灵的守护者吗?为何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几千年来高岗高地和他们相互尊重,这是为什么?!”
“希斯塔,岁月同样侵蚀了他们的灵魂。”
“灵魂肮脏的阿曼纳人不配再称为圣国!” 希斯塔脸色铁青狠狠地诅咒着:“该死的凯格棱特公爵会永远受到地狱之火的焚烧!请原谅我,亚克,我的朋友。在戈苏湖边我不该怀疑你。”
“这不是你的错,希斯塔。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没有人会相信阿曼纳人会做这样的事情。长老会不还是同意派遣你们来了吗?我们是伙伴,是兄弟!可惜,我们发现的还是太晚了。那些士兵说了什么了吗?也许艾丽丝并不在这儿,也许是在阿曼纳。”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最下面一层地牢,除了你说的皮亚路克和被我杀了的法师谁也不敢下去。谁也不知道皮亚路克去了哪里。我太蛮撞了!我不知道那个该死的法师会这么重要。” 希斯塔不由回忆起那个脸色苍白而消瘦的法师临死前的表情,奇怪而恍惚,竟然有一丝解脱与嘲讽,却没有任何惊恐与畏惧!现在想起来,就仿佛如最恶毒的诅咒——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你的妹妹了!
两个人看着战士们将地牢里关押着的虚弱的高岗人一个一个的扶出来,不再说话。呼啸的山风盘旋在城堡上空,火焰被卷了起来,在黑夜中映亮了每张出来的惨白的脸。地堡下的暗室中,那种血腥与残忍的痕迹让每看到的人都忍不住要呕吐!到处是班驳凝结的血迹和已经腐烂的尸体——即使是传说中的地狱也没有这么可怕!但愿火焰能烧尽这里滔天的罪恶!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挣脱了搀扶着的矮人战士跌跌撞撞地冲过,重重地摔在两个人身边,发出的巨响将正在沉思的人惊醒!火光下,被黑色毯子包裹着的身影在地上蠕动着,不停地抽搐着,却丝毫不能动弹。身形高大却不显威压的亚克俯身抓住这个瘦小身影的胳膊,轻轻地拉了起来。
希斯塔看到了一张今后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与一双陌生的黑色眼睛。
这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有着精灵族独有的晶白色皮肤和兽族狐人的银丝长发。可她精美绝伦的脸与痛苦绝望的扭曲,还有黑漆晶亮的眼睛中同样痛苦绝望的神情瞬间就让还沉浸在痛苦中的希斯塔停滞了呼吸。黑毯中的姑娘只有件破旧的灰色外袍,即使如此,那黑毯与灰色外袍仿佛因为包裹着的人而熠熠生辉!空气凝滞了,看到这张脸与眼睛的战士们都如被灼伤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可神秘的姑娘只是死死地盯着远方,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不存在。
亚克的声音让希斯塔清醒了过来:“……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姑娘费力扭过头来,垂在地上的手毫无意识地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什么,急促喘息着,张大了嘴巴,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而颤抖越来越剧烈,猛然间爆发出一声嘶叫——痛苦、绝望而空洞!
瘦小的身躯随着不停的抽搐紧缩成了一团,双眼紧闭——已经昏了过去。而垂在地面的手上死死地捏着一枝带着泥土的花。那花,希斯塔曾经在往来奥科第山脉另外一侧的古道上的马帮里见过,叫做月儿兰。
希斯塔看着亚克轻轻地将那个卷缩着的身子抱了起来,用毯子仔细裹好。一直到亚克将裹着令人震撼而神秘绝望的身躯递过来,他才记得伸出手去。亚克将包裹塞到他手上,说:“问问看,有谁知道她的来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前几天封锁山道已经让阿曼纳的人有所觉察了。他们不会允许我们在这儿多逗留。那些俘虏恐怕带不走了,必须立即解决。”
希斯塔忽然想起高岗高地上有关神灵爱情之箭的古老谚语。可手中轻若无物柔若无骨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抽搐着,还有亚克沉静平实的声音提醒了他——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是如此的痛苦绝望,带得他的心也剧痛起来!
可三年前到过戈苏湖的那个豪爽热情的亚克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似乎毫无感情的人?希斯塔还记得那夜圣战之后的欢宴后,与亚克一起前去偷看妖魅的血族姑娘的情景,当时的亚克率领着雅辉尔平原的战士们协助高岗高地击败了另外一个大陆欧卡亚的军队。在那夜以后,亚克就去了南亚里巴桑大陆——据说亚克十多年前曾经是那里一个王国的王子,而希斯塔则失去了自己的妹妹。再见到他时,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更加平静而沉默,少了许多热情却多了几分坚韧,还有一些希斯塔不理解的东西。
一个多月前,亚克来到戈苏湖并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被亚里巴桑人尊称为天之圣国的阿曼纳人几年来一直在偷偷劫虏高岗六族族民,希斯塔失踪的妹妹艾丽丝怀疑也是其中之一。天之圣国是一个实行奇怪的爵位制度的国家,据亚克说,那些人都被关押在凯格棱特公爵的城堡里。事关重大——天之圣国与高岗高地向来被称为信奉光明之神卡宙的亚里巴桑大陆两大支柱,在仔细权衡了之后,戈苏湖长老会才派出了希斯塔以及六百名各族战士与亚克的一百名雅辉尔战士一起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凯格棱特山,并一举偷袭成功。
希斯塔有些发愁地看着手里的包裹与露出来的几缕银色秀发,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手稍微一动,那个身躯就如触电般地抖动起来——这是因为疼痛吗?他简直有些手足无措而且没有由来的心疼起来!但看到火光中不停忙碌着的亚克,希斯塔就不由羞愧了:要知道他亲爱的妹妹到现在还没有着落!
在黎明到来前的最黑暗的时候,俘虏们都被杀得一干二净,偷袭的队伍开始沿着山脊撤离。依照高岗高地热爱生命的习俗,除非是欧卡亚人,他们不会轻易杀害其他亚里巴桑人。但仇恨——几年来高岗高地失去了上千名自由的人只剩下了这区区的几十个被囚禁者,让高岗战士们理所当然地听从了亚克的命令。可怜的人们获救时都面目呆滞,那是被一种奇怪的黑魔法禁锢的原因。看着他们与地牢中的惨状,怎能不令高岗战士切齿痛恨——甚至都没有为那些俘虏咏唱使灵魂免受恶魔侵扰的生灵之歌。
低沉呼啸的风回旋怒喊,黑压压的天空乌云舒卷,远处一座高峭陡立的山峰顶有若灯塔般矗立,峰顶燃烧的火焰正如灯塔里照明的灯,几百个火把蜿蜒地勾勒出山峰的山脊,凝重而压抑。希斯塔不由回头张望,手中的毯子露出道缝隙,里面一双晶黑的眼睛忽然毫无意识地睁得大大的,伴随着马匹的节奏忽而又紧闭上,又是一阵抽搐。
“也许她能知道艾丽丝的下落。”亚克从后面赶了上来说道。
希斯塔一阵难堪,因为他一直关注着手中这个奇怪的人,其他的一切仿佛都变得遥远了。要知道他可是戈苏湖精灵族的勇士,被圣战洗礼过的真正战士!他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表情:“我尊敬的兄长亚克,您能否替我承担照顾这位小姐的责任?我得承认刚才我被什么迷惑住了眼睛与心灵,以至于无法思考其他的问题。”等到亚克将包裹接纳过去后,他才继续问道:“那么您为什么认为她有可能知道呢?”
“因为我除了眼睛看到她了之外,还用灵觉查看过,用大脑思索过。”亚克将包裹中的人如婴儿般地侧躺在怀里,双手环过握住缰绳:“只有这位小姐没有受到灵系魔法的禁锢——那是被亚里巴桑称为黑魔法中的一种,不过身体里却有更为奇怪而厚重得多的另外一种魔法,血系魔法。我无法向你更清楚地说明,等舒曼大师来了我们就知道了。其次,我询问了找到她的战士,他们是在最底层的一间房屋里发现的她,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与许多死去的魔法师,还有被焚烧掉的羊皮书籍。其三,那些魔法师生前都毫无例外地被刺瞎了双眼——这是掩盖凯格棱特山顶的图谋的好办法。还有就是,她的身体非常古怪,难道您没有觉察吗?仔细看看吧。”
亚克将手中的包裹掀开一角,露出那张依旧让希斯塔觉得呼吸困难的脸与秀滑的银白色长发。希斯塔不由喃喃地说道:“她真美。”
“不错,这也是问题之一。看看她的头发与皮肤,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精灵族有着兽人的头发,有兽人中狐族的骨骼。还有,除了矮人族我还没有见过有比她更轻的姑娘。看看她的脸,我的印象中只有血族才有这种光泽——这是那天晚上你告诉我的。在黑夜的深处,只有血族的姑娘们才会散发出如此妖魅的光泽。这是最大的疑团,希斯塔。”
在他的指点下,希斯塔竭力排除了过于震撼的美丽对理智的干扰——精灵族天生对美丽的事物有着本能的好感。他不得不承认亚克说得很有道理,嫣红的光泽是血液在黑夜中的兴奋与呼喊,只有血族拥有这样的血液,现在与上面令人心碎的表情掺和在一起更是动人心魄。到了白天,血液会沉寂下去——那么这张脸又将变成什么样子?该死!希斯塔不由暗自责怪自己的失神。他苦笑着说:“请原谅,亚克。我无法做到象您这么理智。真糟糕。”
“我理解。追逐美丽是精灵族的本能,这可不是我在笑话您。只是她的身体似乎非常脆弱,随时可能崩溃。请别着急,要知道最美丽的花儿总是最早凋谢,这是神灵的安排。”亚克若无其事地掩上了黑毯。
“您的漫不经心真够冷漠,而且残忍。”对于同伴的神请,希斯塔不由地作出这样的评语。
“我将它看作是您对我独特的褒奖。”
美,是神秘,是悸动,是吸引灵魂随之波动。可当它与痛苦、绝望以及无助的空洞调和在一起之后,无疑是一杯最为甘醇而悠长的毒药。希斯塔就是被它给迷惑了,除了用艾丽丝来提醒自己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跳出那个神秘姑娘——甚至都想不起来她究竟是什么模样。
“希斯塔,让我们看看能做些什么吧。胡克度,将魔疗师请来,也许他们能可以减少一些她的痛苦。”战斗了一个晚上又急弛半个白天之后,疲惫的队伍停留在一片七叶雪松林里休憩。除了六族的几个首领,其他战士都在远处巡视着,顺便用马奶与熏肉补充体力。
少女被放在柔软的草地上。人们无法将毯子从她身上揭下来,她佝偻着的身躯将黑毯褶皱成条条显著的皱纹仿佛就如生长在了她身上。皱纹之明显和脸上失去嫣红的苍白、紧闭的双眼以及表情一起表露出无比的痛苦。尤其让希斯塔心碎的是,那少女脸上因为疼痛而紧绷扭曲的线条和一阵阵的哆嗦——到现在为止除了那声嘶叫,希斯塔还没有听到她喊出一个音节。
“如果欢笑取代了痛苦,那会是多么美丽的景色。”希斯塔不由又喃喃自语了一句。在忽然醒悟后,他看到其他几个首领脸上不亚于他的表情时心里才安定下来。不过一边坐着的亚克看着远处苛冽山脉终年被雪覆盖的山顶,默默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几个随军的高岗高地魔疗师来了,在很明显地表露出眼睛被灼伤的呆滞后,才开始用他们知晓的方式开始自己的工作。远古中人们与神灵的一个契约——抵抗恶灵入侵的神圣鼓动术被咏唱起来,这个契约将鼓舞起神灵赋予的身躯的元素精灵,用神圣未知的力量鼓动起元素中的各种生命本能。几道乳色的华光闪烁在魔疗师的指尖,随着奥妙的手结打在不停颤动的少女身上!
“住手!”一个身影迅捷无比地掠到少女身边,用毯子将那个身躯整个遮掩起来,正是亚克!希斯塔看到,黑毯下的身躯猛然剧烈颤抖起来,甚至有古怪的咯咯声响。那不是嗓子发出的,却象是牙齿碰撞的声音!几个魔疗师茫然地停止了泳颂,疑惑不解地看着阻止他们的人。亚克解释道:“她本原受得伤更重,神圣魔法没有本原的协调只能增加她的痛苦。请使用魔疗术吧,让元素中的精灵安歇下来。”
神灵的语言不停被咏唱,过了许久,那具身躯才慢慢停止了抽搐。
几名侍卫送来马奶与熏肉,首领们倚靠着七叶雪松树商议着该如何撤离——远处警戒的哨兵已经发来阿曼纳人调动军队的消息。虽然凯格棱特山远离阿曼纳高原几千里,可他们的势力已经扩展到了这里。高岗高地大长老会可不允许信奉同一个神灵的两大支撑间发生冲突。高岗人抵挡欧卡亚人,而阿曼纳人抵挡甲亚桑大陆的敌人,这是传说中千百年前卡宙大神的圣言。
“她怎么办?”等首领会散去之后,希斯塔问亚克。两名给少女喂马奶的战士正在团团转着,拿昏迷中的人没有一点办法。经过刚才的一阵折腾,少女的脸色更加惨白,也更加楚楚动人。
“我亲爱的兄弟,这很难办到吗?”亚克皱了皱眉头。
在希斯塔看来,这个变得冷酷的人近似乎粗鲁地将那两名战士赶到一边,接过了瓦罐。尤其让希斯塔觉得不可原谅的是,亚克居然用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象戈苏湖边工匠斯林大叔的大铁钳子一样。看着那张秀脸无意识地挣扎着退缩着,希斯塔忍不住大嚷起来:“你会弄伤她的!这简直就是罪恶。”
可受到指责的人丝毫不予理会,在捏开那张小嘴后居然用手指死死地撬着:“我的兄弟,假如我有第三只手,我绝对不会让你参与这个罪恶。现在你能把马奶给我倒进去吗?”
希斯塔醒悟过来,捧起了瓦罐。
呕吐、咳嗽、抽搐与疼痛,这是希斯塔看到的。看着脸上没有表情的亚克,希斯塔简直不知道是否该诅咒他或者是凯格棱特、皮亚路克。
“行了。”亚克终于放过了还在不断躲避着的卷曲中的可怜姑娘,希斯塔这才发现伙伴的手指上鲜血淋漓!亚克对旁边呆立的一个战士说:“库库达,以后就这么办!”
那名战士不满地嘟哝起来:“虽然这是您的权利,可我还是要申明一点:祖先给予我的名字是——库特里斯答斯库达·达林霍明克!”
亚克同样没有理会标枪手的申明,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将可怜的姑娘包裹起来,抱走了。
“希斯塔,你还记得成为神的战士时的誓言吗?”希斯塔眼中越来越冷漠的人忽然很慎重地问道。
“您这是在侮辱我。”是啊,希斯塔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个成人礼上的荣耀呢!那誓言也是流传了千百年的传诵,每次想起它,都会有一种光环和荣耀。
“请为我诵读一遍吧,我都有些快忘记了。”
希斯塔没有想到同伴的请求是这个。他挺直了腰,将手掌放置在心口,神态庄重:
“我是大神卡宙的战士!
我只代表正义,不代表私利。
我只代表公理,我不代表部族。
就算是部族再强大,没有公理,我也要站出来反对他。
就算是正义再渺小,没有力量,我也要永远的支持他。
我是忠于神的战士!
不是任何人的私人武装,我们只为神的旨意而战斗!
绝不为私人甚至自己部族的不公正,不道德的利益而战斗!
我们尊敬我们的对手,不管战斗的胜利还是失败,我们是永远充满斗志的人!”
即使是在这个场合,一股骄傲和激奋的洪流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上希斯塔的胸口,让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看着远方的亚克点点头,那双鹰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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